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南朝一梦推荐_主角宫芷柔萧景翊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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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芷柔萧景翊是小说《南朝一梦》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三仙馅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南朝一梦》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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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老人家,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湖蓝色衣服的小姑娘,大约这么高。”

“没有。”

“大娘,有没有看到穿着湖蓝色衣服,圆圆脸的小姑娘,大概这么高。”

“没看到。”

巧月急地要哭了,冲着一旁的小福子说:“都怪你,不看好小姐,这下可坏了。”

小福子委屈地说道:“小姐想吃桂花糕,我这不是急着给她买,哪知一转身人就不见了,咱俩赶快分头去找。”

俩人急急忙忙沿着刚才的路线分头去找。

“巧月、小福子!你们在哪啊!”只见一位小姑娘,身着湖蓝色牡丹纹交领襦裙,腰间挂着海棠金丝纹香囊,圆圆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泪珠,白嫩的小手擦着眼泪,带着哭腔喊道。

一位卖菜商贩走过来,络腮胡,灰蓝色布衣沾满了灰尘,凑过来问道:“小姑娘,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我带你去找家人呀。”

小女孩泪眼朦胧,细声回道:“你知道我家人在哪,你见过他们。”

“那是自然,我在这一带卖菜,来往行人我都记得,你家人是不是一男一女,那女子略高,人也瘦,男的是个小白脸,俩人手里拎了一堆东西。”

“你当真见过他们,他们在哪。”女孩焦急地询问。

“就在城南首饰铺子那,那位小女子在挑首饰呢,我带你去找他们。”说完,就拉着她往南边走。

小女孩心想巧月从来不买首饰,平日里赏她许多,也从来不戴,怎会去首饰铺子,但是这个老汉却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南走。

小女孩握着他的手,感觉这双手不像卖菜之人,反而像极了父亲。因常年习武,手上多刀口,虎口处的茧子比别处要厚得多。

小女孩松开菜贩子的手,顺势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伯伯,我走地路多了,有些累,想休息会。”

“你不是着急找家人吗?这样吧,我背着你走,正好能早点赶过去。”

“可是我好饿,能先吃些东西吗?”小女孩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菜贩子见她一动不动,这里人又多,若要强行带走,她哭闹起来,恐惹人围观。于是耐着性子问她想吃什么,小女孩指着远处的桂花糕说,“我想吃那个。”

菜贩子叮嘱她莫要乱动,不然找不到家人,再让人贩子拐走了。

小女孩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菜贩子见状,心道她应该也没力气逃跑,便不情愿地快步跑去给她买桂花糕,嘴里不停地咒骂道:“大户人家的孩子就是挑,附近这么多糕不吃,非要吃那么远的!”

但转念一想,上头特意交代要活的,这样才能做交易。这前路漫漫,此刻顺了她的意,一路也能安生些,也就不再骂了,加紧了脚下的步伐。

小女孩见菜贩子走远,立刻向反方向跑,一路跌跌撞撞,摔倒了也不喊痛,立刻爬起来接着跑。

只听不远处有人大喊,“小姐!小姐你在哪啊?”

“巧月我在这,巧月!”

听到声音,巧月又惊又喜,急匆匆地奔过去。只见眼前的小姐,灰头土脸,湖蓝色的襦裙脏得不成样子,惊呼道:“小姐!你怎么摔成这样啦!你跑哪去了小姐?”

“巧月,小福子呢?咱们快些回宫,有个坏人要抓我,快回去。”小女孩慌张道。

巧月听闻又是一惊,顺势抱起女孩,急忙去寻小福子。小福子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便匆匆赶来,见到二人,开心不已。

又见小姐蓬头垢面,衣服都脏了,刚想开口问,巧月便打断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些回去。”

一路上,小福子不停地自责道:“都怪小的没看好小姐,让小姐受苦了。”

小女孩伸出小手,作势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我这不好好得嘛,这点小伤,一点也不痛。”

说完还忍着疼痛努力挤出微笑,小福子不忍再看,别过头,三人赶忙往宫中方向奔去。

好在一路并未再生事端,三人悄悄溜入宫内,生怕惊动了皇后。见殿内并无异样,三人暗自窃喜,快步溜入大殿。

殊不知,方才怡华殿中已然乱作一团,宫人们都不知主子去了哪里,四处寻找,早已惊动了整个皇宫。

只见一女子着深青袆衣端坐于殿上,双手交叉,轻置于胸前,典雅端庄,眼尾微挑,缓缓抬起双眸,不怒自威。

“皇…皇后娘娘,奴才知错了!”小福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巧月也连忙跪下磕头认错。

小女孩连忙求情,哀求道:“娘娘莫要怪他们,是芷柔贪玩,非逼着他们带我出宫。”

皇后看着眼前蓬头垢面、满身灰尘的小丫头,怒道:“主子还小,你们就任由她胡闹,如若宫姑娘出了事,你们谁担待得起!今日之事严惩不贷,巧月、小福子,你二人为主犯,未经允许,擅自带人出宫,每人尺戒四十!你二人可认?”

两人异口同声道:“认!”

