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怡墨江,齐飞最新章节内容_景怡墨江,齐飞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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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怡墨江,齐飞是小说《景家五姑娘》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谦读者写的一款古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景家五姑娘》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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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导游充满磁性的声音神秘的说道:“快看,就在这里面有具棺材,它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被锁链紧紧捆住几千年,现在还吊在空中……”,围在人群中的顾华也好奇的往前凑合了一步,就这一步,突然一道光影一闪,人群中少了一个人。

小野村不小,最兴旺时有五百多户人家,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一个村。自从十年前吴县太爷颁布了一条蛇税,背靠毒蛇岭的小野村一时间成了西平县最炙手可热的大村。

毒蛇岭,据说岭上住着数不清的毒蛇,纷至沓来的百姓起初还成帮结伙的来捕蛇,可短短十年,当年的大村只剩下三十几个孤童还有三户人家:赵家,景家,陈家。

昨日景家院子里也扯起了白陵,景家老三两口子命丧毒蛇岭,只剩下个十岁的女儿景怡。

白发人送黑发人,景婆子哭的撕心裂肺,景老汉变的更沉默了。

景老汉三儿一女,老大景泰,五岁时进岭去玩儿被毒蛇咬了一口,本以为必死无疑,恰巧让一个路过的草药郎中给救下来,可到底是跛了一条腿,实在是干不了什么力气活,十岁上被景婆子和景老汉卖给西平县第一大户李家为奴。

老二景林,一直是老两口的心头肉。

女儿景芝,当年嫁进周府为妾,生下对双胞姐妹,上个月一场恶疾刚刚离世。

老三景森,如今夫妻双双早亡,只剩下一个十岁的女儿:景怡。

对于景森夫妇的死,无所谓悲伤或者是不悲伤,顾华被一道光摄过来后再一睁开眼已经成了一个叫景怡的婴儿,自己胎穿了。而生下她的女人是那个半边脸是仙半边脸是鬼的大伯母,跛脚的大伯父是亲爹。自己不过是被祖父强行抱回来过继给三叔三婶的。原因只是因为三婶进景家几年没生养去了次道观,观主让她抱养个女婴,说十年后女婴定为她招来儿子。

对于景家,景怡有着自己的认知:爹是景家长子,却是个残疾人,干不了重活,祖父祖母基本上已经放弃他才卖进李府为奴。二叔二婶也还行,在祖父祖母的庇护下生活虽不富足却也安稳,二婶生了两儿两女,在景家地位极高,连祖母也要给几分颜面。三婶三叔对自己无所谓好或者不好,只当她是个小猫小狗的养,不打不骂却也不闻不问,死活全凭自己。

刚抱回来时正好二婶也生了个女儿,她吃了二婶八个月的奶水,这是她在这个世上最感激的人。

前世还是顾华时,爹娘早亡,一个哑巴奶奶把她拉扯到十八岁也走了,她自己勉强奋斗到大学毕业。一毕业,说好贫贱不能移的男朋友找了个富家女,只一个月就当上了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助理,未来的董事长接班人,甩出她八条街的新娘论长相论地位都是她这个穷鬼不能比的,四年的感情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值,也值,朝九晚五打拼十年,好不容易攒下买房子的首付,就因为一个老光棍太寂寞了,大礼拜天的一个人跟团儿跑来旅游,竟华丽丽的在这个陌生的古代胎穿了,这一世她除了没钱什么都有。

景家有许多秘密,外表十岁,芯子却是三十四岁的老光棍儿可门清:姑母的一对同胞女儿实则也是大伯和大伯母生的,比自己大了两岁,今年十二。

姑母进周家也是被祖母半卖半嫁,贵妾也就是个妾,收了一百两银子立下文签那也就等同于卖了女儿。嫁进周家的姑母很得宠,却是正室的心头刺,一碗绝子汤注定是逃不过去的,这才过继了两个姐姐。

这十年全仗着祖父和二婶的庇护才活下来,祖父庇护是因为自己是他的血亲后辈,也是心里对长子的一份愧疚。二婶是怜悯她,好不好的到底是吃了她的奶水长大,有她打骂的,别人不行,连景怡这名字也是二婶给起的。

祖母是个天生冷情薄性的人,小脚,一辈子没做过庄稼活计,风大从不出门,十年没抱过自己一下,只喜欢她的两个孙子,三个孙女都是草,狗尾巴草,她屋子里的糕点匣子从来都是孙子的,孙女……没资格吃。

给三叔三婶守了三日的孝,景怡迎来了她自己的跛脚爹:景泰。

祖母的房间从不允许她进,祖母说看见她扎眼睛,至于为什么扎,大抵是因为自己的鬼娘。那个半边脸是天仙半边脸是鬼的女人,据祖母说自己的这张脸像极了她的鬼娘。

景泰看了一眼蹲在门外的小女儿心头一阵阵痛楚,从没有这么一刻坐在爹娘的屋子里让自己这么压抑:“娘、爹,既然你们去北地,丫头我带回去,她娘也想她”。

景婆子点了点头:“带回去吧,你爹已经给她分户自己立了户籍,承在森儿名下了,这个短命鬼……也算有个后”,叹了口气递过来户籍:“虽然是孤女,可到底是平民,你们是贱奴,这十年虽说你们拿了十两银子来……爹娘没钱了,从西地到北地至少两三个月的脚程,丫头给你们养了十年,一年不多要,给一两银子,十年十两,一会儿把她领走吧,这丫头命硬妨性大,实在不行就送观上去做个道姑”。

景泰皱了皱眉头,接过户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小心收进怀里,取出十两银子放到桌子上:“娘,我虽然是个奴才,可定饿不着小五,道观不去,那个观主是个花道士,我不能毁了女儿,你们要走就走吧,不然在毒蛇岭下日子也实在是难过,小五既然已经分家了,家产什么也不要,地……”

“从奴才变平民,只当她赎身了,地一共也才二十亩,你两个侄儿还在私塾呢,读书什么的哪都用钱,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老死再不讨要你们半文,与丫头更无干系”,景婆子厌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小小年纪长了张妖精的脸,跟她那个破鞋的娘一样招人讨厌。

景泰低头不语,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娘,您跟爹立个字据吧,否则儿子回去跟她娘也不好交代,当初不是我们把丫头送来的,是您让爹硬抱来的,十年我们花了二十两银子,我一个月工钱才二百文,她娘半两银子呢,持家也全靠她了”。

景婆子脸一沉:“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别人不要的破鞋,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也就是你要她”。

“写,爹给你写”,景老汉摆摆手:“少说两句,丫头还在这呢,好不好的那是她娘,人家也生个大孙子呢,如今小芝一死周家把那两个丫头也给送回去了,老大也难,他还是个奴”。

工夫不大一份字据写好,景婆子没再多说,叫过景林两口子四人都签字画押,日后两不相干再半文不要。

收好字据,景林在一旁打了个哀声:“大哥,别怪二弟,我也四个孩子呢,你弟妹要带丫头走,可这一走怕是这辈子不回来了,跟着你丫头饿不着,跟着我前路未卜,咱们三户都走,正好结个伴,实在是谁也活不下去了”。

景泰叹了口气,也实在是都难。

景林媳妇抹了把泪,丫头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从小乖巧懂事,可惜婆婆容不得她。

小野村到县城的路马车也要走上两个时辰,景泰带着景怡离开的时候什么东西也没拿,抱着女儿踉跄着上了马车,景泰熟练的甩了下鞭哨,马车吱呀着向前行走。

第一次坐在带轿蓬的马车里,景怡挑了帘子看向外面,一座座空荡荡的院落半点声息也没有。

景泰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小五,别怕,爹娘哥姐是奴,你跟你两个姐都是平民,回县城爹就给你立户,日后你也是一家之主,你娘在家给你缝裙子呢,可好看”。

“谢谢爹娘”,景怡默默的放下轿帘。

女儿认生,不愿和自己多说话,哎。

一路上景泰停停走走,用路边的野花给女儿编了个花环,可惜她的女儿芯子里是个老光棍儿,对花花草草的提不起半点儿兴趣。

景怡蜷缩在轿子里,又饿又渴,三天守孝,只喝了碗清粥,生存都成了问题,谁又有心在乎花草好不好看。

李府马匹的速度极快,没用上两个时辰已经到了县城外,景泰挑了轿帘笑道:“丫头,马上就进县城了,一会儿爹领你吃口饭,早上吃饭了没?”

