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妍徐嘉礼是小说《真千金,但拒绝认亲》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葵葵柒写的一款现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真千金,但拒绝认亲》的章节内容
泥泞不堪的乡间土路上,一辆黑色越野车快速前行,车轮带起无数泥点,溅了宗妍一身。
宗妍低头看了看布满泥点的衣裤,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冲那辆跑远的黑车丢过去。
石子精准嵌进车胎。
“嘭!”一声巨响,车身瞬间歪了,原地打了个转儿之后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俩男的,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人围着车子转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端倪。
“车胎爆了,后备箱有备胎,先换上。”
“这边轮子陷泥坑里了,底盘刚好擦到,得抬高点。”
“啧,麻烦。”
“搞快点吧,今天必须接到人!”
宗妍扫了眼他们头顶的标注:28岁,流年不利;34岁,流年不利。
她脚步未停,若无其事从他们身旁路过,手里上下颠着一颗小石子。
瘦削挺直的身板雌雄莫辨,短发造型更凸显出她凌厉深刻的五官。
整个人给人感觉就是一大写的不好惹。
高胖男人转头瞧了她一眼,下意识把她当成一个小混混,心想这乡下地方的街溜子倒是长得挺精神。
宗妍回到家打开门,一股子酒精味儿直冲天门,熏得人头晕脑胀。
她捂着鼻子进门开窗通风,路过客厅地上那一坨烂泥时顺便踩了一脚。
宗永强哼唧着翻了个身,鼾声震天。头顶标注发红:36岁,血光之灾。
卧室里,梁芳芳正搂着小儿子喂奶,听见门外的动静,扬声喊道:“宗妍,给你弟晚饭煮上。”
宗妍懒懒回应一声:“知道了。”
她的弟弟跟她相差十五岁,是这个家的宝贝疙瘩。
两岁多了,每天还要吃母乳。一日三餐要单独煮,用五块一斤的米和纯净水。
明明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的高中学费都交不出,全靠她自己打工赚。
给弟弟的吃穿用度却向村里开小店的马老板家孙子看齐。
宗妍偷偷尝过弟弟的饭,味道确实好一点。但除此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弟弟还是比同龄人矮小很多,长得也丑。
像宗永强。
天色暗下来,宗永强醒了,哼哼唧唧爬起来,看到坐在饭桌旁看书写字的宗妍顿时抖了一下,“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现在是暑假,宗妍在一家补习班打工,除了周末休息回来住一宿,其他时间都住在补习班。
“算到你有血光之灾,回来看看。”
宗妍头也不抬,一边备课一边说。
散漫随意的语气像是随口开了个玩笑。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是开玩笑。
宗永强气不打一处来,肥硕的大肚子起起伏伏,硬是不敢动手,最后阴沉着脸蹦出一句不轻不重的:“胡说什么,晦气,都当老师的人了还搞迷信?”
“既然你不迷信还在意什么晦气不晦气。”
宗永强嘴巴动了动,冷哼一声:“只要你不回来,我好得很。”
当初宗妍刚开始学卜卦的时候给他算了一卦,说他这辈子没有发财的命,人到中年还有牢狱之灾。气得他当场就掀桌子动手了,结果宗妍比他更猛,把他肋骨打断了两条,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自从那次以后,宗永强再也没有对宗妍动过手。不是不想,主要是打不过。
梁芳芳抱着儿子出来,看到客厅乱糟糟的,先是剜了一眼宗妍,然后朝宗永强嚷嚷:“一天天就知道喝酒,能不能收拾一下?光指望我伺候你,儿子谁来带!”
以前梁芳芳不是这样的。别说指使宗永强干活,连大声说话都少有。
自从有了儿子,梁芳芳的腰杆就挺直了,嗓音也洪亮起来,恨不得把全家人使唤得团团转,甚至敢和宗永强对打。
此时她的头顶是一排粉色字:34岁,哺乳期。
宗永强充耳不闻,转身进了洗手间,门一甩,估摸着起码要一小时以后才出来。
宗妍恍若未闻,低头专心备课。
梁芳芳咒骂着动手收拾饭桌。
“老公靠不住,女儿也不顶用!养个女儿不如养条狗,就知道读书,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出生了!成天顶一个男人头,不三不四……”
门外忽然一阵喧哗,紧接着敲门声响起,一个高胖男人站在门口往里看:“是宗妍家吗?”
宗妍抬头看去,是黑车上下来的俩男人中的一个,28岁,流年不利。
“找我什么事?”
她坐在位置上没动,回想自己最近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推测俩人的身份。
难道是补习班某位学生的家长?但她对学生还算温柔,从没动过手,不至于上门说理吧。
高胖男人走进门,看清她的模样后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冲她笑着说:“原来你就是宗妍啊!刚路上还见过一面,我就说长得这么俊,瞧着不像这穷乡僻壤的孩子。”
就是没想到,精神的小伙子居然是个女孩。
另一个矮瘦男人也跟了进来,挺着胸膛接话,嗓音嘹亮:“我们是春城明家的人,来接你回家。你是明家的千金小姐,当初在医院抱错了!”
两人一唱一和,短短两句话把来意说得清楚明白。
眼中的轻慢和不以为意也展露的清楚明白。
门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闻言议论纷纷。
“难怪梁芳芳对女儿这么刻薄,小时候饭都不给吃!原来不是亲生的!”
“宗永强也是,以前动不动就打孩子。”
“就是,要不是宗妍命大,早没了!”
“他俩早就知道宗妍不是亲生的吧?”
“说不定故意抱错,电视里都这么演!”
……
宗妍下意识看向梁芳芳。
梁芳芳面色惨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是不是搞错了?怎么会抱错?”
躲在洗手间的宗永强冲出来,朝那俩男的喊:“你们要把人带走可以,必须给钱!至少五十万!”
高胖男人目光鄙夷,掏出一张支票,正要答应这笔交易。
宗妍抬脚一踹,刚冲出来的宗永强又飞进洗手间,正面砸在墙上。
鼻血瞬间涌出来,血流如注,很快在地面聚起一小滩。
宗妍若有所思:“原来血光之灾应在这里。”
这样说来,她如果没有回家,宗永强确实好得很。
宗永强应声倒地。
高胖男人举着支票,鄙夷神色已被惊讶取代,他尴尬笑笑:“小姐身手真好,是学过吗?”
“这需要学吗?有脚就行。”
宗妍问他,“你是明家什么人?抱错这件事有证据吗?”
高胖男人不自觉清了清嗓子,“我是明泽先生的总助,明泽先生是小姐血缘上的大哥。”
矮瘦男人跟上:“我是明泽先生的司机,我在明家开车快十年了,小姐尽管放心坐我车。”
“哦,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们车子陷泥坑里了。”
矮瘦男人讪笑:“意外!纯属意外!”
高胖男人拿出一份文件,“这是DNA检测报告,小姐确实是明泽先生的亲妹妹,这点无需质疑。”
宗妍眸光微沉,这群人手里怎么会有她的生物样本?
“明泽本人怎么没来?”
高矮俩人对视一眼,解释:“明泽先生工作很忙。明总住院后,公司大部分决策需要明泽先生处理,他走不开。”
躲在厨房门后偷听的梁芳芳探头问了句:“那我的亲生女儿呢?她在哪?”
“明玉小姐忙于工作和学业,暂时不会过来。”高胖男人说。
梁芳芳有点失落,更多的是惋惜。好不容易把女儿养那么大,可以赚钱养家,忽然冒出一个明家抢人。亲生女儿在富贵人家生活惯了估计看不上他们农村人,十有八九不会回来。
她不甘心,“你们把人接走,抱错的那个也不还回来,总得补偿我们吧!”
宗永强捂着鼻子诈尸:“就是就是!至少五十万!”
梁芳芳咬牙:“至少一百万!”
一百万足够在他们县城买一套房子了,有了房子,她儿子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矮瘦男人笑着答应:“你们放心!只要宗妍小姐跟我们走,补偿少不了!”
“你们回去吧,这件事我知道了。”
宗妍对明家的感觉不太好,如果是真心想找回抱错的女儿,怎么会仅仅派两名助理过来?
这里面恐怕有坑。
虽然宗家也坑,但对现在的她来已经成为舒适圈。明家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走出舒适圈往往要付出很多代价。
高矮俩人对视一眼,神情郑重不少,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如果铩羽而归,扣奖金事小,能力被上司质疑可就麻烦了。
“您是有什么顾虑吗?”高胖男人想再争取。
宗妍站在门边静静看着他,手放在门把上,“再不走就不礼貌了,我这里不留人吃饭。”
“……”
“那我们改天再来找您,您慎重考虑一下,明总和夫人都很想见一见您。”
“嗯嗯知道了,有机会再说。”
话说到这个地步,俩助理实在待不下去,匆匆上车离开。
-
宗妍送走那俩人,反手关门,隔绝掉外界的八卦视线。
室内,梁芳芳惊魂不定,连宝贝儿子在地上打滚哭闹都顾不上了,眼里透着诧异和惋惜,“宗妍,你不跟他们走?”