“其他人等皆为失职之罪,每人尺戒二十,可有异议。”

婢仆跪倒一片,纷纷道:“多谢皇后娘娘宽厚。”

宫芷柔急哭了,因为自己的贪玩胡闹,害这么多人受罚。她大哭道:“求娘娘不要责罚他们,都是柔儿的错,要打就打我吧!求……求……娘娘了。”一边啜泣,一边用满是尘土的手擦干眼泪。

皇后娘娘见她手掌都是擦伤,心疼不已,忙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宫芷柔不敢说实话,怕皇后更要严惩小福子和巧月二人,只道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皇后忙命人带她下去检查伤口,可她说什么也不走,跪在地上,拽着皇后的衣角,不停地哀求。

皇后一向赏罚分明,可眼下这情况,不禁心软。但转念一想,今日若不严惩,日后闯下更大的祸端,该当如何。

她蹙起了眉头,左右为难,就在这时,殿外有人高声道:“三皇子到!”

宫芷柔泪眼模糊地望向殿外,只见一位少年,身着褐金色圆领窄袖长袍,头戴玉环云纹金冠,金缕玉銙带配上流苏玉牌腰挂,款步走来,不徐不疾。

宫芷柔急忙跑过去,抽泣道:“翊哥哥,这次……这次是柔儿……闯的祸,你让……娘娘别惩罚他们。”

萧景翊看着她散乱的头发,手上满是伤痕,湖蓝色的裙衫上似乎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心头一紧,拱手向皇后问安道:“儿臣拜见母后。”

皇后望向三皇子,柔声道:“景翊,你可知他们犯了何错,我为何要罚他们?”

萧景翊答道:“方才芷柔妹妹不见,宫中上下手忙脚乱,想必是她一时贪玩,溜出宫,惹母后生气了。”

皇后又道:“那你可是来求情的。”

萧景翊如是说:“宫人们未尽到看管之职,理应受罚;但芷柔妹妹未经准许,私自出宫,也应同罚。”

皇后淡然一笑,反问道:“那么你不是来求情的?”

萧景翊摇摇头答道:“自从芷柔妹妹入宫来,父皇就命我好生照看她。如今这般,儿臣亦有失职,按理也应受罚。”

皇后无奈笑道:“你这是给母后出了难题。罢了,我只为让他们长些记性,既然你已求情,就罚他们抄一百遍宫规。”

众人忙磕头谢恩,皇后起身走向宫芷柔,摸摸她的头,轻声道:“以后可不许这般胡闹,如若真出了事,我可怎么向宫将军交代。”

宫芷柔听到皇后免了众人的责罚,展颜一笑,连连点头,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皇后担心宫芷柔的伤,命萧景翊留下照顾她,自己便回到凤仪殿。

巧月和小福子赶紧带着众人跪谢三皇子,萧景翊忙让他们起身。一转头看到宫芷柔的膝盖处不停地渗出血渍,连忙背起她回寝殿,慢慢把她放在床榻上,又命巧月拿些止血药来。

适才宫芷柔一路曲折,惊魂未定。回到宫中,又心急如焚,想为众人求情,竟不知身上磕碰多处,正径自流血。

直到此时才感到疼痛难忍,但还是笑嘻嘻地说:“这次多谢翊哥哥,我就知道皇后娘娘最听你的了。”

萧景翊一边轻轻擦拭着她的伤口,一边厉声道:“这一次你可胡闹大了,若真出事了,我可如何向将军和夫人交代。”

宫芷柔歪着脑袋,嘟起小嘴,双手环抱于胸前,略显无奈道:“你放心,爹爹和娘亲才不会怪你,他们向来疼爱你。在南安府时,三句不离你。整日夸你沉稳过人,天资聪颖,宅心仁厚,真不知道谁才是他们的宝贝疙瘩。”

萧景翊瞧着她那鸡窝般的头发,却还佯装大人姿态,点评一二,这场面直让人发笑。

宫芷柔见他笑了,便凑到他跟前,开心道:“你不生我气啦,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乱跑了,今天差点被人抓走。”

萧景翊听到此处,心头一惊,再看看她腿上的伤,便可猜到这回宫之路当真是惊心动魄。他冷静分析道,“宫将军骁勇善战,南蛮想赢他可不容易,但抓你这么个小丫头,那可谓易如反掌。”

只见宫芷柔脸色煞白,不禁懊悔,原来自己差点闯了弥天大祸。如果刚才被抓,以此来要挟爹爹,岂不又要血雨腥风。

萧景翊见她脸色难看,便柔声道:“若日后想出宫玩,来找我,我带你出宫,莫要再自己偷偷溜出去,让人好生担心。”

宫芷柔接连受惊,突然情难自己,忍不住哭诉道:“自打入宫以来,你哪里有空见我。每日不是忙着念书,就是跟着大皇子学习政务。你还记不记得在南安府,我是如何待你的…”

本想着埋怨他几句罢了,谁料竟越说越伤心。

萧景翊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不禁心中愧疚万分。虽刚过幼学之年,可身为皇子,早已入堂学习治国之法,整日不得闲。别说宫芷柔,就连母妃那里,也只有请安时匆匆一叙。