“谢谢爹,三天只喝了碗清粥”,总算是饿不死了:“祖母说让我回家吃,她的粮也不多,还得留下逃荒吃”。

“……”,心头一疼,娘实在是过了,好一会儿笑道:“日后咱们与他们没关系了,爹立户连字据一起让县衙记录,纵然日后她再跟你讨要也要不出”。

“嗯……祖母不喜欢我,从不让我进她的屋子,嫌我扎眼”,立吧,自己也解脱了。

古代的县城异常的热闹繁华,古代的肉包子异常的香,包子铺里人不少,只有她一个人吃的香。

景泰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女儿,吃的很快,不狼吞虎咽,倒有几分斯文,白白净净眉眼如画,跟她娘十成十的像,难怪娘不喜欢她。一身上了补丁的粗布裙挡不住出挑的容貌,一双眼睛会说话,安安静静,又显得几分漫不经心。

四个肉包子一碗馄饨是穿越十年吃的最好的一顿饭,可惜不敢再吃,撑坏了胃也是个麻烦。

把女儿抱上马车,景泰赶车去了衙门。

景氏逢完最后一针松了口气,麻利的打了结头咬断白线,拿起湖蓝色的细布裙抖了抖。

景云倒了杯水递过来:“娘的手艺真好,小妹这裙子好看”。

景苏和景宁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好看”。

景氏扑哧笑道:“你们两个周家小姐什么没见过,哪好看,也就是件新裙罢了”。

“娘,祖母他们真去北地?”,景云一脸好奇:“两个弟弟怎么办?”

景氏摇摇头“到那边念书吧……许也不念了,再留下去就都得死,小野村就在毒蛇岭下,毒蛇岭一年四季雾障笼罩很是瘆人”

“娘,姑母说那岭上有两条蛇精,她小时候见过,那些雾障就是蛇精的气雾,它们在修练呢,可以吞云吐雾”,景苏眼神一亮:“姑父说府里以前有人捉过毒蛇,一条县太爷给了十五两银子”。

景氏看了一眼女儿:“莫听她瞎叨叨,她看见精妖还能活?那些雾气都是毒障,你爹那条腿就是毁在毒蛇岭的”。

一提起爹的跛脚,三个女儿沉默下来。

景氏也没再说话,取出块花布将存的半新衣裙一件件归置。周府讲究,把两个女儿的东西都一并送回来了,穿穿戴戴都是极好的,什么也不缺,小五怕是什么也没有,不准备齐全怎么办,孩子也十岁了,别让女儿记恨才好。

从县衙出来,父女二人一身轻松,景泰将户籍和爹娘签字的文契一并交给女儿:“想不到你还会写字,比爹强,他们的文契县衙也记录下来了,丢了也不怕,户籍也能补,自己收着吧,爹给你十文钱,留着自己买糖吃,咱们赶紧回家,你娘该等急了”。

小心翼翼的接过几样东西收好,景怡笑着点了点头:“回家”。

又抱起女儿上了马车,父女多了分亲近之情。

景泰一路赶车一路指点给女儿讲解各处好玩好看的地方,一个讲的认真一个听的仔细,不知不觉马车拐进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不宽,只够一辆马车通行,景泰笑道:“这条巷子被李府买下了,是李家的产业,府里下人多,有家的奴才都住在府外,白天一条巷子也没个人,都去府里上工了。日后天王老子问你,你也是你三叔三婶留下的孤女,借居在大伯家。关上门叫爹娘,什么也不怕,你们三个当年爹都报备的夭折,另外你自己有户籍更不怕”。

“是,爹,我记下了”,景怡点头应下。

“咱们住在三号院,三号院里一共四家,我们家还有你张叔、顾叔、常叔家,当年我们四个都是一起被卖进府里的,都是小野村的。不用瞒他们,他们三家也都有儿女送在外面如今也是平民,大家当年发誓了,都死不说,就算真漏你自己咬死你是你三叔的孩子谁也没辙,你是户主什么也不怕”,一边宽女儿的心一边笑道:“这几条巷子都是府里的产业,你娘不上工,她当年受伤李家允许她一辈子不上工,每月给半两银子。咱们吃住府里管,五号院子是下人的饭堂,你娘一日三餐去五号院子领,家里不开伙,吃的虽不好但管饱,你张婶子在饭堂,她照顾咱们”。

巷子里安静异常,果然是一个人也没有,马车停在三号院,景泰抱下女儿,指着上面的门匾说道:“记住,咱们住在三号院”。

“爹我记下了”,眼前的院门很高大,高高的门楼和院墙,心下叹了口气,李府财大气粗,连府外奴才住的也这么好,比二叔家好多了。

推开院门领着女儿走了进去,三进院子古香古色,一道门正对着雕花的影壁石墙。拐过一条长廊进了二道门,高高的门槛,一扇黑漆大木门。

一进二道门,眼前一亮,一院子翘角飞檐的房舍,灰瓦青砖古香古色,显得格外的幽静。

景泰笑着指点:“托你娘的福,咱们住正房,东厢房是你常叔和张叔家,西厢房是你顾叔家,现在冷清些,一下工院子里且热闹。正房一共五间,爹娘一间,你哥一间,你大姐一间,你二姐三姐她们两个住一间,你自己一间怕不怕?”

“不怕……我喜欢这里”,干净,人也干净。

一听女儿喜欢,心情好了许多,笑着喊了一嗓子:“孩子她娘,小五回来了”。

话音未落,正房东边的房门开了,景氏小跑出来,身后还有三个女孩子也跟了出来。

景氏第一次见到女儿,一见景怡凭空打了个哆嗦,几步走到近前,眼圈儿一红,女儿随了自己,半分不差。

景云也笑着上前:“爹您回来了,这就是小妹?好家伙又来一朵花,好看”。

景苏拉着景宁也凑到近前,笑着点了点头:“小妹别怕,我们上个月回来的,爹娘哥姐都是好人”。

“……娘,大姐,二姐,三姐好”,怯怯的叫了一声再不开口。

景氏抹了把泪:“乖,个子不矮,就是太瘦了,赶紧跟娘进屋,娘刚给你温了热水,咱们沐浴更衣换新裙子穿”,拉过女儿哽咽道:“日后吃糠咽菜的咱们再也不分开,死活都在一起”。

一句话景怡眼泪掉下来。

景泰叹了口气,也不好说什么,苦笑道:“孩子她娘,我得赶紧回府里上工了,小五这几日守孝清苦些,你一会儿上街买两盒糕点,别把孩子给饿到”。

景氏回身应了一声:“好……爹娘怎么样?”

“都挺好的,让你料到了,十两银子给了娘,爹立了文契,小五已经立户,文契县衙也备录了,都在孩子手上呢,丫头会写字让她自己保管……没有宅院,立户也是临时寄居李府”,景泰一脸无奈:“也只可如此”。

“慢慢来吧,两不相干就好,赶紧先吃饭,给你留了饭,吃了再去上工,孩子可吃了?”,也好,女儿回来自己什么也不计较,寄居就寄居,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孩子吃了,我不饿,我回府里吃,谷儿帮我打饭别浪费了”,说完转身往院外走。

目送景泰离开,景云笑着上前拉过景怡:“大姐帮你洗澡,走吧”。

“跟大姐去吧,娘给你放香香的花瓣”,摸了摸女儿的头,孩子不脏。

跟着景云进了正房最西边的屋,屋子不大,十平左右的面积,靠北墙一张厢床,南窗下一张闷户橱一把椅,干净整洁,看的出来刚刚打扫过,地面铺的青砖,比自己原来住的简直好太多。

正打量着,景氏抱着个浴桶走了进来,景云帮着放到地中间笑道:“小妹,娘给你放了好多干花,咱们赶紧洗洗,去去晦气”。

“谢谢娘,谢谢大姐,我自己能行”,接过景氏手里的厚帕子:“三岁我就自己洗了”。

“……”,心下一疼皱了皱眉头:“回家了娘给洗,少啰啰嗦嗦的”,边说话边蹲下身子帮解扣子。

行吧,这是个暴躁娘,那就洗吧,洗不是问题,浴桶太大自己进去属实是费劲。

一脱下补丁落补丁的短裙,一身的瘦骨嶙峋刺痛了景氏的眼,抱着景怡嚎啕大哭。

景云一边抹泪一边劝解,抱过小妹放进浴桶里。

水温刚刚好,不冷也不烫,水面飘散着淡淡的花香,景怡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娘,别难过,祖母不喜欢我,二婶待我好,我吃了二婶八个月的奶水,姐姐们有吃的都分给我”。

