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捡来的小夫郎爱我如命推荐_主角沈毅顾清小说新热门小说

齐齐小baby

沈毅顾清是小说《捡来的小夫郎爱我如命》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橘子咻咻写的一款双男主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捡来的小夫郎爱我如命》的章节内容

爆款小说捡来的小夫郎爱我如命推荐_主角沈毅顾清小说新热门小说

顾清在一阵摇晃颠簸中醒来,伴随着轱辘碾压石子的木板吱呀声,手上传来一阵阵温暖的触感。

他试图睁开眼睛,却觉得浑身酸软,四肢无力,一阵阵刺痛从额头传来,耳畔好似有风吹过,但很快,有人将身上的被褥往上掖了掖,挡住了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的寒风。

“毅儿,你赶车慢些,风太大,这孩子头上有伤,见不得风。”

“好咧,娘,您也当心些,别着凉。”

“知道了。这可怜见的,寒冬腊月的一个人倒在山脚,也不知有没有伤到内里。”沈阿娘看着车板上躺着的小哥儿喃喃自语。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察觉到一直响动的木板车终于停了,有人抱起了自己,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看看,蓄力半天掀开眼皮,看到一个轮廓深刻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颚线清晰可见,抱着自己的双臂强壮有力,行动间不见一点勉强,待这人将自己放在床上后,顾清强撑着的眼皮又重新闭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待顾清再次睁开眼,陌生的房间映入眼帘,宽敞整洁的房间里,青色的床帐挂在床沿,窗户边摆放着一个小榻,塌前燃着一个火盆,里头燃烧的炭火发出滋滋声,正中间的桌子旁坐着一个圆润可爱的小童,正认真的捧着手里的糕点小口小口抿着。

“咳咳…”床上的顾清发出动静,吸引了桌边的小姑娘,小姑娘抬头看来,见床上的人清醒过来,对着门外大喊“娘!娘!漂亮哥哥醒了!你快来呀!”

喊完便将手里的糕点一股脑塞进嘴里,拍拍手,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床边,伸手拍抚着咳个不停的顾清。

“哎哟,总算醒了,来,喝点温水润润嗓。”沈阿娘赶来坐在床头,将顾清抱扶起身,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从沈毅手里接过一直晾着的温水。

顾清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润湿了干涩起皮的唇瓣,待水顺着喉咙入口,才觉得嗓音不再发哑,他从沈阿娘的怀抱中直起身,靠坐到床头,对着面前的三人,露出些许局促,踌躇许久还是小声道:“谢、谢谢婶婶救我。”

沈阿娘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紧张不安的小哥儿,温声安慰道:“孩子,你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这是岭西村,我和大儿在村口的山脚下遇着的你,这大冷天的,怕你有个好歹,这才将你先带回来,你别怕,先养好身子,其他的日后身子好了慢慢说。”

言罢,她转身对着高大的汉子说:“毅儿,你去厨房把蒸笼里温着的蛋羹端过来。”

眼见高大的汉子转身出了门,顾清心里的紧张散去些许,毕竟自己是个哥儿,以往也不曾和这样高大强壮的男子打交道,心里总是有点害怕的。

“哥哥,我叫沈杏,你可以叫我小杏儿,你叫什么名字啊,你长得可真好看啊!”小杏儿趴在床边,双手捧着圆鼓鼓的脸颊,对着床上的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顾清被这可爱又傻乎乎的笑容逗笑,轻声回答:“顾清,我叫顾清。”

话音刚落,沈毅端着蛋羹进来了,刚好听到那一声轻轻柔柔的“我叫顾清”,像是有人从心头撩拨了一下,带来一阵酥麻痒意。

沈阿娘从沈毅手中接过碗,便使唤他出去拾掇柴火,毕竟房中的是个小哥儿,久待于两人都不合适。

顾清从沈阿娘手中接过蛋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婶婶。可是鸡蛋这东西太、太金贵了,不用的。”

“嗐,鸡蛋再金贵也不如人金贵,你毕竟带了伤,吃得好点恢复也快,先吃点垫垫,一会儿就吃晚饭了。”沈阿娘看着顾清慈爱说道。

顾清拿起木勺舀起一勺喂到小杏儿嘴边,小杏儿愣了一下,可是嘴巴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张开嘴将蛋羹吃了进去,吃完她笑着对顾清说:“清哥哥,杏儿刚吃了点心不饿的,你快吃,身体才会好得快。”

“嗯,听小杏儿的。”顾清乖乖将手里的蛋羹吃干净,香甜可口的食物下肚,周身都温暖起来,头上一直滋滋作痛的伤口也平静下来。

厨房里,沈阿娘放下碗准备做晚饭。

她将洗净的秋菜切成丝,往一旁的碗里加了一大把糙面并一小把精面,加水搅成糊糊,再从灶旁铺着干稻草的竹篮里拿出两个鸡蛋,锅里水滚开有一会儿了,她拿出油罐在另一口锅里放下一些猪油,很快就化开,再把切好的大蒜倒进去煸炒,很快蒜香味溢开,再倒秋菜拿大火炒熟,香味渐渐蔓延。

秋菜炒的鲜嫩油香后,加入一旁早就烧开的热水,热汤咕噜噜冒着白气,再拿出笊篱将搅好的面糊糊漏进锅里,待锅里面汤再度翻腾,顺着锅边淋入蛋液,一锅热乎乎的面疙瘩汤就好了,有荤有素,在这冬日严寒的夜晚算是再好不过的晚食。

门外,忙活了一天的沈阿爹扛着锄头走了进来,他将锄头放回柴房,顺手将柴房门口劈好的细柴抱进厨房,边走边说:“孩他娘,你做啥好吃的了,可真香啊!”

“就你鼻子灵!洗洗手去,准备吃饭了。”沈阿娘对着进来的沈阿爹笑着说道,又转身向屋里的沈杏喊道:“小杏儿,去后院叫你二哥回来吃饭了!”

“好!”沈杏蹦蹦跳跳往后院走,刚好遇上回来的沈毅,他一把抱起沈杏,将她往上颠了一下,逗得沈杏咯咯笑,两人一起回到堂屋。

堂屋里,沈阿娘将顾清搀扶到桌旁安置好,顾清除了头上的伤口见了血外,身上有几处淤青,左脚脚踝可能是扭到,有些红肿,因此不便于行,但坐下吃饭是没问题的。

沈毅他们进来的时候沈阿娘刚跟沈阿爹解释完顾清的来历。

她今日本是和沈毅一起回了趟娘家,回村的路上在村口的山脚看到这小哥儿躺在地上,头上伤口流出的血已干涸,不知道躺了多久,见四周无人,只能先将人带回来,总不好见着了当没看见。

沈阿娘最是心软,特别这小哥儿的年纪又和自己孩子相似。

沈阿爹也知自己的妻最是心软善良,憨笑着招呼顾清坐下吃饭。

屋外天色渐晚,屋内的油灯映在小哥儿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阴影,却也掩盖不住那清秀俊丽的容颜。

沈毅走到桌前,看到小哥儿有些局促忐忑的伸手想要帮忙盛菜,沈阿娘反而将盛好的碗先递给他。

看到进来的沈毅,顾清心里的紧张更甚。

小哥儿白净的脸上原本没什么血色,这下一时变得通红,脑袋也低下来,不敢再乱看。

沈毅看了暗自好笑,莫名想起小杏儿原来养过的小狸猫,可爱又软糯,就是容易害羞了点,跟眼前人有些重合。

吃过晚饭,屋外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寒风呼啸,透过门窗缝隙溜了进来,沈家人早早各自回房。

顾清现在暂住的屋子是沈家已出嫁的女儿沈桃还在家做姑娘时住的,沈阿娘端了水进来同他一起洗漱,打算今晚上和他一起睡。

大夫之前来看诊时特意交代过,顾清身上带伤晚上怕会烧起来,身边有个人安心些。

洗漱完两人躺上床,其实应该叫炕,顾清以前只是听说过,从没见过,如今躺在上面,只觉得源源不断的热意冒上来,蒸腾得人从头到脚都是暖呼呼的。

可能是白日里睡得多了,顾清一时半刻没什么睡意,沈阿娘看顾清精神尚好,便轻声询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怎么晕在村口的?