这皇城生活与南安府截然不同,回想起八岁之时,父皇突然将自己送到南安府。

刚到府上,萧景翊心中百般思念父皇和母妃,常常独自一人坐在亭下发呆。也就在那时,他遇见了宫芷柔。

宫芷柔每天想方设法逗他开心,带他去林间听风,溪间听水,还整日求她爹爹教自己武功。

宫将军本就乐于教人武功,但宫芷柔自小就不愿意舞刀弄枪,见萧景翊天资聪颖,便也乐于传道。

俩人每天有大半天跟着先生学习经书,剩余时间宫将军便邀请萧景翊去军中,学习兵家之道;宫芷柔则留在府中跟着乐师学习琴艺。

休息之余,二人便一同林间踏青,如此这般,日子过得也轻松快乐。

然仁宣六年,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萧景翊的生母淑妃病逝,萧景翊被紧急召回宫中。

皇上念及其年龄尚小,故交由皇后抚养。皇后未有子嗣,且与淑妃向来亲和,让其抚养也无可厚非,更何况皇后真的将三皇子视如己出,宠爱有加。

仁宣八年,皇长子也到了志学之年,而宫家常年镇守南蛮之地,战功显赫。当年皇太后将外甥女赐婚于宫家,宫家与皇家之间便密不可分。皇上一向把宫芷柔作为未来太子妃的人选,便要接她入宫,学习宫规礼法,为日后成为后宫之主做准备。

宫将军担心女儿年龄尚小,性情不定,恐生事端,可皇命难违,也只得将女儿送到这皇城。

果不其然,宫芷柔学了一阵,便心生厌烦,不愿学习这繁文缛节。只愿和在南安府一般,无拘无束,一切都随心而为。所以才偷逃出宫,险些闯下大祸。

萧景翊自是知晓其心思,如若二人能像在南安府那般,整日相伴,也可一解其忧。

他思忖片刻,心想不如带着宫芷柔一起入学堂。在南安府时,俩人就一同跟着先生学习。可皇城终究不同,规矩颇多,太学皆为皇子,她一女子又如何能去。

可若一直让她跟嬷嬷学习宫规礼教,恐再也见不到那个天真活泼的宫芷柔了。

想到此处,萧景翊定了定神,柔和而坚定地说道:“明日我带你入学堂,可好?”

翌日,萧景翊早早就来到怡华殿外等候宫芷柔,只见她身着一身浅碧色衬衫裙,一边手挽发髻,一边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来,碧绿的发带垂在两侧,衬得两靥生花。

萧景翊两步并做一步,走上前去扶她,细声说道:“昨天的伤还未好,为何走得这般快,万一又摔倒了怎么办。”

宫芷柔却笑靥如花,欣喜道:“早就好啦!咱们快快去学堂吧,别误了时辰。”边说边拉着萧景翊往前走,巧月却在后面急声呼喊,“等等我,小姐,等等我啊!”

两人驻足,宫芷柔微微愠道:“你跟着我做什么?有翊哥哥在,你还不放心?”

巧月心急道:“小姐,咱们刚闯下祸,你又要去和皇子上课,有悖常理。这要让皇后娘娘知道了,又好罚我们了。”

萧景翊淡然道:“你莫要担心,我已向父皇禀明此事,已然准许。”

巧月还是不放心,说道:“我家小姐并非皇亲贵胄,如若犯了错,三皇子自然不会受罚,我家小姐就不同了……”

萧景翊微微一笑道:“巧月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家小姐受罚的。”

宫芷柔也忙上前,示意巧月弯下腰,然后凑到其耳畔,悄声说:“我自会约束好自己,不到处惹是生非。重要的是…我想和翊哥哥待在一起。”巧月听到后咯咯地笑起来,向三皇子微微作揖,便退下了。

萧景翊不解地望着宫芷柔,问道:“你和她说了什么,就这么乖乖地走了?”

宫芷柔含羞一笑道:“没什么,女孩子的悄悄话,咱们快些走吧,一会该迟到了。”说罢便拉着萧景翊快步走向太学馆。

二人抵达太学馆,发现还未有人到,便找到位置坐定。

不一会,就见一人款款走来。此人身着山巩色圆领广袖长袍,纹有金丝莲花团花纹。头戴玉碧高银冠,腰系皮质玉带,美如冠玉,一副菩萨面容,柔和至极。

萧景翊立刻起身,双手作揖道:“皇长兄早。”

宫芷柔心道:“原来这就是翊哥哥一母同胞的兄弟,怪不得气质不凡,可若仔细瞧着,还是翊哥哥眉眼更像淑妃娘娘。”

萧景辰点头示意了下,又看向宫芷柔,打趣道:“你就是为了这丫头,昨夜求了父皇一晚上。”

听到和自己说话,宫芷柔猛得回过神,正想行礼,只听萧景辰又道:“小丫头,好好的宫规礼仪不学,跑来学这些。我还听说你刚来没几日,就偷溜出宫,可知其中利害!”

原本宫芷柔觉得此人丰神俊朗,是话本中的美男子,顿生好感,怎知他一来就给自己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本想辩驳两句,可自知有错在先,往日的巧言善辩如今却似哑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而心头一酸,眼泪汪汪起来。

这可把萧景辰吓坏了,一时不知所措,忙说:“宫姑娘莫哭,我刚才是和你玩笑几句。景翊,你快替我劝劝她。”

萧景翊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窃笑道:“这是你自己招惹的,她可是个小哭包,一哭就停不下来。”

萧景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俯下身来,轻轻拍着她的头,说道:“宫姑娘,我并非真要斥责你。我只是听皇后娘娘说你虽看似乖巧娴静,实则活泼有趣得很,便想着逗你一逗,怎知……哎!姑娘莫生我气,都是在下的错。”

萧景翊缓声说道:“芷柔,这就是我和你常提起的皇长兄萧景辰,你不是一直想见他?”