相比起留下这个暴力女儿,还是一百万补偿更香啊!
宗妍坐回去继续备课,“走不走再说,先把课备了。”
梁芳芳哽住:“……”这怪胎!
宗永强一脸血从洗手间出来,想跟她发火,又怕再被踹一脚,于是矛头指向梁芳芳,“到底怎么回事?给老子说清楚!!”
梁芳芳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宗妍,心里发虚,“我当时生完在发烧,可能病糊涂抱错了。要怪就怪医院,这么大的失误竟然没有发现。”
实际上她当时买通了当时的医生,那家医院承诺包儿子。
也就是说不管她生出来的是啥,最后抱给她的肯定是儿子!
结果后来抱了个女儿来!说是医院里目前出生的都是女胎,换不了儿子!
梁芳芳当然不肯,当场就要退钱,医生扣了她的押金,剩下的给她退了。
梁芳芳生了女儿一肚子气,自然而然迁怒到女儿,对她一直不上心,更没注意过孩子究竟是不是亲生的。
出了月子就开始打骂。
小时候经常不给饭吃,不顺心就赶出家门不让回屋睡觉。
大冬天连双像样的棉鞋都没有,露半个脚掌在外面,冻得发紫。
当妈的都不管,当爸的更指望不上。
等小宗妍再大一点能干活了,梁芳芳就把家里所有家务压在她一个小孩儿身上。
小宗妍就像一棵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任凭狂风暴雨吹打,硬是茁壮成长了。
大概是老天垂怜,除了被梁芳芳和宗永强打出来的伤,她再没有过任何病痛,连感冒都不曾有。
长到八岁那年,刚上小学二年级,小宗妍开始了她的反击。
谁骂她她就打回去,谁打她她就打回去,谁指使她做不愿意做的时候照样打回去。
她打架带着股玩命的架势,而且力气与日俱增。
打着打着,日子就越来越好过了。
宗永强举起蒲扇大的巴掌往梁芳芳脸上扇了一下,“要你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抱错!”
想到自己这些年来受过的忤逆和殴打,还有村里人的嘲笑,宗永强这一巴掌用足了劲。
梁芳芳被打翻在地,半边脸瞬间肿成猪头,嘴角流血。
她尖叫:“宗永强你王八蛋!我千辛万苦给你生了儿子,你竟然为一个野丫头打我!”
一骨碌爬起来就扑到宗永强身上拳打脚踢,两人迅速打成一团。
宗妍抬眼看了一下,不为所动,继续备课。
直到九点多,宗妍终于完成工作,收拾收拾东西出门。
打累了休战各自躲在卧室和洗手间的梁芳芳和宗永强听见动静探出头查看。
只瞅见“啪”关上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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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路灯少,一入夜就黑得很。
这会儿九点过了,路上一个鬼影都看不见,跟荒村似的。
除了狗比较多。
宗妍挎着背包走在小路上,引起一波又一波狗叫声后终于走到一间独门独院的平房门口。
敲敲门,喊:“马仙姑,开门。”
院子里很快亮起灯,马仙姑打开门,“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快进屋,外头都是蚊子。”
宗妍是特别招蚊子的体质,乡下蚊子毒,她小时候常常被咬的鼻青脸肿。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进门左侧摆放着供桌和神龛,厚重的帐子挂在顶上,遮住了光线,乌压压一片。
马仙姑是附近村落有名的神婆,家里供着蟒仙,成天烟雾缭绕的。
宗妍见怪不怪,从包里掏出一袋药放桌上。
“今天去抓了两周的药,你先吃着。”
马仙姑看了眼塑料袋,皱眉:“你又浪费钱,大学学费攒够了吗?”
“够得很。”宗妍看了眼马仙姑头顶发黑的标注。
56岁,健康状态不佳,脑梗高风险。
宗妍小时候看不到这行字,她那时候天天挨饿,瘦瘦小小的,到处讨饭,可以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其中马仙姑对她最好,不仅把她带回家洗干净,给她热饭菜吃,还会帮她梳头、缝补衣服。
宗妍很喜欢到马仙姑这里待着,心底一直觉得马仙姑才是她的亲人。
直到八岁那年,她某天一觉睡醒发现每个人头顶都有一行字。那时候她认字不多,看不懂,只知道数字代表年龄。
这个秘密她告诉了马仙姑。
马仙姑让她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随着认识的字越来越多,宗妍逐渐意识到,头顶标注的颜色越深,代表这个人状况越糟糕。
马仙姑身体一直不好,九年前就是深红色,现在更是发黑。
宗妍一直想带她去大医院看病,但囊中羞涩,马仙姑本人更是非常抗拒就医。
她硬拉着马仙姑去市里三甲医院看过一次专家号,专家说她是长年累月的劳累拖垮了身体,要吃很贵的药补回来,还得多休息。
那药她买不起。最后只能买点便宜的降压药、降糖药和抗血栓药,日常服用。
“仙姑,今天有两个人上门找我认亲,说当年在医院抱错了孩子。”
她把今天的经历说给马仙姑听,语气平静,就像往常每个周末回来给她说自己在城里的经历一样。
马仙姑却是惊的站起来,“你认了吗?”
宗妍摇头,“没有,派了两个助理过来,不清不楚的,我看有诈。”
马仙姑缓缓坐回去,皱眉说:“其实我早年给你算过……天生富贵命,幼时多磨难。我原以为是你自己争气,长大以后出息了挣大钱。”
宗妍认同这个说法:“就是这样,不管我生在哪我以后注定是要发财的。跟别人没关系,我也不打算认亲。”
“认不认的由你自己,你做事一向靠谱。”
“行了赶紧吃药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宗妍在马仙姑家歇了一晚,凌晨四点起床往县城赶。
她早上八点要给学生上课,村里进城的公交车一天只有一趟,要等到中午。
她都是直接徒步跑进城。
吭哧吭哧跑完二十多公里,抵达补习班门口的时候正好快八点。
宗妍先去隔壁早餐店买了份早餐吃,然后才慢悠悠走进补习班。
学生们陆陆续续赶到,都是附近中学的初中生,每一个看到宗妍都乖乖叫一声:“宗老师好!”
他们班不存在刺头。原本有少部分男生喜欢背后蛐蛐宗妍“男人婆”、“妍哥”之类不三不四的外号。
有一回一个刺头男生被混混拦路打劫,哭着来上课。宗妍让他带路杀回去,把那群混混杀了个人仰马翻,哭爹喊娘表示再也不敢。
自那以后,班里就很和谐了,没人再敢背后蛐蛐宗妍,怕被打耳刮子。
另一头,明家来的那俩高矮助理正开车再度赶往宗家。
俩人合计了一晚上,定制了好几套方案,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宗妍搞定带走。
“本以为这次出差很轻松,没想到碰见个刺头。”
高胖男人开着车,玩笑般吐槽:“从没见过女孩子留那么短的头发,别说,还挺合适。她要不说自己是宗妍我真认不出她是个女的。”
矮瘦助理赞同:“不男不女的,明泽先生最讨厌这类人,跟明玉小姐差远了。后天的养育环境差太多,以后能不能追补回来不好说。”
“呵,她只要把肾捐一个出来,再不济也能荣华富贵一辈子,总归比我俩强。犯不着你来操心。”
“那倒是,人家投胎技术好……”
俩人碎嘴子一路叭叭叭到宗家,结果扑了个空,顿时一脸菜色,掉头往县城赶。
午饭时间,宗妍去厨房领了盒饭回办公室吃。
三分钟炫完盒饭,她又去领了一份。
煮饭阿姨多给她盛了一只鸡腿。
“小宗老师这么多瘦,多吃点!”
宗妍感激地看了看她头顶略有点发红的字样:45岁,今日有破财风险。
“阿姨,今天尽量不要消费或者转账,容易破财。”
宗妍委婉提醒。
现在人习惯用移动支付,身上现金很少,破财风险应该指的是线上消费或转账。
煮饭阿姨愣了一下,“哎哟,小宗老师懂看相?今天确实有朋友找我借钱,我打算下午去银行给她转过去的。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再考虑一下。”
不论信不信看相算命一道,但凡跟破财沾上一点关系,一般人都会谨慎对待。
毕竟大家当牛做马不过是为了碎银几两。
宗妍眼看着煮饭阿姨头顶的标注从红色转变成普通的橙黄色,安心回办公室吃饭。
三分钟炫完,她去四楼寝室午休。
她每天必须午休,否则下午情绪就会失控,化身大魔王。
刚躺下,有同事喊她:“宗老师,有人找。”
宗妍沉默片刻,面无表情翻身起来冲出门,情绪在抓狂的边缘。
当看到楼下站着的两个流年不利助理,她的情绪更加糟糕。
“宗妍小姐,关于回明家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高胖男仿佛胜券在握,微笑发问,并补充,“昨天我们可能没有说清楚,只要你回到明家,每个月可以领取两百万零花钱,年底还有千万分红。如果你想像明玉小姐一样出道当明星,也可以马上安排上……”
矮瘦男人接话,表情狠厉隐隐透着威胁:“但是如果你不回明家,这些待遇自然全部作废,而且宗永强夫妇已经知道你不是亲生的,以后对你肯定永远有一层隔阂……”
“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宗妍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废话,抹了把脸问:“早上出门没刷牙?”
