亦诗宋若欣是小说《岂为砾》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仇衍珩写的一款青春甜宠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岂为砾》的章节内容
窗帘后面透出一股清凉的光,微微照亮了卧室的四壁。宋若欣侧卧在床上,把身子蜷缩在一坨形状怪异的被子里,头发散开成一朵云。
“叮叮叮……”
宋若欣紧闭着眼,挣扎着把胳膊从被窝里掏出来,顺着床头那根充电线顺藤摸瓜,找到手机关掉了闹钟。
“咳咳咳……”
嗓子又痛起来,宋若欣轻皱眉头强忍着喉咙的不适,挣扎着坐起身来靠在床头,伸出手捂住胸口。她望向一边,目光落在了床边的桌子上,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两盒药。
“妈,妈?”她试探着向屋外呼唤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回答她的只有客厅时钟的滴答声,不出所料。
她捋了捋乱掉的头发,长舒一口气,她摸摸自己的脸蛋和额头,果然也已经不再发烫。
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站起来,却不禁打了个寒噤,她连忙扯过一旁凳子上的校服披在身上。窗帘被拉开,站在她窗外的两只鸽子扑窣窣地飞远了。
清晨的阳光刹那间照进来,这让她眼睛有些刺痛。春天到了,天空一天比一天亮了。
鼻子一酸,她想打哈欠,可嘴唇忽然又紧紧粘在了一起。她抿了抿嘴唇,想到桌上的水。
水杯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妈妈给她的留言
“闺女,妈今早走的时候发现你已经退烧了,你记得把这药吃了,如果感觉还不太好,你跟妈说妈再和你们班主任请几天假。实在不行,就去挂几天吊瓶。妈先走了,爱你喔~”
她缓缓放下纸条。
妈好不容易休假回一家一趟,休假十天我却病了七天,我总是给她添乱……
宋若欣拿起桌上的药,取出比正常剂量还要多的药片放在手心,抬头送服。
自幼多病的体质,再加上天生抗药,使得宋若欣总是比别人生更久的病。
水呛得她再一次咳嗽起来,她纤瘦的肩膀剧烈抖动,红着脸蹲在地上。
两滴泪水掉在地板上,宋若欣伸手将它擦去。
今天退烧了,还是去上学吧,课可不能耽误,下学期就是高二了,该把基础打牢……
她心想。
收拾好床铺,洗完漱,她挎上书包就要出门。忽然她猛地想起什么。
她快步走向客厅,来到父亲遗照前——她要上炷香再走,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
照片上的男人十分英俊,五官长得棱角分明,尤其是一双善良的眼睛,搭配上那一身军装,自然而然就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相片上的玻璃映出宋若欣的脸,父女二人面对面。
二人之间的香炉里插着几支燃了一半的香。
“哦,看来我妈已经给你上过了,爸,那我先去上学啦……”
宋若欣家离学校不远,是班里少有的几个走读生之一。
清晨的空气有种凉凉的味道,她一边调整着后脑勺上的马尾辫,一边快步向前走着。经过了一个路口,她便到了学校。
哨声和脚步的声音整齐划一,一个接一个的跑操方阵在跑道严整地转着圈。这就是走读生的好处,不用赶个大早起来陪着他们跑圈。宋若欣快步走向教学楼,为接下来的早读做准备。
“欸?欣欣你来啦,身体好些了吗?”
空空的教室里只有沈曈丹坐在座位上,她是宋若欣的后桌。
“好多了,谢谢关心。不过你怎么不去跑操?”
宋若欣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慢条斯理地取出书本。
“我,我来那个了……所以就没去。”沈曈丹回答道。
“哦,肚子不疼吧?”宋若欣将一本小说放到沈曈丹面前,“呐,那天你拜托我给你带的,结果没想到推了一星期才给你。”
“不疼,没事的……”沈曈丹看到宋若欣递到面前的小说,眼里冒出璨璨的光,“哇,谢谢你呀欣欣,生病了还想着我,你真好!”
沈曈丹把小说抱在怀里,“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宋若欣哑然失笑:“好啦,这不是举手之劳嘛,再说了,我还有事拜托你呢。”
沈曈丹坐到她身边说:“你说吧,能力范围之内绝对义不容辞!”
“老师这几天讲到哪里了?”宋若欣扶着额头翻开书问道。
“进度不是很快,基本没讲新课,”沈曈丹想了想说,“地理嘛,讲到气压带那块了,历史到了汉代,铁犁牛耕那里……”
宋若欣长吁一口气,合上书本,表情变得舒展。
“呼,就怕跟不上,和我在家学网课进度一样,这我就不担心了……”
沈曈丹侧身靠在宋若欣肩膀上,娇嗔道:“你总算是回来了,你知道这几天我见不到我的爱妃是怎么过得嘛~”
“去去去,谁是你爱妃!”宋若欣假装生气地说。
“你瞧瞧,还是个带刺的玫瑰。”沈曈丹戏精附体,开始了挤眉弄眼的夸张表演,“不过朕喜欢,你瞧瞧这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宋若欣看着沈曈丹这副模样,被她那夸张的演技逗笑了。
“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沈曈丹仰头望着宋若欣的脸,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只差出道了。
“你倒是记性好……”宋若欣别过脸偷笑着,耳尖红红的,“我要真像你说的可就好了。”
沈曈丹十分得意,拉着宋若欣的手摩挲着。
“呦,小美女害羞啦,你那一双桃花眼可是谁见了都迷糊啊,再加上你大病初愈,脸上带着的这股子病意更是别有一番风情……啧啧啧……”
“得了吧你,越说越离谱。话说这周学校有什么新瓜没有?快给我尝尝!”宋若欣问道。
沈曈丹人称“女锦衣卫”,擅长收集班里班外各种情报,甚至在老师们之间的闲聊中都能捕捉到最新消息。别看宋若欣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她对各种八卦也是毫无抵抗能力。
只见沈曈丹摇摇头,两手摊开。
“没有,只是咱们班新转来一个男生,土帅土帅的,但是很凶,就像个面瘫一样……老毕好像不太喜欢他,还单独和我们说不要和他有过多交集。”
“为什么?”宋若欣疑惑不解。
“他好像成绩不太好,老毕说会影响我们实验班的平均分……”
沈曈丹摆弄着宋若欣修长的手指,说得漫不经心。
“这个男生好像是找了关系才来的我们班,而且我听老毕说他还是个没人管教的孩子……”
“曈丹,这些话可不要乱说……”宋若欣慌忙捂住沈曈丹的嘴巴,眼里满是担忧。随即向四周环顾。
“唔,我可没有乱说,都是老毕亲口说的,班主任都说了,我说了又能怎么样?”
宋若欣收回手,眉眼低垂。
“你和老师可不一样……她是她,你是你……”
沈曈丹转向一边,把头发捏在指尖捻着。良久,她才“嗯”了一声。
宋若欣起身到黑板旁边抄录课表。此时班门被轻轻打开,门外走进来一个人。那人动作迅捷,只在宋若欣的余光里出现了一瞬,随即便走到了教室后面。
“欣欣!”
宋若欣回过头,只见沈曈丹坐在座位上向她比划着。不明所以。
沈曈丹示意她向后面看,同时根据她的唇语可以看出来三个字“就是他”。
宋若欣向后看去,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名瘦瘦的男生低着头正翻找着书包。
“我知道了,”她抄完课表回到座位,小声道:“新同学嘛,不足为怪。”
……
楼道里传来阵阵隆隆声,那声音就像战鼓雷鸣,又似万马奔腾,由小到大,由远到近——同学们跑操回来了。
喘着粗气的学生们从班里的前后门闯进来,班里的气氛热闹了起来。早读铃声响起,沈曈丹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慵懒的读书声连成了一片,听起来像是高僧在诵经,又像是市井小民间的讨价还价。
班主任毕雯飞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晃晃悠悠地从班门外走了进来。她戴着一副粗框眼镜,平生的所有学问,都化作了她近视的度数。985硕士毕业的她傲气十足,企图在教师的岗位上做出一番成绩。
见班主任进来,宋若欣拿着请假回执单走向了她。
“不要总顾着学习了,平时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你妈妈和我说了,如果还有不舒服的,尽管来找我。”
毕雯飞接过请假回执单,仔细打量着宋若欣。
“你看,脸色还不是很好。”
宋若欣笑笑说:“没关系的毕老师,都一星期了,基本上都好了。”
“等下第一节课地理,你到我办公室去把昨天的练习册拿来发下去。”
“嗯,好的老师。”
她是毕雯飞钦点的“内阁首辅”。
……
宋若欣胸前抱着五十几本练习册走进了班,她快速向同学们分发着毕雯飞批改过后的作业。毕雯飞十分重视效率,如果慢慢吞吞,恐怕又要挨她的冷脸了。
刚发到一半的时候,宋若欣的手臂撞在后排同学桌子上高高耸立的书架上。这豆腐渣工程一触即溃,那些勾心斗角的书册和卷子瞬间散落下来。
“哎呀!”宋若欣惊呼了一声。她连忙将一沓练习册放在暂时没人坐的凳子上,随即蹲下身去收拾那散了一地的书和卷子。
“这是谁的东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哦,是我的。”
此时一双骨感的手伸了过来,麻利的捡起了地上的卷子,丝毫不在意前后和正反。
“真,真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宋若欣忙不迭的道起歉来,却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宋若欣看到那双手毫不在意的将卷子随便收集起来放进桌斗里,有些不忍,又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她便加快了捡拾的速度,额头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脸上也发红发热起来。
“还是我来吧,你有书要发。”
宋若欣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看了就紧张起来的面孔,可以说让人毫无接近的欲望。他的脸沉着,似乎还有一点愤怒。宋若欣连忙躲开他的视线,内心的愧疚感使她更加紧张起来。
“我这架子本身不结实,我明天就去换一个。”
男生说的不紧不慢,语气温和。他接过宋若欣递来的书和散落的卷子,可他还是一副略带着愤怒的表情,让宋若欣实在不敢相信他根本没有生气。
男生没有看她,嘴里念叨着:“好了,剩下的交给我自己整理吧……”
宋若欣把地上最后一沓试卷捡起来交到他手中,猛然间看到试卷上的作答,字迹漂亮,不像是男生写的。
疑惑之余,手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的感觉,让宋若欣忍不住“嘶”了一声。
宋若欣低头看去,只见手指被纸边划伤,一条斜着的红线慢慢显现出来,在皮肤表面迅速形成小血珠。
她随即用指尖揩去伤口的血迹,转身便去拿剩下没分发完的练习册。
“等一下……”男生叫住了她。
“我有创可贴。”
男生的手中突然出现一枚创可贴,好像是在变魔术,他把创可贴放在了宋若欣手里最顶端的练习册上。
“受伤别马虎,会感染的……”
他说的一本正经。语气柔和,却依旧僵着脸。这张脸和他的语气多少显得有些不搭。
宋若欣这才发现,他的五官竟然长得十分标致。两条剑眉横亘在眼睛上方,一双丹凤眼让他的气质显得得有些冷峻,而他的瞳孔却是亮亮的,宛如黑曜石一般,从那瞳孔深处绽放出来的却是一股神秘的气息,那气息好似陈年佳酿的开坛,厚重却不呆滞,活泼而不轻浮。但是很快,随着他眼睑的眨动,宋若欣的主观感受被迅速打断。
宋若欣笑道:“等我发完练习册,伤口都长好了。”
男生偏过头去显得有些尴尬,挠挠后脑勺说道:“那也不能忽视……拿着吧。”
“谢谢啦!”宋若欣笑笑,抱着书走开。
“课代表,等一下!”
身后的男生却再一次叫住了她。
“你手里那堆作业里应该有我的……”他伸出手指了指宋若欣手里的练习册。
“你还不认识我。我想先把我的作业拿出来改改。”男生怯生生的说道。
宋若欣愣了一下,把练习册放在桌上。
“那你叫什么名字?”
“亦诗。”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她找到了封面上写着“亦诗”两个很漂亮的字的练习册。
亦诗……好好听的名字。但是听起来还是像一个女生。
宋若欣心想。
“对了,以后可以不用叫我地理课代表。我叫宋若欣。”
“哦,好……”
宋若欣不知道,她是亦诗在班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春风灵巧地穿过窗户,临走时欠欠儿地扯一把窗帘。飘荡起来的窗帘擦过亦诗正在发呆的睫毛,无言地提醒他该回过神来。
不到十七岁,是个多愁善感爱发呆的年纪。
自习课上大多数人低着头,都不知道忙些什么。传说中的高考似乎还很遥远,所以也会有人趁机会歇歇脚,不是很嚣张地打着盹。
宋若欣刚抄完落下了一个星期的历史笔记,合上书伸了个懒腰。
后背被轻轻戳到,宋若欣瞄了瞄四周,坐直身体,从背后伸出手去。
沈曈丹的纸条传过来。
“我说的没错吧,新来的男生,土帅土帅的”
宋若欣捂着嘴无声地笑。
“到底是土还是帅,你这迷之形容,太炸裂了”
“妥妥的一个低配彭于晏,”沈曈丹回道:“可惜就是有点呆”
“还好啦,确实有那么点凶巴巴的”
宋若欣写道。
“你听到他说话了吗?是什么声音?好不好听?”
“额,你去搭讪不就好了……”
沈曈丹努努嘴,写道:
“我又不敢!你把你的脸借给我我就去。”
“切,花痴,有贼心没贼胆?”宋若欣又在后面补画了一个狗头。
“大胆,我把你打入冷宫,今天起你不再是朕的爱妃!”
“无语”
……
此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亦诗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想起了前些日子没画完的素描,他掏出课桌里的一本杂志,翻开里面夹着的纸,对着封面上的精致的模特,继续描绘起来。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喜欢美丽的眼睛,所以他画画总有一个习惯,就是先从眼睛入手。
他把铅笔抵在窗台削尖,开始深入刻画。
亦诗沉浸在绘画的世界中,坠入一个全新的领域,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人。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宋若欣传完纸条后,正好看到了还在认真作画的亦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明亮的金色。
亦诗一只胳膊撑在桌面,手指插进头发,另一只手拿着笔。整个人都在发着光。阳光射透他的瞳孔,变成一对琥珀。他眼睫毛像是沾了金粉,微微颤动着。
他表情舒展,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态。
笔者云:其眸若深潭映日,光彩流溢,璀璨夺目,引人遐思。且观其睫,如扇轻摇,金粉沾之,熠熠生辉。颤颤兮若风抚弱柳,悠悠乎似梦绕柔情。遗世独立,俊美无比,宛若神仙中人。(ps:作者夹带私货哈哈哈哈)
宋若欣看得出神,却见级部主任背着手出现在了门口,便慌忙坐正了身体。
班里的窃窃私语声也在级部主任的到来时戛然而止。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主任板着脸向教室里张望了一会儿,就背着手走开了。腰间的那一串儿钥匙哗啦哗啦的响着,逐渐消失在了楼道的尽头。
宋若欣没敢再继续分神,拿出练习册写了起来。
下节课是体育,教室的学生们早已经蠢蠢欲动。
沈曈丹往背包里塞满零食和言情小说,她早已经迫不及待。
“喂,欣欣……”
她小声对宋若欣说。
“我买了新口味的爆辣锅巴,你要不要试试?”
宋若欣轻咳几声说道:“我咳嗽还没好,不能陪你吃了……”
“好吧......那我只能自己吃喽。”沈曈丹有点失落,她还想着和宋若欣一起分享呢。
下课铃声响起,宣告下节体育课的开始。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朝操场跑去。教室就像开闸泄洪,学生们涌出教室。宋若欣慢慢地收拾着桌面,她其实并不喜欢上体育课,比起运动,她更愿意坐在教室里看书。
“欣欣,走嘛……”沈曈丹摇晃着宋若欣的胳膊。
“好啦好啦,真拿你没办法……”
这时,还在沉迷画画的亦诗被拉回到现实中。他眼睛有些酸,蹙眉环顾四周,周围已经消失了一半的人。他望向黑板的课表,才知道下节课是体育。
亦诗伸了个懒腰,将画纸小心地收进书桌。他注意到一旁手挽着手的宋若欣和沈曈丹,心里有些羡慕她们之间的友谊。
“他是个野孩子,不许和他玩听见没有?”