顾清恍惚了一下,才慢慢开口。

他原是南渝府城人士,家住云山县柳树村,三岁时就没了娘。

六岁时,爹爹娶了后娘,开始后娘待他还好,可等后娘的孩子出生后,他的日子便愈发不好过,毕竟他是个小哥儿,年纪还小,没法帮家里干什么重活。

十岁时,他爹在后娘的撺掇下,将他卖给了镇上的富贵人家做小厮,幸得府里小少爷的青睐,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伺候人虽累了点,但好歹也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可惜灾祸无情,一场洪涝淹了半个云山县,为了避难,他所在的府邸举家北迁,在路途中稍作休整时,突然遇上了山匪,大家逃的逃、散的散,他那时刚好在另一头的林子里找水,走得深了些,幸而躲过一劫。

再之后,他虽然又惊又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沿着山路转了好几天,饿了就只能摘些野果果腹,渴了就用树叶捧着溪水解渴。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看到山脚下出现村落,下山的路上一时没稳住,脚一滑,就从半山坡摔了下来,头上的伤口和脚踝应该就是滚落的过程中碰到的。

说到这,顾清轻轻叹了口气,叹自己糟心不安的以前,也叹自己迷茫不定的往后。

寂静无眠的夜里,这一声轻叹格外清晰,沈阿娘心中酸涩,抬手轻轻拍了拍顾清的肩,让他别多想,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再作打算。

清晨鸡鸣,沈阿娘早早起来在厨房忙活。

冬日天寒,地里没多少可做的活计,村里人有需要的便会趁这时候起地基造房屋,沈阿爹这几日便是在帮村口磨坊家的挖地基。

沈阿娘将灶里火添旺,锅里的杂粮粥已经咕噜噜冒泡,上面蒸了几个之前做好的白面馒头和咸鸭蛋,待鸭蛋蒸熟,她将馒头捡进一旁的碗里,鸭蛋对半切开,咸鸭蛋黄早已起沙,裹着流油冒了出来,沈阿娘赶紧用馒头将流出的黄油擦拭干净,连刀面沾着的也没放过。

这咸鸭蛋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手艺,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可不敢浪费。

院子里,沈毅也早早起来,喂完后院的牲畜之后进到厨房,将沈阿娘做好的早饭端到堂屋。

刚进堂屋,就跟准备去厨房帮忙的顾清迎面碰上,小哥儿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精神却比昨天好些,他对顾清微微一笑,随即转头去叫沈杏起床。

顾清看着沈毅转身的背影愣了一下,昨日意识不太清醒,只是在昏昏沉沉中隐约感觉抱住自己的臂膀结实有力,今日才算看清了这人的模样。

“他长得可真高啊!”顾清心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还多呢。

——

吃过早饭,沈阿爹扛着锄头往村口去做工,沈毅从后院牵出马骡,套上板车,准备去外村寻摸有没有卖猪的。

他是个屠夫,在镇上租赁了一间小铺,专门做这宰杀卖肉的生意。

平日里一般是卖猪肉、鸡鸭禽畜等,偶尔也会从猎户手中收些野味来卖,不过那都是等赶大集或年节时人多才做的生意。

“娘,我出门了。”沈毅在门口套好板车,坐上前头,冲着厨房喊了一声便往外去了。

沈阿娘正在厨房内归置碗筷,问完应了一声,也没往外走,倒是沈杏听见二哥的声音,还没睡醒的头脑清醒了些。

堂屋里,顾清坐在炕上,手上拿着一件破洞的衣裳缝补丁,他的手法很细致,缝出的针脚又细又密,且还将缝补的痕迹藏进了衣服里面,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是补丁。

他缝的是沈杏的衣裳。

因着伤了脚,沈阿娘不叫他做其他活,他又实在闲不住,哪能白吃白住还白白叫人家伺候,看到炕头上放着的针线篮子,询问过沈阿娘,便拿了过来。

他被卖到云山县的那户人家,家里做的就是绸缎庄的生意,他又是伺候府中少爷的人,因此,府里的绣娘在给少爷教授时,他也在一旁听着、看着,久而久之,就学会了些精细的针法。

沈杏本是躺在一旁转头看,看着看着就坐起来,凑到顾清身边,惊呼:“清哥哥,你真厉害呀,这缝得一点都看不出补过了!”

沈杏从顾清手中接过补好的衣裳,爱不释手的捧着看。

这件衣裳是前年阿娘给她做的短袄,鹅黄色的细布面料,她可喜欢了。前两日穿着出去玩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蹭出一个洞,她可心疼了,没想到清哥哥这么厉害!

她从炕上跳下来,迫不及待穿上补好的衣裳,蹦蹦跳跳往厨房去,“阿娘,我衣裳补好了!清哥哥可厉害啦!”

沈阿娘看着小女儿的笑脸,心里也高兴,凑近仔细看看,还真像小杏儿说的那样,看不出什么痕迹,她和沈杏一起回到堂屋,笑着夸了顾清几句。

顾清抿嘴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

顾清就这样在沈家住下来,也慢慢了解这个地方。

岭西村地处北关府城下的昭兴镇,沈姓是村里的大姓氏族,有一位族长和三位族老,平日有村长打理村内各项事务和保正负责村里治安,沈大伯便是村里的保正。

沈阿爹是沈家老二,在岭西村算是过得不错的那类。

青砖瓦房,后院养着三头猪,十只鸡和二十只鸭子,有十二亩旱地,八亩水田,沈阿爹每日起早贪黑、悉心伺候。

沈阿娘是隔壁镇杨柳村人,沈阿爹年轻时随舅舅出门跑过一阵子商,途径隔壁镇时遇上了和阿娘来赶大集卖咸鸭蛋的沈阿娘,一见倾心,从此生了根,安了家,再也没往外跑过。

除了沈毅和沈杏,沈家还有一个两年前出嫁的女儿,名为沈桃,嫁给了镇上酒坊的小儿子,过得比大多数乡下人都自在些。

还有一个在镇上书院读书的小儿子,名叫沈辰,只有年节时才会休假回家。

顾清在沈家住了约半月,脚踝的伤慢慢养好,额头上的伤只要不见冷风也无大碍,日日和沈阿娘、沈杏呆在一处。

身子见好,他也愈发勤快,不光衣裳缝补,打扫院子、烧火做饭,只要他能做的都不会推辞,他是真心感谢沈阿娘一家,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多为沈家做些事弥补一二。

时间一晃而过,天气愈发寒凉,顾清的伤彻底养好,村里的流言也愈发多了起来。

今日难得没下雪,村里人在家待的慌闷,三三两两约着坐在村口透风,人一多,这话也多了起来。

“哎,你们听说没,沈二家的从村口捡回个小哥儿,一直养在家呢!”王翠花平日便有嘴碎的毛病,这闷了这么多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遇着人,嘴巴那不就闲不下来了。

“那谁不知道啊,听说是受伤倒在村口,可怜见的。不过啊,我前几日路过沈二家,看到那小哥儿在拾掇院子呢,别说,长得还挺好看。”李素芬边嗑瓜子边啧嘴。

“可不是呢,哪能跟人家比,随便就能捡个人回家吃白饭,换作我们这没二两银子的,大冷天的自己都吃不上热乎的,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张春华说着翻了个白眼,呸地一声将嘴里的瓜子壳吐到脚下。

“话也不能这么说,毅小子他娘本就心善,遇着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冻死在外面。”说话的人是沈阿娘家隔壁的何婶子,与沈阿娘一向交好,听不得张春华这阴阳怪气的调子。

“嗐,可别是拿心善当借口,看人家哥儿长得好看,想白捡个不要钱的回去伺候,毕竟她家还有个毅小子,这汉子哥儿的扯一堆,可别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春华话没说完,就被何婶子扔过来的泥巴打断了。

“呸呸呸……”张春华气得跳起来,边吐泥巴边指着何婶子骂:“你这黑心烂肺的,好端端的坐着说话,你冲我扔什么泥巴啊!”

“扔的就是你这烂嘴烂舌的,你那是好好说话吗?啊?空口白牙就要污蔑人家清白,心肠怎么这么歹毒!”何婶子恨恨咬牙,叉着腰和张春华对骂。

“嘿,我又没说你,你这贱蹄子发得哪门子火?别是看人家有银子赶着做人家走狗,舔着上门!”张春华不甘示弱,对着何婶子边骂边啐。

“你……你这泼妇,瞎说什么呢!”何婶子气极,边挽袖子边往张春华那走,看样子想去薅她头发。

周围人怕两人真打起来,赶忙上前拉开两人:“诶诶诶,何婶子别冲动别冲动,咱们就是在这说说闲话,没得动起手来伤感情。”

“春华你也是,少说两句,这汉子哥儿的清白可不敢随口编排。”

张春华看着气极的何婶子,也怕她再动起手,家里的男人知道了怪她惹事,毕竟何婶子家的汉子是个疼媳妇的,怕她一家子再找上门,摆摆手边嘟囔边跑了。

见状,村里人也都散了,何婶子往沈家方向去,得将今天发生的事跟沈阿娘说道说道,省得她啥也不知道,名声这事可大可小,开不得玩笑。

——

村里的流言顾清不是不知道,那天何婶子来的时候他也听了一耳朵。的确,他毕竟是个外乡人,孤身一人,不沾半点亲缘关系,一直住在沈家不是长久之计,免得让人家救了自己还担了污名。

他思虑再三,即便心中迷茫自己的未来,却也不想做那无赖之人,沈家人都是好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能恩将仇报,将人家的好当作理所应当。

这日吃完午饭,趁大家还在桌前,顾清从炕上起身下地,面向沈阿爹、沈阿娘,扑通跪了下来,诚恳道:“这些日子多谢阿叔阿婶的照顾,顾清贱命一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今身子也已痊愈,不好一直叨扰阿叔阿婶……”

沈阿爹沈阿娘被顾清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忙上前扶起他:“你这孩子,干啥呢,快起来!”