矮瘦男人瞬间脸红脖子粗,辩解:“我每天都刷牙!”
“那怎么嘴巴那么臭?”
宗妍冷下脸,凌厉出挑的长相极具压迫感。
高胖男人心头发悚,咬咬牙伸手抓住宗妍的手臂,试图将人直接拉上车。
“别跟她废话,把人带回去再说!”
矮瘦男人立刻帮忙。
靠,这手臂,全是肌肉!
俩人脑子里同一时间掠过这个念头,下一刻,被齐齐创飞出去,头栽地落在路边绿化带里。
宗妍收回手,转身去隔壁便利店买了根冰淇淋降火,吃完回宿舍睡午觉。
办公室内,凑在窗边围观了全程的同事们作鸟兽散回归工位,私下热烈讨论。
【快乐打工人】:宗老师越来越帅了!
【咖啡续命】:我就说不可能是宗老师男朋友,宗老师这么帅怎么能找男朋友?!
【只爱帅批】:唉,自从跟宗老师成为同事,我以前追的爱豆都看不上了。
【放下屠刀】:……那两人开的车两百万起步,宗老师怎么会跟他们有交集?不会是借了高利贷吧?
【快乐打工人】:不可能,宗老师每天穿来穿去就是那套校服,鞋子都开胶了也不换一双。
【咖啡续命】:就是,宗老师的背包都磨起毛了。
【只爱帅批】:真的,从没见过这么穷的帅批,果然脸好气质冷其他都不是问题!穿破布也能帅得天崩地裂!
【放下屠刀】:……
宗妍美美睡了个午觉,两点准时起来继续上班。
傍晚结束补习班工作后她马不停蹄出发去附近商场的某连锁咖啡店做兼职。
咖啡店算时薪,一小时20块,她每周可以做40个小时,能赚八百块,一个月算下来有三千多。加上补习班的五千块,一个月有八千多收入。
偶尔卖点杯子赚提成。
一个暑假做下来能有将近两万块。
足够支付她大学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而且还有盈余,可以给马仙姑买药。
宗妍换上咖啡师工作服,戴上口罩往台前一站,小白杨似的干净凛冽气质引人注目。
她在这里干活不到两个月,已经被要过无数次联系方式,搭讪对象有男有女。
俨然成了这家咖啡店的门面。
角落里,一名身穿灰色休闲服饰的男人远远打量着宗妍,看着她动作流畅利索调好一杯咖啡递给一个红着脸的小男生。
男人正是下午刚从春城赶来的明泽。
他内心不由升起一股荒诞的感觉。
他看过关于宗妍的所有资料,在重男轻女的贫穷家庭长大,经常饿肚子,经常挨打。高中开始打工赚钱交学费养活自己……
本以为他会见到一个勤俭朴素寡言少语的内向女孩,没想到……勤俭朴素寡言少语确实是符合的,但……
明泽暗暗比对了下自己和宗妍的手臂肌肉,有种输了的无力感。
晚上十一点,咖啡店关门歇业。
宗妍换回校服,挎着背包往补习班走。
背包里装着四杯低因冰拿铁,是给同事们带的。
她在咖啡店打工,免费的饮品是基本福利。她自己不爱喝这玩意,每次都攒起来带回去给同事们喝。
也是感谢同事们对她那么晚回寝室的包容。
走在空荡的街头上,宗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径直朝路边停靠着的一辆黑车走去。
“明先生,她过来了!”高胖助理如临大敌,冷汗从稀疏的额发间冒出。
明泽皱眉,“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她只是一个未成年少女,不是怪物。”
高胖助理心中叫苦,明先生你到底是怎么把宗妍和少女这个美好词汇联系到一起的!她顶多算个未成年,而且比成年人还要凶悍的多!
眼看可怕的未成年走到车旁站定,抬起劲瘦有力的手臂……敲了敲车窗。
高胖助理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打开车门下去,“宗妍小姐,明泽先生现在就在车上,请你上车聊一聊。”
宗妍站在原地没动,跟高胖助理大眼瞪小眼等了一会儿,“这门怎么开?”
高胖助理回过神,赶紧给她把后座车门打开,鞠躬请她上去。
吓死他了,还以为又说错话惹到未成年不高兴了。
宗妍钻进后座,快速打量了一下车厢内部。
她从没坐过这么高档的汽车,车门上连个把手都找不到。里面位置宽敞舒适,一点儿杂音没有,像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离的独立小空间。
宗妍看向对面那个男人,他也在看她。
两人视线对上,然后同时发现彼此相似之处。
眼睛,太像了。
明家人都有一双眼尾上翘的桃花眼,形状、弧度都差不多,嵌在一张张不同的脸上,外人一看就能辨认出是一家人。
“请我去明家是你的主意还是你父母的主意?”
宗妍开门见山地问,时间不早了,她还赶着回去,不然冰拿铁的冰块要化了。
明泽为她的称呼和态度感到不快,皱眉:“这就是你待人处事的态度吗?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
宗妍才跟他说了一句话就想下车,味儿太冲了,是她最讨厌的爹味男。
“我乡下人没什么礼数。如果你来只是为了教训我,那么这段谈话可以结束了。”
她扭头在车门上摸索片刻,找到一个疑似开关的按键,按了下去——
五颜六色的炫彩灯光照亮车厢,伴随着节奏感强烈的摇滚音乐。
剑拔弩张的谈判现场瞬间变成蹦迪舞池。
宗妍:“……”
你们有钱人的花样能不能少一点?
等在车外的高胖助理疑惑,不是,怎么突然开始蹦迪了?兄妹俩谈得这么愉快吗?
明泽冷着脸关掉彩灯和音响,开口讽刺:“这就是你的反抗?未免太小儿科。宗妍,我劝你乖乖听话,回明家,帮助父亲脱离危险,以后你就是明家的大恩人,谁都越不过你。”
有钱人明泽根本没有考虑到竟然有人会不知道怎么开车门。
宗妍抓住他话中的重点,“帮他脱离危险?怎么帮?献血?捐器官?”
明泽抿了下唇,“父亲需要移植健康的肾脏,你的匹配度最高。”
果然,就说突然找上门的亲戚没好事。
宗妍“呸”了一声,“匹配个鬼!放我下车!这车门到底从哪开?再不放我出去我可就控制不住我的手了啊。”
她说着看了眼明泽头顶的标注:28岁,不孕不育。
?
宗妍愣了一下,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标签,有点好笑。
她忍住笑意,使劲把嘴角向下压,导致面部表情微微扭曲。
明泽看她脸都抽抽了好像真的要忍不住动手的样子,眼疾手快开了车门,自己率先下车。
宗妍跳下车,摸了摸背包,咖啡还是冰的。她隔着车身目光怜悯的看着明泽说:“听我的,少熬夜,没事多吃点补肾的。”
说完头一甩飞快冲出去,只留下一串烟尘。
高胖助理一脸迷惑,什么情况,兄妹俩进展神速,已经感情好到可以聊私密话题了?
明泽眸光微沉,琢磨着宗妍的话。
难道她知道了他的秘密?怎么可能……
高胖助理看了看已经跑没影的宗妍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明泽,小声问:“先生,要去追小姐吗?”
明泽沉默片刻,摇头:“算了,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追也没用。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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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妍一路奔回补习班宿舍,给正在熬夜追剧的室友们分了冰拿铁,去洗手间洗澡刷牙,顺便把校服刷干净晾起来,明早就干了可以继续穿。
“宗老师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
睡上铺的室友问。
宗妍轻描淡写:“路上遇到不孕不育的可怜人,安慰了一会儿耽搁了时间。”
室友脑袋上缓缓冒出两个问号,是病人半夜上街哭诉吗?
生育压力有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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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煮饭阿姨带了一袋水果来办公室找宗妍。
阿姨特别激动:“宗老师!多亏你昨天提醒我!我那朋友真的卷款跑了!他不止跟我一个人借,借了好几个,一共两百多万!多亏了你啊宗老师,哎哟我的养老金差点都没了!”