亦诗的脑袋嗡的一声,耳畔飘荡着几年前的回音。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神此刻正在逐渐涣散下去。
他腾地站起身来。
“咣当”
凳子向后栽倒。
亦诗快步走出教室,向操场走去。
……
体育课上。
体育老师在通知完夏季运动会的有关事宜后很快宣布了解散。男生们向球场奔去,女生成群结队有说有笑。
亦诗喜欢晒太阳,他插着兜沿着橡胶跑道一圈一圈地走,他感觉自己是一只炉里的烤鸡。他享受温暖的阳光从他的脸上照到背后的感觉。
春天的温暖的风拂过他的脸颊,他感到心情舒畅。
“钰子,给你瞧瞧我们学校……”亦诗呢喃道。
他伸手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却又在一瞬间失了神。
原本舒畅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家门钥匙上原本的钥匙扣却只剩一个晃来晃去的铁环!
亦诗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钰子,钰子呢?我靠,哥们你别吓唬我!亦诗慌了起来。
他翻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一无所获……
亦诗沿着跑道小跑着,他仔细地搜查可能掉落钥匙扣的地方,然而终究是空空如也。
他额头爆出细密的汗水,又悔又急。
亦诗只感到头晕目眩,他仰起脸盯着万里无云的蓝天,眼里浸满泪水。
钰子,你tm的,到底是跑了,你个垃圾……
亦诗狠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很快便恢复成往日的表情。
他瘫倒在草皮上,背靠着球门。
“喂,同学!”几名男生跑了过来,“我们在这里踢球,你到别处去坐,小心……”
话没说完,就见亦诗脑袋不动,抬起上眼睑看着他们。
表情活像个吊死鬼。
“算,算了,我们踢半场,走吧走吧……”
亦诗看着远去的男生,表情冷漠。
捏着手里只剩铁环的钥匙扣,亦诗的眼睛红红的。
他没心情看周围,索性闭上了眼。
春风轻抚着面颊,携带着芬芳的味道。亦诗不再觉得温暖,他只想和大地融为一体。
“同……不对,亦诗……”一声轻声的呼唤传来,声音有些颤抖。
他缓缓睁开眼,一个逆着光的人影站在他面前。
随着视线的调整,亦诗看到一个亭亭的女孩。
女孩蹲下来,和亦诗面对面。
是宋若欣。
宋若欣将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抬起眼望着他。此时的亦诗平静地和他对视着。亦诗望着宋若欣的眼睛,想到了下午画的画……
那是一对水汪汪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似悲若喜,纯净得像小鹿。而她眼里却带着困惑,那样的困惑……
“咳咳……这个,是你掉的吗?”宋若欣轻咳一声,摊开手心,一枚内嵌着大头贴的钥匙扣安静地躺在上面。
照片中一个小自己两三岁的男孩,正做着鬼脸。
亦诗的嘴角上扬起来。
“哼,你这家伙,还能回来……”他说。
他的表情变得缓和,有一丝欣喜浮现出来。
“你说什么?”宋若欣很不解地看着他的眼睛,带着关切的神情。
第一次被这样一个长相甜美的异性看着,亦诗有点不好意思,可他并没有躲开宋若欣的视线。
宋若欣在亦诗的眼里清楚地看到了自己。
心里一惊,她低下头去。
“你从哪里找到的?”亦诗依然是不紧不慢,不瘟不火地说。
“在操场大门……”宋若欣没敢再看他。
“刚才看你好像很着急,想必这件东西对你很重要吧……”
亦诗从她手里接过钥匙扣。
“是啊……”
“你吃麦丽素吗?”
亦诗愣了一下,却见宋若欣把手里的零食袋伸了过来。他下意识想拒绝。宋若欣又说道:“看你好像一直有心事,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哦~”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亦诗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宋若欣把几粒麦丽素放到亦诗手里。“物归原主,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要再丢了。我走啦!”
亦诗呆呆望着跑回女生群里的宋若欣,将一颗麦丽素放进嘴里。
真的,甜甜的,脆脆的,心情确实变好了。
他想起什么。
他站起身,追上人群中的宋若欣,以一种自认为最真诚的态度说道:“宋若欣,谢谢你……”
正在和沈曈丹以及其他女生有说有笑的宋若欣睁大眼站在原地,因为亦诗风风火火的来,却只为了说出这句感谢的话。动作与神态的反差,让宋若欣感到不知所措。
“还有,你给我的那个巧克力球也好吃,谢谢你……”
亦诗鞠了一躬。
宋若欣这才反应过来,她捂着嘴躲在沈曈丹身后,笑着说:“不客气啦……”
女生们被亦诗这样既直接又真诚的样子逗笑了。
“欸,同学,我们还有麦丽素,要吗?”
亦诗摆摆手,“我不是来要吃的,就是来谢谢你,宋若欣……”
亦诗调整好表情,转身离去。
“有点呆呆傻傻的,果然人帅智商低,不是我的菜。”沈曈丹望着亦诗远去的背影,努努嘴说。
宋若欣咳嗽了两声,捂住自己通红的脸。
……
晚自习在丁香花的香味里结束。学生们疲惫地收拾着一天的学习资料,跑回宿舍抢水龙头去了。
“欣欣,我得先回去啦!”沈曈丹拉好校服拉链。
“嗯,好啊。”宋若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东西。
住校的学生都一个个匆匆离开,耳畔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头顶半黑的灯管滋滋作响的声音。
“宋……若欣同学,”她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你也是走读吗?”
回过头去,只见亦诗单肩挎着背包,手里捏着一张素描纸。
宋若欣轻轻点头。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我送你一幅画吧……”亦诗伸出手去,把画放到宋的眼前。
没等宋若欣仔细看,亦诗又说道:“这是我亲手画的,感觉这个人物的眼睛很像你,就……”
宋若欣接过这张画,画面上的人物栩栩如生,皮肤质感吹弹可破。这纤毫毕现以假乱真的画面,居然出自一个男同学之手。
宋若欣看呆了,她看看画,又看看眼前的男生。
“这……这是……”
宋若欣盯着画面上人物的形象,忍不住赞叹:“这也画的太好了吧!!”
“过奖了。”亦诗不安地挠挠头。
“我不过是帮你捡到了东西,你就要把这张画送给我?”
亦诗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个钥匙扣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这幅画不足以表达感谢……”
宋若欣打量着这幅画。
“好漂亮啊,这真的是画出来的吗?”
亦诗道:“如假包换。”
“不行,我要好好保护,这也太……”宋若欣忽然词穷,她很喜欢这幅画。
“太好了……”
宋若欣小心翼翼的将这张画卷起来放进书包里。
“我走了。”
亦诗说道。
教学楼里的学生已经走完了,很多教室的灯都尽数关闭,看着有点像恐怖片的楼道,宋若欣咽了咽口水。
“等等,既然你也走读,那就一起走吧……”
二人并肩走在丁香盛开的道路上。微风轻拂,带来阵阵丁香花的香气。两人默默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你很喜欢画画吗?”宋若欣率先打破沉默。
“嗯。”亦诗点点头。
他的回答简短有力,让宋若欣感觉有些尴尬。
这么惜字如金的人,宋若欣还是第一次遇到。
亦诗望向远处。
良久,他说:“美术生都想成为大师。”
宋若欣看向亦诗,却见他眼里似乎很有故事。
“原来是美术生啊,难怪这么专业。”宋若欣想到刚才亦诗送她的画后知后觉,“那你们超级辛苦是不是?”
亦诗愣了一下。
“还好吧,为什么这么说?”
“啊?”宋若欣思考片刻,“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些文章,对于美术生的生活描写得很细致,他们都说美术生不学无术,行为不端,‘走捷径’,可看了那篇文章我觉得他们并不是这样的……”
亦诗沉沉应道:“哦。”
“他们说的也不全错。”
宋若欣有些疑惑。
“为什么?”
亦诗叹了口气,望着脚下。
“确实有不学无术品行不端的,想通过这条路走捷径……”
宋若欣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了解这个群体,但是他们绝不可能像别人说的那么容易……”
亦诗脸上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谢谢你这么想。”
“啊,对了,”宋若欣想起什么,“那个钥匙扣,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亦诗沉默了,他本不想回答。
却看见宋若欣好奇又乖巧的样子,心里一酸。
“那是我朋友。”
“你朋友?”宋若欣睁大眼。
二人走出了校门,穿过斑马线。
“嗯,我只剩他这一张照片……”
“那你……”
话音未落,一辆超速行驶的面包车疾驰而过,没有减速。亦诗一把抓住还在向前走的宋若欣的胳膊。
“小心!”
他把宋若欣拉了回来。
宋若欣惊叫一声,花容失色。没站稳倒在亦诗肩膀上。
“没剐到你吧。”亦诗低头问道。
他语气平和。
宋若欣惊魂未定,头发有些乱。她闻到亦诗校服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她抬起头看去,亦诗正朝着面包车离去的方向,骂了一句“王八蛋”。
“没,没有……差点就撞到我了。”
宋若欣红着脸。
一股匪气突然消失在亦诗的脸上。
“没事就好。”
“你家离学校远吗?”亦诗问道。
“不远,过了这个路口右转五百米就是了。”
路灯底下两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哦,我也路过那里。”亦诗盯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好巧,那你一定知道xx小区,那里就是我家。”
亦诗一愣,随即看向宋若欣。
“那里也是我家。”
宋若欣面露惊讶之色。
“我们还是邻居?你几栋的?”
“13。”
“我12!”
“靠……”亦诗摸了摸鼻子。
亦诗又做梦了。
他梦到小时候的自己。
一个看不清人脸的男人牵着他在游乐场。把他交给游乐场的工作人员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想要追上那个男人,可男人走的很快,越来越远,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来,抽一口,”另一个男人戏谑的看着他,“男子汉大丈夫,不抽烟怎么行?”
他讨厌烟味,因为它很呛。
他把头转到一边,男人便怒了。
“小杂种,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把点着的两根烟狠狠的塞进他的嘴里,而他紧闭着嘴。两支烟被折断,烟丝掉了一地。
“md,浪费东西,抽!”男人给了他一巴掌呵斥道。
他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掉。
“哭,我让你哭……”
点燃的烟头被戳在他细嫩的胳膊上。他挣扎着,哭喊着……
“啊!!”
亦诗惊叫着睁开眼,满头大汗。
昏暗的卧室里。床头柜上的手机呼吸灯一亮一暗。
枕巾湿透了。亦诗喘着粗气坐起来。
“操……”
他低下头深呼吸。
拿起手机,凌晨四点。
他感觉口干舌燥,走出卧室到饮水机前喝水。
客厅稍稍亮一些,趁着月光,穿衣镜里映出惊魂未定的自己。
喝完水回到卧室,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一条短信:“您卡号*****的银行卡收到人民币汇款……”
每个月的这几天他都会收到一笔钱,来自一个不知名的账户。
“到底是谁……”
睡意全无。他倒在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
宋若欣啃着面包从楼道里走出来。远远看见亦诗有些驼背的身影。
他插着兜快步走着。
宋若欣小跑着追了上去。
“亦诗,早啊。”
“早。”
亦诗头发有些乱,发白的脸上没有光泽,眼圈发黑。
亦诗不再说话,半闭着眼,只留着一条小缝看路。
“你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宋若欣问道。
亦诗皱着眉,努力睁开眼,眼里都是血丝。
“啊,你眼睛好红……”
亦诗的样子让宋若欣想到了漫画里的宅男和吸血鬼。
“没睡好而已,走吧。”亦诗回答得很生硬。
“哦……”
于是二人一路无话。
进了校门,亦诗突然问道:“你就是毕老师说的那个总考第一的那个吗?”
宋若欣有些尴尬,礼貌回答道。
“也不是总考第一,就偶然几次而已。”
亦诗用力眨了眨眼。
“好学生啊……”
“挺好的。”
他晃晃悠悠地从后门钻进班里,宋若欣则从前门进去。
亦诗掏出课本立在桌上,轻声读起古文来。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他就这样一直读到了跑操结束,早读开始。
今天学生们的早读状态很差,好像都没睡好。毕雯飞十分不满。
“你看看你们是什么样子,一个个跟抽了大烟似的,无精打采!”
她打开教室门。
“你们听到了吗?听听别的班早读声音多洪亮!都给我张大嘴背!”
“精气神都拿出来,读书要有激情!”
教室里背书的声音海啸式地提高了几个度。
毕雯飞十分满意,她叉着手,在过道之间踱步。
“很好,就是这个气势,保持住。”
毕雯飞缓缓走向教室后面,只见亦诗弓着背坐在书后面,却不见声音传出来。
“我说话你没听见?大点声!”
没人回应。
毕雯飞走上前仔细一看,原来亦诗低着头托着脸已经睡着了。
毕雯飞大怒,撤掉亦诗的书。
“站起来!”
亦诗皱着眉眯着眼站起来,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一日之计在于晨,大好的时光你拿来睡觉?!”
亦诗定了定神挠挠头。
“对不起老师,我实在太困……”
“困?昨晚干什么去了?”毕雯飞厉声质问道。
“没干什么,就是没睡好。”亦诗揉了下眼,抬起头用疲惫的眼神和毕雯飞对视上,看上去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实际上他没有这个意思。
毕雯飞以为亦诗成心和她对着干。
“你还学不学了?”毕雯飞怒视着亦诗。
“学,所以我今天一进班就读书,等他们回来我已经背完一段了……”
“行了,你给我站到后面去醒醒神!”毕雯飞指了指教室后面。
亦诗叹口气拿起书走到后黑板前,大声朗读起来。
声音很大,穿透了全班同学混乱的声音。
同学们转身看向大声朗读的亦诗。
很快班里几乎只剩下亦诗读书的声音。毕雯飞从讲台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你不服吗?和谁赌气呢?”
“不是你让大声读的吗?”亦诗靠着墙说。
这句话引发了一阵哄笑。
毕雯飞十分没有面子。
“都看什么?你们都背会了是吧?”
学生们立刻转身坐正身体,看似背书,实际上竖着耳朵。
“站都没个站相!”毕雯飞看他靠着墙斜眼瞪着他。
亦诗站直了身子,盯着手中的书,没管毕雯飞,又小声念起来。
毕雯飞感受到了不被尊重,火冒三丈。
“现在又开始用功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亦诗又闭了嘴。
“写篇检讨,班会上读!听见没有?”
亦诗点点头。
“知道了……”
……
此时宋若欣远远望向站在后面的亦诗。
亦诗冷着脸,看不到一丝波澜。
一双剑眉和丹凤眼以一个很恰当的位置排列着,像极了小说中的侠客。
在这所重点高中里所有人的弦都是紧绷的。毕雯飞对学生要求高也不奇怪。三天一大考两天一小考,毕雯飞最关注的就是学生的成绩变化。这也是他班会课上讲的最多的话题。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发条要上紧,典型也要树立。
班会课上,毕雯飞站在讲台上高谈阔论。
大家喜欢听毕雯飞的独角戏,毕竟只有这个时候才可以放肆地去走神。如果再来个反面教材在众人面前被批斗,那就更好了。
真是想啥来啥。
亦诗如约站上了讲台。
他捏着手里的一页稿纸,环顾台下的一众同学,这场面他见得多了。
但他迟迟没张口,而台下的观众却已经在等着吃瓜。
“看什么呢?念!”
毕雯飞叉着手在一旁命令道。
亦诗看向台下,似乎所有人都幸灾乐祸。他游离着目光偶然看向宋若欣。
宋若欣的表情带着些悲天悯人,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丁点看戏的成分。
他读了起来。
“今辰吾铸大错,早读之时,困意袭身,竟酣然入睡。古人云:“一日之计在于晨。”然吾贪眠,错失良辰,愧对祖宗,有负天地。吾之如此,当遭开除,实乃朽木难雕,烂泥弗墙。
双亲之教,恩师之诲,皆枉费于吾身。此刻追悔,虽知无用,然心犹痛矣。早知今时之悔,何必当初之惰。吾罪深重,然仍祈师恩,赐吾改过之机。愧悔交加,涕零以陈,望师怜恤。”
满纸的之乎者也。
这一套下来,听得众人不明所以,唏嘘不已。
同学纷纷哄笑起来。
“靠,这哥们儿还写文言文?”
“检讨书还搞高端的……”
“老毕听得懂不?”
“牛批……”
“太骚了!”
毕雯飞眼看爆发了骚动,走上讲台,一把夺过亦诗的稿纸,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冷哼一声。
“写的什么玩意儿?!”
“就这薄薄一页纸,糊弄谁呢?”
她瞪着亦诗,晃着手里的纸。
“学了点东西就开始卖弄,舞文弄墨?我看你这是哗众取宠,根本没有改正错误的决心!”