沈毅也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跪下的小哥儿,他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这些日子虽说不上朝夕相处,毕竟他们一个汉子、一个哥儿,总得避嫌才好。

可是每日清晨,他出门时都能看到小哥儿在院子里洗漱洒扫的身影,归家时也能听到小哥儿在厨房张罗忙活的声音,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家里顾清的存在。

沈毅不懂情爱,却觉得,顾清长得好看,比这村里的姑娘哥儿都好看,皮肤很白,阳光照在上面就跟白釉似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一个小酒窝,性子又温软乖巧,让人瞧见就欢喜。

顾清的手还巧,不仅缝的衣裳好穿,做的饭菜也好吃,让他、让他想吃一辈子……

思及此,沈毅甩甩脑袋,默默红了脸,他也想的太远了……

顾清话被打断,身子也被扶起来,沈阿娘扶他坐回去,拍拍他的背:“清哥儿,阿婶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村里那些碎嘴子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头去,这大冬天的,你一个小哥儿,孤身一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又能到哪里去,姑且先待在阿婶家,听话啊。”

“阿婶,我知道您心好,可我也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白白让您一家被村里流言编排……”顾清着急道。

“清哥儿,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爱怎么说怎么说,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你就听你婶子的话。”开口的是沈阿爹,他虽只是个没读过书的糙汉子,可也懂得清者自清的道理,有些时候言语就像一把利剑,轻易就能伤到人的软肋。

“是啊,清哥哥,这么冷的天,你就听我阿娘的话,再说了,你和二哥每日就吃饭的时候和我们在一处,别的时候两人都各在一边,话都说不上一句,别说村里人瞎说。”沈杏抱着顾清的胳膊,愤愤说道。

他话音刚落,顾清和沈毅都愣了一下,对视一眼,随即都偏过视线红了脸。

“你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瞎说什么呢!”沈阿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沈杏的脑袋瓜,没看被点名的两人都不自在了么。

“娘~我哪有乱说!”沈杏转过身钻到阿娘怀里,开始耍赖撒娇。

其他人看着她这扭扭唧唧的娇憨样,都被逗笑了,气氛也没之前的尴尬,众人默契的不再提这个话题,沈阿爹和沈毅转头聊起过几日大集的打算,沈阿娘也拉着顾清和沈杏到厨房收拾碗筷去了。

顾清边洗碗边在心里想:沈家一家都是好人。沈阿爹沈阿娘明辨事理,没说因为莫须有的流言迁怒于他,反而依旧悉心对他。小杏儿也是,心思单纯,一心向着他,为他说话。沈毅……沈毅虽然不太爱说话,可是偶尔的交谈眼神也都是温和的……这下可如何是好呢?

若执意离开,正像沈阿娘所言,他在这举目无亲,孤身一人,又能去哪儿呢?但若一直留在沈家,也不知会再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到时若真累了沈家的名声,那该怎么办?

顾清默默叹口气,苦思无解。

今日是赶大集的日子,沈家人早早便起了床,沈阿娘带着顾清在厨房烧水做早食。

沈毅和沈阿爹两人带着几个汉子在后院抓猪,准备杀猪分肉,除了猪肉之外,今日还要卖羊肉,这羊是沈毅前几日从邻村的猎户手中收来的,天气寒冷,羊肉滋补,镇上的老爷太太都好这口。

厨房内烧了满满两大锅热水,外面的汉子们已经将猪按在了案板上,沈毅手起刀落,案板上大肥猪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等顾清他们将早食准备好出来时,猪血已经放了一满盆,沈毅正在认真分猪肉,这分猪肉是有些讲究的,手法好的屠户要比其他人能多挣个一两钱的。

因着外面的陌生汉子有些多,顾清不好一直在外面待着,看了会便又回厨房去了,可就是这一会,就让院子里的几个汉子呆愣住了。

岭西村地处北关,风沙大,气候燥,除了富贵人家精细养着的哥儿小姐,大多数人的皮肤都是黝黑偏黄的,更别说每日起早贪黑下地耕作的乡下人。

而顾清来自南渝水乡,那儿的气候比这养人,他又是府里的仆人,很少出门,每日待在小少爷身边伺候,因此,他的秀丽在这灰扑扑的冬日里就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抹白雪轻飘飘落进了人心里。

“栓子,搭把手,把这分好的肉抬到板车上去…”

沈毅分好了肉,跟旁边的人说话半天没得到回应,抬头一看,发现周边三四个汉子都直愣愣盯着厨房看,他心下奇怪,顺着他们的视线一看,便隐约看到了在灶前忙活的小哥儿。

明白这些汉子在看什么,他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朝栓子那边晃了晃手中的刀具,才把人注意力转过来。

“愣什么呢!过来帮忙!”

“诶…好、好,来了来了。”被点到名的栓子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黝黑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来。

沈毅看到栓子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发作什么,只是本就冷的脸色愈发冷下来了。

栓子也没在意,他毅哥本就是话少的人。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沈毅他们将肉全部分好放上板车,沈阿娘将一个大竹篮也放在一旁,竹篮里头铺满稻草,放着腌好的咸鸭蛋,这也是她今天要卖的东西。

——

昭兴镇的大集日很是热闹,周边村落的人都有过去的。

往常的大集日沈家也是全家出动,今年多了个顾清,顾清本是不想去的,怕添麻烦,但沈阿娘觉得放他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哥儿独自在家不安全,硬是给他套上自己的旧棉衣拉上了车。

冬日天寒,幸好今日没有雨雪,马骡还是能在官道上跑起来,只是比晴日里行得慢些,毕竟风寒刺骨。

沈阿娘和顾清将沈杏护在中间,沈杏怀里抱着咸鸭蛋的篮子,怕路途颠簸碰坏了。

沈杏带着阿娘给她做的羊皮帽,棉衣领子拉到最高,露出来的小脸蛋被冻得泛红,但是嘴角是上扬的,毕竟对她而言,赶大集就是去玩耍的,有好吃好玩的,热闹得不行。

到进城沈毅就下来拉着骡车走了,人太多,骡车速度太快怕伤到人。

沈阿娘也从车上跳了下来,转头看顾清和沈杏也想下车,赶忙拦住他们。

“你俩就在车上别下来,人太多一会挤散了。”一个是小孩子,一个是第一次来,还是坐在车上稳妥些。

顾清和沈杏听了沈阿娘的话,到了沈毅的铺子前才下了车。

沈毅租的铺面不太大,把案板支起来后旁边只能站个一两人,毕竟小本生意,租太大的铺子本金就花得多。

将案板支起来后,沈毅和沈阿爹将猪肉和羊肉分别摆出来,开始吆喝生意。

沈阿娘本想在铺子门口卖咸鸭蛋,可是人来铺子买肉都得往面前挤,她怕把蛋挤坏了,也怕影响肉铺生意,索性和沈阿爹说一声到集市那边去了。

沈杏和顾清被暂时安置在铺子里侧,等沈阿娘回来再带他们四处逛逛。

沈杏年纪小,而且不是第一次来,胆量大得多,看到人来铺子买肉还会跟着说上一句“下次再来”,逗得面前的人时不时看着他们这边笑笑。

顾清坐在沈杏旁边,明显拘谨得很,他是第一次来这,以往哪怕在云山县,他也很少有赶集的机会,没见过这么多人,沈阿娘也不在,他心里紧张得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肉铺一旁放着水桶和盆,沈毅讲究干净,切了肉的案板和刀时不时要擦一擦再接着用,这样看起来案板和刀都没那么多污糟。

顾清有点坐不住,看着沈毅时不时弯腰换水洗刀具,他拿着小凳子坐过去,守在水盆前。

等沈毅再一次准备换水时,他先一步用一旁的葫芦瓢将水舀出来,沈毅一弯腰就对上了顾清毛绒绒的发顶,顾清见沈毅动作顿住,小声说“我、我给你舀水洗,方便一些。”

沈毅手上的动作比嘴上快,话音刚落就将手和刀一起放到水下,顾清边舀水,他边冲洗,是比一个人要顺手些,沈毅心想,也不会再将干净水弄浑。

还有人等着割肉,沈毅愣了一下便直起腰继续做生意,只是再之后时不时会有干净的帕子递上来,他再不用趴下去洗刀擦案板。

铺子前的老主顾金老板等着沈毅割羊肉,看到沈毅和顾清配合默契,打趣道“沈老板,这些日子没开张是成亲了?”