“乖……”,哽咽着渐渐止了悲声,上前仔细帮着女儿清洗。

“娘,小妹一点不脏,也就是瘦,皮肤都跟您一样白嫩嫩的”,景云笑着解下发髻:“小妹跟您一模一样,半分都不差,以前我觉得自己怪好看的,老三老四一来我就嫉妒了,现在小五更好看我倒习惯了,咱们这一家子哥最帅气,小五最好看,我们都是陪榜的”。

“大姐好看,有福”,爹也帅,也就是让跛脚给耽误了,二叔三叔也帅,姑母也好看,否则怎么进得去周家,景家没有丑人,祖母也是个大美人,美的谁也不放在眼里。

景云扑哧笑道:“你倒会安慰我,你们都是主,就我跟哥是奴,再过几日姐就该进府里上工去了”。

景怡一愣,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竟也有人羡慕自己。

景氏叹了口气:“都是订婚的人了,拈酸吃醋的干什么,进府里……老夫人小脚,一辈子没出过李家大院却掌管着整个李家,治宅手段不是一般的高,你爹托了大管家才找到这么个好活计,跟着老夫人是多少人打破脑袋也抢不到的好事。进了老夫人院子管住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别说,献殷勤轮不上咱们,守好自己的本份,过两年自然升到三等丫环”。

景云一脸懂事的点头:“娘我记下了”。

“跟主子说话要低头,不许与主子对视免得受责罚,无事少往老夫人跟前凑,你哥说巧贞刚升了二等丫环,多少人眼红着呢,让你见到也装不认识,别嫂子嫂子的叫”,景氏看了一眼景云:“你也十四岁了,大牛在前院跟着三少爷,你们订婚不假,不许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让人戳爹娘的脊梁骨”。

景云脸一红忙又应下。

景怡在浴桶里被香气熏的昏昏欲睡,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景氏教女,屋子里异常的和谐。

湖蓝色的交领长裙略有些肥大,腰间束了条腰带倒也合体,一双新绣鞋不大不小很合脚。

景氏给女儿梳了个荷包头,戴了朵自己做的湖蓝色头花,笑道:“丫头有衣服架子,穿戴上且美,十文钱是你爹给的?”

“爹给的”,景怡点了点头:“您收着吧,我无用”。

“娘也无用,留着买糖吃,户籍和文契收闷户橱里,那里的枕头锁谁也打不开,日后自己的私房都收里面”,景氏拉着女儿往外走:“去娘房里坐”。

娘三个一回东屋,景苏笑着迎上来:“小妹可真好看”。

景氏笑道:“一会儿娘让你们都好看”。

爹娘房间也不大,多少比自己的房间大个两三平,多了个地柜和几个绣墩,别的都一样。

景氏打开地柜,捣腾出几个包裹,取出最下面的一个包裹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个首饰匣。

景云拉着景怡凑过来:“娘,这是您的私房?”

景氏笑道:“还有几件老物件,今儿给你们姐妹分分”。

打开首饰匣,里面有两支金簪,十几对金耳环十几个金镏子。

一见金饰,景苏看了一眼景宁,二人低头不语。

景云眼底一抹兴奋:“娘,您还有金饰呢”。

“订婚……你婆婆也穷,娘给你个金簪,一对耳饰一个镏子,娘先替你保管,出门子戴上,那支给你嫂子”,景氏看了一眼几个女儿:“你们三个小也不小了,又都是平民,一人一对耳饰一个金镏子,自己选,戴上吧,都做私房”。

“谢谢娘”,三人笑着道谢。

景云挑了对柳叶耳饰:“娘,您帮我保管这对,我喜欢”。

“好”,景氏笑着应下拍了拍景怡:“小五自己选”。

景怡拣了对最小的耳扣子,挑了个中等的指环笑着退在一边。

景苏和景宁也一人拣了两个退到一旁,景氏叹了口气:“都是十成金的,怎么都捡小的拿”。

景宁笑道:“家里没银子了,不行您就卖吧,我们不缺……小妹缺,您不然……”

“我还小,够用了”,知足,十年了,总算是有了首饰。

“都给娘拿回来,我给你们分”,景氏摆摆手:“听娘的”。

三人笑着都送了回去,一人分了两个大扣子耳饰大镏子。景氏又分装起两份,余下的收进荷包仔细着揣进怀里。

归置好包裹,一人分了团黑色的丝线:“镏子忒大,你们当坠子戴,自己编花结子,剩下的丝线给你们了,娘把没用的當了买几匣子糕点回来”,又叮嘱景云照顾好几个妹妹,兴冲冲走了出去,一家人齐全比什么都好。

都会打花结子,娘一走,几个人炸了锅。

景苏皱了皱眉头:“姐,娘脸上的长疤听姑母说就是李老夫人当年指使一个婆子给烙的,否则此时已经是李家三夫人了。自古主是主,奴是奴,你模样好看千万别犯傻,离那些少爷公子的远些,那些人也就是玩儿玩儿,哪有什么真情,爹要不是个瘸子也不会要娘的”。

景云一惊:“娘那半张脸……真的?以前你怎么没说?”

“以前你又不上工,当然是真的,你看大哥多英俊,再看看咱们四个,哪个不是如花似玉的,连姑母都承认咱们四个是景家四朵花”,景苏一脸神秘的看了一眼三人:“听姑母说当年李家三爷看中了娘,娘那个时候已经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二等大丫鬟,就因为长的太好看颇受老夫人疼爱,本来想把娘送给李家大爷做妾,可二爷三爷也喜欢娘,三爷还想娶娘做正室,老夫人一怒才把娘的脸给毁了。爹五岁被蛇咬,命大活下来可一条腿瘸了才被祖父祖母卖进李家,娘当时要上吊被爹救了,这才嫁给了爹”。

景宁一旁点了点头:“听姑母说娘在李家还生过个儿子,老夫人让娘一辈子不许认,今年也该有十八岁了”。

景云一脸震惊,连景怡也停下手上的花结子,信息量有点大,知道娘长的美,虽然右半边脸狰狞恐怖,可光左边脸也足以让人侧目,想不到娘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难怪从我记事起,娘虽然是李家奴婢却从来不用上工,每月还白给半吊钱”,景云忧心忡忡:“那我怎么办?我过几日就上工了”。

“你就一个臭扫地的,离老夫人院子远些,千万别往前凑合,问你就只提爹不说娘”,景苏一脸认真:“姑母说的对,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丫鬟就应该玩儿命敛银子,别的都是妄想。你看咱们四个,你是奴,十四了一件首饰也没有。我跟宁儿虽然在周家不得宠又是过继的,可银手镯银项圈儿全有,主子再穷不跌身份。上工后遇到傻大牛让他能给你弄什么就弄什么,跟着少爷什么没有?不给你给谁?别听娘的,该哄就哄该要就要,不要留着让他送别的小妖精吗?李家丫鬟到十八岁才许嫁,还有四年呢,凭他得弄出多少银子?以后出门子你不添嫁妆吗?”

景宁深以为然:“要,让他帮你攒嫁妆,看看巧贞嫂子多精明,人家一年从老夫人那划拉多少银子?光银镯子就七八对,金耳环也有两对,还给哥弄了个银项圈,日后人家日子肯定差不了”。

景怡默默的拿起丝线又接着打花结子,前世今生加一起……行吧,两个姐明白人,不划拉白不划拉,都死穷日子属实没法过,这古代女子打工谈何容易,有被辱被毁容的风险。况且奴啊,日子哪能好过。

景云心乱如麻:“可大牛说他工钱必须全交家”。

“工钱才几个钱?跑个腿传个话的油水多,要油水啊”,景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周家大房大哥的奴才哪月油水不凑合一两二两的?何况李家家大业大,他油水不要太多了……不给你就不嫁他,他那个娘顶不是东西,聘礼居然拿了一篮子鸡蛋,连件首饰也没有,瞧不起谁呢,她大儿媳妇虽然眼下没过门,可那聘礼听说还有金戒指呢,银镯子也有一对,怎么到你这就什么也没有了?你别一副花痴样,他也就长的高高大大,挣不来银子就算了,还什么都听他娘的,你嫁过去也没好日子过,不行就还她一篮子鸡蛋让她滚”。

景云凭空打了个哆嗦:“……爹娘能打死我”