宫芷柔抽泣道:“皇……皇长兄,就是……就是你说的……那个……沉稳干练,为人忠厚的皇长兄。翊哥哥,你是眼睛坏了还是脑子坏了?”

萧景辰听后,仰面大笑道:“宫姑娘倒是记仇得很。”

萧景翊轻声笑道:“皇长兄一向沉稳,今日不知怎得,却要学二皇兄那般无理取闹。”

“聊什么这么开心?”一位长者道。

“陈师傅早。”萧景辰和萧景翊齐声回复道。

“二皇子人呢?又跑去练家子了?”未等两位皇子答复,又不屑道:“这丫头便是宫将军之女了,你不去和二皇子学武艺,却安安稳稳地坐这里读书,且看你究竟能坚持多久!”

宫芷柔心想,我今日是不宜出门嘛!什么都还没说,别人就对自己吹胡子瞪眼。自己来太学馆究竟是触了谁的楣头,心中大为不悦,不由自主地撅起了小嘴。

萧景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放于心上,便朝陈师傅行礼道:“师傅,人已到齐,请开始吧。”

陈师傅走向书案,撩起衣袍,席地而坐道:“好,那今日我们就来讲讲儒家的治国之道。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以民时。两位皇子可知其意?”

大皇子起身答道:“此乃告诫当政者应以仁道治国,要爱护子民,君主不可挥霍无度,要言而有信,为君子立身之本。”

陈师傅满意地点点头,只听宫芷柔清了清嗓子,清脆地问道:“那请问陈师傅,什么是仁道?你说隔壁小二偷了我的鸡,难道我要给他送回去,才能彰显我的仁道吗?南蛮来袭,难道要我爹爹去给他们大讲仁道劝退他们吗?”

宫芷柔从陈师傅一进来就听出,他瞧不上自己将门之女的身份,他所谓的仁道也不过是对武将的否定。所以,她才愤然反驳大皇子,给他们个下马威。

可陈师傅却未怫然不悦,反而饶有兴趣道:“那宫姑娘有何高见?”

宫芷柔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一板一眼道:“所谓仁政,就是要尽最大能力守护百姓利益,用武力去解决外侵,是为守护一方百姓平安,亦是仁政!”

陈师傅点点头又道:“那战争四起,是否有百姓居无定所甚至流落他乡?这究竟是保护了他们还是害了他们?”

宫芷柔一时语塞。确实,她至今还记得南岭一战,宫家军大胜,爹爹被封为南安侯。本是皆大欢喜之事,可是庆功宴结束后,爹爹一人坐在亭下,好久好久。

她问娘亲爹爹为何受封还闷闷不乐,娘亲说爹爹这功勋是踩着尸体换来的,是数不清的家破人亡换来的,所以内心憋闷。

“可是上阵杀敌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这又有什么不对?”宫芷柔不解道。

“是啊,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者,又有几人。可你爹爹偏要做这几人中的一个,他不苦闷谁苦闷,”宫夫人无奈道:“他总是这个样子。”

那时她还小,不懂这其中含义,只道是爹爹不愿做官。

可现如今这个问题抛在眼前,她似乎理解爹爹的苦闷。可如何寻求这破解之法,未曾可知,不禁陷入沉思。

此时,萧景翊思考良久,起身行礼,缓缓答道:“自古以来,国之兴亡,不由积蓄多少,唯在百姓苦乐。”

陈师傅点头示意,萧景翊继续答道,“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若逢乱世,为君者依然要寄心于民,使其不断食,使地不荒芜,使序不至乱。稳固后方,让前方厮杀的将士不必忧心后方,使将士家眷有所依;反之亦然,保障前方军士,使其心甘情愿为国而战,使其家眷无需忧心,万事皆由民心出发,此乃乱世之仁政。”

陈师傅听后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好!两位皇子有大义,乃我朝之幸!小丫头,你要学得还很多呦。”

宫芷柔今日虽被刁难,但并不气恼,反觉神清气爽,再加上萧景翊被师傅赞扬,她比萧景翊还要高兴,不知道还以为她拔了头筹。

自此,萧景翊每日都等在怡华殿外,与宫芷柔一同上课,二人形影相伴。

大皇子因到志学之年,要时常参与政务,二皇子又沉迷武艺,因此学馆的忠实学徒唯有这二人。

起初,皇上批准宫芷柔入学堂,陈师傅是反对的。总觉得一介女流,不好好待在闺阁之中,有违纲常。况且她还惹得宫中上下鸡飞狗跳,不免对她颇有微词。

可与宫芷柔相处之中,发现她勤奋好学,善于思考。虽然依旧调皮,但终究是孩子心性。陈师傅并不恼,有时还会耐着性子给她答疑解惑,不再如第一次见面那般针锋相对,反而还有点欣赏这丫头身上的韧劲。

一日,如往常般,萧景翊和宫芷柔早早来到太学馆,却发现有一人早已立在书案前。

此人站如松柏,剑眉星目,目光炯炯有神。一身深紫色牡丹暗纹圆领窄袖袍,腰系黑色皮质金丝扣带,挂着黄棕色狼尾吊坠,手持褐色长鞭,气宇轩昂。

宫芷柔心想这是哪里来的少年郎,英姿飒爽,如若爹爹看见了,定觉得是一等一的将才。

倏然,又想到如此气质,难道是陈师傅口中那个混世大魔王?