阿姨说到后面忍不住直拍大腿。
她把水果塞给宗妍,“宗老师你拿去吃,我自己种的西瓜,特别甜!还有这桃子、柚子、枇杷,都是本地果园摘的,新鲜得很!宗老师你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宗妍没跟她客气,把水果收下吃了。
她炫的飞快,一会儿一个西瓜,一会儿一个柚子。
把同事看得一愣一愣。
机构唯一的男性屠老师凑过来问:“什么情况?宗老师你真会看相啊?”
宗妍没有在补习班展示过自己算命的本事,同事们都不知道她会这一手。
昨天她劝煮饭阿姨的话很快就传到整个机构的同事耳朵里,大家都是当个玩笑看,没想到真有后续。
宗妍嗯了一声,“会一点吧。”
屠老师眸光闪烁:“那能帮我看看姻缘吗?”
他对办公室一位同事有好感,但看不出对方的态度,怕表白被拒。
宗妍抬眼瞅了瞅他头顶的标注:24岁,情路坎坷。
“你的正缘比较晚,最起码要三十以后,现在专心搞事业吧。”
屠老师当场心碎,捂着胸口默默退回工位。
转眼到了周末。
那晚与明泽车上促膝长谈后,明家暂时无人再来骚扰宗妍。
宗妍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节奏,白天备课上课,晚上咖啡店打工,过得十分充实。
周末她打算继续在咖啡店打工,不回村了。这两周的药她已经提前交给马仙姑,回去也没什么事情,不如留在城里多挣点钱。
周六中午,宗妍接到村里的电话,是村长打来的,语气特别焦急,“是宗妍不?马仙姑不好了!你有空就赶紧回来一趟,她有话想跟你说!”
宗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回村里的。她只记得自己很平静地说了声哦,然后跟店长请假。
等她跑到马仙姑家,看到躺在床上的马仙姑时,才有了真切的感受,心跳得快要蹦出喉咙,闷闷的痛。
“仙姑,你怎么了?”
宗妍跪在床边,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怎么不去医院?”
才几天不见,马仙姑的脸色已经灰败了,透着股死气。
头顶标注彻底黑了:56岁,油尽灯枯。
“没用的。”马仙姑握住她的手,虚弱地笑了笑,“这是我的命,早就注定了。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宗妍,我不怕死,我就是放不下你。原本,我想等自己走后将你托付给徐家照料。但你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家,那里都是你的亲人,我为你高兴。”
马仙姑说两句喘口气,显得十分吃力。
“看到你有家,我死而无憾。现在想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等我死后,帮我把骨灰,带回,春城易水街36号,徐家……”
“把我,交给徐家。就说,就说是,徐二妹回来了。”
说到最后,马仙姑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吐在枕边。
当天夜里,马仙姑就走了。
她这辈子孤寡一人,二十多岁来到村里买下这栋房子,数十年来一直独来独往。没有后辈继承遗产,钱财全部按照她生前的遗愿留给了宗妍。
一时间村里人都说宗妍命好。
亲生爹妈是有钱人,马仙姑攒了一辈子的钱也给了她。
宗永强和梁芳芳眼红得很,旁敲侧击问宗妍能不能分点钱给他们,被宗妍狠狠收拾一顿才老实。
“这钱我不会要,到时候拿去徐家。”宗妍跟他俩说,“下周我去一趟春城。”
宗永强问:“你不会跑你亲爸那不回来了吧?那可不行的,补偿金都没给我们。”
宗妍甩他一巴掌,“我不去明家,他们要我去捐肾。谁敢逼我去我就把谁肾捅了。”
宗永强捂住肾的位置不说话了。
梁芳芳也不敢吭声,但心中实在太遗憾,不小心泄露出一丝愁容,挂在脸上。
宗妍看她一眼,“你俩也别指望我嫁人给你们赚彩礼,老老实实过日子别整幺蛾子,等你们老了我会给你们养老。否则别怪我到时候不给你们饭吃。”
梁芳芳心想自己有儿子,哪里用得着她养老。转头就见儿子被宗妍的一个眼神吓得嚎啕大哭。
梁芳芳急了:“你吓小宝干什么!吓出毛病怎么办?”
宗妍淡淡说:“吓出毛病我养呗,不就一口饭的事。”
梁芳芳顿时不吱声了。她真的怕宗妍把她小宝吓坏了。
-
一周后,宗妍在补习班的工作刚好收尾。她拿了工资,去跟咖啡店老板辞职,带着马仙姑的骨灰坛坐上前往春城的大巴。
从他们县城出发到春城,大巴要开五个多小时。
坐高铁的话快一点,两个多小时就能到。但高铁票比大巴票贵了一倍,而且去高铁站也比汽车站远,还得花钱坐车过去,算下来也要费挺多时间。
宗妍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玻璃,双手搂着坛子,有点晕车想吐。
主要是车上味道实在不好闻。
边上位置空的,前后左右都是空的。这辆车乘客很少,一半位置都没坐到。
检票员上来挨个验票的时候注意到宗妍手里的东西,问:“同学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她卖票时有注意到宗妍身份证上写的性别女,但看着本人实在喊不出小姑娘,喊帅哥也不合适,就折中喊个同学。
“是汤不?一会儿别洒车上了,不好打扫。”
宗妍扭头看她,“是骨灰,不会洒的你放心。”
检票员:“……”
她更不放心了!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车程,宗妍顺利抵达春城。
路途中司机大叔和检票员回头看了她不下二十次,眼神探究中带着一丝惊恐。引得车上其他乘客也时不时向她看来,跟盯逃犯似的。
好不容易能下车,宗妍很高兴。
她搂着骨灰坛下车,站在候车亭底下,查看公交路线。
春城太热了,比乡下热得多,路面滚烫,空气被烫的扭曲。
不过夏天天气变得很快,可能前一秒还烈日炎炎,下一秒忽然雷雨交加。
宗妍等到那趟前往易水街的公交车时,天空突然敲响一声闷雷,紧随着就下起瓢泼大雨。
宗妍跑得快,及时护住了骨灰坛,没让雨水碰到。
车子开了十多站,终于到易水街。车门一开,宗妍立刻跳出去,跑到候车亭下面躲雨。
她看了看周边,都是独门独户的住房,没瞧见卖伞的地方。
但有过路的熟人。
一辆眼熟的黑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打开,高胖助理的脸露出来,表情说不上高兴,有种“不过如此”的了然和轻蔑。
后座的明泽戴着眼镜,似乎刚处理完工作,抬头看过来,神色淡淡:“让她上车。”
“宗妍小姐,你怎么自己来春城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呀!来,正好一起回明家。”
高胖助理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宗妍站在原地不动,“有伞吗?借我一把。”
“坐车就行了,一会直接开进车库不会淋雨。”高胖助理催促,“快上车吧宗妍小姐,雨越下越大了!”
宗妍看了眼他头顶的标注,流年不利变成了血光之灾。
“我不去明家,你有没有伞?没有就算了。”
高胖助理表情困惑,她来春城不去明家还能去哪?宗家在春城可没有亲戚。
他回头看明泽,等领导发话。
明泽猜测或许是小女生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他们一起走。毕竟上次见面,她还信誓旦旦说不会回明家,结果这么快就打脸。
明泽想到这里,不以为然的笑笑,年轻人经历的太少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会感到羞耻或不好意思。
“把伞给她吧,等会跟着她,如果她走错路了就提醒一下。”
高胖助理拿了把伞出来,“宗妍小姐如果遇到困难,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谢谢。”
宗妍撑开伞,离开前犹豫一秒,决定还是做个好人。
“你今天有血光之灾,不宜出门,最好尽快回去,别出来了。”
“……我谢谢你。”
高胖助理目送她走远,开车慢慢跟上,特意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刚好可以看到她的距离。
“经理,你说她什么意思?是从我脸上看出了血光之灾吗?”
他不信看相算命,但这心里还是多少受到了影响,开车的时候小心翼翼。
明泽回忆起资料中提及宗妍常和村子里一名出马仙来往,或许跟着学了点技巧。
他不信仅仅通过简单的几眼就能预料到一个人接下来的经历,这不符合常理。就算是徐家从前那位神算来了,都要通过八字结合面相手相和各种微表情推算。
“你信她说的?”
高胖助理哈哈笑道:“那倒没有,我不信这个。就是感觉有点……”晦气。
明泽低着头处理文件,像是没有听到。
车子跟着宗妍缓慢行驶,然后车上俩人就亲眼目睹她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敲门。
“还真是来找别人的?”高胖助理喃喃自语。
明泽看着那座掩在梧桐深处的院子,皱起了眉头,“她怎么跑去徐家了?”
高胖助理茫然:“徐家?什么徐家?”