“打死什么?你去上工告诉他油水全给你,不许告诉他娘,他敢不同意就直接告诉他不嫁他,回来告诉娘刘家没瞧起她”,景苏一脸正色:“到时我帮你说,刘婆子肯定知道娘的丑事才拿大屁股压人,甭惯着她,不给正好赶紧跟他黄,凭你的模样做谁的妾不是好日子,做个穷鬼一辈子翻不了身,只做妾千万别想着做夫人,做不成妾通房也行”。

景云一时间没了主意。

“姐,你不识字,什么也不懂,可我们俩个不一样,五岁启蒙知书达礼,女红什么的也都会,日后都是要嫁进高门大户的,你嫁个穷鬼还受气……娘的事凭什么让你背锅?一句话娘保证同意退婚”,不能让人骑脖梗上压着,何况刘婆子也是个老奴才,怕甚。

景宁撇了撇嘴:“大牛肯定知道娘的事,早早的就想当你的家呢,你现在腰杆子不硬气就得让人家吃定你。日后除了要银子跟他说几句话,平时拉手门儿也没有,千万别让他占了便宜,到时候不清不白的让人拿死有的你气受”。

景怡心下叹了口气,两个姐说的太对了,自己前世早早与人同居,就因为人家一句白头偕老,大学四年帮打了三年的饭,租房住在一起连当媳妇再当老妈子还得打工挣钱养活两个人……一部养汉的血泪史全是自找的。

“可刘婶子说给大嫂的陪嫁是大嫂装脸自己贴补的,毕竟秀红姐也是二等丫鬟,还是跟着大夫人的”,自己眼下还没上工呢,拿什么跟人家比。

“听她鬼扯,人家秀红就因为是二等丫鬟她才削尖脑袋巴结人家的”,景苏一脸的愤怒:“她说你就信?她养的几只老母鸡都溜须秀红她娘了,拿几个破鸡蛋给你打谁的脸呢,也就看爹老实欺负人”。

景云一愣:“真的?”

“秀英说的,她亲妹妹为了气我跟老四亲口说的”,景苏咬牙切齿的骂道:“那个刘婆子就是看人下菜碟,还给秀红买了一把银梳子又给做了八身衣裙呢,你连个布头都没有”。

“……可你刚说让我离少爷公子远些”,心头一丝犹疑。

“必须远离,做妾也得长正眼珠,李家嫡子三个庶子九个,年纪最大的三十四五岁,小的二十五六,嫁他们,都有产业,肥吃肥喝的,十七八岁的屁也没有,一个个浪荡公子,等他们有钱你也人老珠黄,犯不上的事儿,要么嫁给对你有情有义的,穷也认了,要么嫁个有产业的,万事不操心,爬床什么的也不丢人,千万别没嫁就让人踩鼓着,一辈子翻不了身”,大牛不是良人。

景怡默默的竖起耳朵听,前世空活三十四年,让人甩大鼻涕一样把白头偕老给甩了,果然是白活,不如两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活的明白。不愧是小姐,周家……自己的姑母真厉害呀,虽然计谋是低俗,可胜在实用。至于报应……交给老天爷吧,估摸穷人没报应,都混成奴才了还有什么报应。

景氏的金饰一给,坐实了爬床的事,不爬床凭个丫鬟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金饰。

景怡的一对大金扣至少五钱,镏子至少五钱,厚重憨大,戴肯定没法戴,做个坠子正合适。

四个人在房间里叽叽喳喳,景谷拎着四个口袋兴冲冲进了院子,景云领着三人忙迎了出去。

一见景怡,景谷失笑道:“小五吧,好家伙跟娘可忒像了”。

“大哥好”,景怡笑着施了一礼,大哥可太帅了,中等身材,一身灰色仆衣挡不住少年风骨,跟自己也有六七分相像。

“好好好,快进屋吧”,领着四个妹妹回了房间。

“哥,怎么下工这么早,拿的什么?”,景云接过口袋:“怎么这么多丝线?”

“你巧贞姐连分再攒的,听说小五也回来了,一人送你们一口袋。另外今日府里分中秋礼了,我们粗仆一人给三百文,她二等丫鬟分的多,给爹娘一人一支银簪,你们四个一人一只银镯子,都是十成银”,怀里取出个木匣交给景云:“定下来了,后天你上工,大管家今天也把你报上去了,也给了三百文在爹手上呢。另外你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还给首饰,什么首饰哥不知道,爹都收着呢。今晚灶房加餐,爹让你机灵点儿,早点去多打回来些,尽量别让人知道三个妹妹在院子里,谁问就说刚来的”。

“谢谢嫂子我记住了”,心头一喜:“大嫂分的什么?”

“四金八银,她可肥,大丫鬟八金八银。你也别急慢慢熬吧,今年府里不知道有什么喜事,反正都大赏”,边说边喝了口水:“哥还得赶紧回府上工,你给她们分,丝线直接分,你巧贞姐都配好的……愿意打花结子她帮着卖,总也有个进项”。

又叮嘱几句风风火火走了出去。

送走景谷,景云揉揉脸一阵傻笑,自己还没上工也给了这么多。

李府大老爷坐在老夫人厅堂里慢条斯理的饮着茶,周婆子一脸严肃的守在院外。

老夫人面色凝重:“消息可靠?”

“可靠”,大老爷点了点头:“十三过了殿试,过不了半月就到任了,西平县县太爷……爹这么多年瞒的可真严,竟把十三送到京城书院去了”。

“这个老东西”,老夫人咬了咬牙:“有本事他就继续瞒”。

大老爷看了一眼老夫人:“娘,爹的意思是把十三过继到您名下做个嫡子,爹说李家有钱不算什么,如今有势必须借力……儿子琢磨着也是这么个理儿。听爹那意思,十三这次回来要寻亲,认回他亲娘,您也大度一回,景氏左右也让您废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认不认也没什么要紧,何必惹他不痛快”。

“认,他拿什么认?还不是想让他亲娘脱了奴籍,那个贱婢竟敢背主私下生了他,如今孽障竟成了气候”,实在是不甘心,低头盘算好一阵叹了口气:“你把景家四人的身契都准备好吧,到时直接给他。把他扶成嫡子落到娘名下,这回我好好扶扶他,争取让他早回京,到时咱们也就跟去了,一旦攀上高枝就送他上路,景氏让他们继续为奴,想分我儿的家产她也是做梦”。

“娘聪明”,大老爷手指敲了敲桌沿:“您舍点儿小钱打发穷鬼吧,免得爹和十三都不痛快,况且如今她有儿有女也不会再进府里,您也眼不见心不烦”。

“你做主就是”,老夫人摆摆手:“西平县县太爷到底是怎么死的?娘听说他是让蛇精给缠上了?”

“听说是蛇精入宅吸干了血,真假不知,衙门口把消息给封死了,听观里的观主说是蛇精索命”,谁知道呢。

“这毒蛇岭忒让人瘆得慌”,老夫人叹了口气:“多少年了,死了那么多人,许那些精精怪怪的也成了气候了”。

“十三回来咱们李家也得势了,儿想在他回来前收购一批宅院”,日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娘支持你,店铺也再收购些”,老夫人点头应下:“万一他回来修路你就把房价搅和起来,趁机大捞一笔”。

“必修路,这可是政绩”,大老爷笑道:“娘能忍,那我这就去安排……我听说周老三的贵妾上月死了,她两个女儿都送到景家来了,景老三两口子前几日也让毒蛇咬死了,景家分家,老三的孤女也送景泰这来了,娘可知?”

“周家竟舍得把两朵花送过来必有蹊跷,景老三的孤女倒罢,怕是小野村没人了。左右十三快回来了,我倒看看这两朵花到底是谁的,到时一起清算,先由他们得瑟去”,一个也让她跑不了。

景氏拎着几匣子糕点进屋的时候只有景云坐在房间里傻笑,一见景氏回来这才回过神上前接过匣子:“娘,哥回来了,说府上今儿发中秋节礼,还给了我三百文,还有首饰呢。另外大嫂给您跟爹一支银簪。我们四个一人一只银镯子一口袋丝线,嫂子让咱们编花结子她帮着卖,她们三个都回房缠丝线去了,总也多个进项”。

“娘听你张婶子说了,今晚加餐,赶紧跟娘去饭堂,你张婶给藏了块猪头肉咱们先带回来”,景氏笑道:“小五是福星,她一来都是好事”。

“可不,我美到现在了,象做梦似的”,母女二人边说话边走了出去。

周三爷一进周老夫人的院子,两个婆子忙迎出来上前施礼:“三爷您来了,老夫人老太爷正等着您呢”。

周三爷点了点头:“劳婶子守在院子外,任何人不许进”。

两个婆子应了一声忙往院外走。

一进厅堂忙施一礼:“爹,娘,出事了”。

老夫人一脸若有所思:“娘也略有耳闻,坐下慢慢说……你爹听说李玉是新县太爷?”