正纠结要如何开口时,只听萧景翊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二哥终于来了。”

萧景行冷笑一声道:“你就是为了这丫头整日坐在这,参悟什么圣贤之道,有何之用!如今北夷虎视眈眈,你学了一身的好功夫,不利用所长,报效国家,却为了讨未来太子妃欢心,将自己困于庭院之中,当真是愚蠢得很。”

萧景翊平静地回道:“我并非为了讨好谁,庭院之内亦有丘壑,我们只是选择的路不同,并没有谁对谁错。”

“我朝如今就只有一条路可选,那便是打!唯有打败了北夷人,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萧景行慷慨陈词,仿佛已经上过战场,指点江山,紧接着,他缓了缓语气又道:“三弟,大皇兄不曾有你的机缘可以入营学艺,你既已学到宫将军的智谋武艺,就应同我一起去精进功夫,保家卫国,这才是守国之道,而不是留在这空谈仁义。”

萧景翊作了作揖道:“二哥谬赞了,景翊不过是学了些皮毛,战场云诡波谲,怎敢说已然参透兵法奥妙。况且我们可用武力战胜他人,他人亦可如此。若想常胜唯有固民心,而若固民心唯有仁政。”

萧景行不耐烦道:“那你就努力做到最强,这样就能战无不胜。”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山代有才人出,就算你再强,也会有被人取代的一天。自古以来的例子还不少吗?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如今北夷不顾百姓,妄想与我朝兵戎相见以转移内部王权之争,这无疑是无用之功。二哥又岂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宫芷柔从他二人你来我往的对答中已然知晓两人立场略有不同。

如果是刚来学堂之时,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支持萧景行。因为曾经她也觉得为了守护更多的百姓,双方战争中的死伤不算什么。可如今她明白何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

她知二皇子不喜儒家之道,便微微行礼劝解道:“二皇子可知这世间用兵之法并非只靠蛮力。古人云,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强的制胜之道!”说完还仰起头,向萧景翊眨眨眼。

萧景翊瞧她得意的神情,忍俊不禁,萧景行不屑道:“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宫芷柔笑道:“谁说二皇子学业荒废,这成语分明用得恰到好处。”

“你!”萧景行怒道,转身悻悻而去。

陈师傅一直在角落里听着一来一往的对答,不禁心满意足得笑了。

“陈师傅躲在角落看着我们笑什么呢?怪吓人的。”宫芷柔小声和萧景翊嘀咕道。

萧景翊望向师傅充满爱意的诡异神情,也是惊了一讶,一向沉稳的他结巴道:“或许…或许是看到二哥来学堂,感到…欣慰?”

两人迷迷糊糊地坐下,听陈师傅授课。一堂课下来,虽和往日一般,却又万般不同。可究竟哪里不一样,两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陈师傅今日一直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看着两人。

宫芷柔今日没挨骂,甚是欢心,便和萧景翊商量出宫去醉花楼庆祝一番,顺便买些宫芷柔最爱的桂花糕带回来。

二人脚步轻快地向宫门走去,只见萧景辰急匆匆赶来,一把拦住萧景翊说:“有军情,速到宣政殿。”

宫芷柔向萧景翊点点头,萧景翊遗憾道:“下次再陪你去买桂花糕。”便随皇兄赶往宣政殿。

“北夷如今频频扰我边境,百姓苦不堪言,你们都说说看,有什么想法。”只见皇上微闭双眼,身体微微后仰,皇后娘娘则立于身后,双手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助其放松。

“回父皇,北夷如此挑衅,我们不能一再忍让,儿臣愿领兵一举将他们拿下!”萧景行慷慨激昂地答道。

萧景辰不以为然,反对道:“我朝一向秉承休养生息,以静养民,如若兵戈相见,边境百姓定会吃苦。不如派我朝能臣前去议和……”

“议和!皇兄,你是读书读傻了吗!如今北夷就是见我们软弱才一再挑衅,你若议和,便是着了他们的道。”萧景行不忿道。

“议和只是权宜之计,待将百姓转移到内地后再打也不迟,盲目开战只会徒增损伤。”萧景辰辩驳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北夷连连取胜,已然气焰嚣张,如若此时议和,便是助长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如此这般,让我朝将士如何看待!”萧景行厉声说。

皇上微微皱了下眉头,和皇后轻声说:“再轻些,我这头疾又严重了。”

皇后关切地问道:“可要唤太医来。”

皇上说:“罢了,都是些陈年旧疾,养养就好了。老三,你站了半天,可有何想法,也说来听听。”

萧景翊答道:“儿臣虽年龄尚浅,若需出征,责无旁贷。”

萧景行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心想这小子终于开窍了,难道早上的说辞打动他了。

萧景辰弱弱道:“三弟年龄尚小,如若出征,理应我为先。”

皇上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目,深不见底。他慢慢起身,望向萧景翊,说道:“这次就让你大哥和二哥去吧。”

萧景行兴奋答道:“儿臣领命!”