宗妍照着门牌号找过去,这条街很安静,几乎看不到行人,从她下车到现在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街上走。
车辆也少,偶尔开过一辆,带来一点声响。
道路两边家家户户都是独门独院的楼房,每一户的造型都不一样,各有特点。有的是民国别墅,有的是现代极简风小楼,有的是古典花园……总之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每一户人家相隔距离很远。
宗妍哪里见识过这个,一路看得目不暇接。
总算在道路尽头找到易水街36号,她看了眼墙面上刻着的徐府二字,走到门前敲了敲。
敲完才意识到这么大的院子可能需要门铃才能让屋里人听到。
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面前的大门就打开了。
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戴一副厚厚的眼镜,宗妍抬起头,一眼被对方头顶的黑色标注吸引:35岁,高度近视。
第一次见到近视被标注出来,而且还是可怕的黑色!
这得多严重的近视?
“你好,请问你是?”对方盯着她旁边的空气仔细辨认,厚厚的镜片后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是宗妍,受人所托,送一个人来徐家,方便进门说话吗?”
宗妍凑到他视线中,礼貌询问。
她想把马仙姑的骨灰坛送进门,确认这家人会好好供着她才放心。
“送人?人在哪呢?”
管家眯着眼睛四处寻找,视线再次对准空气。
宗妍:“……”
要不是他头顶的标注写了他重度近视,她真以为这人故意的。
宗妍指了指怀中的骨灰坛,“在这里,外面说话不方便,先进门吧。”
“这样啊。”管家侧过身,请她进门,“冒昧问一下,你是男士还是女士?我这眼睛看不清楚,你的声音也不太好辨认。”
“我性别女。”
宗妍一只脚跨进门,随口问道:“怎么称呼您?”
“我是这里的管家,姓刘。”
“哐!”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两人齐齐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刘管家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一辆黑色汽车的车头撞在一棵梧桐树上,树拦腰断了砸在车顶上,车顶整个变形,都凹进去了。
里面的人倒是没有大碍,第一时间下车站到安全区域。司机流了点血,这会儿正着急打电话。
刘管家眯着眼盯着那边说:“哪来的牛?撞树上了?”
“……”
宗妍解释:“是车撞了,不是牛。”
刘管家又仔细看了看,摇头:“怎么看都像牛,我这眼睛哟,不顶用了。”
宗妍收了雨伞进门,院子里有连通到室内的避雨廊,不需要撑伞。
“我来是替一个很重要的人完成遗愿。”
“遗愿?难道是……”
刘管家走在她身侧,引着她往里走,低声絮叨着,“少爷近日算过一卦,卦象显示将有故人归来。你那位朋友,是男是女,今年多大了?”
宗妍感到意外,想了想又觉得符合情理。既然马仙姑精通术数之道,她的家人会算卦也挺正常。
“她今年56,是村里很有名望的出马仙。”
刘管家脚步一顿,做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此刻却张大了,里头盈满悲伤和怀念。
“是二姐吧?她离开这里有二十多年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助理……她是生病了吗?”
“嗯,仙姑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亏狠了必须吃专研的特效药才有效果。药太贵了,我买不起……她原本养了一段时间有点起色,上周突然油尽灯枯走了。”
刘管家虽然眼神不好,但对家里很熟,走路很快,脚下生风。
宗妍得快步走才能勉强追上他。
两人聊了几句就到客厅了。
“王嫂,给小姐上茶,我去叫少爷下来。”
刘管家吩咐保姆招待客人,自己健步如飞上了二楼。
宗妍看着他走楼梯,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摔倒,但他硬是在倒与不倒之间撑到了二楼。
王嫂是个气质温婉的阿姨,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衣着整洁利索,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看着非常舒服。
她头顶的标注一如她本人利落,55岁,健康长寿。
是个命好的人。
“小姐,请喝茶。”
她将茶杯放到宗妍手边,目光温和自然地看着她,令人生不出反感的情绪,“小姐怎么称呼?”
宗妍对小姐这个称呼委实感到别扭,在乡下粗鲁惯了,今天这一趟几乎耗费了她这辈子所有礼数。
“我叫宗妍,宗师的宗,女开妍。你直接喊我名字吧,不要称呼小姐。”
王嫂笑笑,夸赞:“宗妍,你的头型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这发型真适合你。”
王嫂不是第一个夸宗妍头型好看的人。
但她是最真诚的,那双平和温润的眼眸令人不由自主信服她说的每一句话。
宗妍摸了把头,有点不知所措,她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夸赞。
“谢谢。”
宗妍忍不住往楼梯方向看了眼,刘管家怎么还不下来,再不下来她的脚趾就要把鞋底抠破了!
楼上传来动静,刘管家蹭蹭蹭跑下来,对宗妍笑笑,“不好意思,宗妍小姐,少爷身体不适,不方便露面。东西就由我代收,二姐有什么遗言,你跟我说就行。”
宗妍皱眉,心头升起一股不被重视的愤怒。马仙姑心心念念要回来的家,连一个亲人都不肯出面迎接她的骨灰!
“你是徐家人吗?”
她忍着怒火问。
刘管家还是笑:“我虽不是徐家人,却在徐家生活了三十年,与二姐也有很深的情分,宗妍小姐大可放心交给我。”
宗妍摇摇头,把抱了许久的骨灰坛放到桌上,“这是马仙姑的骨灰,她的临终遗愿是我把她送到徐家,让我对她的亲人说一声,徐二妹回来了。”
“既然她的亲人不愿露面,那我就把仙姑带回去,安葬在村里。”
“这!”
刘管家脸上血色退去,“是我做事不周,委屈了二姐!可如今徐家只剩一个体弱多病的少爷,确实找不出第二个徐家人亲自迎接二姐回家……”
说到伤心处,刘管家抹了抹眼泪。
宗妍怔愣片刻,最终无声叹气,这徐家,好惨!仙姑命苦,她的亲人也苦。
怒火无声熄灭,她怀着怜悯的心情考虑了一下,提议:“既然你少爷不方便下来,那我上去总行吧!我就想当面把仙姑的遗愿完成。”
刘管家迟疑。
王嫂笑着应下:“我带你上去见少爷。”
“我们少爷素来体弱,很少出门,也不爱见外人,请你见谅。”
街边。
此时此刻,高胖助理满心懊悔。
他真傻,真的,好端端的跟着宗妍干什么?上司想跟就让上司自己去跟好了,他瞎凑什么热闹!
那就是个煞星,哪次靠近她不是倒霉出事?
头一回在路上见着,车胎就爆了;第二天上补习班找人,被她倒栽在花坛里;第三次,也就是今天,跟踪她,车子莫名撞树上,直接干报废了……
幸亏只有他擦破一点皮流了点血,没有造成严重伤亡,损失的钱财也不用他弥补。
否则他这几年班是白上了!还得倒贴!
高胖助理打电话叫了保险,又马不停蹄联络负责这块工作的同事,让人来接手,再联系其他助理开车来接人……
一连串电话打完,转头一看,宗妍小姐不见了!
“人呢?”
明泽正沉着脸遥望徐府大门,“她和徐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可以进徐家门?”
徐家那位少爷出了名的臭脾气,软硬不吃,连他想上门拜访都屡屡碰壁。宗妍一直生活在乡下,哪来的机会跟徐家搭上关系?
难道说,徐家知道了她的生辰八字,要跟她结亲?
明泽知道几年前徐家老先生还活着的时候曾经与他父亲提过一桩联姻——让明玉嫁给徐嘉礼冲喜。据说是因为八字相合。
当时他父亲一口答应,明玉本人也同意了,因为徐家承诺事成后可以将一半财产赠予明家。
那可是徐家!一半财产,难以想象有多少。
但这桩联姻最终没成。
徐嘉礼不同意。
他甚至以死相逼,于是这事儿就搁置了,到现在不了了之。
明泽知道父亲对这桩婚事依旧抱有期待,明玉之前也时常去徐家做客,但始终没能打开徐嘉礼的心扉。
准确的说,明玉至今没有见到徐嘉礼本人。
现在宗妍突然来到徐家,难道是因为她和明玉抱错的乌龙事件被徐家知晓,转而找她冲喜?
高胖助理哪里知道这个,一头雾水再次拨通一个号码,交代对方调查宗妍和徐家的关系。
车上唯一的伞被宗妍借走,两人最后在路边的墙檐底下躲雨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得以上车离开。
看着上司风雨欲来的脸,高胖助理觉得宗妍讨厌归讨厌,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他今天确实不宜出行。
-
宗妍跟着王嫂和管家走进二楼书房。
书房大得可怕,里面又高又宽,进去第一感受像来到图书馆,一排排书架顶到天花板,人穿梭其中显得特别渺小。
徐嘉礼坐在窗边看书,轻风鼓动遮阳的白纱,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白纱从他身侧拂过。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在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像静止的电影画面。
“啪!”
王嫂打开电灯,念叨:“又不开灯看书!以后老了眼睛瞎了就老实了!”