“不出半个月就到任了”,周三爷叹了口气:“两个丫头您打算怎么办?”

“那也算李玉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周家养了十二年了,这个交情咱们必须攀上,他这番回来李家成势,他们吃肉咱们喝汤……”,盘算了一下笑道:“打通景氏,姑娘给她全头全尾送回去了,再助她一臂之力,县太爷回来必认亲,李家那只老狐狸这么多年没少使绊子,李玉也不是个傻的,必给他娘脱奴籍,李家不想放人也不敢留,真闹起来县太爷一怒他们也肝儿颤。你借看孩子去一趟吧,给她们姐妹一人一千两,好好安抚,别人一人送二百两,景氏能忍到现在也不是个窝囊废,今日一送她日她必还恩情,万一县太爷日后回京咱们也就跟去了,这毒蛇岭实在是让人打怵,西地苦寒咱们也挪挪窝。纵他回不了京,有他罩着咱们日子也好过些”。

周老太爷点了点头:“凭李老夫人必扶他升官,那婆子歹毒,还指望他带李家攀上高枝呢,早些交好,李家老大是个笑面虎,喂不饱的狼,咱们也只能交好景氏,你再送车布匹,马上进中秋,再送车棉花去”。

“听你爹的”,周老夫人失笑道:“李玉也是个人物,七岁童生十岁秀才,十四举人十八贡生直接过了殿试,李家怕是也才知,消息瞒的够紧,也都互相提防呢”。

刘家的晚饭异常的丰盛,一大盘猪头肉,一盘葱油咸菜,一盘子炒蛋,一盘子油炸豆子。

刘大柱倒了两碗酒给爹一碗自己一碗,刘涛饮下口酒咂摸咂摸嘴:“酒不多了,让秀红想着给爹再续一坛”。

刘婆子端上来一盆二米饭:“一天到晚就知道灌你那二两猫尿,三天后景云那丫头就去府里上工了”。

大牛皱了皱眉头:“上工又怎么样?她敢招蜂引蝶老子揍不死她”。

“行了吧你,也就窝里横,在府里你敢动她一下试试?老夫人的奴才你也是活腻歪了,人家可有四年才进咱们刘家门呢”,刘婆子心情烦躁摆摆手:“老夫人一指婚那就是贵妾,日后就是咱们半个主子”。

刘涛点了点头:“她娘就是这个年纪爬的床,一朵花的年纪你也大意不得。三日后去景家,日后每天与他们一起上工,晚上等她一起下工,也温柔一点,女的都吃这一套。大钱永远让她不知道,小钱也撒撒,买个头花什么的,别人能看见的”。

大柱咧咧嘴,一拍大牛:“没人地方直接把她办了,别让她怀上就行,看你嫂子多老实,睡过一次她再不敢神气,否则破了她的身子谁敢要她,如今绵羊一样我说东她不敢往西,小云已经十四也行了,你大嫂十四我也把她拿下了,如今十六谁也不惦记她,否则可真悬”。

刘婆子盛了几碗饭坐下吃饭:“我就不同意跟个破鞋结亲,你要死要活的非找她,找便找,看住她,别让人风言风语的”。

刘大牛低头大口吃饭含糊的应下。

三号院里热闹异常,常三兴冲冲端了盆鸡肉进来:“叔,婶子,爹娘让给您们加餐,我们留了一半,您们吃吧”。

景氏笑着接过:“谢谢你爹娘,小云加把椅子,让你三哥也一起吃,人多热闹”。

景云应了一声忙去搬椅子,常三脸一红:“婶子不用……”

景泰招招手:“快坐,跟叔婶客气什么”。

景云搬过把椅子:“三哥,快坐”。

常三脸更红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景谷拍了拍常三:“忸怩什么,麻溜坐,今儿咱们家人可齐全了”。

常三忙坐下,又偷着看了一眼景云。

“嘿嘿……”,景宁刚一笑被景苏瞪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低头吃菜。

景怡心下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常三不错,跟大姐般配。

晚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总也算解了馋,众人吃的欢实。

景云边吃边笑:“爹,府里给我什么首饰?”

景泰笑着取出个首饰盒递过来:“一对银耳饰,老夫人院子里的下人都有,爹看了一眼挺好的”。

接过首饰盒,里面是对银叶子耳饰,景苏起身帮大姐戴上,笑眯眯的问了一句:“三哥,我大姐可美?”

常三脸又红了,连连点头:“美,小云妹妹最好看”。

景谷失笑道:“也就你看她好看,我看老五好看”。

常三一脸认真的看了一眼景怡:“五妹最像婶子,娘可喜欢她”。

众人哄堂大笑。

正热闹着,张婆子急火火走进来:“他婶子,周三爷来了,还拉了一车布一车棉花,在院子里呢”。

一听姑父来了,景谷忙领着常三迎了出去,景泰和景氏也急忙跟在后面。

县衙对面的一家小酒馆里,程铁口和刘达坐在唯一的一间雅间里,桌上摆了八道菜,刘达殷勤的给程铁口布菜倒酒:“程仙师,这么多年我就佩服您,您怎么算出张二胖有血光之灾?”

“呵呵”,程铁口饮了口酒:“他魂都没了,懂什么叫失魂落魄吗?他不死都对不起他自己,毒蛇肉他食已成瘾,一日不食好若大病一场,十年啊,他再不死天理不容”。

“……仙师,您说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仵作含含糊糊的,外面传疯了,说他死于蛇妖之手……那玩意儿真成精怪了?”,不能够吧。

“哼,又是那个花花观主放的闲屁,甭信,实话告诉你吧,他是让人害死的,他那宅子让人动了手脚了,那人也算为民除害,人家没杀没抢,就在宅子四下留了几个洞,风一过……他也是该死”,有高人啊。

“啧啧啧,我听懂了,好家伙这么邪乎,他死不算,一院子的人没全乎的,疯的疯傻的傻”,竟是让人做了局的。

“可不”,程铁口夹了口肉扑哧笑道:“你这顿花了多少银子?”

“不贵,一两一百文,我爱跟您喝酒,爱听您说话”,刘达叹了口气:“这毒蛇岭吃了多少人,当年跟师父上山习武时家里好好的,这一下山心都凉了,老屋都垮掉了,一怒之下我去抓了几条,结果把我弄到衙门口当了个看门的差人,这活儿我一点儿也不爱干,也就是在这混日子,谁愿意侍候个恶吏,我也就是没地方住。认识您……您胆儿肥,敢在衙门口对面摆摊算卦”,看了一眼程铁口:“您在等人?”

“等人,咱们两个等的是一个人”,程铁口打了个哀声:“你无家可归,我也无家可归,漂泊一生如今六十了还是两袖清风一身瘦骨,我也累了”。

心头一酸:“我明白,那咱们等的人还得多久?”

“快了,十天半月的吧”,总也有个盼头了。

“那就好”,心情瞬间舒畅:“仙师,那个花观主有没有真本事?”

“自然是有,他善驱鬼,既可捉又可放,只他心数不端,驱鬼为财捉鬼更为财”,程铁口皱了皱眉头:“他上哪府捉鬼哪府便是他驱的鬼”。

“仙师,张二胖也找他抓过鬼,他说张二胖府里有蛇精”,忒瘆得慌。

“一派胡言,是风”,程铁口摆摆手:“他驱鬼行,风水布局他还差的远呢”。

“反正我就觉得您才是真正的高人”,刘达满心佩服:“我坐门口一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您给人卜卦,您的梅花术一绝,您可遇到过比您还高的高手?”

“遇到过,那人甚是恐怖异常,凭几样东西就可把阳宅变阴宅”,程铁口苦笑道:“跟他斗法没赢,破了他的局我也自损八百伤了元气,那还是二十年前的事,养伤我也整整养了二十年”。

掌灯时分,景怡晕晕乎乎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点了盏油灯拉上床幔,刚要上床休息景苏和景宁走进来:“小五,一个人可害怕?”