“老师我有……”
亦诗面无表情,看起来不卑不亢的。
“呦,敢情是我冤枉你了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说你有要改正的心,谁信呢?”
她转向底下坐着的同学。
“你们信吗?”
同学们又哄笑一片。
亦诗眼里闪过一丝无助,但是很快他又说道:“有理不在言多,只要说清楚就好了……”
“关,关键还是在态度,不是么?”
“写检讨不是为了写而写,是通过复盘吸取教训……”
“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毕雯飞听着他的解释,只感到冠冕堂皇。刚要发作,亦诗又开口。
“老师,这种错,保证不会再犯了……”
看他低着头说得还算诚恳,毕雯飞那种高高在上的权利感得到了满足,面子找了回来就没再为难他。
“下去吧!”
亦诗这才走回座位上,面色凝重。
讲台上的毕雯飞又谈到了学习,说完了学习,就说成绩。
“这一次的测试,一塌糊涂!”
她环视四周,学生们个个低着头。
“那个刚下去的,你看看你那成绩!”
亦诗刚刚坐下的身体又不安了起来。
“成绩低就算了,还严重偏科,就你这样还能进重点高中?还是实验班?要是我早就羞死了!你家里人只管挤破了头把你送进我们班,却不管你之后的学习,白瞎了花的那么多钱!”
几名学生把头转向亦诗。
坐在座位上的宋若欣浑身震悚了一下。她想回头看看亦诗,但是离老师太近,她不敢。
此时亦诗眼神变得冰冷,紧紧闭着双唇。
“但是我们还是有榜样的……”
毕雯飞话锋一转。
“你们都去学学宋若欣,去请教请教人家是如何学习的……”
宋若欣把下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忽略掉毕雯飞嘴里虽是事实但听起来夸张的溢美之词。
食堂里。
宋若欣和沈曈丹面对面坐着。
“亦诗居然敢在班会上整活儿……”
沈曈丹夹起一块菜送进嘴里。
“而且他的那个声音,听着像古早收音机里的放出来似的,超级有年代感!”
“你没见老毕听得整个人都懵了吗,哈哈哈……”
宋若欣像在想什么,小口吃着饭。
“我总感觉他有心事,很重的心事。”
沈曈丹叼着筷子:“谁,亦诗?”
“嗯。”宋若欣点点头。
“你看他傻了吧唧的呆样,有点心事cpu就满了……”
“他和班里别的男生不太一样,很特别。”
宋若欣说。
“哎?你对他很有兴趣?”沈曈丹眯着眼玩味地问道。
宋若欣对着沈曈丹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说,哪里特别?”沈曈丹一脸坏笑。
宋若欣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神秘感?”宋若欣边说边用手里的筷子比划着。
沈曈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神秘感?你不会迷上他了吧?”
宋若欣的脸一下子红了,“哪有!你别胡说!”
“哟哟哟,还急了。”沈曈丹笑着说,“不过说实话,他这人确实挺看不懂,说不定真有什么秘密呢。”
“谁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事……”宋若欣小口吃着菜,“不过我觉得亦诗应该挺善良,心也细,不然画不出那样的画。”
“哪样的?他还会画画呀~”
沈曈丹嘴里叼着筷子。
“嗯,我看过他画的画,确实特别棒。”
“哦呦~”沈曈丹刚准备继续逗她,忽然脸色一变。
“又怎么了?”
“欣,欣欣……你看没看那个说唱歌手昊赤芃近期传出来的绯闻?我我我……听说是惊天大瓜呢!”
“啊?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们不是在说亦……”
“对!就是那个昊赤芃……”
沈曈丹提高嗓门打断了宋若欣,神色慌张。
她的眼神闪烁,看着很不自然。
“喂,你哪根筋搭错了?”
宋若欣有些不明所以。这个沈曈丹,怎么没头没脑的!
她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她察觉到什么,回过头去。
一个男生端着餐盘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不是别人,正是亦诗。
“谢谢夸奖。”
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在二人惊恐的目光中坐到了宋若欣旁边的空位上。
宋若欣僵直住了,随后倒吸一口凉气。
对面的沈曈丹同样表情扭曲,满脸大汗。
宋若欣不敢动弹,瞪着眼向沈曈丹皱眉,像是在求救。
沈曈丹眼睛滴溜溜地转,随后把筷子一放。
“你,你们继续吃,我,我吃饱了……”
沈曈丹站起来。
宋若欣不可思议地盯着沈曈丹。仿佛在说:别逃啊……我还在这呢。
沈曈丹端起餐盘,向宋若欣投来一个“祝你好运”的目光,然后逃之夭夭。
朋友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吧!
最佳损友非你莫属!
沈曈丹我恨你!我恨你……恨你……你……(回声)
宋若欣已经满脸通红。
“对,对不起……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能想到的只有道歉。
只见亦诗垂着眼,大口吃着饭。
他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不到瞳孔。
亦诗呷了口碗里的蛋花汤,歪了歪头说:“那是什么样?”
宋若欣脸更红了,她感到脑袋在嗡嗡响。
“对不起嘛……我,我们不该背后议论你……”
“我,我只是觉得你文笔很好,居然能写出那样的文章……还,还有……”
“想学?”
“哈?”
宋若欣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毕雯飞说要向你学习,我不白学,可以教你写骈文。”
亦诗转过头望着宋若欣通红的脸。
宋若欣身体抖了一下,大脑已经宕机了。
她不敢直面亦诗那张除了不怎么白没有瑕疵的脸。
“不是,我我我……”
“这么小气?不答应算了”亦诗抬起眉毛。
“不……你不生气吗?我和沈曈丹刚才……”
宋若欣感觉剧情不对劲。
“我不在乎。”亦诗一边嚼,一边看向宋若欣,“况且我听到你在夸我,我很开心。”
“这样啊……”宋若欣的尴尬得到了一些缓解。
“可背后议论别人到底不对。”
她用筷子轻戳餐盘里的米饭。
“这不是议论,这是主观感受。”
亦诗把多打了一份菜的餐盘推到宋若欣的旁边。
“你没菜了,吃我的吧。”
亦诗指了指宋若欣餐盘里还剩下一多半的米饭。
宋若欣脸蛋一热。
“这不太好吧,这是你的……”
亦诗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是我的。”他顿了顿。
“但是我没动,别嫌弃我……”
见宋若欣还在犹豫,他抽出她手里的筷子,把那份菜夹到宋若欣的盘中。
“我可不是小气鬼。”
亦诗把碗里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宋若欣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说道:“我没那个意思……”
亦诗愣了一下,看着宋若欣。
“你成绩好,怎么学出来的?”
“算了,你先吃饭吧。”
亦诗没有看她,自顾自放松身体。
“我等你一起回教室。”
……
放学后。
宋若欣手里拿着自己的地理笔记,递给亦诗。
“你刚来没多久,可以先把笔记补一补,对着书看看。”
“谢谢,我尽快抄完还给你。”
亦诗把她的笔记本收进书包。等着宋若欣一起离开。
“你不喜欢老毕?对不对?”
宋若欣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淡淡地问道。
亦诗转头望向宋若欣,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没。”
宋若欣挎上书包。
“她其实挺负责任的,可能是对你期望值很高吧……”
“哦,那劳她费心……”
亦诗说到一半住了嘴。
“这次的测试成绩,你的成绩进步空间挺大的,语文是全班第一,很棒的呀。”
宋若欣说道。
进步空间大,是成绩太低的高情商说法。
亦诗没做声。
但是夸自己语文成绩不错,亦诗有些许不好意思。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夸我。”
宋若欣走出教室,顺手关上了灯。
“有优点当然就要说出来了,没什么避讳的。”
亦诗愣了一下。
“我就不太会夸人……”
宋若欣捂着嘴笑。
“只要是从心里说出来的,就不会太怪。对了,以后一起回家吧?”
“好。”
……
分别时,亦诗在楼下喊住了她。
“宋若欣。”
“嗯?”
宋若欣回过头,望向亦诗。只见亦诗晃了晃手机。
“加个微信吧,宋同学。”
宋若欣走回来,滴的一声扫了亦诗的二维码。她向亦诗笑笑说道:“记得同意哦,明天上学楼下见!”
亦诗点点头。
“你很优秀……”
他猛不防地来了一句夸赞。
“我也夸夸你。”
亦诗说完,走向13号楼。
“你这夸的是什么啊!”宋若欣笑道。
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
亦诗把电话放到耳边,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好侄子,这几天学习累不累啊?”
亦诗一惊,又看看手机屏幕。
“你怎么又换号了?”
“你别管那么多,换了就换了,怎么跟你爸一样爱刨根问底的……”
亦诗有些不悦。
“你扯他干什么?”
“他是我哥,怎么就不能说了?”电话那头提高了嗓门。
“说吧什么事,叔。”
“有段时间没见了,想我大侄子了……”
电话那头嬉皮笑脸。
亦诗冷哼一声。
“真假。”
“你明天放学到叔这里吧,叔给你做顿好吃的,你老自己一个人住着,多无聊啊,咱爷俩一块聊聊天。”
亦诗没有说话,他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八成是他又饥荒了。
思考了一会儿,亦诗回答道。
“行,我知道了。”
“网管,充40!”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好嘞好嘞哥……那啥,就这么说定了,叔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亦诗坐在床上。
自从九岁以来,他的叔叔亦树森就是他的监护人,这个所谓的监护人根本没有能力照顾他,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刚开始他还能和他凑合着生活,可后来亦诗发现他不务正业,总是混迹在网吧和台球厅歌舞厅这样的地方。不仅经常打架进局子,有时还会挂彩到医院缝针。上了初三后,亦诗就回到了自己家去,只是偶尔会去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看看亦树森。
亦诗躺倒在床上,长吁一口气。
……
宋若欣家。
“妈,已经不咳嗽了……”
“嗯,你放心吧,我知道……”
“在外面多注意身体,注意安全,不要总是亲力亲为,有些事就交给别人去办嘛……”
“嗯,嗯,等你有空了就给我来电话。”
宋若欣忍着喉咙的痒挂了电话。妈妈在外出差,她不想让她一直担心。
虽然她的病好了,可还是咳嗽了半个月。
她又将一些胶囊药片一起送入口中,用白开水送服。
宋若欣坐在沙发上,把思绪放空。
透过窗户,她看到对面那栋楼星星点点的灯光。
她没有开客厅的灯,因为她不需要。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虽然这样的日子已经维持了一年多,但她仍然没有习惯。
“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静静悬挂在客厅的正上方,借着宋若欣房间里透出来的光,显现出淡淡的轮廓。
“爸,我宁愿你不是个英雄。”
宋若欣喃喃自语。
她仍然记得自己十岁那年,几位身姿挺拔的解放军叔叔敲开了她家的门。
她以为父亲就在其中,欢喜地跑过去迎接。但每个人都是陌生的面孔,却穿着和爸爸一样的衣服。
“爸爸忙,是他叫你们几个叔叔来看我和妈妈的,对不对?”
“妈妈,爸爸的战友来了!”
她跑着去给各位叔叔倒茶。
宋母迎了上来,几名军人却面色凝重地摘下了军帽。
此时还在厨房洗杯子的宋若欣忽然听到宋母失声痛哭,慌张地跑出来。
从那时起,她再也没有爸爸了……
后来,她的爸爸变成了一个盖着国旗的盒子。
“这是宋营长的一等功臣勋章……”
他的战友强忍泪水,递过那枚军功章。
“我不要这个……”小小的宋若欣哭着说。
宋母脸色苍白,用尽力气抱紧宋若欣,无声地流着眼泪呆呆地站着,始终没有伸出手去。
那天的风很冷。
宋若欣一声声喊着爸爸,却再不见那伟岸的身影。
“你爸爸是英雄,不要辱没了他……”
想到这里,宋若欣把脸埋进膝盖,弓着背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掉着泪,瘦瘦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长发在后背上铺开,就像黑色的绸缎。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消息。
“睡了吗?”
是亦诗。
宋若欣慢慢拿起手机,吸了下小巧的鼻子。
“还没。”
黑暗中,宋若欣打着字,屏幕照亮她的脸,她湿漉漉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格外动人。
“你的笔记我抄完了,我给你送过去。”
宋若欣内心一惊,拉过抱枕夹在腿和肚子之间。
“都这么晚了,等明天上学的时候给我也行,用不着这么着急的。”
“你看看日历?”
宋若欣忘了,明天是周末。
“我周末起得晚,现在不给你明天你要用的话就没有了。”
宋若欣刚要打字回复,只见亦诗又发来一条。
“我放你家门口,你拿回去就行,门牌号多少?”
“你在哪?我下去吧。”
宋若欣回复道。
“不用,我送上去,夜里挺凉的你别出来了。”
宋若欣嘴角微微上扬,站起了身。
“你等我一下。”
“好吧,我在楼下。”
宋若欣随便穿上一件外套,踏上鞋便出了门。
见到亦诗时,他正站在路灯下。灯光照射下来,显得他五官十分立体。
他上身穿着一件运动夹克,下半身还是校服,随意混搭的风格看上去并不难看。
他左手拿着笔记本,右手捧着肚子,衣服里面鼓鼓的。
宋若欣款步姗姗地走出来,身上一件宽大的外套,看上去弱不禁风。
“挺晚了,叔叔阿姨都该睡了吧?”
亦诗向她走过去。
“哭了?”
他注意到宋若欣脸上未干的泪痕。
宋若欣把手挡在面前,低下头,声若蚊蝇。
“没有……哪里哭了……”
亦诗觉得她在睁眼说瞎话。
“行吧……”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拉开上衣拉链,从衣服里掏出一大杯热乎乎的饮料。
“夜市买的,作为回报。这个是奶香玉米汁。”
亦诗晃了晃手里的饮品,示意她拿着。
见宋若欣愣着,他接着说道:
“尝尝吧,应该好喝。”
宋若欣缓缓伸出纤白的手接过饮料,偷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谢谢,让你破费了……”
她的手有些凉,触碰到这杯热饮,只感觉四周的空气都暖了起来。
“才几块钱。”亦诗显得云淡风轻。
“你和我说过,甜的东西会让心情变好,不过,别让叔叔阿姨看到……”
他看向一边。
“其实,有爸妈唠叨是一件挺幸福的事……”
亦诗嘟囔着。他以为宋若欣和家里人闹了矛盾。
宋若欣抬起脸,偷偷望着亦诗俊郎的侧脸。
他的脸上没表情,却让人感到安心。
“走了,本子给你,”亦诗把笔记本还给宋若欣,“晚上凉,快回去吧。”
说完他插着兜准备离开。
“亦诗。”
宋若欣又叫住了他。
亦诗转过身,只见宋若欣乖乖地站在原地,她没有扎辫子的头发迎着微风轻轻飘荡着。
她捧着亦诗买的热饮。
“谢谢你这个时候来……”
亦诗轻轻一笑。
“刚才谁说的‘这么晚了’?你再多说几句,我都该回去了。”
“一点都不晚,刚刚好……”
宋若欣抿抿嘴唇,顿了顿说:
“晚安,亦诗。”
她向他招手。
“安。”
……
回到家,宋若欣把吸管插进杯子里,轻轻抿了一口。
香浓的牛奶和玉米的清香浸透了全身,这让她感到有了精神。
她随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却偶然发现有一页上自己写的错别字被圈了出来。旁边是亦诗改过的字。
很漂亮,很端正。
她拿出手机,带着笑发了两个字。
“好喝!”
亦树森背靠着电竞椅,双腿一上一下搭在桌面上,晃着脚悠哉悠哉地嚼着槟榔,在手机上给女主播疯狂点着赞。
“网管,拿个牛!”
一张皱巴巴的钱被扔了过来。
亦树森不紧不慢把钱收起来。
“那边有,自己取。”
他眼也没抬,只盯着屏幕上搔首弄姿的美女。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彻网吧。他看了看时间,还剩一个多小时换班。
他从烟盒里拿出最后一根烟点上,飘出的烟雾熏得他睁不开眼。
他深吸一口,吞云吐雾。
吧台前出现一个人。
亦树森没看清他,张口就问:“开临时还是会员?现在满100送50。”
来人不紧不慢地说:“我是来找你的。”
亦树森拿开嘴上的烟,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亦诗。
“哎呦,哎呦哎呦哎呦……”
亦树森站起身来。
“大侄子来了?”
他随手就从吧台上抓起两袋辣条递给亦诗。
“给,先吃点零食哈,叔还有一个来小时下班……”
他看了看表。
“不对呀,这个时间……”
亦树森看看时间,又看看亦诗。
“你小子逃课了?”