察觉有人靠近,他抬眼看过来,灯光下,浅色瞳仁对上宗妍凌厉的目光。
很好看的一张脸,是一眼就能令人印象深刻的长相。头上顶着一排字——
21岁,病入膏肓。
黑色的标注十分醒目。
宗妍沉默,徐家人怎么个个短命?
徐嘉礼皱了皱眉,“刘伯,我说过今天不见客人。”
刘管家恍若未闻,左右看看,“少爷在哪?怎么看不到人?我去那边找找。”
眨眼就跑远了。
宗妍:“……”
王嫂讲义气,没有临阵脱逃,而是指着宗妍说:“宗妍小姐非要上来,我和刘管家一个老一个残,根本拦不住!少爷,是我们没用……”
说到后面已经泫然欲泣。
徐嘉礼头疼摆手,“算了,你忙你的去吧。”
他起身走近,隔着一米的距离在宗妍跟前站定,“有什么话,非得当面跟我说?”
宗妍发现他挺高,她自己已经挺高了,有176cm,几乎可以俯视全村村民。但是与他对视的时候还需要抬头。
“我要亲手把仙姑交给她的亲人才能放心。”
宗妍轻轻拍了拍怀里的骨灰坛,“仙姑临终前说,希望死后能回到徐家,托我跟徐家人说一声,徐二妹回来了。你是她仅存的亲人,抱歉只能打扰你一下。”
“如果你觉得麻烦,我可以把骨灰带回村里。”
徐嘉礼目光落在骨灰坛上,“留下吧。谢谢你送二姑回来。”
宗妍咬紧的牙关稍稍放松,她上楼的时候就想好了,这小子要是不当人,不把仙姑当回事,她就揍他一顿然后带着仙姑的骨灰逃跑!
“这些是仙姑留下的存款,村里还有一栋老房子,我打算放着做个留念。”
宗妍取下背包,拉开拉链,露出满满一兜现金。
三十多万现金。
仙姑的钱都存放在家里的保险柜中,保险柜密码很早以前就告诉她了。
徐嘉礼只看了一眼,“你留着吧。”
宗妍把包重新背上,“我可以每年忌日和清明过来祭拜吗?”
“随你。”
徐嘉礼捧着骨灰坛,走到书房深处的一扇门前,开门进去,一股檀香味飘出来。
宗妍跟在他身后,追问:“那如果你不在了呢?我也可以进来吗?这房子不会被其他人收走吧?”
徐嘉礼将骨灰坛放在墙壁的某个空格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说话很直接。”
这一整面墙全是大大小小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摆放着一样的木盒。
另一面墙边摆放着长长的供桌,上面全是牌位,高低远近错落有序,数量惊人。
宗妍羡慕地打量着这间房,“房子大就是好,墓地钱都省下了。”
“等我死了,还有刘伯和王嫂留下看家,如果他们也死了,那时候你还想来,这房子就留给你。”
徐嘉礼从香盒中取出一把长香,用火柴点燃。
“你说真的吗?这房子真留给我?”宗妍不敢置信指了指自己。
徐嘉礼点香的动作一顿,举起香朝着牌位的方向拜了拜,上前插到香炉中。
“真的,只要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宗妍也烧了一把香祭拜,嘴里念念有词:“各位徐家的祖宗长辈们,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照顾好你们。交给我,一百个放心!”
她重点朝马仙姑的骨灰坛拜了拜,“仙姑,我会常来看望你的,家里不用操心,一切都有我。”
自从马仙姑去世,宗妍心中始终有点空空的。原本她的未来规划里有马仙姑,现在人没了,她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
今天开始,她有了新的目标。
定期来看望仙姑,强身健体,继承大房子!
事情办完,宗妍被徐嘉礼客客气气请出了书房。
门一关,刘管家和王嫂立刻冒出来。
“宗妍小姐,少爷怎么说?”
“他同意我以后每年过来祭拜仙姑。”
王嫂双手合十拜了拜,欣慰道:“少爷就是面冷心热。”
刘管家点头:“我们家少爷最心软了。”
“咚!”
书房内传出一阵巨响,像是重物翻倒在地。
三人一怔,宗妍第一个反应过来,开门冲进书房。
书房中间那排书架上的书掉了一地,徐嘉礼一手撑着书架,一手捂住心口,表情看上去很平静。
宗妍视线移到他头顶,病入膏肓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油尽灯枯。
不是吧,这就要死了?
她还没做好接手大豪斯的准备呢?
王嫂搀扶住徐嘉礼,刘管家上去搭把手,一左一右把徐嘉礼搀到床上,然后打电话叫家庭医生上门。
宗妍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们一下,“不如直接送医院,他的状态不太好。”
王嫂在这一点上非常坚持,“不用,家庭医生可以应付。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老爷生前算过……”
“王嫂,少说两句。”
徐嘉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像一片白纸,脆弱易碎。他闭上眼,下逐客令。
“都出去。”
刘管家看了看宗妍,又看了看徐嘉礼,想说点什么,被王嫂使眼色拉走。
宗妍跟着俩人离开房间,低声问:“王嫂,你说还有一个办法是什么?”
王嫂领着她走到楼下才开口:“少爷的父亲生前算过一卦,只有与八字相合的人结为夫妻,朝夕相处,少爷才能避过二十一岁的死劫。”
宗妍一听,这不就是冲喜?
她跟在马仙姑身边见识过许多玄学事件,冲喜、冥婚都有了解。
一般家里有长辈快不好了,就会安排有对象的小辈尽快结婚,一个是冲喜,一个是让长辈亲眼见到小辈成家不留遗憾。
如果八字恰好合适,确实可以起到一定作用。
用科学的方法解释,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恰好相合。
徐嘉礼都油尽灯枯了,还能靠冲喜救回来?
宗妍提出疑问:“既然有办法,为什么不试试?再拖下去,他连结婚的力气都没了。”
徐家这么有钱,找个八字合适的人帮忙应该不难。
刘管家叹气:“谁说不是呢!少爷不肯,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架起来逼婚。”
“怎么不行?”
宗妍冷笑:“他都不想活了,你还怕他生气?”
最烦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人。
他死了轻松,留下刘管家和王嫂两个真心关爱他的退休老人白发送黑发,他们该有多伤心。
宗妍想到马仙姑离世前对家的眷念,愈发觉得不能就此让徐家人死个精光。她才把仙姑送回来,她仅剩的亲人就一命呜呼了算怎么回事?
“他爸算的八字是什么?你们这些年都没有试着找过吗?”
王嫂熟练地报了个八字,精确到分秒,满脸愁苦:“是有一个姑娘符合,人家也愿意。但少爷不喜,他说让他跟那姑娘结婚,他宁愿去死。”
宗妍一听,这八字跟她的还挺接近,同年同月同日,就是差了几分钟。
“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只是假结婚也不行吗?走个仪式而已,等身体状况好转再离婚就是。”
“谁说不是呢!那家人也这么说,可少爷就是不肯啊!说没有眼缘。”
宗妍:“……”人家愿意帮忙冲喜还挑来挑去,活该病死。
刘管家说:“那姑娘经常送东西过来,点心、茶叶、书籍……媚眼抛给瞎子看。一件没收,都退回去了。”
“姑娘出身也好,是明家的千金,听说现在跑去当明星了。”
宗妍眨了眨眼,脑子转得飞快。
这说的不就是明玉么。
已知明家的女儿当初在医院抱错了,那生辰八字肯定也是错的。实际上那套八字应该是她的,而她的八字才是明玉的真实出生时间。
“那个……或许我可以帮忙。”
宗妍缓缓举手,“我的八字和明家小姐一样。”
刘管家和王嫂瞪眼望着她,很是诧异。
“这么巧?”
“宗妍小姐,你说真的?就算没有结婚,少爷说了这房子以后归你就肯定归你,你放心。”刘管家十分肯定地保证。
王嫂也说:“是啊,少爷虽然犟了点,但一向说话算话。”
宗妍呵呵:“你们就当我是假的吧。”
两人还想细问,家庭医生来了,只好暂时抛开话题,领着医生上楼。
宗妍看着他们的背影,掐着下巴陷入沉思。
到底要不要逼婚呢?
她是无所谓啦,反正又不是真的,她未来本就没有结婚计划,就算以后离婚了留下一个离异的身份也不影响什么。
只是,徐嘉礼会不会直接气死?
-
明家。
明泽进门就看到沙发上说说笑笑的母女俩。
或许是朝夕相处的关系,明玉虽然不是明家的亲生孩子,乍一眼看去却跟母亲有几分神似,特别是言行举止,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
明泽站在玄关处看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咖啡店里宗妍顶着一头短发冷脸摇咖啡的画面。
那个女孩跟明家人反而一点都不像,除了那双眼睛。
“阿泽,回家了怎么不进来?傻站在门口做什么?”