“不怕,快坐”,景怡笑道:“托两位姐姐的福,我也得了二百两银子”。

“爹……从小到大姑父对我们都挺好的”,景苏眼圈儿一红:“姑对我们也好,周家三夫人踩鼓我们,姑处处护着,我们也准备养她老,可谁知一场急病人就没了,姑父怕我们受委屈这才把我们送回来”。

“别难过,姑母自然是希望你们过的好,这一千两你们怎么办?”,自己也发了。

“爹让我们买地,日后做嫁妆”,景苏笑了笑:“你呢?”

“我明天让娘帮我买个小宅院,没有宅院我户籍只算寄居,还没正式落到县城”,心里也不安稳。

“嗯,你是小野村的,如今寄居李家不是长久之计,该买”,景宁拍了拍景怡:“你聪明,知道干正事,大姐竟还想买首饰送刘婆子,娘数落了她一顿,我看娘也是白说”。

“……大姐许是喜欢大牛吧,你们见过他吗?”,也不知人怎么样?

“刚来时见过一次,两眼色迷迷的,专瞪人胸脯看,不是个好东西”,景苏撇了撇嘴:“常三也是笨,人家都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可倒好,放个屁都脸红,五大三粗的汉子真是愁死人”。

“呵呵,他确实是喜欢大姐”,人不错。

“你们三个不睡觉叽叽歪歪的说你大姐什么坏话呢?”,景氏本来不放心女儿过来看看,走到门口听了一耳朵,三个丫头越说越不像话,忙走了进来。

三人对视一眼岔开话题,景苏笑道:“娘,小妹想让您帮她买个宅院,把户籍堂堂正正的落下”。

“好,小五是个稳妥的,交给娘了,明早吃了饭娘就去给你买”,又看了一眼三人:“你们三个鬼精,你大姐订婚了莫瞎叨叨,日后多尴尬”。

三人笑着应下不再乱说话。

景氏又叮嘱几句这才转身回房休息。

景苏苦笑道:“我睡不着也坐不住”。

“把大嫂给的丝线拿过来,我也不困咱们一起缠线”,心下叹了口气,一千两把人给砸蒙了,陪着说话吧。

“行”,二人兴冲冲走了出去。

景氏回房熄了灯上床休息,景泰叹了口气:“孩子她娘,这周家怎么送这么大的礼,我这心里一阵阵不宁”。

景氏苦笑道:“几个孩子也睡不着了,我也睡不着,三千两银子洒出来……想不通。小五明天想买处小宅院,孩子要堂堂正正的把户籍落下”。

“落,这孩子是个有远见的,如今二进宅院大的一百二十两,二十几间房呢”,心头一震:“明天赶紧给她买,老挂在府里不稳妥”。

“我也是这么想的”,景氏皱了皱眉:“小云这丫头拎不清,三个送出去的孩子一个比一个鬼精,都有成算,到她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机灵的有几个就不少了,还能个个都精明啊”,差不多就行。

”孩子他爹,我听人说大牛他爹跟赵玲她娘不清不楚的,让人在府里堵着了?”,也不知真假。

“嗯……刘涛怎么好这口?二管家抓着的,塞了点儿银子压下了”,心头一抹不痛快:“我说了他两句,他还不当一回事,听人说赵玲这丫头也完了,才十五,跟着孙成几年了,孙成压根儿也没拿她们母女当人,府里有几个不成器的下人私下给孙成二百文就能包一回,她娘五十文,钱根本落不到她们娘俩儿手上,也就是跟着吃吃喝喝”。

景氏心下一沉:“你可得留心些,别让大牛……”。

“我留心着”,实在是烦:“他真敢找女儿高低不嫁他”。

此时后巷子里刘大牛正坐在赵玲的房间饮酒,桌子上四个小毛菜,孙成边喝边看了一眼刘大牛:“大牛,三少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牛瞄了一眼赵玲的胸脯,孙成搂过赵玲手直接伸进衣里,赵玲面色一讪刚要起身,孙成脸色一沉:“大牛兄弟又不是外人,他个毛头小子没见过男女之事,你陪陪我兄弟,陪好兄弟让大牛在三少爷面前美言几句,把十八号院子给咱们一家住,到时候也没人打扰,免得一名二声的,关键日后都是金主,惊了人就不好”。

片刻后灯盏熄灭。

子夜时分,刘大牛心满意足的穿戴整齐,女人可真是个好东西。

孙成也起身披上袍子:“兄弟厉害,把个小娘们儿治的服服帖帖的,院子的事……”。

刘大牛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让小玲休息一天,下晌洗好身子专门迎接三少爷,我必把他带来”。

一觉睡到自然醒,景怡睁开眼一阵恍惚,好一会儿咧咧嘴,这里不是小野村,昨天不是梦,自己两世也终于有爹娘护着了。

起身收拾妥当,将床榻整理好,开了窗子一阵清风拂面,心头妥帖这才出了房间。

院子里静悄悄的,估摸都去上工了,忙往茅厕走去。

一身轻松的刚走出来,景云笑着开了房门:“小五快进来吃饭”。

应了一声忙跟着进了爹娘的房间,娘不在,只有大姐一个人:“姐,爹他们都上工了?”

景云扑哧笑道:“不上工造反不成,再一个时辰就午时,也就张婶子在,怕也快去饭堂了。她们两个跟娘出去了,她们买地,娘去给你安宅”,边说话边拉着景怡走到桌前打开食盒:“早上白菜汤和窝头,还有几块咸菜疙瘩,汤快凉了赶紧吃吧,我们都吃过了”。

景怡面色一讪,忙坐下吃饭。

汤已经凉了,窝头个大,也比祖母和二婶做的好吃。

景云坐在一旁:“小妹,安了宅院娘说租出去,还住在一起,一个月能租半亩银子,一年六两租子”。

“……不租”,心下叹了口气,两世为人总算是混到个宅院,哪舍得租,好歹自己也得住几天。

“哥的银子给娘了,我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办呢”,景云看了一眼小妹:“我想买八身衣裙添置嫁妆”。

“……”,皱了皱眉头,这是个傻的吧:“您问过娘了?”

景云苦笑道:“我自己的银子……我想去问问大牛,又怕娘骂”

“万不可让刘家人知道……大姐,您好好想想,他娘明显是攀高枝的人,您先缓缓,拿不定主意就别拿主意,只当这银子没有。品品人性”,别回头都让人哄走了。

景云一怔,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姐听你的,不说”。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两个婆子的说话声:“哟,刘姐,又来看小云了”。

“她张婶子,忙着呢,我过来看看儿媳妇,后儿就去老夫人院子里上工了,日后总也得体面些,我特意上铺子给儿媳妇买了身衣裙,儿媳妇随她娘长的白白净净的,我给丫头买了件翠绿色的,半两银子就半两银子,丫头穿上我也心里美。日后不都是她们的,自己的儿媳妇我不疼谁疼,正好老头子开工钱了,给儿媳妇又买了对银镯子,趁年轻该美就美”。

“刘姐明白人,老夫人什么人,李家的定海神针,院子里的人都是有几分脸面的,日后升了大丫鬟工钱是小,油水多,你不亏”,张氏笑道:“那丫头嘴一份手一份,本份能干,你可捡到宝了”。

“可不,这两个儿媳妇都给我长脸”,刘氏美的一脸畅快。

景云脸一红就要起身。

景怡一把拦住:“姐,带她去您自己的房间吧,千万别说银子的事,死不许说”

“姐记住了,安心吃饭”,说完忙迎了出去。

景云出去的时候张婶子已经出了院子去灶房上工,刘婆子拎着个口袋正四下撒摸着,景云忙上前施了一礼:“婶子来了,快屋里坐,娘出去了,家里就我自己”,边说话边笑着将人领进自己的房间:“婶子快坐”。

刘婆子坐下四下打量一下,又看了一眼景云:“你也坐……耳饰买的?”