“你日子过堵了吧,今天星期天。”亦诗一脸嫌弃地说。
“害,我说呢,你小子要是敢他妈逃课,我先把你腿撅折了!”亦树森面露凶狠之色,但是很快他就又谄媚了起来。
“嘿嘿嘿,吓到了吧,叔逗你玩呢……”
烟味刺鼻,亦诗皱了下眉。
亦树森赶忙猛吸一口,把剩下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那啥,还没到换班时间,大侄子,叔给你开个临时卡,你先玩一会?”亦树森问道。
亦诗摇摇头。
“都是抽烟的,太呛。”
“那你就去后边台球区坐,那里人少。”
亦诗走到台球区,坐在沙发上。
有零星几人围在桌子旁撞着球。只听台球撞击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
“艹!这个废物上单!我***个**!!”
一名玩家猛拍键盘暴怒道。
“欸欸欸!轻点,拍坏了双倍赔啊!”亦树森站起身来指着那个玩家说道。
“脑瘫……”
亦诗也向那里瞟了一眼。
不一会儿,吧台前来了一群骨瘦嶙峋穿着奇装异服的初中生。
“喂,打会台球,多少钱?”
亦树森看看这六七个初中生,清一色的锅盖头,穿着裹腿裤,露出像车轴一样黑的脚脖子,每人脚上都踏着豆豆鞋。
“金腿40,普通28。”
亦树森抖着腿,漫不经心地说。
几个精神小伙摇晃着脑袋,向里面瞟了一眼。
“就要最便宜的,开个台。”
“行,先打后付,5号桌。”
亦树森指了指身后。
精神小伙摇着头踮着脚拍着肚皮走了进来。
亦诗正坐在5号桌前,连忙为他们腾开了地方。
他无处可去,只能坐在亦树森的后边。
“欸,你信不信,他们来这儿不是打台球的。”
亦树森看向那群初中生,故作神秘。
“怎么,台子都开了,不打球干什么?”
“拍视频,装x的,你就看着吧。”
亦树森抿着嘴抬了下头。
果不其然,几个精神小伙竟然拿起了球杆比划了起来,还相互拍摄视频。
他们在镜头前蹬腿叉腰,摇头晃脑,好像头发里有虱子一样。
“你看……”亦树森哑然失笑,“我说的没错吧。”
亦诗看了看他,又说道:“没意思……”
到了网管的换班时间,亦树森伸了个懒腰,等到接班的来了他才带着亦诗离开。
“喂,你裤子,快掉了。”
亦诗跟在亦树森后面说。
亦树森伸手一摸,裤腰处居然露出一截内裤边,他提了提裤子。
“到新学校感觉怎么样?”
“还行,班里同学都比较爱学习,比以前在十中的时候强多了。”
亦诗说。
“嗯,不错,至少学习氛围好,也能带动你进步。”
亦树森对着不远处一辆电动车按下了遥控。
“你也该多去交朋友,小小年纪就像个老头一样,这怎么行?你看你叔我,朋友多了路好走……”
亦诗毫不避讳地戳穿了他。
“那有什么用,不还是没个正经工作,一屁股饥荒。”
“你小兔崽子也敢揭我的短?不是我找人你能去得了这么好的学校吗?谢谢的话都不说,还嘲讽我……”
亦树森狠狠瞪了亦诗一眼。
“脸臭,嘴更臭,和你爹一个德行!”
“你还说他?”亦诗盯着刚跨上车的叔叔,眼神中带着愤怒。
“你就盼我成他那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好给你省事,不用每次都装作关心我是吧?”
亦树森瞟了他一眼,语气软下来:“我哪有这意思?好歹你爸当年学习成绩不错,你这方面要像他……”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上车吧。”
亦树森留着寸头,后脑勺上隐约可以看见缝过针的疤痕。
“乌云~散~明月照人来……”亦树森悠闲地哼唱着歌曲。
……
老旧的防盗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股不太新鲜的气味。
像是夹杂了烟味、汗味、饭味和馊味。
遍地都是空的矿泉水瓶和饮料瓶、易拉罐。还有若干没拆封的整件饮料和矿泉水。茶几上摞着好几层泡面碗叠起来的“奇观”。而东一个西一个的纸杯里则插满了烟头。
“爷爷奶奶泉下有知,恐怕会骂死你。”亦诗说。
亦树森也不生气,踢开挡在前面的纸箱和水瓶说:“父母最希望孩子平平安安过得好,别的都是扯淡……”
“爸,妈,您看谁来了,你们的大孙子!”
亦树森对着客厅当中摆放的遗像说。
“嗯,爷爷奶奶,我来了……”
他恭恭敬敬对着两位老人鞠了一躬。
亦树森冲进卧室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一时间四周亮了些。
亦树森又走出卧室,把随便扔在椅子上的衣服一股脑地掸在了客厅角落的沙袋上。为亦诗腾出一个干净的座位。
“亦诗你坐这儿。”
他又快步走向厨房烧水。几条模糊的鱼儿在发绿的鱼缸里惊恐地游着。
水烧开,亦树森向开水壶中投入一包不知道哪来的碎茶叶。
“我这里有茶,你好歹喝点……”
亦树森说。
“叔,家里什么时候还养了盆发财树?”亦诗望向电视柜旁的发财树问。
“本来是网吧的,摆两个有点堵,其中一个叫我搬回来了。正好我五行缺木,调节调节。”
亦树森把茶水倒进杯中。
“喝吧,我得出去买点菜,很快就回来。”他说。
亦诗点点头。
“带现金了吗?”
亦树森面露窘迫之色。
看他这个样子,亦诗有些嫌弃。
“算了,”亦树森拿起钥匙走到门口,“找他们赊账吧……”
没等亦诗开口,他就关上了门。
空荡荡的老房子里格外安静。
亦诗踱步到书房,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擦得锃亮的书柜,旁边的整面墙上都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奖状。
“亦树华同学,获得三好学生奖”
“亦树华同学荣获作文竞赛特等奖”
“亦树华同学获得学习成绩优秀奖”
“亦树华同学荣获得物理大赛第一名”
“亦树华同学获得书法大赛一等奖”
……
整面墙几乎都是他爸爸的获奖证书。而在最下面则是他叔叔为数不多的奖状。都是什么“体育标兵”,“学习进步”这种无关痛痒的奖。
“得这么多破奖状有什么用……”
亦诗自言自语道。
“亦树华”这三个字,总是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也是扎在他心上无法拔出的一根刺。
他移步到书柜前,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里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奖牌。和墙上的奖状相反,这奖杯的主人大多都是亦树森。
“散打锦标赛冠军”
“省轻量级自由搏击大赛第一名”
亦诗轻轻打开书柜,望着里面满满的荣誉和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亦树森,肌肉发达,鼻青脸肿地捧着奖杯,脖子上挂着奖牌,笑容灿烂。
亦树森曾是男子70公斤级的散打运动员。亦诗记得小时候经常和叔叔学习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也曾和爸爸守在电视机前看他比赛。可自从学业繁忙之后,他就再没向叔叔请教过。也是因为亦树森性情大变的缘故,他慢慢开始厌烦他的叔叔。
这么厉害的散打运动员,怎么说退役就退役了?
亦诗心想。
他很想在剩下的几张照片里看到亦树华,然而他并没有找到。
亦诗灵机一动,拆开了相框。
果然,在亦树森照片底下,还压着一张老旧的全家福照片。只可惜亦树华的位置,被人用剪刀剪掉了。
亦诗只得把相框重新装了回去。
他仔细地通过亦树森的眉眼来回想亦树华的样子,却总是模模糊糊。
这时,亦树森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煎饼。看到亦诗正站在自己的荣誉柜前,得意地笑了笑。
“怎么样?我年轻的时候长得帅吧。”
亦诗没说话,把照片放回原位。
亦树森走进来,抬起头看着柜子,满脸怀念。
“这是我唯一能和我哥比一下的地方了。你爷爷奶奶总说我不如他……”
他轻笑一声,有点自嘲的意味。
亦诗回头看向亦树森,他现在的样子和照片上的形象判若两人。
胡子拉碴,还有些发福,油腻的中年男人。
“不如他又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我给你爷爷奶奶养老送终,你爷爷临死都没见到他最后一眼……”
亦树森取出柜子里的奖牌凝视着。
“你奶奶也是。”
他的眼里泛起泪花,他眨了几下眼睛笑道:“我当年绰号‘骆驼’,你知道为什么叫骆驼吗?”
亦诗摇摇头。
亦树森脸上绽放出骄傲的神采。
“我的耐力无人可比!”
“有一次,我对面那人外号‘装甲车’,出拳速度和抗击打能力都很牛逼,前两个回合我一直挨打,最后你猜怎么着?我活活靠耐力把他拖死了,我最后一个摆拳——”
亦树森在空中比划出一条弧线。出拳的风吹动了亦诗的头发。
“他就趴地上了,嘿嘿嘿……”
亦树森收回拳头,满脸得意。
亦诗愣在原地。
“吃饭吧大侄子,我买了两个豪华版大煎饼!”
他向屋外走去,嘴里念叨着。
“我去买菜,那几个摊主都不卖给我,说我上次赊的钱还没给,没办法,我实在还不上啊……”
“我说我侄子来了我给他做一顿好饭,他们居然不信,好说歹说,连一片菜叶子都不愿意给……”
亦树森坐到餐桌前,打开煎饼的包装袋。
“你瞧,还是楼下那个哑巴心眼好……”
他张开大嘴咬了一口。
“每次去那里买,她都给我多夹些东西,什么鸡柳啊,肉松啊,什么料都往里加……这次我要了两个豪华巨无霸煎饼,我和她说下次给她,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亦树森边吃边说,嘴里的煎饼喷出到桌上。
他捡起桌上的煎饼碎末塞回嘴里。
亦诗也坐了过来。
“你当网管一个月多少钱?”
“1800。”
亦诗万万没想到,居然连2000块都没有。
“这么点钱够谁花的……”
亦树森笑笑,吃相像头猪。他拿起桌上的茶水顺了顺。
“五险一金,有吗?”
“有个屁,一个臭网管还五险一金?想啥呢……”
亦树森指着亦诗面前的煎饼。
“吃啊,愣着干嘛?这煎饼可是很香的,豪华巨无霸,要不是沾了你的光我平时可吃不上……”
亦诗拿起煎饼,看着亦树森这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嘛,人家好说话,你就直接要个满配……”
亦树森拍拍胸脯。
“你叔我是谁?有面儿!”
“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给她,等下个月工资一发,欠他们的直接一笔勾销!”
亦诗低着头咬了一口煎饼,味道很好。
“怎么样?不错吧,我跟你说那个卖煎饼的哑巴还是个大美人儿呢,煎饼西施……人美,做的饼子也好吃。”
“你这人,还有点别的想头呢……”
亦诗抬起眼打趣道。
“你欠了他们多少钱?”亦诗接着问。
“七八百吧,一共。菜摊,烟酒店,煎饼店,加起来……”
亦树森脸上突然闪出一丝期待。
“嗯……”亦诗低下头吃着煎饼。
片刻,见亦诗没了下文,亦树森有些失望,作为叔叔,他也实在不好意思明说,只能闷头吃饭。
良久,亦诗突然问:
“叔,你当初为啥不打拳了?”
亦树森一愣,嘴里的吃的没了味。
“你问这个干嘛?”
“你要继续打拳,也许不会像现在这光景……”
亦树森苦笑一声。
“身体不行了……”他拍拍左臂,“这儿断了,最后一场比赛,让对面掰的。”
“五颗钢钉。”
“现在这条胳膊也只能举一半,让我怎么打?快四十岁的人了,上去被打死挣点抚恤金?”
亦树森不甘心地说。
“那年我觉得这辈子都完了,出院以后吸了那玩意儿……你爸把我送去戒毒所,出来我接着吸,攒的钱吸没了就找你爷爷奶奶要,你爷爷奶奶不给我就找你爸,你爸说啥也要把我强制戒断,最后总算是戒了……”
他细数着往事。
“那时候你还小,肯定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爸,我亲哥,是他救了我。所以我也没资格在你面前说他不是……”
亦树森狠狠把剩下的一口煎饼填进嘴,打了个饱嗝。
“日子将就过,逍遥又快活……”
他向后一仰,靠在靠背上开始剔牙。
亦诗默默吃着煎饼,一句话也没说。
饭毕。
亦诗捡着地上的水瓶易拉罐,把它们通通扔进纸箱。还帮忙拖了个地。
“鱼缸水也该换换,那几条鱼跟了你真是遭大罪了。”
亦诗透过冒着绿光的水,仔细数着里面的鱼。
“别管它,水至清则无鱼,没见他们活得还挺好的吗?”
亦树森赶忙拒绝道。
亦诗只好作罢。
在亦树森家呆了很久,天色渐暗。亦诗说:“叔,你送我回趟家吧。”
……
二人一起下了楼。
亦树森手里转着电动车和家门钥匙,另一只手插着兜,逢人就问好。
“这都是老街坊了……”他说。
“欸,李大娘回来啦,您这脸面今天看着好啊……我侄子今天来了,我送送他。”
“奶奶好……”亦诗跟在后面打着招呼。
路过一个小小的底商店面,亦树森忽然站直了身体,昂首挺胸。
只见招牌上写着“阿芳煎饼”。
店里一个面色白皙戴着袖套穿着围裙的漂亮女人正坐在凳子上。此时她刚刚忙完,终于有时间歇息一下。
见到亦树森带着亦诗走过,她向他们热情地招手。
“阿芳,今天生意不错啊?”
亦树森脸上带着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走近煎饼摊。
阿芳眼里闪着欣喜的光,嘴里磕磕绊绊回应着,伴随着手语动作。她香汗淋漓,鬓间的碎发粘在脸上。
“亦诗,和大姐姐打个招呼,今天你吃的煎饼就是她做的!”
亦树森回头招呼亦诗过来。
亦诗看着这个姐姐,内心惊叹道,果然漂亮,是块残缺的玉……
“姐姐好。”亦诗点点头说。
阿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柳眉轻蹙地望向亦树森。手里比划着。
“他呀,他是我侄子,今天过来坐坐,现在我送他走!”
亦树森笑得像个憨货。
只见阿芳看看他又看看亦诗,继续比划着。
“对,虚岁十七了!长得挺高。”
“像?别开玩笑了,你看我哪有人家帅……”
他搂住亦诗的肩膀,凑近让阿芳瞧。
阿芳用手捂着嘴无声地笑着。
“那啥,你先忙,我送他一遭……”
亦树森晃着手里的电动车钥匙,却有开着劳斯莱斯的派头。
阿芳正要比划什么,亦树森就带着亦诗走出了店面。
她焦急地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她看看天,又比划着,像是在说:天气热,喝点饮料吧。
亦树森愣住了,不好意思地笑着。
“我今天还在你这儿赊账来着,两个豪华煎饼的钱还没给你,我怎么好意思……”
阿芳睁大眼拼命摇头,她用力把两瓶饮料塞进亦树森手里,皱着眉,似乎在说你必须拿着。
亦树森拗不过他,手里拿着饮料呆在原地。
“阿芳,这不好吧……”
刚走出去没几步的阿芳转过身来,面露嗔怪之色。把手指放在嘴唇中间,比出一个“嘘”的手势。
亦树森内心一颤。
“得,亦诗,拿着吧,大姐姐不让我说了。”
亦树森只好把其中一瓶饮料递给亦诗,冲着阿芳不好意思地笑着。阿芳这才眉头舒展,露出满意的表情。
阿芳走回店内,笑盈盈地向他们摆摆手。
亦树森转身对着亦诗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夕阳照在亦树森的脸上,红彤彤的。
坐在后座的亦诗突然叫他。
“叔,那个姐姐人挺好。”
亦树森歪歪嘴。
“是吧,主要还是你叔我有面儿,这一带谁不认识?”
他竟然有了种帝王雄视天下的豪气。
“你的面子只值两瓶饮料?”
“去去去一边去,你个烂了嘴的,难怪没朋友!”
亦树森诅咒道。
……
小区门口。
“到了。”
亦诗从电动车上下来,站在路边。
“你小子到了新地方要好好学习啊,将来别像我,没啥文化。”
亦树森嘱咐道。
“对了,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我上个星期去看了你妈……”
亦诗怔住了。
“你妈见了我就扑上来又骂又打,把我认成你爸了,大夫说以后我就别来了,影响康复。”
亦树森低下了头。
“我还买了些补品,也不多,给你妈拿去了。以后,还是你去吧,我担心……”
亦诗看着叔叔,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你就那点钱,还买补品?”