萧景辰只是作了揖。

事实上,北夷和南蛮多年来困扰后南,二者在边境一直烧杀抢掠,不得安宁。

皇上早有心攻打北夷和南蛮,只是登基之初,内忧外患,为保障后南安定,一直推行休养生息之策。

这些年来,皇上早就在南北两地安排重兵,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收复蛮夷。

当年宫将军南岭一战,重创南蛮,南部边境局势稳定,是时候向北夷宣战,但若公然挑衅,有违初衷。

如今北夷想通过外乱化内敌,皇上便将计就计,让北部将领先假意战败,诱敌上钩,再一举拿下。

如今后南朝兵强马壮,硬碰硬都未必会输给北夷,更别说这瓮中捉鳖的妙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立功的大好机会。皇上心想萧景辰早晚要立为太子,不如借此次东风,立下军功,也好堵住他人之口。

萧景行一来是好战,二来也参透了这其中曲直,便主动请缨。

可萧景辰方才的回答太过仁厚,如此大好时机却要议和,这让皇上不得不临时决定二人同行。

“既然已定,都退下吧,朕也累了。”皇上疲惫道。

三位皇子纷纷退下,这时皇后走上前来,福了福身子,说道:“那臣妾也告退了。”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她留步,问道:“你就舍得让他错过这立功的大好机会?他去了也不会有危险,我自会安排人照看好他们三个。”

皇后柔声答道:“战场风云莫测,谁也不能说个准字,我答应过淑妃要照看好翊儿,就让他留在宫内,安稳一生吧。”

皇上点了点头,示意她退下。皇后行了礼正欲离开,但终究放心不下皇上身体。回头望向皇上,刚想开口,只见他双目紧闭,薄薄的双唇微微颤抖,一行热泪滚滚落下。

“淑怡,李家的夙愿,就让景辰替你们去完成。”原来皇上正对着一幅画潸然泪下。

画中女子生着鹅蛋脸,柳叶秀眉,身着素色轻袍,轻绾发髻,只简单地插着一支珠钗,倚栏望月,低眉浅笑,妩媚动人。这是当年淑妃在世时,皇上亲笔所作。

“淑怡,朕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一心想让景辰成为储君,朕是知道的。

这孩子仁厚明理,如若日后为君,定是一位好皇帝。但这孩子就是太像你,不知这世间险恶,过于温和善良。要知道,想要成为天子,是得踩着多少人才能爬到这个位置。

所以这次我派他去北境,希望他能立下军功,堵住悠悠众口,又能磨砺磨砺他的性子,你千万不要怪朕。”

“还有啊,小芷柔如今也长大了,你还记得她吗?”

只见皇上嘴角浮现浅浅的微笑,好似淑妃就在身侧,又道:“你一直想让她做咱们家的媳妇,这小丫头生得真是可爱,天天围着翊儿,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翊儿也待她甚好,万般迁就,还让朕准许他带芷柔去学堂。

你知道的,陈义山那个老古板,自是万般不许,说坏了规矩。你若还在,定会劝我算了。

可我这次就要坏了他的规矩,朕允了景翊。哈哈哈,你猜怎么着,芷柔那丫头愣是把那老古板的毛捋顺了!你真应该看看他那表情。”

说着说着竟兀自大笑起来,紧接着又兀自惆怅,泪水翻涌,好似要把自己淹没般,肝肠寸断道:“淑怡…淑怡…,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想…多想你在身旁!如今,朕都不知道该找谁聊聊天,话话家常…”

皇后回到凤仪殿,回想起皇上方才的神情,不禁感叹,这世上果真只有她,哪怕是死了,也能让皇上如此失态。

往事翻涌,想当年李淑妃深得皇上恩宠,李家又在北境屡建奇功,所到之处,无一败仗,打的北夷叫苦不迭。

朝廷内外,李家可谓盛宠之极,李家军的名号响彻北境上空,单是提到这个名字,北夷都要吓破了胆。

可锋芒太露必会招致是非,有传言北境百姓只拜李将军,不拜当今圣上。

以文官为主的阵营,其中就有陈义山,向皇上起奏称,应防患于未然,削弱李家兵权,免得日后羽翼丰满,坐地为王。但以武官为首的宫将军则不以为然。

眼下宫李楚三军分守南、北、西三方,以抱合之势,拱卫皇城。若一方削弱必会造成缺口,恐陷皇城于危机,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可文官却认为当时北夷已苟延残喘,不足为惧,攘外必先安内。此话一出,惹得众武官不满,双方各执一词,互不退让。

最后李将军不愿打破这难得的太平;不愿其挚友因李家无故卷入党争;更不愿让妹妹再受人非议。李将军主动交出北境的兵权,带着几批精锐退守晋中。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三个月后北夷突然反扑,带着仅有的精锐部队,全力攻打北境。刚上任的王守将不熟悉北夷阵法,竟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那王守将位子还没坐稳,担心皇上要是知道李将军刚走便吃了败仗,恐要龙颜震怒,革了自己的乌纱帽。