“!”顾清脸颊一下就红了,沈毅低头看了一眼,感觉那头顶都快冒烟了。

“没呢,这是我娘那边的远亲弟弟,第一次来这,今日赶集热闹,一起来逛逛。”

“原是这样,”金老板从沈毅手中接过羊肉,摆摆手道,“那真是不好意思,当我说的玩笑话。”

“没事,您慢走。”

金老板在镇上开绸缎庄,是个好吃的,时不时过来沈毅这买些野味打打牙祭,心思也不坏,只是直性子了些,因而沈毅也没和他多计较,毕竟铺子开门迎客,和气生财。

忙碌了一上午,羊肉已经全卖完了,猪肉也卖得七七八八,沈阿爹见沈毅一个人忙得过来,便到集市寻沈阿娘去了。

沈杏蹲在门口和隔壁馄饨铺的姐儿一起玩石子,铺子里只剩下沈毅和顾清。

“刚刚金老板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人不坏,没其他意思,不是故意冒犯你。”沈毅想想还是对着顾清开口,毕竟人家还是未出阁的小哥儿,名声很重要。

正在洗帕子的顾清愣了一下才明白沈毅在说什么,他抿嘴摇摇头,对着沈毅道“没事,我知道的,没有冒犯。”

说完又低下头忙手里的事,虽然速度很快,但沈毅还是看到了小哥儿那白里透红的脸蛋,又粉又嫩,像是春日里的山红果,好看得紧。

顾清手上的帕子其实都来回洗了好多次了,只是只有他两人在这,他实在不知道能干点什么,才揪着这不放。

好在沈阿娘沈阿爹不久就回来了。

今日人多,沈阿娘的咸鸭蛋也卖得不错。

平日沈阿娘是将咸鸭蛋直接卖到酒楼饭铺里去,一枚鸭蛋八文钱,今日自己直接卖,卖的是十文钱一枚,一共卖出去五十个,卖了五百文钱。

进了铺子,她看案板上只剩下两条偏瘦的猪排骨没卖完,便招呼沈毅和沈阿爹收拾起来带回去自家吃,今日人多热闹,趁着时辰还早,他们一家子也去赶集逛逛。

昭兴镇每三旬一次大集日,集市上热闹得一眼望不到头。

热腾腾的肉包子刚出锅,香味勾得人口水直流,旁边还有油果子的摊子,煎锅里油果子滋滋作响,面前扛着冰糖葫芦串的人来回走着,周围全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沈杏还是小孩心性,看到这么多好吃的,简直挑花了眼。

“娘,娘,我想吃肉包子!还想吃冰糖葫芦!还想……”

“行行行,先给你买包子。”

家里就这一个小幺儿,沈阿娘也疼得紧,难得带她出来一趟,自然让她尽兴。

她走到包子铺面前,花了二十五文买了五个肉包子,买完一人分了一个,因着集市上的吃食不少,她买的不多,留着些肚子也能吃点其他好吃的。

沈杏还是小孩心性,刚刚还嚷嚷着什么都要,现下乖乖捧着拳头大的肉包子慢慢吃着,边吃还边夸好吃,那小馋样给大家都逗笑了。

顾清看她喜欢,本想将手上的肉包也给她。

但沈杏是个懂事的,把他递来的手推回去。

“清哥哥,这个是你的,你快吃,里面的肉可好吃了,吃完等下阿娘再给买其他好吃的,嘿嘿。”

“就你贪吃。”沈阿娘笑着戳了下幺儿的脑袋,动作言语间满眼疼爱。

顾清在一旁看着,不自觉露出些许羡慕的神色。

他从小就没了娘,家里坎坷,没被人这么疼过,他是打心眼里觉得沈阿娘好,才会羡慕有沈阿娘这样好的娘亲的小杏儿。

沈毅察觉身边的小哥儿不再往前走,也没吃肉包,只盯着小杏儿发呆,那眼神像是得不到心爱玩具又不吵闹的孩童,安安静静但委委屈屈,挠得他心里酸酸的。

他不想看到顾清这样,他只想看他一直笑。

于是他叫住了一旁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买了两串,一串给小杏儿,一串递给顾清。

吃点甜的甜甜嘴,应该就不会难过了吧?

小杏儿开心得蹦起来,顾清本来不想要,他觉得太破费了,可是抬眼看到沈毅看着他的眼神,那么温柔、期待的看着他,他觉得自己拒绝不了,伸手接了过来。

沈毅看他接过冰糖葫芦,对着自己又露出了笑容,心里的酸涩总算散去些许,这么想着他也对顾清笑了一下。

沈毅长相周正俊朗,身材高大健壮,只是不常笑,又是个汉子,所以顾清平日其实不太敢看他。

这会突然看到他笑了,汉子朝着他露出一口白牙,灿烂的笑容柔和了他脸上坚毅的线条,顾清这才觉出沈毅的俊朗来,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汉子都俊朗。

思及此,顾清脸一红,收回视线不看人了。

沈毅不知道顾清怎么了,只是看他神情恢复如常,又接了自己的冰糖葫芦,他心里就高兴,挠挠头又向前走去。

沈阿娘在一旁看得真切,心想这傻儿子莫不是开窍了?

沈家在村子里日子过得好,从沈毅满十五岁之后,上门相看提亲的人就不少。

只是沈毅都不喜欢,每日不是杀猪就是上山。

沈阿娘沈阿爹两人感情好,看他心思不在这上面,也不勉强他,想着总得遇上个合心意的日子才能过得好。

可沈毅今年过了就满十七了,沈阿娘还愁他一直不开窍可咋整?总不能好好的汉子就这么打光棍吧?

沈阿娘对顾清是很满意的,虽然是个可怜孩子,但是勤快不躲懒,性子温柔,手脚麻利,是个会感恩的。

可是这事她不好提起来,村里的流言她听过就过了,就怕这孩子听了心里难受,她要是再提起来,没得往人家心里戳刀子。

但这事要是两人都有意……别人可就管不上了~

沈阿娘暗自琢磨,越琢磨越觉得有戏,开心得拍了沈阿爹一下。

沈阿爹不知道自家媳妇咋了,看她一脸笑意以为是看上想买的东西了,憨厚的说“媳妇,你想买啥?我给你买去。”

沈阿娘闻言笑骂一句呆子,便快步走上前去了。

沈阿爹不知所以,挠挠头也跟上去了。

父子俩这挠头的动作倒是都如出一辙。

一家人逛到正午时分,在饺子铺一人吃了一碗鸡汤饺子才准备回村。

出镇的路上路过衙门,看到一群人排着队等着登记,这群人像是生面孔,个个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沈毅上前去问了才知道是从南边逃难来的难民。

安朝国君仁厚,赋税徭役都不重,但人力哪抵得过天灾,受灾的不止云山县,南渝府城的洪涝将人冲往四面八方。

国君下令各地不得将难民拒之门外,但招收难民也得严格把关。

老人小孩统一安排到慈济院,成年的汉子就近到挖河道、盖城墙等用工处,成婚的妇人也在慈济院,不过得负责些缝补浆洗的活计补贴,未成婚的哥儿姐儿需得服从官府配对,在当地嫁人随夫家落户。

到此,顾清一整日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他看着排队那些瘦得皮包骨的人,心里止不住的难过。

哪怕从前的日子再苦,那也是他的家乡,可如今什么都没了。

哪怕他运气好,没死在天灾里,也躲过了人祸,甚至遇上了那么好的沈阿娘一家,可他的眼泪还是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的落。

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不想用自己后半生的日子去赌一个好运气,自来哥儿姐儿的日子都不好过,若是遇上一个爱磋磨人的,他都不敢想要怎么活下去。

可前路就在这,哪怕再害怕,他也不能赖在沈家不走。

沈家的恩情他无以回报,人生在世,没有谁的日子轻轻松松,又怎么能一直要求人家给他花费。

思及此,顾清擦擦眼泪,转身对着沈阿爹沈阿娘鞠了一躬。

“阿叔阿婶,这些日子真的多谢你们的照顾,如今、如今我都好了,前路也摆在这了,不能再叨扰你们,让你们为我忧心了……”

说着便将身上的棉衣脱了下来,递给沈阿娘,转身往排队那边走。

沈毅听到顾清说要走时就愣住了,呆在原地动不了,沈阿娘急忙去拽顾清,要把棉衣给他穿回去,没成想顾清走得坚决,沈阿娘愣是没追上。

转头一看自家儿子还杵在那不动,急得指着他骂道“你这傻小子,杵在那干啥呢!还不来帮忙!”