亦树森没说话,准备骑车掉头。
“等等。”
亦诗伸手握住他的车把。
他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三万,你拿去用吧……”
亦树森眼前突然一亮。
他看看信封,又看看亦诗。
“你一个高中生哪来这么多钱?”
亦诗把信封口折了折,递给亦树森。
“每个月打来的钱都挺多,我花不完不就攒下来了么。”
他插着兜看着亦树森惊讶的脸。
“不,不是,你这钱,我不能要……”亦树森表情扭捏地说。
“别装了,拿着吧你,我又没饥荒。”
亦诗瞪了他一眼。
“我就这点闲钱,多了没有……”
亦树森难掩脸上的笑容,收起钱揣进衣服里。
“我这个做侄子的,斗胆说你句不是,你36了……”
亦诗不想再说了,他没有资格批评长辈。
“我知道你要说啥,你和我哥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拍拍亦诗的胳膊。
“谢了,大侄子。”
“路上慢点。”
亦诗边走边说。
看着亦诗远去的背影,亦树森百感交集。
他望着他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话说这边亦诗回到家里,脑海久久不能平静。
他细细地回想着曾经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小的时候他很活泼,最喜欢和爸爸一起出去玩。他喜欢车,所以常和爸爸开碰碰车,他也喜欢玩具枪,却在打气球摊上一个也打不中,而亦树华每次却百发百中弹无虚发,还能为他赢下奖品。
他的妈妈冷嫣玲是个聪明贤惠的女人,做得一手好菜,亦诗最喜欢吃她包的饺子。冷嫣玲中文系毕业,文笔非凡,能指导亦诗写作文,因而亦诗从小就掌握了些写作的技巧,此后常常在作文比赛中拔得头筹。
虽说亦诗家境并不富裕,但也幸福美满。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亦诗七岁的时候,他的父亲亦树华却忽然人间蒸发了。
他没有留下一句话,从此音信全无。一走就是十年。
期间家里人多次寻找,发布过不计其数的寻人启事,然而依旧是石沉大海。可掌握的线索微乎其微,警方也无能为力。
亦树华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
亦诗的爷爷奶奶为此愁坏了身子,从此一病不起,几年之后撒手人寰。
冷嫣玲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终日愁眉不展,以泪洗面。她时常一个人看着学生时代她和亦树华来往的信件自言自语。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破了。
几年来的苦苦追寻,却只换来一个微不足道的线索——亦树华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在离家几百公里之外的一条国道上。
冷嫣玲崩溃了。她无法相信一向有责任感的亦树华不要她了,年幼的孩子,生活的重担,以及旁人的流言蜚语无时无刻袭扰着她,她终于精神失常,住进了精神病院。
虽说如今亦诗还有亲人,可和孑然一身又有什么两样呢?
他突然想起什么,走到窗前把手机贴在耳边。
“叔,医院电话给我一下……”
……
又是一个周末。
市精神病院。
登记过各种信息后,主管医生接待了亦诗。
“你妈妈最近精神状态还可以,只是偶尔会极度狂躁,产生间歇性的幻觉。目前我们还在分析原因,等待进一步的治疗。”
狭长的走廊里充斥着一股十分古怪的空气。亦诗跟在医生身后,穿过病房和楼道。
几乎每一间病房都有护工在和穿着病服的患者聊天。
“您觉得坐过山车是什么感觉?”
“就像是跳楼……”
“小鸡喜欢吃苹果吗……”
“也许吧,但是我觉得它肯定不喜欢吃牛肉……”
经过一间间病房,亦诗偶尔能从某个窗户和患者对上视线。
他们有的人表情舒缓面容慈祥,有的却十分紧张目光空洞。
楼道里不时会传来几声吼叫,紧接着便是护工和医生快速进入声音传来的病房。
亦诗忽然感觉自己胸口一闷。他深吸一口气,一些奇怪的味道进入鼻腔。
“为了不影响治疗,你要记住,不可以和患者说那些刺激他们精神的话,知道吗?”医生提醒道。
“嗯,我明白……”亦诗点点头。
“现在我带你去你妈妈的病房。”医生说。
“你们家里人看望得勤,几天前还有个男的来看过你妈妈……”
那估计是亦树森了。
亦诗默不作声地跟在医生身后。
“大夫,”亦诗开口问道,“我妈出现幻觉的时候,都有什么行为?”亦诗问。
“到目前为止她出现幻觉时候总在念叨‘孩儿他爸,你总算回来了’,有时候还会自己扇自己耳光。”医生回答。
“这种出现幻觉的现象,我们只能采用药物和心理治疗结合,加上一些生活训练慢慢改善患者的心理状态……”
亦诗点点头。他随着大夫走了不知道多远,终于来到了冷嫣玲的病房门前。
“这里就是了。”
亦诗深吸一口气,手里提着的水果袋又紧了几分。
沉重的门无声打开,主管医生点点头示意亦诗进去。
亦诗缓缓走进,身后医生帮他关上了门。
明媚的阳光洒满了整间病房,亦诗感觉眼睛有些不适应。他缓缓走向病房中间坐着背对着他的女人。
妈妈静静坐在床边,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
亦诗轻声呼唤道:“妈……”
他很紧张。
女人怔怔地转过头,看到了亦诗。
“亦诗……”
“我的儿!”
冷嫣玲脸上刹那间绽放出惊喜万分的表情,同阳光一样明媚。
她笑着站起来,向亦诗伸出手去。
亦诗哽住了,这是妈妈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认出是他。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不要有刺激患者的行为……”
耳边回荡着主治医生的话,亦诗硬是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憋了回去。
冷嫣玲捧着亦诗的脸,仔细打量着。
“臭小子,都长这么高了……”
她那和亦诗有百分之九十相像的眼里,溢出来的全是关切。
她轻轻捏了捏亦诗的耳垂。
“这大耳朵,有福……”
亦诗红着眼点点头,应道:“嗯!你看我都成帅小伙了……”
曾经妈妈柔情似水的眼,现在却带着丝丝不安与恐惧,可眼神里那一份爱却未曾减少。
妈妈抚摸着亦诗的脸。
“和你爸当年一样帅……”
她十分认真地看着亦诗的脸,生怕错过了每一处细节。
亦诗强忍着泪水,内心无比痛苦。
妈,您能别再想他了吗?
正可谓:心囚执念千般苦,梦断情丝万缕愁。(笔者有感而发)
亦诗眼里噙着泪,努力控制着不让它流出来。
他放下手中的水果。
“妈,我买了一些您最爱吃的苹果,橘子,山竹什么的……”
他趁机转身用袖子擦了擦泪。
亦诗将水果放到床头柜上,却注意到上面还摆着一大捧花。
黄玫瑰和满天星相互交织,与明媚的阳光相得益彰。然而那黄玫瑰的花瓣边缘却已经有些枯萎了。
“儿子,”冷嫣玲突然想起什么,眼中放光,“妈给你包了饺子了,快尝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护工陪她做的手工。
一张卡纸,被折成了饺子形状,饺子肚子圆圆的。边缘也被精心折出饺子的褶。
“妈还包了好多呢,剩下的等你爸回来吃……”妈妈一脸自豪和幸福地说。
冷嫣玲把饺子小心翼翼塞进亦诗手里。
“快吃吧,等会儿凉了……”
亦诗把头低下去,他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他努力不发出声音,他害怕刺激到妈妈。
妈妈的手轻轻的抚在他的后背上:“怎么还哭鼻子了,谁欺负你,和妈妈说。”
到底还是被妈妈发现了。
“唔,不是,谁敢欺负我……”亦诗擦了一把眼泪,挤出笑容来,“好久没吃饺子了,有点激动……”
妈妈笑了,摸着他的头说:“男子汉大丈夫,吃个饭还哭,妈以后还给你包呢。快吃吧。”
亦诗吸了下鼻子:“我想拿回家吃,太香了,我怕在这吃别的叔叔阿姨会和我抢……”
“说的也是,”妈妈恍然大悟,随后探着身体向窗外望去。
“那就揣好了,别让他们看见,回去自己吃!”她小声对亦诗说道。
“嗯……”亦诗擦着泪,把纸饺子放进口袋。
“来,离妈近点。”
她向旁边挪了挪身子,招呼亦诗坐过来。
亦诗坐下,冷嫣玲说:“妈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小的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到海边玩,你那小脚丫就乐意在沙滩上踩。一个浪头过来你就吓得往我怀里钻……”
“你说可不可爱?”
冷嫣玲双眼弯弯。
“还有你爸,石头缝里逮了个螃蟹,逗螃蟹玩被夹住手指疼的嗷嗷叫……”
“哈哈哈哈……”
“哎呦,不行,这个梦太有意思了儿子,妈笑得肚子都疼了。”
看着妈妈开怀的笑容,亦诗也不由地放松了神经。
“那妈妈你呢,你在做什么?”
亦诗问道。
“那当然是抱着你走远点,然后又帮那老小子蟹钳脱险咯!”
冷嫣玲表情有些得意地说。
“妈后来又做了个梦,梦里只有你爸,你爸瘦了很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他好像带着一个帽子,脸上晒得黑黢黢的,有一条斜着的刀疤从鬓角划到了上嘴唇,看着就像一个大坏蛋……”
她皱着眉,努力回想着梦境描述着。
“我看他居然还叼着烟,他可从来不抽烟的。可他和别人有说有笑的,我远远看着他,他却冷冷瞟了我一眼,你说气不气人?”
说到这里,冷嫣玲忽然睁大了眼睛,表情变得愤怒。
见妈妈的情绪有些不对,亦诗连忙说道:“妈,是我来看你,你怎么老说我爸呀?”
他担心妈妈会犯病,急忙转换话题。
冷嫣玲听言,连忙说道:“那就不提他了,说说我的宝贝儿子!”
亦诗狠狠点点头。
“在学校学习累不累呀?你要好好学习,妈经常在这工作回不去。别让妈妈担心你。”
冷嫣玲握住亦诗的手说。
“妈都没去给你开过家长会……”
她十分愧疚,抱歉地望着亦诗。
“你放心,妈,我在学校挺好的。”
亦诗说道。
“在学校也有很多好朋友……”
他紧紧捏着衣角。
“那就好……”冷嫣玲欣慰地说。
“你呀,从小就不怎么爱交朋友,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也只有钰子一个了,只可惜那孩子……”
窗外,两只麻雀叽叽地停在窗台,向里面观望。
太阳暖暖地照进来,照到母子身上。
“妈知道你一直心善,有正义感,只要你再开朗点,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亦诗注视着妈妈,紧紧握住她的手。
“妈,等我有能力了就把你接出来,这里工作太辛苦了……”
妈妈无声地笑了。
……
主管医生打开门——探望时间到了。亦诗站起身来。
“妈,我还得去上学,我先走了。”亦诗说。
“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别和同学闹矛盾啊……”
她拉住亦诗的手。
“好好学习,妈等你的好消息。”
冷嫣玲把亦诗的领口整理了一下。
“真帅,去吧,妈躺一会儿,等下还要上班去。”
她不舍地望向儿子。
天有些热,亦诗下意识撸起袖子。
“知道了,妈……”
冷嫣玲锐利的眼神立即注意到了亦诗手臂上黄豆大的圆形伤痕。
“儿子,你的胳膊……”
她直勾勾地盯着亦诗的胳膊,随即呼吸急促起来。
亦诗意识到不对劲,立即把袖子拽下来,但是为时已晚。
冷嫣玲在那一瞬间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扑上来再次拉起亦诗的袖子。
亦诗连忙甩开胳膊。
“这是什么?!”
冷嫣玲睁大眼盯着亦诗。
“儿子你别骗妈妈,这是什么?那个混蛋把你怎么样了?他把你怎么样了?”
“你说,你告诉妈妈!”
情况不对,亦诗只能搪塞道:“没,没什么呀,妈你不是要去睡觉吗……”
“不,不不不……”
冷嫣玲颤抖着睁大眼,豆大的泪水从眼睛里掉了出来,她抓起亦诗的胳膊。
“那伤痕,那伤痕……”
亦诗躲开冷嫣玲的手。
“妈,相信我,这是不小心摔的,过几天就好啦,没事的。”
他明白这手臂上的伤痕是不能让妈妈看到的。此时他只能尽力解释,用谎言安抚冷嫣玲的情绪。
于事无补,冷嫣玲顿时情绪崩溃,呼吸粗重。
“你不能走,亦诗,你不能走……”
“你要待在妈妈身边,在我这里没人能伤害你,没有人!”
冷嫣玲跌跌撞撞跑到门前拦住了亦诗。
明明看望妈妈的时候全程顺利,可到了离开的时候却刺激到了她。
“亦诗,都是妈妈不好,别离开妈妈,妈妈错了,妈妈不该……”
冷嫣玲的情绪如同洪水暴发,她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不许伤害我儿子,你个王八蛋!”
她又睁大眼看向亦诗身后,指着空气骂道。
冷嫣玲上前一步把亦诗拦在身后,浑身颤抖,就像变了个人。
“怪我他妈瞎了眼,知人知面不知心!”
冷嫣玲哭嚎着。
亦诗连忙冲出门去,大喊道:“大夫,大夫,不好了!救救我吗!!”
早已经听闻不对劲的医生和护工接连冲进了房间,里面一片混乱。
“放开我!”
里面的冷嫣玲撕心裂肺地喊着。
“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你们别拦着我,我的儿子呀……”
“儿子别怕,妈在这里呢,妈……”
亦诗无助地站在楼道里,望着屋子里混乱的一切。
他呆住了,双眼通红。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另一位护工拉着亦诗离远了病房。亦诗回过头望眼欲穿地看向妈妈的方向。
病房的门再一次关上。
亦诗走到远离病房的护士站,那里有一张凳子。
他僵直地坐下,无声地掉着泪。护士给他递过纸巾。
他恨亦树华,恨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
……
洽谈室里,医生为亦诗递来一杯水。
“我们给你妈妈打了一针,现在她已经睡着了,你别担心。”
亦诗没说话,呆呆地盯着那杯水。
“上高中了?”医生问。
“嗯,”亦诗回答。
“高一。”
“你妈发病前你和她说了什么?”
亦诗看向医生身后墙上挂着的四个大字“悬壶济世”。
“没说什么,本来都要出来了……”
亦诗拉起袖子。
“不小心让她看到了这个伤疤。”
医生看到亦诗手臂上的伤,表情一愣。
“这,这是烫伤?”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亦诗。
亦诗点点头。
“这不能出现在我妈面前,是我的疏忽,让你们费心费力了这么半天。”
他又把袖子拉了回去。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应该的。”
医生拿起水杯,吹着水。
亦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到了桌子上。
他把红包向前一推。
“您笑纳,我妈就有劳您了。”
医生手里的水杯停在了半空中。他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杯子里的水漏了出来。
“你还是个高中生……”
医生不可思议地盯着亦诗面无表情的脸,才十几岁,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是从哪学来的?”
亦诗没有回答,看看红包,又看看医生的脸。
医生放下杯子,轻笑一声。
“孩子,请你尊重我……”
他把红包又推了回来。
“这些钱,拿去读书才最有价值。”
亦诗再一次把红包推了过来。
“大夫,拜托了,我求求你……”
医生长叹一声,拿起红包走到亦诗身边。
“我不管你家里发生过什么,也不管这里面塞了多少,总之我不会收。”
“这种不良风气,不该出现在你这个孩子身上!”
“我们的职责就是治愈每个患者,我们会尽全力治疗你妈妈的,我向你保证。”
“拿回去吧,别学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这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他死死盯着亦诗的脸。
亦诗妥协了。
……
回去的路上,亦诗坐着公交车,一个多小时的颠簸让他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车窗外面变换着景色,玻璃时不时映出亦诗的脸。斑驳的树影划过亦诗的身体。
他坐在后排,看着前面的乘客换了一茬又一茬。
天越来越热了,校园里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成深绿色。
数学课上,亦诗渐渐失去了意识,听着老师像念经一样在讲正弦定理,他失去了对中国话的感知能力……
正可谓“眼昏昏,一半儿微开一半儿盹”。
最不擅长最不感兴趣的东西在耳边重复,是最好的催眠曲。
亦诗点起了头。
不行,会被老师发现……
等等,正弦定理和勾股定理什么关系?
他在说什么啊,听不清楚。
亦诗竭尽全力想要睁开眼,眼皮反而像两个相互吸引的磁铁。欲开还闭。
一股风呼地从窗外吹进来,卷起窗帘扇在了他的脸上。
“唔!”