于是,上折声称北夷之战不过是饿狼反扑,垂死挣扎罢了,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谁知,留守北境的旧部竟去信李将军求援,他立刻上报朝廷,朝堂一片哗然。一时间众说纷纭,可军情刻不容缓,皇上立刻下旨恢复李将军北境之职。

他即刻赶往北境支援,原以为留在北境的旧部大多也是身经百战,信中虽说节节败退,但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

直到抵达军营他才发现大半个李家军早已死伤殆尽;更让他气愤的是,这些人不是死在北夷手中,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中。

原来北夷自得知李将军退守晋中之时就已开始策划反击,这战事远比他想象的更早。

一开始就有李家旧部发现这位王守将虽熟读兵法,可鲜少与北夷人交锋,缺乏判断力。而李家旧部皆与北夷交锋无数次,深知敌军作战风格,便向王守将进言。

起初,王守将还虚心纳谏,打了一两场胜仗后,竟好大喜功,不再听从李家旧部之言,再有进言之人,拉下去军法处置。所以有人悄悄去信李将军求援,都被拦下并按律处置。

后来战事越来越吃紧,更多的人想要寻求李将军帮助,王守将领眼看秘密守不住了,便一不做二不休,以整顿军纪之名下令杀掉李家军旧部。

李将军收到的这封信,已不知过了多久,死了多少人换来的。他看着一心守护的安宁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碎了,怒从中来,一刀砍死了王守将,并率领剩下的李家军大战北夷。

北夷军再受重创,捷报频传,当然杀死朝廷命官之事也随之传入朝廷,朝堂之上自然又是一阵明枪暗箭。

前者已是重罪,更有人暗指北境之战皆是李将军为保住自己之位,暗通敌军,挑衅滋事,让朝廷知道,北境离不开李家军,整个后南都离不开李家军。

宫楚两家极力为李将军辩护,而原本提议削弱兵权的陈义山这次居然也站在了李将军这边,可依旧抵不住悠悠众口。

皇上有心袒护李家,不曾想却是火上浇油,就连皇上宠爱淑妃一事也拿来大做文章。

弹劾的折子铺天盖地,皇上一气之下把折子都驳了回去,可下一批又来了,如此循环往复。

淑妃不忍见皇上左右为难,又不忍见李家一代忠良蒙受不白之冤,竟服毒自尽。皇上悲痛欲绝,执意大办丧事并速召李家众人回京为淑妃发丧。

李家皆是性情刚烈之人,唯有这个妹妹性子最为温和,从不与人为敌,却因为李家承受无数非议,含冤而死。

于是,在回京前夕,李家众人以死明志,北境也换来了太平。

李家死后,皇上一直韬光养晦,只待有朝一日完成李家遗愿,彻底灭了北夷,还北境永世太平。

所以此次北境之战是皇上多年筹划的结果,他要一举歼灭北夷,永绝后患。将萧景辰派往北境,一是助其顺利登上太子之位,二来也是为了让其完成李家遗愿。

想到这,皇后便幽幽地问向身边侍女:“给皇长子准备的东西可都安排好了?”

侍女答道:“都已安排妥当。”

皇后嘱咐道:“再仔细些,莫要出了差池。北境终究是贫瘠之地,多备些东西以防万一。”

侍女应道:“奴婢这就再去仔细瞧瞧。”皇后点头示意。

“大皇子、三皇子留步!”清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清沅姑姑,可是有事?”萧景辰回道。

“皇后娘娘邀二位皇子去凤仪殿一趟。”清沅说道。

“多谢清沅姑姑告知,我二人稍后便去。”萧景辰答道。

待清沅离开后,萧景辰又问向萧景翊:“刚才在父皇那你为何支持景行攻打北夷?是不是故意提醒我?”

萧景翊回道:“北夷一直是父皇心头大患,若不是做了万全准备,不会轻易攻打,可见此番志在必得。”

萧景辰点了点头,可又叹息道:“景翊,你可知这场仗如果胜了,结果如何?

萧景翊满脸崇敬道:“皇长兄则会顺利成为太子,再无人敢说三道四。”

萧景辰见他这副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要做太子,轻轻抚着他的头,无奈地笑道:“景翊,你不想做这太子吗?”

萧景翊大惊道:“皇兄何出此言,你有治世之才,又比二哥宽厚仁义,是皇位的不二人选,为何说这般话?”

萧景辰微微肃穆,一字一顿道:“父皇说芷柔将来必为太子妃。”

萧景翊眉头一皱,直言道:“芷柔有自己的选择,倘若她愿当太子妃,那我就护她一世;倘若不愿,我必助她。”

萧景辰无奈笑道:“本以为你成熟稳重,深谙世道,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生于皇家,便不再有选择二字。好了,咱们快去皇后娘娘那里。”