沈毅被这一声唤得回了神,一看顾清就快跑到衙门口了,他拔腿就追过去,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快过。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小哥儿要过去登记了就要嫁给别人了,等到官府配对的汉子能有多少是好的?

他想起村里的老光棍刘麻子,好吃懒做,脾气不好还好赌,自己亲妹妹都能卖到窑子里当赌资,顾清要是配上了这样的人家……他都不敢往下想。

他追上去一把拉住了顾清的手,喘得一下子没说出话来,顾清被他拉得一顿,转过头看着他。

沈毅喘匀了气,抬头就看到顾清一张小脸上满是泪水,眼睛水汪汪的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悲伤,有委屈,也有难堪,看到自己也看着他,便低下头去不说话也不看人了,只任由那泪水嗒嗒嗒滴在地上,却砸在他心上。

“别…别走”

“你…你放开我”

顾清扭着手腕想挣扎开。

沈毅反而握得更用力了,看到不远处的官差朝这边看来,一下子慌得把顾清往怀里塞。

顾清穿得单薄,抱在怀里像是抱了一捧雪,冻得沈毅一个哆嗦,可他却没有放开,反而越抱越紧。

“别走好不好?不、不要嫁给别人。”沈毅抱着人,脑子还有点懵,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

沈阿娘他们好容易追上来,一看自家傻小子把人都抱怀里了,上前拍了他一下。

“你快放开清哥儿,这还在街上呢!你个汉子不要脸,人家小哥儿还要呢!”

说着将顾清拉出来,将手里的棉衣给他穿上。

“你这小哥儿,跑得也太快了,说走就走,追都没追上。”

“婶子,我、我不想拖累你们…”

“好了,天太冷了,有什么咱回去再说,再耽搁下去回村的路不好走。”

沈阿娘说完也不听顾清再说什么,拉着人往骡车的方向去,沈杏年纪小,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看顾清要走,便抱住他另一只胳膊一起走。

沈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耳垂一下红得滴血,沈阿爹从他背后走上来,揽着他一起走,难得看到自家儿子害羞的样子,沈阿爹还觉得挺可乐的。

等回了村到了家,沈毅一路被冷风吹的脑子总算清醒了点。

想起自己在街上就把人抱住了,实在是太、太孟浪了!

顾清也是一路红着脸回来的,他总是想起抱住自己时那温热的胸膛和箍住自己有力的臂膀,越想越害羞,从没有人这样抱过他,连他亲爹都没有。

沈阿娘看着两个头恨不得低到地上去的人暗自好笑,不过又打心底高兴,自家傻儿子终于开窍了,小哥儿她也喜欢得紧,要成了,真真是一桩美事~

想到这,她让顾清带着沈杏去厨房烧热水,顺便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把人支开后,她拉着沈毅进了屋。

“毅儿,你跟娘说句实话,你在街上看到清哥儿要去登记落户,怎么那么大反应?”

“娘,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到他要去登记了,官府就该给他分配夫家了…”

“那清哥儿今年都十六了,也是定亲的年纪了,有了夫家落了户,也能安心过日子了啊。”

“不行!”沈毅突然打断沈阿娘的话,“谁知道能给他分配到什么人,万一、万一不是什么好人呢?清哥儿要怎么办?”

“……”沈阿娘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沈毅。

沈毅被自己阿娘看得心慌。

“娘,你看我干啥…”

“娘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心仪清哥儿?”

“……”

见沈毅不说话了,沈阿娘气笑了,这混小子,说大道理是一套一套的,真问他个什么又一杆子打不出个屁来。

“行,你要没那个意思,娘就帮清哥儿在村里张罗一个好的,到时候……”

“别!阿娘,别!我、我喜欢他…我想和他成婚,想和他一起过日子,就像你和爹一样…”沈毅说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憨笑了起来。

到底是自己儿子,沈阿娘看着沈毅这憨样,想起了年轻时的沈阿爹,提起喜欢的人也是一样的,说不出喜欢二字,可是眼睛里闪着细细碎碎的光点,任谁看都能看出他的喜欢。

“行,你这傻小子总算开窍了!娘给你去说,咱家也终于要办喜事了,哈哈哈。”

沈阿娘边笑边往厨房走,沈毅看着阿娘的背影,心里紧张得怦怦乱跳,可也高兴,高兴得没忍住傻笑出声,也许…他也要有夫郎了。

厨房里,顾清和沈杏一起坐在灶前烤火。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沈阿娘舀了热水端出去让沈杏洗手,转头看到顾清盯着面前的柴火发呆,走到他身旁坐下。

“清哥儿,婶子想跟你说个事。”

顾清被这一声唤回神,转头看着沈阿娘咽了咽口水,莫名紧张起来。

“婶子要说什么?”

“今天在街上,沈毅那混小子不是有意冒犯你的,他就是一下听你说要走没反应过来。”

“……没、没事,我知道沈大哥不是那样孟浪的人。”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挺好的。”

顾清磕磕巴巴说完,一下红了脸。

沈阿娘看他这样子,越看越觉得有戏。

“那…那你留下来,做他的夫郎怎么样?”

“!”

“婶子也不瞒你,那傻小子今日就是看到你要走,可能嫁给别人做夫郎,才失了轻重。”

“我自己儿子我知道,品性是个好的,也没有磋磨人的坏毛病,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虽然以前苦了点,但往后也希望你能好好的。与其当个睁眼瞎赌个好运气,不如看看眼前人呢。”

沈阿娘语重心长地道,她是真心心疼这个小哥儿,不大点年纪遭了那么多罪。

“……”

“婶子,我怕我配不上。”

“你们一家都是好人,我总怕自己是个累赘,拖累你们。”

顾清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是真的觉得沈家人好,沈毅那么能干,想嫁他的哥儿姑娘少不了,自己又有什么呢?没爹没娘的苦难人,若不是遇上他一家子,可能早就死在山上也未可知了。

“傻哥儿,咱们都是乡下人,不讲什么配不配的,只要两人都有意能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沈阿娘边说边拍拍顾清的手。

顾清沉默了一会,对着沈阿娘点点头。

“好孩子,你这是答应了?”

“…嗯”

“好好好,可太好了,从今后你就安心待在这,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沈阿娘的笑声透过厨房传到院子里,听到沈毅耳朵里,他不觉得外面冷了,一颗心反而火热得扑扑跳,顾清肯定是答应阿娘了,他就要有夫郎了!

沈毅高兴得一整晚没睡着,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了,牲畜喂了,院子扫了,柴都劈好一大摞,看着码得和屋门齐高的柴火垛,他挠挠头放下斧头,转身进了厨房。

沈阿娘听到动静,起来发现沈毅早食都做好了,坐在灶前烧热水,看着跳动的火苗眼里都带着笑。

沈阿娘看得好笑,这傻小子从昨天吃晚饭开始就这傻样,搞得顾清吃饭的时候脑袋都快低到碗里去了。

“毅儿,起这么早?”

“娘,桶里有热水,您用这个洗漱,早食我煮了杂面粥。”

沈毅边给沈阿娘舀热水边说话。

“知道了,你也歇歇。”

说话间顾清也进了厨房,打算来烧热水,做早食,没想到沈阿娘和沈毅已经在里面了。

沈毅看到他就笑了,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盆,给他把热水舀好,趁顾清洗脸的功夫,又把洁牙的杨柳枝拿过来递给他,洗完还把水端出去倒掉。

体贴得顾清一早又红了脸。

他从沈阿娘手里接过碗准备端出去,沈毅倒完水又进来,看他端饭,从他手里接过来,转身又出去。

“我来我来,嘿嘿。”

顾清:“……”

沈阿娘和顾清对视一下,噗呲笑出声。

“不管他,傻小子就是高兴得没缓过劲儿呢。”

顾清红着脸点点头,没好意思和沈阿娘说,他也高兴,从没有这么高兴过。

吃过早饭,沈毅杀了猪赶着骡车往镇上去,沈阿爹和沈阿娘则往沈大伯家去。

沈毅的亲事定下了,自是要跟自家人交代一声的。

再有就是顾清落户的事情,沈大伯在镇上衙门有熟人,知会一声也好请他帮忙打听一下。

沈大伯家住的也是青砖瓦房,不过是沈阿爷沈阿奶年轻时盖的,看上去更陈旧些。

当初分家时沈阿爷沈阿奶跟着沈大伯一家就住在老宅,另给沈阿爹补了银钱盖新房。

沈家家风好,沈阿爷沈阿奶都是明事理的人,不偏宠不溺爱,因此沈家两兄弟感情都很好。

沈大伯娶的是隔壁村教书先生的女儿陈金燕,两人感情也不错,有两个孩子。

大儿子沈松刚满二十,前年和村里豆腐匠的小哥儿王晓成了亲,孩子都快满两岁了,叫小石头。

小儿子沈容刚满十五,到了定亲的年纪,正准备相看人家。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陈金燕和王晓在院子里逗小石头玩。

看有人来,小石头指着门口啊啊叫,陈金燕转头看见是沈阿爹沈阿娘,笑着道“二弟弟妹,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大嫂早啊,大哥在不在?”