亦诗一惊,条件反射式地弹起来。
脚踢在桌脚上,咣的一声。
老师停下讲课,几十双眼睛同时从前面转向后面。
大型社死现场。
“嘶……”
总算不困了,但脚却痛得要命。
数学老师放下粉笔,伏在讲桌上问道:“你怎么回事?”
亦诗疼得两眼生泪。
“风,吹得窗帘……”
窗帘在亦诗回答的时候又一次飞起,几乎要把他包裹起来。
“我还以为咋回事呢,窗户关小点不就行了吗,大惊小怪……”
数学老师转过身继续画着他的三角形。
亦诗拢了一把窗帘,以免它们遮挡住视线。
虽然他并不是那么讨厌数学,但是这一门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扔在桌上。因为方才他调整好窗帘后回归课堂,却发现思路怎么都接不上。
毁灭吧,烦了。
亦诗趴在桌上,来一中已经一个月了,大大小小的测试经历了四五次,这里的老师和同学永远都像是在赶路,只有自己跟不上他们的脚步。
他望向和自己同一排的同学,离自己最近的同桌睡得正香。
他是练体育的,每天都不经常在班里,在班里也总是趴在桌上睡觉,没有老师管他。
远处几名同学托着脸,眼神失焦。很显然他们的灵魂已经不在课堂上了。
“来,找一个同学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数学老师俯身看着贴在讲桌上的座次表,随机抽取幸运观众。
那几个还在发呆的学生顿时灵魂附体,急忙把头低了下去。
“宋若欣!”
其他人松了口气。
只见宋若欣站起身来,对答如流。
“不错,请坐。”
黑板上的三角形已经经过老师各种颜色辅助线的勾画变成了蒙德里安的抽象风格。演算与结论把点线面汇集在一起,倒也是疏密交错,别有一番审美价值。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腋下夹着三角尺,摸了摸光滑的头顶离开了教室。
……
“欣欣,欣欣!”
沈曈丹从教室外跑过来。
此时宋若欣正安安静静做着数学题。她慢慢抬起头问:“怎么啦?”
沈曈丹神神秘秘地凑近宋若欣。
“最新消息,咱们学校月考完就举办运动会,赶上今年建校100周年,据说规模可能会特别大,很有看头!”
宋若欣眼睛没离开纸面,她快速演算出答案,在选择题的括号里面填上了一个“A”。
“啊,那不错,什么时候?”
“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沈曈丹的热情被浇灭了一半,“是月考之后啊……”
“唔,不好意思……”
宋若欣若有所思,运动会赶上了百年校庆确实是个大新闻。
她转向沈曈丹,把双手搭在沈曈丹肩头。带着少许撒娇的色彩。
“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宋的明眸好似秋波流转。
沈曈丹心一软,捧着宋若欣光滑的小脸说道:“隔壁班班主任都已经通知过了,我在隔壁班的眼线告诉我的……”
“我还听说咱们学校还会请专业团队在开幕式表演自行车特技呢!”
沈曈丹双眼放光,好像已经看到了运动会开幕式的盛大场面。
“哇,真的吗?”
“反正他们班主任是这么说的,”沈曈丹说道,“老毕嘴也太严了,她从来没说过……”
“而且我朋友说,学校还邀请了不少知名校友呢,这肯定是个大事!你就看吧,说不定会很热闹呢!”
宋若欣若有所思,叫沈曈丹这么一扇乎,她也有了那么一点小激动。
“欸?那这么看来……”
宋若欣刚一开口,沈曈丹便说道:“不用问,肯定会放好几天假!”
宋若欣愣住了。
“你,你难道不是想说这个吗?”
见她愣在当场,沈曈丹不自信了。
“你想说什么?”
“我其实想说是不是会有好多彩排……”宋若欣说。
沈曈丹把头一歪,垂头丧气地说:“可恶的女人,真让人猜不透哇……”
“如果真的要筹备这个,彩排是肯定的……”
“啊!对,差点忘了,我们宣传部部长说还要挑选开幕式主持人!!”
沈曈丹眼里迸发出金光。
“欣欣,我看你就不错,怎么样,想不想去???”
她一激动便抓着宋若欣的胳膊晃起来。
“啊?我?”
宋若欣被晃得颤颤巍巍地说。
“对啊对啊,你看看你这么漂亮,当主持人再合适不过了好吗?而且……”
沈曈丹扑进宋若欣怀里蹭起来。
“声音又好听!”
宋若欣被沈曈丹蹭得脖子痒痒的。她笑着说:“好啦好啦,你怎么像个小屁孩儿一样呀……”
“我可当不了什么主持人,你太褒奖我啦。”
“不,不要~我的爱妃就是当主持人的料,你想想啊,穿着美美的衣服而不是校服,再画上妆,在那么多人面前展现自己,多自豪呀……”
沈曈丹抱住宋若欣耍起了无赖。
“就你去就你去!”
宋若欣笑着推开她。
“都说了是选,又不是指定,那也要看看能不能胜任才是呀……而且,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我也会紧张的……”
“我不管,反正是一男一女,我先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再说!”
“好啦好啦,这个以后再说好不好?真拿你没办法……”
“喂,沈曈丹,你刚刚说什么?”
不远处的寇强站起来问道。
“校运会开幕式主持人,怎么啦?”
沈曈丹看着这个颇具挑衅意味的男生,自动开启了防御机制。
只见寇强理所当然地说:“把我报上去,算我一个。”
沈曈丹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说强哥,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人家主持人都要帅男靓女普通话好,你哪一点占了?”
寇强很不服气,走到沈曈丹面前。
“我难道不帅吗?睁大你的眼睛给我好好看看!”
寇强咧着嘴,露出了嘴里的钢牙套。
“你强哥我可是帅气逼人,风流倜傥,把我也写上呗?”
“哕!”
就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找事,沈曈丹故意夸张地说。
“你也配?上次体检裸身高一米六六,还没个土豆雷高,还帅气逼人?我看你是帅气逼人去掉两个字吧你!”
“哪两个字?”
“帅气。”
听到两人对话的几个同学都笑了。
宋若欣正拿着杯子喝水,听到沈曈丹的话呛住了。
“哎我这个暴脾气……”
寇强捏着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沈曈丹立马跑向一边,向寇强吐了吐舌头:“呸!略略略”
“你站住别跑!”
寇强追了出去。
“真是两个活宝……”
宋若欣笑着走出教室去打水。
路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露天连廊,她看到了扶在栏杆上的亦诗。
亦诗正一个人呆呆地看向远处,风儿吹过,他有些睁不开眼。
宋若欣打过水,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左肩。
亦诗向左看去,却不见人影。等他向右看的时候,这才看到了宋若欣。
“是你啊宋同学……”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
宋若欣歪着头有些调皮地问道。
“我在看光。”
“看光?”
“对,”亦诗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说,“光的变化。”
“和美术有关吗?”
“是的,感觉很有意思。”
他看向宋若欣,宋若欣脸上还带着方才轻松的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
“欸?我吗?”宋若欣摸摸脸蛋。
“对,刚刚在教室里……”
宋若欣把刚刚发生的事说给了亦诗。
亦诗听了,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不过,我也觉得你在形象上挺适合主持人的……”亦诗说。
“沈曈丹心血来潮开玩笑罢了,不要当真啦!”
风吹动了宋若欣的头发,增添了几分灵动。
“你觉得光是什么颜色的?”
亦诗问道。
宋若欣想了想说:“光吗?光不是有很多颜色,红橙黄绿蓝靛紫吗?而且老师说过,太阳光是白光。”
亦诗点点头:“不错,那影子呢?”
“影子不是黑色的吗?”宋若欣疑惑地说。
亦诗摇摇头:“其实影子并不是黑色。在不同的光线和环境下,影子的颜色会发生变化。比如在黄昏时分,光线偏暖,影子可能会带有一些棕色或者紫色的色调;而在强光下,影子的边缘可能会显得更暗,会有一种深邃的蓝色或者蓝黑色——不信你瞧……”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影子。
“现在是强光,影子有些蓝。”
宋若欣看向自己的影子,确实有些蓝色。
“哇,好神奇!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耶!”
“我们总是关注那些站在光里的人和物,却忽略了这五彩斑斓的黑。”
亦诗淡淡地说。
“我们回去吧。”
……
“这几天校庆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我就不多做赘述了。”毕文飞说道。
“不过,该怎么做我想你们都清楚。”
“你们算是比较幸运遇上了这么一次大事,接下来学校怎么要求,我们就怎么办。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个月考……”
“这一次,我们要完全按照标准规格考试,检测出你们最真实的水平,所以别给我朝三暮四的每天心思不在学习上!校庆是学校的校庆,本质上和你们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了没有?”
她眼神凌厉地扫过在座的学生。
“听到了——”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回应道。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心思多用在学习上!咱们班的平均分已经在实验班垫底了,这次一定要雪耻!别考那两分和普班差不多,你们脸上挂的住,我挂不住!”
毕雯飞继续说道:“考场、科目和时间都已经贴在教室后面了,自己去看。都给我好好准备,谁要是敢作弊,被我抓到,有你们好看的!做人最基本的就是要诚实,做一条死狗也比赖狗强!”
死狗,赖狗,这又是什么比喻?
同学们哂笑着窃窃私语,毕雯飞的话也太糙了。
沈曈丹戳戳宋若欣说:“老毕这话说的也忒难听了吧,什么死狗赖狗的,没作弊就是死狗,作弊了就是赖狗?”
她瞟了眼毕雯飞,眼里露出不满。
“别理她,咱们考咱们的……”宋若欣小声说道。
“欸,我感觉……”
沈曈丹还想说什么,只见毕雯飞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还说什么呢?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这是证明你们自己的时候!别整天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沈曈丹立即坐好,不敢再说话。
教室里一片寂静,同学们都被她的气势镇住了。
……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校庆与运动会的讨论变得越来越热烈,这些是毕雯飞管不了的。虽然学生们都在紧锣密鼓地考前复习,但周围的气氛却都是活跃的。
宋若欣走到教室后面看自己的考场和座位号。
“不用看了,你24号,8桌。”
亦诗在一旁说道。
他手里拿着一本散文诗翻看着。
“啊,谢谢……”
“你在看什么呀?”
宋若欣俯下身好奇的问。
“散文诗。”
亦诗把书翻过来露出封面。
“看起来不错,不过你都复习好了吗?”
亦诗伸了个懒腰,说道:“该不会的还是不会,倒是从你那抄的笔记,我全记住了。”
他从书架上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晃了晃。
“当初可是抄了三天呢。”
宋若欣看着他自信的表情,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是仔细看过了,还帮我把错别字改过来了呢……”
“别客气。”
亦诗单手拿着散文诗,另一条胳膊掸在椅背上。
周末。
宋若欣一早起床便背上书包离开了家。
月考临近,她准备到图书馆复习。
公交车上,她看着妈妈半夜给她发来的消息。
妈妈:[图片]
妈妈:今天改善伙食
妈妈:我们撤回到停火区啦,闺女不用担心
宋若欣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她纤长的手指轻快地在键盘上跳动着。
宋若欣:好的妈妈
宋若欣:我等你回家
宋若欣:[图片]
宋若欣:今天天气不错,我去图书馆复习了
她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
几站过后,车上的乘客渐渐变多。
“哎呦……”
“长眼没有哇?踩我脚了!”
沉闷的车厢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呵斥。
“不好意思啊,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什么?你个收破烂的还挤公交车?”
只见前面的站着的人群当中挤进来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奶奶,手中拽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
老人的衣着朴素,戴着一对脏兮兮的套袖,一只手还戴着劳保手套。她正步履蹒跚地向车厢里面走。即便她已经十分小心谨慎,可还是在无意间踩到了一个女人的脚。
“我说师傅,你怎么让这种人上车啊?”
女人向着前面正在开车的司机问道。
司机从后视镜上瞅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真讨厌,拿了一堆垃圾,又臭又脏,晦气……”
那个女人回头看向已经走出去几步的老奶奶,眼里充满了鄙夷。她握着栏杆向一边躲着,抬起那只被踩了的脚。
“你看看,新买的鞋,就给我踩脏了!”女人的太阳穴上爆出青筋。
只见老人双手合十,十分抱歉地说道:“实在对不起了,对不起……”
女人浓妆艳抹,脸上有些卡粉,显得有点面目狰狞。
“土狗,你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吗?累死你也买不起!”
老人听闻,脸上的皱纹更多了,她磕磕巴巴地继续道着歉,看起来十分无助。
“对不起?你也只会对不起了,走路走路不会走,话也不会说,你就和你那袋子里的东西一个样,垃圾!”
站在旁边的大叔听不下去了,回怼道:“妹子,别得理不饶人了,老人家本来活动不方便,车上还这么挤,难免碰一下踩一脚的……”
“和你有关系吗?我说她你急什么?你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吗?”
“你这么有钱,怎么不叫专车送你,来挤公交了?穿双鞋真给你穿出优越感了?”
大叔瞥了她一眼。
“怎么说话呢?这个卖破烂的老家伙是你妈吗?”
女人破防了。
两个人很快吵了起来。
见这事因为自己而起,老人慌忙放下手里的蛇皮袋,说道:“都别吵了,是我的错,我没长眼,踩脏了姑娘的鞋……”
她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向被踩了脚的女人伸过去。
“姑娘,我,我赔你……”
“谁要你的脏钱?你看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算我倒霉大清早遇上你们这些人……”
汽车刚好停在站上,女人骂骂咧咧地下了车。
老人叹了口气,皱着眉把自己的钱放回了口袋。
“大娘……”
只听后面一声温软的声音呼唤道。
老人转过身,眼前是个长相甜美的高中生。
只见宋若欣缓缓站起来,扶着老人的胳膊。
“您坐我这里吧。”
老人一愣,推辞道:“呃,不不,小姑娘,还是你坐吧。”
“您腿脚不方便,我还年轻,马上就快下车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谢谢……”
老人蹒跚着坐到座位上,又怕碰到旁边的人,因此小心翼翼地坐着。
见老人的嘴唇有些干裂,宋若欣又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
“您辛苦了,喝点水吧……”
“天越来越热了,您总在外面干活难免会渴。”
宋若欣双眼弯弯,笑着说道。
喝完的瓶子也刚好可以让老人收集起来。
老人脸上满是感动,缓缓接过水瓶,笑眯眯地夸赞道:“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
图书馆。
宋若欣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书本开始复习起来。
窗上百叶帘的缝隙挤进来几条细长的阳光,投射在她的桌面上。空中漂浮的细小尘埃被悉数点亮,这使得光也有了形状。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纸面上笔尖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宋若欣很认真,身子挺得笔直,就像一棵修竹。几缕碎发被她捋至耳后,露出白皙小巧的耳垂。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时而停下笔,烟眉轻蹙,时而奋笔疾书,一气呵成。
……
“学长,帮我看看我画的苹果……”
亦诗停下笔,抬起头循声看去。
眼前站着一名乖巧的女生,手里正紧紧握着画板,怯生生地看着他。
女孩天生一头自来卷的黑发,生得颇有异域风情。
“好,我看一下……”
亦诗接过画板,仔细地看着。
“学长,我现在的水平,距离你们学校对美术生的要求,还有多少哇?”
亦诗没有回答,脑海中仔细总结着画面上的优缺点。
他把画板放到面前的画架上。
“我不知道,因为我也是新来的。”
女孩眼里涌出一丝失望。
“刘老师说你的水平指导我们几个没问题……”
刘老师没有来,画室里仅有亦诗和这六个初三学生。出于对亦诗的信任,老刘把画室的备用钥匙给了亦诗一把,让他每周来画室画画的时候自己开门。而这几名初三学生要报考一中的美术班,便将他们交给亦诗指导。他也因此免了亦诗一学期的学费。
“我想看看你的铅笔,可以吗?”亦诗抬起头对上女生的视线。
女生虽然很疑惑,但是乖乖地回到座位拿来了自己画画用的铅笔。
亦诗接过她的笔,把它和自己用的并排放在一起。
“你看,”他轻轻地说,“想画好画,就要先削好一支铅笔。”
“你的苹果很不错,只可惜你总是用很粗的笔画,细节就无法深入,而且粗笔头会让边缘线变得模糊不清,质感也就大打折扣了。”
亦诗拉过来一把凳子,示意女生坐下。
“我帮你把铅笔重新削削……”
他从笔盒里拿出小刀,认真地削起铅笔来。
不一会儿,一支细长的笔芯就削了出来。
“呐,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女生看着亦诗手里的笔点了点头。
亦诗在她的画面上修改起来。一边画一边轻声讲解,并且在空白处把注意事项一一标注了出来。
“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亦诗修改完她的画,把画板取下来说。
女生点了点头。
“刘老师说的没错,学长你真的好强。”
“过誉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
亦诗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女生回到座位上,继续完成她的画,亦诗再一次对着眼前的石膏像描绘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六名学生开始收拾东西回家。
“学长,你不走吗?”