明太太余光扫到门口的身影,转头看去,就见儿子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好久没见你笑了。周阿姨,去厨房给阿泽端一碗海参粥。”
明太太起身走到明泽跟前,心疼地打量他:“又瘦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你爸换了肾,身体康复,你就不用这么劳累。”
明玉也走过来,挽住明泽的手臂,态度亲昵自然,“哥,我听妈说你去乡下找姐姐了?她什么时候回家?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好跟节目组请假回来给姐姐接风洗尘。”
明泽拍拍她的手,脱掉略微潮湿的西装外套,“她暂时不会回来。”
只字不提一个小时前刚和宗妍碰了面。
明玉惊讶地瞪圆了双眼,“为什么?她不想回明家吗?还是因为我……”
抱错事件刚刚被发现的时候,明家上下震动。
受到影响最大的自然是明玉,她从一名豪门名媛瞬间变成豪门养女,虽然明家人对她的关爱不减,而且没有对外公布这个消息,但她自己的心理落差非常大。
特别是她正在参加选秀综艺节目,自身最大热点就是豪门出身和亲民不矫情。
一旦她不是明家亲生女儿的消息传出,那她的热点就成了虚假人设,可能会成为一个黑点。
因此当大哥明泽提出接宗妍回明家的时候,明玉内心非常排斥。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大哥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找回明家血脉,更重要的是为父亲提供合适的肾。
现在宗妍不肯回来,明玉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想以此将自己逼走。
明太太也有类似的想法,她表情淡淡的,“你怎么跟她说的?她在那种家庭长大,对明家可能不太了解。你跟她说清楚了吗?只要她回来,乖乖捐肾,以后她就是家里的大功臣,明玉跟你都越不过她。”
明玉闻言抿了抿薄唇。
明太太没注意到明玉的小动作,原本这事应该由她这个亲妈出面,但她这段时间因为照顾丈夫精力不济,于是安排了儿子出面。
本以为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想到似乎遇到了波折?
“跟明玉没有关系。宗妍这个年纪正好叛逆期,一时半会转不过弯很正常。我过段时间再找她聊聊。”明泽将外套递给保姆,坐到餐桌旁喝粥,温热的海参粥入口,将他一天的疲惫驱散,神经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明太太在他身边坐下,细眉微皱:“她很叛逆?不会跟社会上的小混混玩在一起吧?如果是那样的话,也不用劝了,直接把她抓回来。等她进了这个家门,就会明白,她的圈子有多差劲。”
明泽险些被粥呛到,擦擦嘴解释:“没有的事。她学习很用功,放假的时候都在打工挣钱,很能吃苦。比我以前强多了……”
想到宗妍冷厉的眼神,还有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性格,他摇头:“算了,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说服她回家。”
明太太微微缓和了神色,满意点头:“不错,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也常常做兼职赚零花钱。她现在的学校学习氛围怎么样?你给她转到春城的国际学校来,复读一年高三,然后送去国外读大学。”
明玉听着不由握紧了手心,一个要靠自己打工支付学费的乡下妹,一跃成为读得起国际学校的名媛。宗妍,你的命怎么那么好呢?
“不用复读。”
明泽笑笑:“她考上了春城大学,等她开学,见面就方便了。”
春城大学是省内最好的学校,全国排的进前五,含金量很高,能考上的都是学霸。
明玉咬了咬下嘴唇,低头掩饰自己的不服。她文化成绩一般,走艺术路线砸钱进了艺术学校,跟宗妍相比,似乎又败了一局。
没关系,她马上就可以成团出道了,到那时候学历都是次要的,她依然是宗妍遥不可及的梦。
明太太点点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还算满意,“她的房间已经布置好,开学后把她接到家里住。对了,下个月就要换肾,让她军训不用参加了,你记得给她学校打好招呼。”
明泽心情沉了下去,宗妍那边或许行不通了,如果她跟徐家确实有来往……
父亲的肾,得另外找备用的……
徐府。
宗妍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念叨:“哪个龟孙在背后骂我?”
她左等右等,不见二楼的人下来,索性闭目靠在墙边背单词。
背到第二轮的时候,刘管家陪同家庭医生下来了。
家庭医生面色凝重,长吁短叹:“老刘,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刘管家默默抹泪,说不出话。
宗妍站直看着他俩,“不用送医院吗?就这么轻易判定了他的结果?”
家庭医生此时才注意到屋里竟然还有一个人,“老刘,这位是?”
刘管家吸了吸鼻子说:“这是宗妍小姐,我们少爷指定的继承人。”
家庭医生一愣,看向宗妍,“宗小姐,嘉礼的情况去医院没有用,顶多给他插上各种器械维持生命,可能也维持不了多久。”
刘管家也解释:“少爷不愿接受重症室的护理。”
宗妍没见过真正的重症室是什么样子。但她在新闻里看到过重症病人全身插满管子艰难存活的样子,很难想象徐嘉礼变成那样。
“我先走了。老刘,最后多陪陪嘉礼。”
家庭医生拍了拍刘管家的手臂,快步离开。
刘管家伤心欲绝,不停抹泪,“宗妍小姐,今天没办法招待你了。你有事就先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宗妍叉腰想了想,决定还是帮他一把。
“我的八字真的符合,我可以跟你家少爷结婚试试。”
“你家少爷要是不愿意,你就跟王嫂架着他,反正他都油尽灯枯了也没什么力气反抗。”
她把想好的主意说出来,看着刘管家,等待他的答复。
刘管家足足愣了有半分钟,看得出是相当纠结。最后咬牙跺脚拍大腿:“行!就这么办!我马上去准备!”
反正已经不会更坏了,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他一下就跑没了影,不一会就拿了套红色衣服出来塞给宗妍,“这是喜服,宗妍小姐先去换上吧。”
好家伙,连喜服都早有准备。还装模作样纠结半天,你是早就想把你家少爷架起来结婚了吧!
宗妍二话不说去把喜服套上,她身材瘦削,夏天的衣服又薄,根本不需要td原本的衣服,直接套在外面就行。
这是一条红色的裙子,上半身贴满碎钻,下半身是纱裙。做工精细,非常美。
但……宗妍留的是超短发,再加上176的身高,一眼看去像是男扮女装。
“有必要穿成这样吗?”
她站在镜子前,皱眉打量,怎么看怎么别扭。
算了,穿都穿上了,就这样吧。反正没有客人,就俩老头老太。
宗妍做好心理建设,从房间出来,就见大厅完全变了样。
红地毯、红色珠帘、喜字墙贴、红烛、契书……
已然成为中式婚礼现场。
“准备匆忙,有点粗糙,宗妍小姐不要介意。以后有机会可以补办。”
刘管家笑呵呵地说,说着说着又伤心起来,抹了把眼泪。
“希望少爷有机会补办婚礼。”
宗妍拍拍他的肩膀,提起裙摆跑上楼,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王嫂,好了没?”
门被打开,王嫂看到她这身眼前一亮,“宗妍小姐真适合红色,太漂亮了。”
你就睁眼说瞎话吧。
宗妍一个字都不信,往她身后看了看,但卧室太大这个角度瞧不见徐嘉礼。
“新人婚前不能见面,一会儿我和老刘把少爷带下去。”王嫂迅速关了门。
宗妍耸耸肩,回到一楼等待。
五分钟后,新郎出场了。
宗妍正在喝水,看到徐嘉礼的造型差点喷出来。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玫瑰花。双手被捆绑着别在身后,两只脚也被捆在一起。
王嫂和刘管家一左一右架着他下来,他的状态很差,看起来随时会咽气。
“宗妍小姐,可以开始了!”
面对宗妍诧异的眼神,徐嘉礼闭眼沉默,已然放弃抵抗。
被压着跪下拜堂时,大概实在想不通,他冷不丁开口:“多此一举,说了房子留给你。”
“你就当我是贪图你的美色吧。”
宗妍拜下去的同时翻了个白眼,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她是为了贪房子?就不许她有一点善心?真贪房子她直接坐等他嘎掉就好啦!
徐嘉礼皱着眉,怀疑地看着她,一声不吭被按着拜堂,到最后喝酒的步骤时又冷不丁出声:“我不会碰你,如果你们强迫我,我就咬舌自尽。”
宗妍:“??”
有被冒犯到。
“你放心,我没那么饥不择食,何况你现在还起得来吗?赶紧喝了,回房间休息。”
徐嘉礼额头青筋跳动,无言以对。
宗妍看向他的头顶,油尽灯枯四个大字的颜色似乎变淡了些。她眨了眨眼仔细看去,真的有变淡。
冲喜起作用了?