沈阿爹和沈阿娘边答应着边进了屋。

屋里沈大伯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见自己弟弟来了也高兴,招呼着人进屋里坐。

进了屋,一家子围在炕桌边,桌上摆着零嘴和热茶,王晓看他们有话要说,便带着小石头回房去了。

沈阿爹将事情跟沈大伯说了。

沈大伯刚听到沈毅要成亲了还挺高兴,又听是从村口捡回来的小哥儿,眉头就皱了起来。

直到沈阿爹说完了,他皱着的眉头也没放松。

沈阿娘看沈大伯一直没说话,忍不住又说,“大哥,那孩子虽说身世可怜些,但这段时日在家里真是能干的。毅小子的倔劲儿你知道的,之前上门相看的都给拒了,他今年快十八了,好容易遇上合心意的,我们做爹娘的肯定是要帮帮他的。”

“是啊,大哥,那孩子能遇上咱家,也是缘分。”沈阿爹也在一旁帮腔,他知道大哥是担心他们被骗,因此也不在乎多费些口舌解释清楚。

“行吧,毅小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现下要成亲了是喜事,那小哥儿落户的事情待我去镇上打听打听。”

沈大伯说完咂摸口烟袋,总算放松了紧皱的眉头。

沈阿爹见大哥松口了也高兴,跟他说起田里事来。

沈阿娘和陈金燕在一旁讨论定亲的事。

按理说应是要先请喜婆婆到哥儿家纳彩问名的,但是顾清只剩一个人了,干脆省去这步,直接拿两人的八字合了去算日子。

纳吉下聘不能省,村子里闲话本就多,不能叫那些人抓着把柄再瞎说。

沈阿娘想着还是要请喜婆婆,就直接上门向顾清下聘定礼,聘金就让他自己收着,对他来说也是个保障。

陈金燕也觉得是这个理,两人一商量就商量了大半天,商量完都到做午饭的时辰了。

沈大伯倒是想让他俩留下吃,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沈阿爹沈阿娘便回家去了。

等他俩到家,发现顾清已经做好了饭,正带着沈杏在堂屋等他们。

见他们进门,顾清忙招呼他们进屋吃饭,沈阿娘看着做好的饭菜,再看看忙前忙后的顾清,心里越发熨帖。

等沈毅下午卖完肉从镇上回来,沈阿娘便拉着他进屋商量聘礼的事。

村里嫁娶的聘金,小哥儿是给三两银子聘礼,姑娘是五两银子,毕竟姑娘比小哥儿好生养。

沈毅想了想说,“阿娘,我这两年铺子也赚了些银子,就照着五两银子来下聘。他以前过得苦,聘礼多一些,他也能更安心些。”

“是呢,阿娘也是这么想的,咱家日子也算过得去,这钱也能出得起。”

“那就麻烦阿娘帮我操持了。”

说完沈毅拿出钱袋,取了十两银子递给沈阿娘,除去五两聘礼,余下的还要沈阿娘帮他请人上门和采买下定礼。

沈阿娘也没跟他客气,毕竟沈毅的铺子去年回本后,赚回的钱只有三成交到公中,余下的沈阿爹沈阿娘都让他自己收着了。

“行,请人上门的事阿娘帮你操持,但你也得找时间带清哥儿去镇上一趟,他绣活好,买红布和棉花回来做你俩的喜衣、喜被。再有就是,你那屋子得再添个柜子和妆奁,带着他去看看喜欢什么样式。”

沈毅笑着答应,“知道了阿娘。”

喜婆婆是在三日后上的门。

本来顾清觉得这桩婚事已经是他占便宜了,想着一切从简就好,不必过多花费。

所以沈阿娘头一晚跟他说喜婆婆第二日要上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晚上没睡好,既高兴又忐忑,天不亮就起了。

出门去厨房烧水时,没想到沈毅也在里头。

虽说两人已经定下了,可是平日里两人都是守着礼的,很少单独相处,更别说做什么出格的事。

沈毅听见动静转头,看见小哥儿站在门口踌躇,便起身搬了个板凳到灶前,早起天凉,让他坐下来烤烤火。

顾清虽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想着今日喜婆婆就要上门了,两人也算彻底定下了,就红着脸坐到沈毅身边。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坐在灶塘前烤火,半晌无话。

沈毅觉得自己的心怦怦跳,挨着小哥儿的那边身子都火热起来,感受着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皂荚味,他的一颗心也飘忽起来。

安静中,他转头看着小哥儿红红的脸蛋,突然说“我会对你好的,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顾清听到沈毅的话,身子僵了一下,也转头看着沈毅。

本想问问他怎么会就选择了自己,但是看着面前汉子认真的脸庞和红透的耳尖,他的心突然软了一下,像是浸泡在温水里,酸酸麻麻的。

“嗯,我相信你,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顾清红着脸答话,说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沈毅听见他的应答松了口气,再看见面前小哥儿羞涩的笑容,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

喜婆婆是这十里八村有名的红娘,大家一看到她就知晓是要有喜事了。

看着她一路往沈家去,大家以为又是哪家姑娘哥儿看上了沈毅,毕竟这两年一直有人上门,但沈家愣是一个都没应,搞得村里人都觉得他家日子好过了就飘了,瞧不上村里人了,都在传这毅小子怕是要娶个镇上人家的。

张春华之所以对沈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就是因为去年她家也请了喜婆婆上沈家门,她觉得自己女儿长得好看有福气,两家又是一个村的,沈家日子好,女儿嫁过去过得好,还能贴补贴补娘家,这要成了岂不是一桩美事?

她连聘礼都想好了,就让沈家随便出个十两八两的就成,没成想上门的喜婆婆竟被拒了,那她哪能咽下这口气,觉得沈家不识好歹,逢人就得编排沈家两句。

今日在村口看见喜婆婆又往沈家去了,她嘴上不屑,腿上倒是很诚实地跟着人群往沈家去。

喜婆婆一进门就笑盈盈地高声喊道,“红娘好比月老仙,千里姻缘一线牵。值此良辰吉日,婆婆我受沈家小子所托,诚心备下茶酒布匹厚礼,特向顾家小哥儿顾清提亲!”

“沈家小子沈毅仪表堂堂,踏实能干,顾小哥儿清秀隽丽,心灵手巧,若能成双配对真真是一对璧人佳话!

“顾小哥儿可愿答应?”

此话一出,门口看热闹的人都沸腾起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原以为是哪家姑娘哥儿向沈毅提亲,没成想是沈毅向捡回来的那小哥儿提亲。

顾清坐在堂屋椅子上,一张脸红扑扑的,听到喜婆婆的话,他紧张得攥了攥衣角,抬头看向沈毅,发现沈毅也在看他,高大的汉子面上装得沉稳,可是眼里的紧张和期待藏都藏不住,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看着沈毅额头上冒出的冷汗,顾清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他笑了笑,轻声说“我愿意的。”

“哈哈哈,好好好,那可真是一桩美事!这是沈家给的定亲礼,聘金五两、棉布两匹、糕点两封、茶酒两坛、大雁一对,还有半扇猪肉,顾小哥儿你收好。”

喜婆婆念完聘礼后,门口的吵嚷声更大了,寻常人家娶小哥儿给三两聘礼就算多了,没成想沈家下聘居然给这无父无母的小哥儿五两聘金,还有那么多聘礼,光那细棉布一丈都得五百文呢!

张春华听到后气得冒火,这沈家真是不知好歹!宁愿拿这么多银子去娶一个毫无倚仗的小哥儿,却拒绝了她的宝贝女儿,真是眼瞎!