刚才让亦诗帮忙改画的女生问。
“没关系,你们先走吧,我还要打扫卫生。”
女生“嗯”了一声,缓缓背上了画板。
她瞥见亦诗认真的神情,心里暗自钦佩。
“学长,你叫什么名字?”
“亦诗。”
……
亦诗锁上画室的门,手里提着画室攒了一星期的垃圾袋从写字楼里走出来。
他把垃圾放到垃圾桶旁,肚子咕咕直叫。
正午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晒得他睁不开眼。写字楼后面有一条小路,他决定从那里走。
小路的两旁种着遮天蔽日的树,亦诗低着头快步在路上走着,他心中正盘算着稍后吃些什么。
“哎呀,别那么小气嘛……”
“哥们几个就是想认识认识你,交个朋友呗?”
“美女,长得可真水灵,给个微信啊……”
亦诗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前方不远处站着四男一女。
四个小混混清一色穿着黑色紧身体恤,肚皮上都印着一个巨大的老虎头。他们正对着眼前一个女孩子搭讪。
女孩背对着亦诗,背影却看起来十分熟悉。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格子衬衫,后脑勺上的马尾辫垂到背上,如同黑色的绸缎。
只见女孩手里拿着一瓶奶,却被为首的小混混一把夺去。
小混混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让哥哥喝一口不介意吧?”
“微信不给也就算了,这也不给?”
“哈哈哈哈……”
女孩看上去有些惊恐,不住地向后退去,那几个小混混却得寸进尺地逼上来。
“喝你妈!”
一块土坷垃飞过来,正中那个仰头喝奶的小混混。
那个小混混“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其余三人愣在当场。
“谁啊,我操……”
小混混抹了一把身上的牛奶,向土坷垃砸过来的方向望去。
亦诗就像是突然出现在面前一样。
女孩惊慌失措地转过脸,是宋若欣。
亦诗上前一步,把宋若欣护在身后。
“你没事吧?”
宋若欣有些不知所措,呼吸急促,好像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亦,亦诗……”
她惊魂未定。
“你们三个狗日的挨打没挨够?”
亦诗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小混混。
“妈的你谁啊,别他妈多管闲事!”第四个小混混刚想上前一步,却被另外一个拦了下来。
“磊子,闭嘴!”
被土块打中的小混混捂着眼睛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神气。
“亦,亦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门还得向你报备?”
亦诗语气平静,眼里却射出一道寒光。
“哥几个不过是看到那个妹妹长得漂亮,想要个联系方式啊,没欺负人呐亦哥……”
另一个小混混居然还有点委屈。
“啪!”,他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紧接着从耳根到嘴角多了一道黑印。
“放你妈的屁!以为我瞎了吗?”
几个人顿时鸦雀无声。
那第四个染着绿头发的小混混还不服气,张嘴叫道:“我他妈管你是谁?我们一没抢她钱,二没摸她,你管的也太多了吧?”
亦诗斜着眼瞟了他一下,对着为首的小混混说:“新收的小弟?”
小混混捂着眼点着头。
“你还想摸?你还想抢钱?”亦诗斜眼看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绿毛。
“这是我马子!”
他转头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宋若欣。
“若欣,别怕,没事的。”
四个人被亦诗镇住了。
“虎大,虎二,虎三,虎四……”
“你的虎子帮倒是多添了一个绿毛虎,作为老大,你不向他介绍介绍我么?”
“虎哥,你怎么还怕他呀,他不就是个子高了点,咱们四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闭嘴吧你,你有几个胳膊够他掰的?要打你去打……”
除了绿毛虎,其他三个混混都低着头不敢和亦诗对视。
“带着你的人滚蛋,别让我看见你们骚扰别人!”
亦诗怒斥道。
几个人刚要走,亦诗又叫住了他们。
“等等!”
“亦,亦哥,您有啥吩咐?”
“给我马子买奶去。”
“哥几个……”大虎面露为难之色,“没带钱啊亦哥……”
亦诗翻了个白眼。
“就当喂了狗了,滚!”
“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大虎带着三个小弟灰头土脸的走开了。
亦诗转过身,收敛起脸上泛滥的匪气。
“你没事吧,宋同学……”
宋若欣定了定神,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没事,谢谢你亦诗。”
宋若欣眼睛红红的,衬衫下摆都被她攥在手里握皱了。
“好了,没事了……”
“嗯……”
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就不信,我咽不下这口气!虎哥你给我瞧好了,要是打倒他我当老大!”
亦诗循声望去,不服输的绿毛虎从腰上抽出一根甩混,向亦诗冲了过来。
大虎没有阻拦,亦诗看到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
绿毛虎冲到亦诗面前,挥舞着手里的甩棍。
亦诗推开宋若欣,却被乱甩的棍子砸中了胳膊。
一声闷响。
亦诗躲过绿毛虎的第二棍,顺势卸掉了他手里的武器。
绿毛虎仍然不甘心,毫无章法地向亦诗挥舞着拳头,都被亦诗灵巧地躲开,反被亦诗擒住了胳膊。
只用了一招,绿毛虎的胳膊就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折了过去,伴随着“咔吧”一声,绿毛虎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啊——”
绿毛虎疼得倒在了地上。
“我C你妈!我C你妈……”
他一边捂着胳膊打滚一边嘴里不停得骂着。
“嘴不干净。”亦诗又把他的中指向后一百八十度掰了回去。
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宋若欣站在一边被惊呆了。那个话不多,经常独来独往的亦诗,居然下手这么狠。
虎大虎二虎三跑过来扶起了绿毛虎。
绿毛虎疼得痛哭流涕,话都说不出来。
“脱,脱了?”
虎大看着绿毛虎胳膊诡异的角度,连忙上前说道:“亦哥,我们错了,你饶了他吧,能不能给他接回去,这会疼死人的……”
亦诗喘了两口气,指着被他掰脱臼的绿毛虎说:“你让他说。”
“我……我……我服,服了……”
绿毛虎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从这条小路出去,走个一公里,有个中医正骨的诊所,去那儿,叫他帮忙。”
亦诗轻描淡写地说。
“亦哥,你行行好,你给他接回去吧,他知道错了,我们也错了,我们真不知道这美女是……”
“这是第一次,管断不管接,他不疼不知道我的厉害。”
亦诗甩甩胳膊,拉住宋若欣的手说:“我们走。”
“亦……”虎大还想说什么,只见亦诗凌厉的目光刺了过来。
“给你脸了?”
虎大闭了嘴。
几人搀扶着鬼叫的绿毛虎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亦诗弯腰拾起地上的甩棍,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回过头来,却只见宋若欣僵直着站在原地,几根碎发垂下来,发梢聚集在嘴角。她白色旅游鞋的鞋带也开了。
亦诗向她走近,宋若欣却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
“没事了,别怕。”
亦诗轻轻地说。
“我们走吧?”
一向作为好学生的宋若欣哪里见过刚才这种场面,眼泪汪汪地看着亦诗。
“我,我刚才……好像看见你被打了一下……”
宋若欣噙着泪,说话很小声。
“没事,打到肉上了,打到骨头才疼呢。”
亦诗只感觉胳膊上麻麻的。
“对不起,都因为我……”
宋若欣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了。
见宋若欣的鞋带开了,亦诗蹲下身给她系鞋带。
宋若欣脸一红,身体不自觉闪了一下。
“小心摔倒。”亦诗十分平静地说。
“现在可以走了吗?”
亦诗舒展面部,扬了扬嘴角。
宋若欣点点头。
亦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从小拇指到手腕的一截有一片发亮的黑色。
画了一上午素描,忘了洗手。
难怪刚才一耳光下去,那小混混脸上会有条黑印……
“亦诗,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没事就好。”
亦诗冷峻的脸上多了一分柔情。
“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亦诗问道。
“我到图书馆复习,太阳有些晒我就走这里了……”
“还真是爱学习。”
“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到画室画画。”亦诗指了指他来的方向。
“那你吃午饭了吗?”宋若欣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正要去。”
“那我请你吃饭,谢谢你帮我解围。”
女孩眼神纯净而真诚。
“好啊,”亦诗挑了挑眉,“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面馆,就去那里吧。”
“你爱吃面吗?”宋若欣望着几乎比他高了一头的亦诗。
“还行吧,平时在家都是自己做饭,出来就经常吃面。”
亦诗漫不经心,转头看向宋若欣。
“不怕我啦?”
男孩脸上没了刚才的凶狠。谁知道他竟然在几分钟前两三下就把别人搞脱臼了呢?
宋若欣轻轻点点头,嘟囔道:“刚才确实有点怕……”
二人走出小路,回到了大路上。
“亦诗。”
“嗯?”
“你刚才说的‘马子’是什么意思呀?”
宋若欣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单纯地问道。
“咳……”亦诗耳朵一热,“瞎说的,你别放心上……”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亦诗不敢和宋若欣对视。
“忘了吧,别问了……”
拉面馆。
亦诗和宋若欣在一张小桌前面对面坐下,他抽出盒子里的餐巾纸简单擦了擦桌面。
“香菜,辣椒,有忌口的吗?”
宋若欣摇了摇头。
“师傅,两碗牛肉面,正常搭配。”
“好嘞,稍等啊……”
老板答应道。
“亦诗,胳膊真的不疼吗?”
女孩伸手指了指亦诗的左臂,比起右臂,左边肉眼可见粗了很多。
刚刚胳膊一直感觉火辣辣的,现在已经麻木了。亦诗抬起左臂晃了晃。
“没事,过一阵就好了。”
看亦诗无所谓的样子,宋若欣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刚才亦诗把甩棍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她明明看到那根甩棍已经变形了。
“那几个男生是不是认识你?”宋若欣问道。
“就刚才那几个小流氓?”
宋若欣点点头。
“我听他们都叫你亦哥,好像还挺怕你的……”
“嗯,”亦诗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算是老熟人了……”
“转来一中之前,那三个家伙天天在校门口约架、要钱,有一次他们惹了我,就被我打了……”
亦诗盯着桌面上的木纹轻描淡写地说。
他想起了当初的虎大虎二虎三,每天放学都要找各种理由讹同学们的钱,见谁不爽就打架。三个家伙也算是能打,为了在十中这一带立棍儿,自称是老虎帮。有一天亦诗心情不好,专门挑衅了他们。
结果就是那三个人都没打过他,亦诗浑身是土地回了家。
三只老虎都被掰脱了臼。
后来他们还是不服,扎了亦诗的自行车胎,于是不出所料的又被掰断了一次,这下他们老实了,再也不敢出现在亦诗面前。
虽然这个战绩听起来光荣无比,但是对亦诗来说就像是黑历史。
“你之前在哪个学校啊?”宋若欣问。
“十中。”
“十中……”宋若欣若有所思。
“我只是听说那儿的学生好像大多数都挺社会的……”
亦诗抬头和宋若欣对上了视线。
“不,啊,我不是说你……”
宋若欣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小脸有些泛红地解释道。
亦诗望着宋若欣有点慌张的神态。
“怕我打你啊?”
“我,我才不怕……”宋若欣脸更红了。
亦诗嘴角飞起一丝弧度。
“而且,你根本不像是坏学生……”
“您的牛肉面来了,久等了!”服务员从亦诗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香气扑鼻。
“好香啊——”
宋若欣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
“请您慢用,好吃再来。”
服务员离开时蹭到了亦诗的左臂,宋若欣捕捉到了亦诗一瞬间皱眉的表情。
“我就不客气了。”亦诗拿来筷子说。
……
回家路上。
“那个牛肉面确实好吃,谢谢你亦诗。”
亦诗手中抠着裤兜拉链,漫不经心地说:“钱是你付的。”
“那也要谢谢你,带我尝了这么好吃的面,其实我很爱吃面的!”
“还有你帮我赶走了那几个小混混……”
斑驳的树影下是宋若欣那张细腻莹白的脸,她笑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嫣然一笑斜阳灿,迷醉清风动谁心。(作者:我又来了哈哈哈)
亦诗望着她,只觉得美得像一幅画。
蓝色的格子衬衫,显得那么纯净。
“下周月考。”
“嗯,对啊。”
“三天两头考考考,很烦对不对?”
“嗯……”
“咱们学校就这样,慢慢就习惯啦……”
……
“都给我精神点!别萎靡不振的,想想自己学好了吗,复习得怎么样了……”
“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周就要考试了,你们就甘愿矮人一头?!”
毕雯飞站在讲台上严肃地说。
亦诗坐直了身子,打起精神。
胳膊依旧是隐隐作痛,那天回到家他脱了衣服照镜子才发现肿的厉害,被甩棍击中的地方一条黑紫色的淤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毕雯飞手机响了,她走出教室接电话。
学生们又像泄了气的皮球顷刻间软了下去。
毕雯飞打完电话回到教室,她扫视了一圈,继续说道:“都别不当回事,这次月考成绩很重要的,关系到你们后面的座位调整。”
“完,要换座位了……”
沈曈丹趴在桌子上垂头丧气地说。
宋若欣转过头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帘。
“要加油。”
……
下午的时候,开始布置考场。
教室一律清空,学生们平日里摆在桌上的书本全部码放在楼道里,高高的书本摞起来堆成山。
为了防止考完试弄错,他们还在草稿纸上写下大大的名字放在这堆书上。一时间宽敞的楼道也显得有些拥挤了。
亦诗在楼道的飘窗上占据了一块相对安全的位置,转头就去整理自己的课桌。
一个盒子哐的一声从桌斗里掉了出来。
亦诗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东西。
他捡起地上的盒子,上面写着“跌打损伤喷雾剂”。
他看向那个在一旁胡乱把试卷塞进书包的体育生同桌。
“同学,这是你的吗?”亦诗向他晃了晃手里的药盒。
体育生转过头。
“不是。”
这就奇怪了。亦诗打开盒子,里面除了一瓶喷雾,还有一张纸条。
“受伤了可不能不管。”
这笔迹他很熟悉。
这边,宋若欣看着自己桌上、桌斗里甚至是脚边的各种学习材料,又头疼了起来。
“每次搬这些东西真让人头疼……”
“谁说不是呢?哎……”
沈曈丹的书本散落了一地,更是狼狈。
宋若欣用力把手伸进桌斗里,想要拿出塞得满满的书。
“我帮你……”
说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帮她成功从课桌里抽出了书。
“我在外面飘窗上占了块地方,我们搬过去……”
只见亦诗麻利地把两沓书摞在一起。
没等宋若欣回复,亦诗又把一摞书垒了上去抱了起来。
“等等,还是我来吧,你胳膊……”宋若欣连忙说道。
“野蛮生长,没那么娇气。”
亦诗抬眉轻笑了一声。
“那瓶喷雾,谢谢你了宋同学。”
宋若欣摇摇头说:“是你先帮了我的。”
沈曈丹那捕风捉影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他拉住想要跟出去的宋若欣。
“欣欣,什么喷雾?什么帮不帮的,什么意思呀?”
亦诗已经端着书走出了门。
“他胳膊受伤了,我就给了他一瓶治跌打损伤的喷雾……”宋若欣如实说道。
沈曈丹睁大眼捂住嘴,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宋若欣抓起剩余的书,刚准备走,又被沈曈丹拉住。
“别着急嘛,快跟我说说,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一旦有八卦,沈曈丹就顾不上手里的事了。
“啊?亲密?”宋若欣表情一愣。
“他受伤了,然后你买药给他,对不对?”
“呃……是啊,怎么了吗?”
只见沈曈丹一脸坏笑。
“我就知道,长得帅的和漂亮的总是能玩到一起去,你可不要被老毕发现了呦……”
“哎呀,只是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助,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宋若欣向门外看了一眼。
沈曈丹不依不饶:“哼,我才不信呢,每天还一起上下学,我看你们俩肯定有情况。”
宋若欣有种被造谣的无力感,她白了沈曈丹一眼,不再理会,抱着书快步跟上亦诗。
来到楼道的飘窗处,亦诗已经把书摆放整齐。
“放这儿吧。”亦诗拍拍放好的书说。
“哦,好,谢谢……”
沈曈丹也抱着书从后门出来。
“妈呀,累死我了。”
她把书咚的一声放到地上,蹲在地上偷瞄着不远处的宋若欣和亦诗。
从她的角度看,两人站在那里就像是玛丽苏漫画里的帅哥与美女。
看着差不多都放好的书本,宋若欣轻轻戳了戳亦诗。
“你自己的书搬过了吗?”