“府里给的,大管家把我报上去了”,景云笑道:“我也得了份赏”。

刘婆子点了点头:“好,娘给你做了身新裙,买了对镯子,上工也不能太寒酸。府里规矩大,你也十四了,进府机灵些,女孩子不可太轻浮,不可见人就笑。有几个贱婢平日不庄重让几个下流胚子堵到后花园子里给扒了裙子,七八个奴才把四个人给弄了,也就是消息瞒的紧,府里的人不知道。如今后花园子且乱,弄了一回尝到了甜头,一得空这些个爷们儿就拉着她们往假山里钻,敢不听话专往胸上咬,谁也不敢反抗由着人弄,那里不许去更别让人扒裙子,天气也凉了,里面多穿点儿,母狗不翘腚公狗再急也无用”。

景云脸色一白忙应下。

“娘进院子看了一眼,一共四家,每家窗子都开着呢,你的也开着……娘不是防谁,人走一定把门窗锁好,晚上一个女孩子更不许开窗,万一摸索进来一个爷儿们一辈子的清白就毁了”,敲敲打打好一阵叹了口气:“儿媳妇,娘没拿你当外人,说话难听,也实在是怕你小让人给欺负了去,老夫人院子里光大小丫鬟近百,但凡有些姿色的都是几位老爷的小妾,这妾就不是人干的事”,边说边看了看一脸受教的小姑娘,容貌实在是抢眼,细皮嫩肉的这要是进了府可千万别学她娘,斟酌一下说道:“娘不瞒你,娘在李家侍候的是位贵妾,十三进门子,到如今二十三了,一个蛋也下不出来,人家当家主母是傻的吗,让爬床的贱婢生子?李家这么多年了倒是出了个贱婢,仗着老夫人喜欢她,借着老太爷酒醉爬床。可生下一子后脸让人毁了容,也没个名份,老太爷睡够了,又白得个儿子转手把她配给个瘸子,她自己的儿子贵为李家第十三爷,可到如今儿子长什么样她竟也不知,老夫人此生不许她踏进李府半步”。

景云凭空打了个哆嗦,娘竟爬了李老太爷的床。

“李家各房多少妾,有几个生出孩子的?九成九都让各房当家主母给灌了药,妾是什么,就是主人的玩物,玩儿够了要么跟人换要么卖了……造孽呀”,没几个好人:“奴才的命又低贱又苦,咱们就敛财,别的都是过眼云烟,你大嫂且能干,你多学学她”。

听着大姐房间里婆子肆无忌惮的敲打心下打了个哀声,明知道这种人无口德,大姐怎么不关门窗,万一院子里有人在不是让人笑话死。这个死婆子说话也忒损了,这日后过了门子,不用大牛伸手她就敢打姐,难怪两个姐都不同意,太放肆了,半点也没瞧起爹娘啊。

又连敲再损好一会儿这才起身急火火回府里上工。

送走刘婆子景云没再进来,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的低泣声,景怡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又低头吃起来。

景氏赶在开中饭的时间领着景苏景宁回来了,领了五个窝头三碗白菜汤一大块咸菜疙瘩。

景怡正全神贯注的编花结,一见三人进屋,忙起身上前帮忙接过汤盆:“娘您回来了”。

“回来了,你大姐呢?”,死丫头竟忘了打饭。

“刘婶来了,给姐送了件裙子和一对银镯子,估摸姐收拾包裹呢吧”,景怡看了一眼景宁:“姐买地了?”

景宁摇头道:“没买,一直在你院子里忙乎呢,户籍已经落上了,你这头小睡猪把你抬走也不知道。早上娘过来把你户籍拿走了,放抽屉里也不知上锁,一百二十两买了个大二进的宅院,本想着租出去,可一买完娘舍不得租了,好家伙院子里青砖铺地,房舍干净整洁,才盖了两年,二十二个房间,院子里还有一口井,娘想带咱们搬出去住自己开火做饭……我们俩个同意,娘说一年给你五两租金”。

“搬,不要租金,爹娘住说什么租金”,这可太好了。

“租金必须给,不然能租六两,娘这就省了一两了”,景氏摆摆手:“别争,还省八十两想干什么……你两个姐姐想买地,土地可以自己种可以外包,也可以租给朝廷。自己种可以建庄子,外包省心些但没有建庄子挣的多。租朝廷给的最少而且起始最少也要一晌地,少了人家不接,一晌十五亩,一晌五十两,一租就要永久租,不可抵當私卖转赠,唯一好处就是免朝廷所有的税务,土地世代承袭”

“娘,那我买一晌地租朝廷”,免税啊,自己是户主,必须租朝廷,蛇税实在是怕了,自己可没本事雇人抓蛇去。

“……租朝廷不论亩只论晌,一晌地一年租金才一两银子”,景氏皱了皱眉头:“你可想好了?”

景怡苦笑道:“娘,我有得选吗?我是户主是孤女,十五岁开始嫁不嫁人我也得交税,别的不难,蛇税我怎么办?您帮我买吧”。

景氏心头一酸,自己忘了女儿如今承在三弟名下了,斟酌一下叹了口气:“娘听你的,租你这院子一年租金五两,四年二十两,娘一次交给你四年的租金,买两晌地,一年好歹还有二两银子的进项,也算攒下了,免得日后让人哄了去,租朝廷没人再打你主意,你们趁热快吃吧,娘去看看你大姐”。

景苏一拉景怡:“听娘的,先吃饭”。

“……噢,谢谢娘”,话未说完景氏已经走了出去。

景宁一拍景怡:“银镯子和裙子你看见了?”

“没看见,大姐把她领自己的房间去了”,苦笑着看了一眼二人:“这婆子不是善类”。

“肯定不是啊,你才知道,是个人也不能定婚只给一篮子鸡蛋,不行,我得去看看,别让她拿包铜的玩意儿把大姐给唬了”,景苏说完匆匆忙忙跟了出去。

景氏进来的时候女儿眼圈儿是红的,景氏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景云:“你婶子敲打你了?”

景云点了点头:“说了几句也是为我好,没事”。

“知道就好,赶紧过去吃饭吧”,景氏叹了口气:“她说话没个遮拦,捡有用的听”。

正说着话景苏跟了进来:“姐,我看看镯子”。

“看什么看,别瞎想,你婶子断不会骗你姐的,赶紧的,吃完买地去”,拉着两个女儿走了出来。

吃过中饭,景怡留下,景云也被景氏带在身边,心头一股怒气,自己的女儿还轮不到她来敲打,必须搬出去住,让她连门也摸不到。

巧贞嫂子给的丝线颜色纯正,质量好,花色繁多,上午已经编了两个起头,索性徒手编制一对一米长的中国结,不为别的,新宅子总要讨个吉利。

临近酉时一对中国结正式完工,正满心欢喜的打量着自己的杰作,门外走进来个女子,中等身材,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周正,肤色略有些发黑,一身湖蓝色的细布衣裙,低盘发髻插了支银簪。

女子见景怡正出神的站在床边,失笑着开口说道:“你就是三叔家的五妹景怡吧”。

景怡吓了一跳,忙回身:“您哪位?”

“我叫杜巧贞”,这一回头巧贞满眼惊艳:“难怪你哥夸你,长的真好看”。

“嫂子来了”,景怡施了一礼,上前拉过人:“多谢您的礼物,我用您给的丝线编了对结子,您看看可行?”

巧贞跟着走到床边眼前一亮:“你编的?”。

“刚编好”,呲牙一乐:“正美呢您就来了”。

“好看,正好老夫人差我出来买件喜庆的物件我还犯愁不知买什么呢,寻思着过来问问婶子。这可真是巧了,这么大一对县城还没有卖的呢,小京城倒有,老夫人踏春去过那里,当时掌柜的要价十两银子,只太占地方马车不好存放老夫人便舍弃了,正好我帮你卖了”,五妹手可忒巧了。

“……那辛苦嫂子……莫卖十两,老夫人不傻,丝线也就值一两半两的,手工九两一日她觉得贵了,否则人家怕占什么地方,只觉不值罢了,您只说四两,要五两您讲下来一两,她必日后更信您”,千万别给嫂子找麻烦,卖吧,这也是天价了,才大半日就挣这么多,知足。

巧贞心头一暖:“行,我听五妹的,这四两银子收好,红色丝线可还有?”

景怡笑道:“有,您甭管了,我自己再添,莫再往回拿,免得别人口舌长”。

又闲话几句,找了个干净的口袋装好,送走巧贞心头一阵欢喜,四锭小银子放在手心里一时间多了两分底气。

闷户橱第一次上了锁,攒着吧,第一桶金有了,日后做手工也饿不死。这辈子不用再交税又能靠手艺吃饭,日子总算是有了盼头。

一炷香的时间后,景谷兴冲冲走进来,景怡笑着迎上前:“哥下工了,爹呢?”