顾清听到五两银子的时候就愣住了,再看到喜婆婆摆出的聘礼,彻底懵了。

他本以为媒人上门就是给他最大的体面了,毕竟他什么都没有,回不了任何彩礼,也没有亲人能帮他操持。

哪怕沈家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办,让他就这么和沈毅在一起过日子也是行的。

可是、可是沈家却是真的按照三书六礼来和他谈婚事,沈毅也是认真想要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过日子。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泪水控制不住往外冒。

他想,前半辈子所有的苦难如果都是为了遇上沈毅、遇上沈家人,那么也算值了。

大喜日子不兴哭,没等旁人反应过来,他自己擦掉眼泪,接过聘金,认真又应答一回。

沈毅看到顾清哭了还慌了神,怕是自己哪做得不对才惹人哭,正准备上前询问,就看小哥儿接过礼金又笑了。

小哥儿眼眶还是红红的,看着他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沈毅突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随即便是无法抑制的欣喜往外冒,他控制不住地笑出声,越笑声音越大,周边人都被他的喜悦感染,也不自觉露出笑,嘴里都说着恭喜的话。

沈阿爹沈阿娘也是高兴的,忙招呼喜婆婆坐下喝茶吃糕点,又招呼门口看热闹的人都进来坐坐,毕竟是喜事,多些人也热闹些。

沈大伯和陈金燕今日早早就带着沈容来了,见着乖巧可人的顾清,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这会正和大家一起坐着说笑。

热闹了一上午才将人都送走,喜婆婆结了喜钱也高兴的走了,沈大伯一家自是留下来吃饭。

饭桌上,沈大伯告诉沈阿爹落户一事已经打听好了,待定好成亲的日子,找秀才给两人写上婚书,拿着婚书去到县衙便可将顾清的户口落到沈家。

只是顾清之前被卖入了奴籍,虽然现在主家已经不在了,但是想要脱离奴籍还得额外交上几钱,让登记的衙役行个方便。

原本顾清听到自己可以落户还挺开心,但听到沈大伯之后说的话又不免担忧起来。

沈毅看到顾清担忧的神色,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沈大伯自是看到了两个小的神情,没等沈毅开口问,又接着道:“毅小子,一会吃完饭,跟你阿爹我们一块儿去趟村长家,村里添丁也是大事,自是要跟村长知会一声的。再有就是,毕竟是一村之长,让他同我们一块去,县衙那边也更好说话。”

“是这个理。”沈阿爹在一旁附和。

“知道了大伯,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就一同过去找村长。”

沈毅说完又看了看顾清,给顾清夹了一筷子蒸肉片,示意他快吃,别担心。

顾青看着碗里的菜,对沈毅笑了笑,低头吃了起来。

桌上其他人只当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免得两个孩子脸皮薄,经不住打趣。

吃过饭后,沈毅提着一吊肉和沈大伯沈阿爹一起往村长家去。

沈姓在岭西村是大姓,多数人都沾亲带故,村长也姓沈,沈大伯沈阿爹叫村长三叔,沈毅他们这一辈叫村长三叔公。

“三叔,吃了没?”沈大伯刚进门就看到村长正在院子里抽烟袋,便打了招呼。

村长挥挥烟袋算作回应,见不光沈大伯,沈阿爹和沈毅也来了,随即心里有了底,毕竟今早喜婆婆上门的动静挺大,村子里是藏不住事儿的,他也知道要和毅小子成亲那小哥儿是捡回来的。

村子里的人口每年都要如实上报县衙的,就算他们今日不上门,他晚些时候也是要去问问怎么回事的。

村长带着人进了屋谈正事,沈毅把手上的肉递给了村长媳妇,“叔婆,这是今早刚杀的猪,你拿去厨房晚上吃。”

“哎哟,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村长媳妇本就觉得沈毅稳重,见他上门谈事也不空手,是个懂礼数的,愈发喜欢他。

她接过肉放在一旁,进屋给每人都倒了热茶,抓了干果瓜子放到桌上,便关上门出去了。

屋内,沈大伯将事情大致说了,村长知晓顾清是南边逃难过来的,就没再说什么,只要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就行,毕竟要对村子的安危负责,再说,朝廷也已经对南边逃难过来的灾民做了安排,他们肯定是要遵守的。

于是几人约定好去县衙的日子,便回去了。

去县衙需带着婚书一起去,因此沈阿娘第二日便拿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去算日子,成亲的日子定在了来年二月二日,正好立春,气候也会暖和些。

定好日子后,也快临近过年,一应事情便得操持起来,沈阿娘特意叮嘱了沈毅带顾清到镇上去扯嫁衣料子和打柜子,免得时间来不及。

于是沈毅打算明日便带着顾清去镇上,但沈阿娘明日不得空,光让两人去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还没真的成婚。

于是她到沈大伯家去找陈金燕,想让容哥儿明日陪顾清去镇上逛逛。

容哥儿是个欢脱性子,前几日到外祖家去了,回来才听说堂哥要成亲了,哥么还是从村口捡回来的,他可太好奇了,村里人还说堂哥么长得可好看,他早就想去堂哥家看看了。

只是阿娘说堂哥家最近要忙的事不少了不许他小孩子家家的去添乱,容哥儿可不服气了,他翻过年也十五了,阿娘还当他小孩呢!

听到沈阿娘上门的来意,还没等陈金燕开口,他先一口应了,应了之后还怕自家阿娘不许,一溜烟往外跑,边跑边说:“阿娘,我先去堂哥家跟他们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堂哥么,不然明天一起去人家不自在呢!”

陈金燕看着自家小哥儿这一会功夫已经窜出去了,又好气又好笑:“这小东西,溜得比兔子还快,都快能相看的年纪了还这么不稳重,听见吃的玩的就人来疯!”

“哎呀嫂子,容哥儿性子外向活泼点好,说明你们养得好,我来找容哥儿也是想让他有空多找清哥儿说说话,多个朋友,省得清哥儿老是一个人,怪可怜见的。”

沈阿娘也被容哥儿那火急火燎的小模样逗笑了,沈容是沈大伯家里的幺儿,性子天真烂漫又活泼讨喜,想来清哥儿也能和他处得好。

这边容哥儿已经一路跑到了沈家,门是敞着的,院子里只有沈阿爹在拾掇柴火。

“二叔、二叔,堂哥么在吗?”

沈阿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容哥儿说的是顾清,

“小杏儿想吃豆腐,清哥儿刚刚带着她去村口买豆腐了。”

“啊,那我去找他们!”

说完又一溜烟地跑走了。

沈阿爹看着容哥儿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有活力,笑笑摇摇头。

顾清之前很少到村子里走动,怕再惹些闲言碎语,也是亲事定下以后,他想着以后都是要在村子里生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才走动的多了。

他带着小杏儿到村口买了豆腐后往回走,路过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打量打量他,热情一点的也会和他打招呼,他就笑笑回应。

村里人大多都朴实善良,每日起早贪黑伺候田地,也只是希望一家人温饱有门。

但也免不了一些天生嫉妒心重的,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

转过一个路口,他稍微歪过头,听小杏儿说想吃他做的煎豆腐,刚要回应,就感觉他们身前站了个人。

“喂,你就是被阿毅哥哥捡回来的那个小哥儿?”

顾清疑惑地看着眼前人,看身形,这人应该是个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只是……这姑娘脸上涂了厚厚一层面脂,白得吓人,两边脸蛋和嘴上又涂了胭脂,红得艳丽,猛一下子看到,把顾清和小杏儿都吓了一跳。

“……你是?”顾清有些疑惑地问。

“哼,我和阿毅哥哥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是要娶我的!阿毅哥哥是心善才救的你,你个逃荒来的小乞丐别以为这样就能赖上他了!”

这姑娘嚣张地叉着腰,越说越生气,嗓门也越大,说不停的嘴巴配上脸上这些胭脂,真挺吓人的,起码小杏儿就被吓得一激灵。

顾清连忙搂住小杏儿,安慰的拍拍她,正准备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容到豆腐匠那得知他们已经买完豆腐往回走了,他便转头追上来,好不容易看见人影了,刚一走近就听到对面人嚣张的声音,气得他撸着袖子就跑上前来,深怕顾清小杏儿吃亏。

“刘兰秀,你在这张嘴叭叭啥呢?看你那脸擦得又白又红的,大白天的这样出来你是要唱大戏还是要吓死人啊!”

沈容走近才发现是二叔家附近刘家的小女儿刘兰秀,这刘兰秀从小就喜欢跟在堂哥屁股后面跑,虽然堂哥从没搭理过她,但她剃头挑子一头热,还挺来劲儿,堂哥和哥么都定亲了她还跑来捣乱,要是哥么为此跟堂哥生气了可怎么好!

沈容越想越生气,再看着面前刘兰秀花得像鬼一样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几步推了刘兰秀一把,“去去去,还不快回家把你这鬼脸洗了去,别杵在这瞎说。”

“沈容你瞎说什么呢!我这是镇上玲珑阁最时兴的妆容,你个土包子懂什么呢!”

刘兰秀气得跳脚,尖细的嗓音响在耳边,沈容觉得头都被她吵痛了。

“时不时兴我不知道,但你这样真挺吓人的,还有啊,你别在这瞎说,我堂哥跟你可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要再这么胡搅蛮缠的,当心我告诉我二叔二婶去!”