“我刚来没多久,就几本书几张卷子,一个书包就放下了。”
亦诗看了看码得十分整齐的书,说道:“好学生就是不一样……”
“我回去了。”
他甩了甩手进了班。
还在不远处观察的沈曈丹看到宋若欣望亦诗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清空了教室,摆好了桌椅。接下来就准备考试了。
……
晚饭时间。
宋若欣终于耐不住沈曈丹的软磨硬泡,总算是松了口。
“好吧好吧,你别抱着我了,我要被你勒死了……”
宋若欣被沈曈丹死死抱住,说话都喘不上气来。
“快说嘛,我保证保守秘密,你说嘛~”
沈曈丹又对宋若欣使出了撒娇大法,这一招她屡试不爽。
“你先……松开我……”
沈曈丹松开了胳膊,宋若欣也终于能喘口气了。
“真拿你没办法……”
她喝了一口紫米粥,才把周末的事情告诉了沈曈丹。
沈曈丹全程震惊,饭没吃一口,空气倒是吸进去不少。
“就是这样。”
宋若欣晃着手里的粥,小口吸着。
“天啊,没想到那个亦诗,居然是个狠人!”
“这不就是……斯文败类吗?”
“三个混混都打不过他,他不会真练过吧?”
“我去,那根据英雄救美的情节发展下去,只差以身相许了……”
宋若欣脸唰一下就红了。
“你,你说什么?”
沈曈丹捂着嘴坏笑。
“没说什么……”
“我听到了!你个腐女,脑子里全是带颜色的废料……你再胡说八道,咱们就绝交!”
“哎呦,爱妃不要生气嘛……”
……
月考在几天后姗姗来迟。
似乎学校都知道学生们在为校庆的事激动万分,于是就安排了一场全真模拟考试来冲淡一切不安定的因素。
条形码,答题卡,试卷袋……
从考生进场到分发考卷,仿佛是真的在高考一样。
程序之逼真,让学生们回想起了一年前的中考。原本不紧张的学生也都有些紧张了。
两天的爆肝结束,学校破天荒的没有晚自习。于是在阳光明媚的下午宣布了放学。
亦诗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
想到今天在考场上的发挥,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数学就是天书,地理也全是难题……”
他自言自语道。
想到自己在数学答题卡上整整一面只写了一个“解”字,他就觉得自己算是完了。
没办法,根本不会。
傻叉数学,爱谁学谁学吧!
至于地理题,他原本还以为背会了宋若欣的笔记,就可以纵横考试,没想到又是一大堆看不懂的内容。
亦诗扯过被子蒙在脸上。
今天放学路上,他看到宋若欣兴冲冲地对着题,他就知道人家是十拿九稳了。
这时候宋若欣的消息发了过来。
“我找老毕要了地理答案,你要不要看看?”
没等他回复,一张图片就发了过来。
亦诗本来对答案不感兴趣,可还是鬼使神差打开了图片。
差不多六七十分。算是及格了。
也算是有些宽慰,反正是比之前强。
他放下手机就去洗澡了。
从浴室出来,亦诗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露出小麦色的胳膊。他手臂上那条被甩棍打过的伤紫的发黑。
他擦着头发走到桌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宋同学]:对自己好一点,记得喷药。
月考结束的三天后。
毕雯飞阴着脸,夹着一沓试卷风风火火走进班。
班里霎时安静。
大家好像意识到什么,识趣地坐正身体低下头去,尽量避免和毕雯飞对视,从而惹祸上身。
毕雯飞啪一声把腋下夹着的试卷拍到讲桌上,砸起一股粉笔灰。
这节课是班会,看着拉着脸的班主任,亦诗猜到了什么。
今天一大早,他的右眼皮就直跳。
再看一眼毕雯飞那“千钧一发”的表情,亦诗明白好日子到头了。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毕雯飞扫视着班里的每颗头颅。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成绩出来了,我看看你们有什么话说!”她翻开面前的成绩单。
“咱们排前三,看起来还不错……”毕文飞阴阳怪气地说。
“四个文科实验班,咱们排第三。”她盯着面前一个个低着头不做声地孩子们。
“让我惊讶的是数学还有考四十分的,可真是人才啊!”
这句话在同学们当中激起了骚动。要知道这次数学满分是150,考了四十分,完全相当于没学。
毕雯飞的目光停留在坐在后排的亦诗身上。
“天天还美其名曰学专业课,到头来专业专业没学好学习学习也没搞明白。”毕文飞抬高声音说。
整个后排坐着的也就只有亦诗一个人。
学校为艺术生开设了美术专业指导,从这个星期开始每晚的晚自习他们都要去艺术楼上课。
今天上午亦诗刚和毕雯飞请了假。
亦诗知道她暗指谁,他轻咳一声把头藏在书堆后面。
“还有英语,你们看看你们令人发指的成绩,你们可真爱国啊!”毕文飞低头翻着成绩单。
她翻看成绩单的声音十分巨大,唰唰唰的,好像和手里这张纸有仇。
她翻成绩单的手突然慢了下来。
“唔,政治历史都还行,排第二……”她语气缓和了一些。
“地理成绩第一,你们还算对得起我这个教地理的班主任……”毕文飞抱着胳膊说。
班里一片死寂,有的同学看着手里的笔,有的同学手托着脸。
没人注意到今天的毕雯飞化了些妆,嘴唇红红的。
即便如此,那股子凶样还是掩盖不住。
宋若欣抬眼偷偷看着毕雯飞,因为他下午上课前去了一趟办公室。
彼时的她刚好听到了别的老师与毕雯飞聊天的声音。
“欸,小毕,你今天中午不是去相亲了吗?顺利吗?”
隔壁班的老师拿着水杯靠在椅子上八卦起来。
只见毕雯飞面色铁青,稍作调整之后长叹一口气。
“别提了李老师……”
李老师见毕雯飞如此沮丧,连忙说到:“哎呀,没事的小毕,哪有一相就中的?找对象那都得靠碰,好的都在后面呢,别灰心……”
毕雯飞听到李老师的安慰,瞬间绷不住了。
“不是,你说我哪里配不上他?我妈这次给我安排了一个条件还不错的,但就是头有点秃,他居然嫌我年龄太大,个子太低?!”
“还有,我不过是和他提30w的彩礼,再来一套房一辆车写我名下,我这要求高吗?你说说,高吗?”
“我,再不济也是个985的硕士,对吧?再一个,我还是个中学老师,有正经工作,长相上看着也不丑,他还跟我在这挑肥拣瘦上了?”
“29怎么了?那也没人老珠黄吧,我还没说他年纪轻轻谢了顶呢,普信男……”
宋若欣听到毕雯飞的倾诉,连忙抱着练习本回了班。
所以说毕雯飞生这么大气也根本不奇怪。
宋若欣看看毕雯飞,又扭头看看亦诗,她只怕毕雯飞又要将亦诗作为攻击对象发泄怒火了。
但她看到被不点名批评的亦诗依然波澜不惊地坐在那里,便放了心。
毕雯飞就是一个压力爆表的煤气罐,这时候谁要是不小心点了火,就要被炸上天。
“呜嗡嗡嗡……呜嗡嗡嗡……”
亦诗装在书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一惊,迅速把手伸进书包静了音。
狗屎,谁这个时候打电话!
所幸的是毕雯飞没有听到。她板着脸走下讲台说道:“这节课上自习!我不想再多说,你们好自为之!”
教室里一片寂静。毕雯飞想起了什么,她拿来胶带,把班里的成绩单张贴在了前面,还用红笔标注出一本线的分数,并在相应位次在名单上勾了出来。
“班长,你来一下。”毕雯飞向班长招招手。班长从座位出来跟着毕雯飞走出了班门。
凝固的空气瞬间放松了些。
“这个老毕至于发这么大火啊,咱们班这次可是有进步的……一共七个文科班,都排第三了还要怎么样?”
沈曈丹小声对着宋若欣嘟囔道。
宋若欣摇摇头:“说不定她姨妈来了,不用管她……”
她不想告诉沈曈丹毕雯飞相亲失败了,这是别人的私事。况且,这件事要是真被她知道了,不出一天,准能传到老毕耳朵里,到时候……
此时亦诗的思绪被他放风筝一样放远了,他呆望着窗外的云,想到了印象派的油画。
他拿出周记本,随手写下了一段话。
课间休息的时候,学生们到成绩单前查看成绩。
亦诗看了看那张成绩单,果不其然,自己是倒数。
数学只有可怜的40分。
他把自己看笑了。
“操……”
他的数学分数还不到第一名的三分之一。
再一看语文,138,全班第一。剩下的科目也都没什么好说的了。全加起来400来分。
这个分数,在一中就是炮灰。
可能之后我的座位也没啥变化吧,倒也省了心。
亦诗心想。
他向前寻找着宋若欣的名字,只见宋若欣位居第二。相比第一名也仅仅差了一分而已。
如果说别人的分数就像电话号码,而自己却像邮政编码。
亦诗回头看向此时正坐在座位上安静看着书的宋若欣。只见她面容舒展,聚精会神,有种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感觉。四下里吵闹的课间,而她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这就是我和她的区别吧。亦诗心想。
班长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个,座次表打出来了,你们自己看吧……”
宋若欣抬起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怔怔地看着班长。
“老毕说这周休息前把座位按图所示排好,我先帖讲台上了……”
他快步走到讲台多媒体,把座次表贴在桌面上,这样更方便老师们上课的随机点名。
几名同学快步赶过来,围在讲桌旁看着。
“别急别急,有的是时间……”
沈曈丹也在其中,她好不容易透过缝隙找到了自己,又帮宋若欣看了看。
她穿出人群站在讲台边和宋若欣说:“这下好了,朕要和朕的爱妃相隔天涯了……”
她很沮丧。
“皇上,臣妾也舍不得你……”
宋若欣说到一半就笑了出来。
“哎,我新同桌可是个活宝,可就是不养眼。”
沈曈丹走下讲台,站在宋若欣身边轻抚着她的辫子。
她的头发柔顺,让沈曈丹爱不释手。
“活宝,谁啊?”
宋若欣问道。
“还能是谁,寇强呗……”沈曈丹拨弄着宋若欣的马尾,看着宋若欣的脸说。
宋若欣没绷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俩算是碰到一块去了……”
寇强个子不高,人送外号强哥。聪明好动,口齿伶俐,喜欢看一些抽象的东西,只要他一开口,总能让周围轻易染上抽象的氛围,他是班上英语最好的人,也是课堂上最能耍宝的一个。
“Damn!我的发,怎么是你!”
此时寇强也看到了座次表。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站在宋若欣身旁的沈曈丹。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
沈曈丹正郁闷着,又听到寇强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罢了,我警告你嗷,以后可不要带坏了我,我还想好好学习呢!”
寇强叉着腰说。
“你瞧瞧,这说的是人话?我带坏你?”沈曈丹撸起袖子就准备向寇强冲去。
“你看急了,急了……”
寇强连忙跑回座位上。
宋若欣拉住暴走的沈曈丹。
“欸,你看到我和谁同桌了吗?”
沈曈丹朝寇强做了个鬼脸,立刻转换形态对宋若欣说道:“农村彭于晏。”
宋若欣愣了,大脑没反应过来。
“谁?”
“啧,哎呀,就是……”她俯下身在宋若欣耳边说,“你最爱的亦诗……”
宋若欣触了电一样弹开,刹那间满脸绯红。
“哈哈哈哈,真不禁逗!”沈曈丹得意洋洋地笑着。
她看到亦诗正一个人站在前面的成绩单前琢磨着什么。
沈曈丹跑到亦诗身边。
“喂,亦诗,”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替我照顾我家小美女,不许欺负我的爱妃!”
沈曈丹一脸认真的中二。
亦诗有些疑惑,但是看到一堆人在那边看座位表,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往哪看呢,和你说话的人是我!”
沈曈丹戳了亦诗一下。
“知道了皇上,以后我会替你宠幸她的……”
亦诗耸耸肩,面无表情。趁沈曈丹还没反应过来就轻快地走出教室。
“什,什么?!”沈曈丹被这虎狼之词惊得瞠目结舌。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啊混蛋!”
亦诗早就走没了影。
“哎呀别管他,算我看走了眼,这人不是呆子,纯闷骚……”
沈曈丹满脸黑线地搂住了宋若欣瘦瘦的肩膀。
……
“通知,请高一年级全体美术生到艺术楼105开会……”
“通知,请高一年级全体美术生听到广播后到艺术楼105开会……”
刚从卫生间甩着手走出来的亦诗听到喇叭里的声音,奔向了艺术楼。
他飞身下楼,还剩几个楼梯的时候就直接跳了下去。险些和正在上楼的毕雯飞撞上。
“小心点!这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去?”
毕雯飞斜着眼打量着他。
“刚才广播叫美术生去开会。”
亦诗回答道。
“这方面你倒是挺积极……”毕雯飞说道,“啥时候回来?”
“不,不知道……”
“咱们班下节什么课?”
“语文。”
毕雯飞用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亦诗。
“去吧。”
……
艺术楼。
“同学们好,这时候叫大家来呢,是想和大家简单见个面,顺便通知你们从本周起我校所有美术生将在这里上专业课,熟悉熟悉地形……”
“自我介绍下,我叫梁香墨,是你们今后的专业老师,你们叫我老梁或者梁老师都可以。”
“梁老师好!”几个懂事的学生已经开始喊上了。
亦诗看了看四周,加上自己也仅有十三个人。
梁香墨是个面容十分和善的男老师,声音很好听。他穿着朴素,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笔,虽然没什么亮点,但是在气质上却给人一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像个诗人。
亦诗很喜欢这样的气质。
“今天晚上的晚自习,我们要进行一下摸底考试……”
梁香墨不紧不慢地说。
四下里一片唏嘘的声音。
“大家不要紧张,咱们不搞班里那套,我听说你们刚月考完。我们的摸底考试就是画一组素描静物,看看大家的整体水平,方便以后的教学。”
学生们这才轻松下来。
“今天比较仓促,就暂时先说这么多。没有画具的同学,晚上尽管找我要。大家就先各回各班,我们晚上见!”
一群美术生走出艺术楼。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就已经熟络起来了。
“兄弟,你是哪个班的?”一个圆脸男生追上亦诗问道。
“我29班的。”
亦诗回答道。
圆脸男生伸出手,热情地说:“我是26班的薛凝,看你生得气宇轩昂、鼻直口方,很想与你结识!”
薛凝一板一眼地说着,好像是在读书一样。
亦诗觉得他怪,但是礼貌为本,他同样伸出手来和薛凝握手。
“我叫亦诗。”
“好名字!”
一旁身材健硕的男生也说道:“我叫吉龙,和他一个班!”
亦诗问道:“薛凝你是不是常看武侠小说?”
薛凝点点头。
“好眼力,兄台何故得知?”
“你说话很像古装剧里的台词,嗯……”他实在有些想笑。
见两人很快就认识了彼此,几个女生也自我介绍起来。
“郭曼语。”
“林夕夕。”
“孟柏笙。”
……
短短几分钟,一群美术生就打成一片,仿佛在偌大的学校里找到了知己。
确实,在这所以文化课见长的学校,艺术生一般是不怎么受到重视的,遇到同僚当然是十分开心的一件事。
“不如这最后一节课暂且翘掉,到食堂痛饮,如何?”
薛凝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众人一看表,觉得有些道理。反正已经上课十分钟了,不如就直接去食堂,省下了抢饭的步骤,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其他人与他一拍即合。
“我得回班。”亦诗说道。
“哎呀,同去同去!”
薛凝说道。
“区区一节课,何足挂齿?”
亦诗露出为难的样子说道:“班主任的课,不敢。”
几人这才作罢。
亦诗跑回班。
“报告!”
正在讲台拿着卷子讲作文的语文老师侯悦朝看向门口站着的亦诗。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刚刚去开会了,不好意思侯老师。”
侯悦朝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示意他进来。
“你错过了一个出风头的机会。”
亦诗呆住了。
同学们哄笑一声。只见宋若欣向他扬了扬手里的纸。
他回到座位上,却见自己的作文已经被老师打印出来,分发给了大家。
“恭喜你啊亦诗同学,这次考试语文成绩在我们班是第一,年级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