宗妍立刻举起酒杯,一只塞到徐嘉礼手中,自己拿着另一只,跟他碰杯,然后一口闷掉。
酒杯里装的不是酒,而是凉白开。
“快点喝,喝了你就不会死了。”
徐嘉礼冷脸看着她:“多管闲事。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活着。”
“你平平安安活到二十岁,就证明你对这个世界是有留恋的,真不想活,早干嘛去了?”宗妍不耐烦地怼了回去,一把夺过杯子往他嘴里灌。
“唔……咳咳咳!”
徐嘉礼被灌了一脸水,呛到喉咙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都有了血色。
王嫂和刘管家怕出事,连忙给他解开绳子,帮他拍背。
“别碰我!”
徐嘉礼挥开他俩的手,转头往楼上跑。才跑出一步,体力不支倒在地上。他挣扎爬起,再次挥开王嫂和刘管家的手,想依靠自己回到房间。
显然是不可能的。
徐嘉礼再次倒在楼梯前,气喘吁吁。
“啧,病秧子逞什么强?”
宗妍看不下去,走过去一把将人横抱起,蹭蹭蹭跑上楼,冲进卧室,将他放到床上。
全程仅五秒钟,以至于徐嘉礼和俩老的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已经结束。
徐嘉礼僵硬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掀被盖住自己的脸,生无可恋道:“你出去。”
“行,你歇着,别把自己闷死。”
宗妍收回目光,她看清楚了,徐嘉礼头顶的标注变了。
变回了病入膏肓。
他在好转。
门外。
刘管家和王嫂愁眉苦脸。
“不知道少爷能不能挺过去。”
“一定可以的,吉人自有天相。”
“我去拜一拜老爷,给老爷夫人报喜!”
“对对,是要报喜!”
宗妍回到一楼,从盘子里抓了把红枣塞嘴里,又啃了两瓣西瓜,一边td喜服露出里面的短袖长裤,“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开学了,我再来看仙姑。”
折腾了一下午,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回去的大巴。实在不行,她就去动车站坐动车回去,就是得换好几次车,麻烦。
如果再拖下去,连动车都要赶不上了。
王嫂拉住她,“宗妍小姐,新人成婚第一晚一定要住在一起,分开就不灵了!”
还有这讲究?
宗妍思索两秒,决定留下住一晚再走。她既然帮了这个忙,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好在家里没什么事情,工作也都扫尾了,确实不着急回去。
“行吧,那我明早再走。厨房在哪?我去煮碗面吃。”
她消耗大,早就饿了。
王嫂立刻把她按在沙发上,手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嘘”的动作。
“我去做饭,很快就好。你先歇会儿,看看电视或者玩玩手机都行。”
宗妍闲着没事,也不想看电视,又背上了单词。一边吃果盘一边背,等王嫂喊她吃饭的时候,果盘和糖果红枣花生全都炫完了。
王嫂很欣慰,“能吃是福。晚饭放开吃,我做了很多,别客气!”
对于吃,宗妍是认真的。小时候饿怕了,哪怕长大后不缺吃的,她还是会尽可能吃多。再加上她有个金手指在身,能量消耗大,必须通过大量进食和睡眠维持身体正常生长。
王嫂的厨艺很出色,宗妍捧起碗框框吃,根本停不下来。
吓得刘管家不断提醒:“慢点吃,小口一点,小心噎到。去年隔壁的小子吃饭噎到,差点没救回来!”
王嫂把晚饭送上楼,敲门:“嘉嘉,吃饭了。”
徐嘉礼冰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不吃,拿走。”
王嫂叹气,知道今天是真的把人惹生气了,她把饭菜放在门外的小桌上,“饭放在门口,你一会儿饿了拿去吃。”
说完也不敢停留,匆匆下楼。
刘管家看她空手下来,开心问:“少爷在吃饭?”
“没有。”王嫂摇头,“气着呢,不知道这次气多久。”
宗妍听他们的对话感觉挺有意思,“徐嘉礼一生气就不吃饭?”
“何止!”刘管家说起这个就激动,“生气不吃饭,下雨不吃饭,阴天不吃饭,外面有人吵闹也不吃饭!一个月没几天是正常吃饭的!”
怪不得病怏怏的,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身体能好才怪。
像她,小时候饿肚子也爱生病,现在就不会了,学校体检的时候中医给她把脉都说她壮得像头牛!
-
晚上休息,宗妍睡在徐嘉礼隔壁的卧室。
房间很大,床也很大,软软的,躺上去整个人会陷进床里。
宗妍比较习惯睡硬床,在床上翻了一个多小时都睡不着,最后干脆躺地上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起床离开了,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刘管家和王嫂还在休息。
倒是隔壁房间的窗户亮着光,徐嘉礼不知道是气的睡不着还是怎么,这么晚竟然还没睡,他房门口的饭菜也没有动过。
她从门口经过时,里头一阵噼里啪啦响。
宗妍寻思他是在里面修仙。
不爱吃饭,熬夜,火气大,果然体弱多病都是有原因的。
坐上大巴车,宗妍拿出外套往脸上一盖就睡了过去,等她醒来,车子已经进站。
她换乘公交车,坐到角落位置歪头继续睡,回到村里已然过了中午饭点。
家里静悄悄的。
梁芳芳陪儿子在卧室午睡,宗永强躺在大门口的藤椅上打呼。
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宗妍走过去把藤椅踹翻。
宗永强睡得正香,突然飞滚出去,惊慌失措爬起来,看到宗妍气得跳脚,“你有病啊!”
“你跟谁借钱了?”
宗妍无视宗永强的怒火,在门口坐下,盯着他头顶的标注,目光森冷。
负债累累四个大字清晰明了。
到底是欠了多少钱?
宗永强气愤的表情瞬间僵住,心虚地笑了笑,绕过她往屋里走,“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煮饭。”
宗妍伸出长腿,往他脚下一绊,宗永强飞扑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好好说话行不行!别动不动就打人!”
宗永强抓狂,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就把人赶出家门了!哪里还用受这窝囊气!
“别跟我狡辩,你这几天干什么了?跟谁借的钱,借了多少?”
宗妍冷冷盯着他,短短几句话逼得宗永强满头冷汗。
“就是,就是在网上小赌了一下!谁知道会欠那么多?”宗永强强撑着说,“听说这种都是违法的,就算欠钱不还也没关系。”
“不说是吧?行,我走了。等你死了我再回来给你收尸。”宗妍点点头,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宗永强见她真要走,有点慌,“欠了三十万!宗妍,我虽然不是你亲爸,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帮帮我吧!明家这么有钱,三十万对他们来说就是毛毛雨!”
宗妍脚步一顿,转身看他,目光钦佩,“你也是牛起来了,兜里比脸还干净,敢在网上欠三十万?”
“我是被骗了!我以为跟斗地主一样,谁知道是真的三十万……”宗永强瞄着宗妍的神色,“你能不能帮我一回?”
“不能。”
宗妍斩钉截铁驳回了他的求助,转而给他出了几个实用好点子,“这几天吃好点,看看电视,听听曲,等进了大牢,就没有好日子了。”
宗永强气得脸色涨红,想起宗妍曾经给他算的中年牢狱之灾脸色又开始发青发绿,再想到以后可能真会进去蹲着脸色直接转青黑,就像一个调色盘,变来变去。
“我不知道你具体会因为什么原因进去,但是肯定跟这次的欠债脱不开关系,时间差不多能对上,你就别挣扎了。”
“对了,我下周就去春城读书了,过年再回来。到时候有时间的话我就去探监,没时间就算了。”
宗妍幸灾乐祸地说。
宗永强黑脸一愣,“你不会偷偷跑回你亲爸家吧?”
“我要跑今天还回来干什么?”宗妍勾了勾嘴角,三十七度的嘴却说出冷酷至极的话,“你都还没瘫,我怎么可能走?”
宗永强缩了缩脖子,一时之间心情复杂。这女儿他是一分钟都不想要了,但是白白送回给明家他不甘心,可不回明家砸在手里他又糟心,还得受气挨打,还要担心晚年遭受虐待!
天爷啊!他下半辈子不如真去牢里度过算了!起码不会饿死。
宗妍在家住了三天,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梁芳芳得知宗永强欠了三十万,二话不说当天就收拾了行李要带儿子回娘家。宗永强拦着不让走,夫妻俩打的不可开交。
宗妍看够热闹,心情很好地出发去学校报到了。
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书包。包里放着一套衣服,和她身上的换洗,两本书,一个笔袋,还有录取通知书和一些证件。
马仙姑留给她的三十万她存到银行卡里了,暂时用不到这笔钱。
还是那辆大巴车,还是那位检票员。
她对宗妍印象深刻,看到她主动打招呼。
“同学,又去春城呐?”
下意识看了眼她的双手和背包。
宗妍手插在兜里,表情淡淡,“这次没有带骨灰,家里暂时没有死人。”
“哈哈,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检票员干笑两声,迅速下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