“你…你…你个没见识的乡下土包子,咱们走着瞧,哼!”刘兰秀生气地跺跺脚,瞥了顾清一眼,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看到一旁瞪着自己的沈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她倒是不怕沈容,但是怕沈阿娘的,毕竟沈阿娘要是上她家去闹,让她爹知道了,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沈容见把她气走了,高兴的拍拍手,转身问:“你们没事吧?”

小杏儿开心地跑上前抱住沈容的腰,抬头说:“容哥哥,你回来啦!你刚才可真厉害!”

沈容见着小堂妹和他这么亲近,心里也高兴,抬手摸摸她的头:“这不是刚回来就来找你们了嘛。”

说完转头对着顾清笑道:“哥么,我是沈容,前些日子去外祖家了,昨天回来才听说你和沈毅堂哥定亲了,真是恭喜你们!”

顾清看着面前活泼开朗的小哥儿,本来还有些局促,听到他的称呼,反应一下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回:“谢、谢谢你,我叫顾清,你、你叫我顾清吧。”

“我今年过年就满十五了,你应该比我大吧,那我叫你顾清哥哥可以吗?”

“嗯,可以的,我今年十六了。”

“好耶,顾清哥哥,二婶让我明日陪你去镇上采买,我就想提前找你说说,听村里人说你长得好看,我可好奇了,现在一看,村里人真没说错,你长得真好看,堂哥能娶你做夫郎真是有福气,嘿嘿。”

“是呀是呀,我也觉得清哥哥可好看了!”小杏儿也笑着附和。

顾清被两人一唱一和的夸得脸红。

三人一路往回走,边走边说话,不过大部分都是沈容和小杏儿在讲,顾清静静地听着,他觉得容哥儿真是有活力,性子也外向,看得出来是被家人精细养着的,才能养出这样好的性子。

三人说说笑笑回到家,发现沈毅也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卸东西。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顾清回来了,脸上就带着笑。

“清哥儿,你去哪了?”

“带小杏儿去村口买豆腐了,我、我先把豆腐拿厨房去。”

顾清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说完就避开沈毅的视线进了厨房。

沈毅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自从两人定亲后,每次他从镇上回来,清哥儿都会出来跟他说说话,顺手帮帮忙,只想两人能多些相处时间,今儿这是怎么了?

小杏儿小孩子一个,根本看不出有啥不一样,开开心心进厨房去看顾清做饭了,清哥哥做饭可香了~

容哥儿是个古灵精怪的,自是看出来两人间的不自然,联想到刚在路上发生的事,自然明白是怎么了。

他凑到沈毅跟前,“堂哥,你想知道哥么怎么了吗?”

沈毅乍一听到“哥么”这个称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情不自禁笑出声,对容哥儿道:“你别在清哥儿面前这么叫,他该不好意思了。”

“行行行,知道啦,那叫清哥哥行了吧。”

“…成婚前这么叫可以,等成婚后还是要叫哥么的。”沈毅敛了笑又正经对着沈容说。

“……”沈容本来觉得自己堂哥挺稳重的,没想到也这么幼稚,他暗暗翻了个白眼。

沈毅问完又想起容哥儿刚刚问的话,正色道:“清哥儿怎么了?”

“哼,还不是那刘兰秀,趁没人跑到清哥哥面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刚好被我给遇见了……”

容哥儿气哼哼地跟沈毅描述了一番刚刚的事情,沈毅越听脸越黑,怪不得小哥儿今日都不对他笑了,原是旁人在他面前胡扯了一番。

沈毅越想越心慌,小哥儿不会误会他吧?本来小哥儿孤身一人就心思敏感,平日生怕添麻烦,家里亲爹也不称职,从小给养成了受委屈也不说的性子。

越想沈毅越站不住,他急忙把手里的东西归置好,把马骡牵回后院,直奔厨房。

他得跟小哥儿解释清楚,不能让两人直接因为些莫须有的事情有了芥蒂。

厨房里,顾清正在揉面准备蒸馒头,小杏儿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话。

“…清哥哥,你怎么啦?”小杏儿说了好久发现都没得到回应,有些奇怪的看向发呆的顾清。

“啊,没事,我刚刚没听清,不好意思啊小杏儿。”

顾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会不自觉想起刚刚那个姑娘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去想她和沈毅到底什么关系?是不是真是青梅竹马?那沈毅是不是也这样觉得呢?那他们……

他越想越心烦意乱,手上的面都快揉不下去了。

“清哥儿,我、我来帮你吧。”沈毅进厨房就看见小哥儿手上沾了面没动作,人却站着在发呆,他找了个由头将小杏儿叫出去,自己进了厨房,怕吓到顾清,说话透着些小心翼翼。

“啊,没、没事,我自己来。”顾清听到沈毅的话回过神,还是有些不自然,想问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专注手上的事情,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沈毅抿了抿唇,上前一步从顾清手中拿过面盆,动作间难免碰到小哥儿的手,察觉到小哥儿有些惊慌的想缩回去,他抢先一步直接拉住了小哥儿的手,反正来年两人就要成亲了,他就是我的小夫郎,拉个手也没什么的,沈毅理不直气也壮地给自己的耍赖鼓气。

顾清脸腾的一下红透了,想把手缩回来又敌不过汉子的力气,小声嗫嚅:“你干什么呀?”

“清哥儿,你别听刘兰秀胡说八道,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过是她家住得离我家近些罢了,虽然之前她阿娘是请媒人上门相看过,可是我根本就没答应!阿娘也不同意的,你、你别多想,我长这么大,只想同你一起过一辈子日子,就像、就像阿爹阿娘那样…嘿嘿”

沈毅是很认真地在和小哥儿解释,可是只要一想到要和面前这个人过一辈子,他就真的开心,开心得忍不住笑出声。

顾清被这汉子的憨样逗笑了,脸颊红扑扑,忍着羞涩,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沈毅,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

“嗯,知道了,我、我自是信你的。”顾清小声回答,也对着汉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他开心的不止是沈毅主动和他解释和那姑娘没关系,还有就是沈毅对他的这份心意,让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被人珍视的,他是很珍惜的。

沈毅简直被自己的小夫郎可爱得要昏头了,紧紧拽着人家的手不放就算了,现在看见人家笑了,盯着人脸颊两边露出的小酒窝,竟想伸手去戳一戳,他想,小夫郎人看起来就软软糯糯的,脸蛋肯定也是软乎乎的,于是心痒难耐的伸出手。

顾清看着这汉子一手拉着他手,一手还要来摸他脸的动作,脸红得快滴血了,心里忍不住有些腹诽,这汉子真是的,青、青天白日的做这些动作,一会儿让沈阿娘他们看到了,岂不是要羞死人了!

他推了一把汉子伸到眼前的手,含笑嗔了一眼,转身回去继续揉面,不理这人了。

沈毅被小哥儿推了一把也不恼,看着小哥儿含羞带笑的眼神,又凑上去人面前跟他一块揉面。

两人亲亲热热的在一处准备晚饭,厨房门口听到他们动静的容哥儿转身往堂屋走去,堂哥和哥么两人氛围正好,他就不进去讨人嫌了。

吃过晚饭后,天色有些晚,沈阿娘不放心容哥儿一个人回去,便叫沈毅将容哥儿送回去,容哥儿跟顾清约定好明早出门的时辰便跟沈毅一同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容哥儿一直在夸顾清做的饭菜好吃,说堂哥真是好运气,有这么一个漂亮又能干的夫郎,沈毅也觉得有些好笑,容哥儿明明才第一次见顾清,怎么就这么喜欢他。

容哥儿听到沈毅的疑惑,嘟嘟囔囔地嫌弃自家堂哥笨,他觉得哥么好,肯定是因为哥么对他也好啊。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是哥么性子温柔又能干,家事样样抢着做,对二叔二婶也很敬重,吃饭的时候还会把肉跟鸡蛋让给他和小杏儿吃。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出来哥么对堂哥的依赖。

就像、就像他在外祖家见过的小奶狗,没有丝毫杀伤力,你摸摸它的头给它跟骨头,它就能敞开肚皮让你rua个够,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你,好像它的世界只有你。

沈毅听到容哥儿的比喻没忍住笑出声,拍拍容哥儿的头,这小堂弟,真是个鬼灵精。

“好了,知道你喜欢你哥么了,那你平日没事就多来家陪陪他,他一个人在这也没个认识的人,从前过得也不好,性子难免内敛些,你多和他在一处玩玩,兴许他也能和你一样似的,变成只小麻雀,哈哈哈。”

沈毅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出声,容哥儿理解不了堂哥到底在傻笑什么,但是知道堂哥说他像小鸟,他哼了一声拍开堂哥的手,加快脚步往家走。

真是烦人!还是哥么最好了,容哥儿心想。

即将跳转全文阅读
免责声明:本文来自常读,不代表Tk小说网的观点和立场,如有侵权请联系本平台处理。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