景谷心情大好:“爹在你院子里忙呢,娘让我接你过去吃饭,今晚不回来住了,姑父给的布和棉花已经拉走了大半,剩下的给三个婶子了。娘让你把自己东西归置一下直接带过去,小云她们也马上到,在一道门跟常三说话呢,赶紧收拾,一会儿坐马车走,常三和常叔赶车送咱们过去”。

一刻钟后两辆马车出了院子。

景云憋不住的笑:“小五,你那院子真好,干净整洁,娘添了几件家具可美,还给咱们添了梳妆台,连哥的新房都布置出来了。米粮也添了一屋子,今晚包菜包子,娘买了三斤猪肉都放里了,爹说你这院子值银子了,好家伙足有一亩半地,连杜婶杜叔都去帮忙了。房间忒多,哥嫂占了三间房,杜婶子美的合不拢嘴的笑,光一进门的倒座房就有七间,影壁墙上绘制的麒麟送子可好看,院墙两米高,院子特别严实”。

景宁一旁打趣:“确实是不错,爹娘欢喜的不得了,打算以后给你招上门女婿呢”

“……呵呵”,心下叹了口气,可不养汉了,没瘾,上辈子受虐一回就够了,这辈子清清静静的就知足。

几个人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常三抿嘴笑着偶尔偷听几句。

宅院在东城,离李府也不远,比外院到府里的距离据说还近百十米。

李府老夫人的厅堂里,周婆子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小姐,大管家说景三儿那个孤女把户籍牵走了,听说自己买了个院子,户籍落在自己宅院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景家分家怕是给她也分了不少,不必理会她,盯住周家那两朵花”。

“可老奴就怕她安宅景家都搬去,这便宜他们岂能不占?”,到时候怎么盯?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去牙行打听了?”

“牙行不许查,况且四城不知买的哪边也没法查”,怎么办?

“让老大去查”,老夫人摆摆手:“我现在心烦意乱,昨晚上一入睡就梦到一屋子的恶鬼索命,刚让巧贞那丫头买了对红煞冲冲晦气”。

周婆子这才注意到老夫人身后挂着一对火红的花结子:“怪好看的,巧贞花了多少银子?”

“那丫头实心眼儿,小京城咱们看时十两,这回她在街上遇到了,人家要五两她死活磨到四两买下的,日后你重用她,动银子的让她去买”,是个本份的。

“忒值了,您放心吧,这丫头实在人,日后她负责采买”,周婆子忙应下随后说道:“您许没休息好,今晚老奴给您守夜,那老奴去告诉大爷一声”,忙又走了出去。

掌灯时分,大老爷李敏进了老夫人厅堂,周婆子上前施了一礼:“大爷您来了”。

李敏点了点头:“劳婶子去院外守着”。

周婆子应了一声忙走了出去。

“坐吧”,老夫人脸色不好看,双眼无神。

李敏走到近前心下一沉:“娘,您眼窝青了,鼻梁也是青的,您这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打了个哀声:“闭上眼睛一屋子恶鬼索命”。

宅子里不干净了:“我马上去观里找观主来做场法事”

“嗯……景老三那个孤女在哪城买的宅院?”,老夫人招招手:“坐吧,不差这一时三刻的”。

李敏应了一声坐在一旁:“那个孤女叫景怡,十岁,她今儿买了两晌地租了朝廷,又花一百二十两在东城买了个大二进的宅子,有一亩半地二十二间屋,景家今晚都搬去了,那处离府里多少近些,孤女户籍落她自己宅院上了”。

“……娘知道了”,老夫人眉头紧锁:“景氏莫非知道十三要回来?”

李敏叹了口气:“也有这种可能,昨晚听人说周老三给他们拉了一车布匹一车棉花,听周家人说给他两个女儿各留了一千两银子”。

老夫人低头一阵阵犯困,耳边一屋子的鬼哭狼嚎,拼命挣开眼:“去叫丫鬟婆子全进来给我守夜,府里下人七成放假三日,只留下些心腹,她们来找娘讨命了,红煞只能镇住这方寸之地,娘不敢动,让巧贞明日再把红煞买八对回来放到卧室”。

“儿子马上去,红煞也买,观主也得请,他捉鬼有真本事,我给他五千两他明日必到”,说完急火火走了出来。

常家父子和杜家两口子都被留下来吃晚饭,一桌子肉菜,又包了三大盆的包子,众人吃的比昨晚还解馋。

院子里一片热闹,院门口还挂上了两盏红灯笼,巧贞跟着景谷进院子的时候憋不住的笑,自己也有新房了。

景氏一见儿媳妇来了,忙领着几个姑娘迎出来:“丫头回来了,今儿怎么下工这么晚?”

“婶子好……今天不让休息……”,巧贞上前跟景氏低声耳语几句。

景氏一怔,片刻后失笑道:“她怕是亏心事做的太多了,不管她,赶紧进屋吃饭,你娘还等着你呢”。

“婶子,我马上就得回去,让晚上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得守夜,外府的都放三日假,我过来让小妹赶紧再编八对,明天下晌我过来取,知道她没红丝线了,方才特意给她买了五两银子的放在一道门里了”,巧贞笑道:“正好也多个进项,您们帮她一起弄,一个人肯定是做不完”。

“我听懂了,婶子给你捡几个包子车上吃,让谷儿送你回府”,忙回身进灶房捡了十个包子装进口袋拎出来。

送走巧贞,顾不上吃饭,连杜婆子一起帮忙开始缠线。

坠子都会编,六个女子忙的团团转。

整编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午时,八对大花结子总算是完成了。去除五两银子的本钱,六人每人分了四两半银子,剩下的丝线都给了杜婆子。

府里放假三日,杜婆子夫妇和常家父子都让景泰留下来了,房间多,该休息的休息,又重做饭菜继续热闹着。

两天挣了八两半银子,景怡就差搂着银元宝睡觉了,吃过中饭便开始补觉,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睁开眼一阵恍如隔世,好一会儿咧咧嘴,这是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家。

起身穿戴整齐去了趟茅厕,又满院子逛了一圈儿,心情愉悦。

正转悠着,景泰和景谷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拎着几个白布口袋,景怡笑着迎上前:“爹、哥,您们怎么起这么早”。

“累坏了吧,爹上街买了油饼来,肚子都空了,你娘蒸了三大盆鸡蛋羹,咱们赶热吃早饭”,景泰笑道:“今儿缓过乏让你娘带你上街逛逛去”。

景谷咂摸咂摸嘴嘿嘿笑道:“好家伙,你就是个小钱袋子,两天挣了娘一年零四个月的工钱,连你巧贞姐都眼红了。老夫人还以为她在哪个绣坊买的呢,一听让连夜专门为她赶制的,奖励她办事得力给了对金镯子,又奖励绣坊的人每人一支银簪,一支一两十成银,你又白得一支,娘给你收着呢”。

说话工夫常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景泰忙招呼着吃早饭。

人多吃饭也热闹,六个女子叽叽喳喳一院子的笑声。

刘家的早餐是一兜肉的水饺,刘大牛低头吃的兴起。

刘婆子皱了皱眉头:“大牛,景家搬出外院了,连常家父子都去帮忙他们竟没有一个人来告诉你”。

刘大牛一愣:“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这几晚都是半夜回来的,跑哪鬼混去了?别让人给你退了婚”,不争气的东西。

刘大牛摆摆手:“他们不敢退婚,哪天我就骑了她”。

刘大柱吃了个饺子提醒道:“别太出格了,这么大的事人家都不找你,你自己检点些”。

刘涛心下一讪岔开话题:“给爹倒酒,大清早的说这干什么,景家搬家有什么奇怪的,咱们不是早搬了吗”。

刘婆子一脸审视的看了一眼刘大牛:“娘听说你去十八号院子了?”

“去了,陪三少爷去的”,刘大牛含含糊糊的说道:“刘成要下了整个院子,三少爷同意的”。

婆子心下松了口气:“赵玲陪了?”

“陪了一夜”,刘大牛一脸无所谓:“少爷赏了五百两银子又给了不少首饰”。

“啧啧啧,这个小烂桃可发了”,竟给了那么多。

“赵玲放的开,把少爷侍候的舒服了呗”,刘大牛心头又一阵痒痒:“吃了饭我一会儿还得去一趟,少爷怕是晚上还要包,我得过去提前说一声”。

“那景家你也总得露个头,也不知搬去哪了”,刘婆子咬了咬牙:“这个破鞋一根肠子八道弯,千万别把小云拐带坏了”。

“她敢,惹急了我连她一起骑”,刘大牛眼底一抹颠狂。

“那么个丑鬼……赶紧吃,吃完滚蛋”,胡咧咧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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