萧景翊怔怔地望着皇兄陷入沉思,从小到大,唯有皇长兄一路护他。

当年父皇执意要将自己送往南安府,虽说宫家与自己一向亲熟,但小孩子终究不愿离家,其他人都缄默不语,独独皇长兄跪在父皇面前替自己求情。

虽然结果未变,但萧景翊一直记在心里。

在南安府的日子有芷柔陪伴,而且宫将军和宫夫人也待自己很好,可终究抵不过思家之情,也是皇长兄派人给自己带来好多上京的东西,以解相思之苦。

母后过世,自己又被接回宫中由皇后抚养。虽然皇后待自己如同亲生,可任谁也不能这么快接受一位新母后,惹得皇上很不高兴。只有皇长兄每日来看望自己,带自己出宫散心。

从那以后,萧景翊便明白,不管这宫中其他人如何,总有一人可以无条件地站在他身边,让他安心。

至于芷柔,从他们相遇的那天起,他就决定无论宫家与皇家之间的关系如何变化,他都会一如既往地待她好。

因此,今日萧景辰问起若宫芷柔为太子妃他将如何,便毫不犹豫地回答。

可是皇长兄的话似乎让他意识到,也许从宫芷柔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就不再属于自己;或许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这是萧景翊第一次感到茫然无措。

萧景辰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宽慰道:“你放心,我也会护着宫姑娘的,咱们快去见母后吧。”

萧景翊点点头,紧跟其后。两人很快就到了凤仪殿,只见宫人们进进出出,不知在忙些什么。

二人向皇后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皇后向萧景辰示意,萧景辰走近道:“母后让清沅姑姑唤儿臣来有何事?”

皇后关切道:“此去北境,你父皇虽已安排妥当,但我终究担心,所以让婢女们给你准备了些日常所用,你快想想还有什么要带的?”

萧景翊见这大包小裹,感觉要把整个凤仪殿搬空。

萧景辰道:“母后准备这些东西,儿臣心领了。但行军打仗,如此排场,恐惹得众将士不满,况且用不了多久就可返回,母后无需挂心。”

皇后幽幽道:“这边关艰苦,多带些东西总是没错的,你若怕父皇不高兴,我去和他说!”

萧景翊也道:“母后都准备好了,皇长兄就拿着吧,边境苦寒,好多东西都用得到。”

萧景辰只好应下,皇后命宫人们把东西收拾好送到萧景辰府上。

萧景翊将身上的汉白玉佩摘下,送到萧景辰手中,说道:“皇长兄如若想念皇弟,就拿起这玉佩瞧瞧。”

萧景辰惊道:“这不是你生人之时,父皇赐你的,怎可给我!”

萧景翊正色道:“正是如此,所以才要你把这块玉佩给我带回来。”

萧景翊虽然知道此次交锋势在必得,可毕竟是上前线,多少还是不放心。萧景辰一向对自己说到做到,有了这块玉,萧景辰便誓死也会给他带回来。

萧景辰眼圈红润,快速地向皇后鞠了一躬,微微颤抖道:“儿臣定当凯旋归来!景翊,等着皇兄回来。”

话音刚落便迅速转身离开,他不知为何,内心五味杂陈,是景翊对自己的托付,还是皇后的溢满之爱。

他印象中,皇后待自己如此之好还是景翊未出生之时,宫中只有他与萧景行。

萧景行因母妃身份低微,一直由奶妈带大,而自己的母妃则是盛宠一时的淑妃。全宫上下无人不对自己宠爱有加,皇后也经常带着最爱吃的豆糕来怡华殿看望他。

后来萧景翊出生,皇后似乎不再与自己亲熟有佳,虽仍和淑妃交好,但却时常避着。直到朝堂生变,众官要削了李家的兵权,皇上暗中把萧景翊送往南安府,淑妃也忧虑成疾。

那时,后宫众嫔都避之不及,唯独皇后私下为李家求情,并严禁后宫谈论淑妃是非。

萧景辰那时苦闷不已,不知如何能让母妃高兴,如何能将皇弟接回来。就这样,亲眼见着母妃香消玉殒。

淑妃去世后,萧景翊年龄尚小,皇上便将他交由皇后抚养。皇后似乎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萧景翊身上,从此便再也看不到皇后对谁有这般疼爱。

直到今日,萧景辰似乎又感受到那久违的疼爱,他不知是喜是悲,只是抑制不住的泪水倾注而下。

次日,皇上率众臣为大皇子和二皇子送行,预祝他们早日凯旋归来。

众人心中明白,这次出征十拿九稳,只是为了让大皇子顺理成章的成为太子。

因此,与萧景行一向交好的武将悄悄告诉他抓住时机,便能功成名就。萧景行牢记心中,好似胸有成竹,定要在北境大展拳脚。

两位皇子带着大军浩浩汤汤地出发了。

萧景翊一如往常,整日和宫芷柔同去学堂,读书玩耍,好不自在。皇上近日也许想到诸多往事,忧思过重。下朝后便在寝宫安心休息,连皇后也不能打扰。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距离大军出征也一月有余,前方频频发来捷报,大臣们都盛赞皇上的英明神武。

皇上圣心大悦,设宴三天。

可萧景翊心中却只盼皇长兄能早日归来,三人又可一同逗逗陈师傅。至于萧景行,他虽不喜其好战,但终究只是观念不同。这一月他不在宫内,无人吵闹,多少还有些不适应。

正值宫中宴欢之乐时,又传来前方战报。皇上大喜,心想必是捷报,便要送信之人大声念出,只见那人战战兢兢不敢应。

皇上略有不悦道:“何事如此吞吞吐吐!”

那人慌忙跪下,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大……大皇子……大皇子……战死!”

皇上震怒,呵斥道:“尔等谎报军情,按律当斩!”

下面的小吏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禀圣上,卑职绝无虚言。

军报上写着:我军中伏,伤亡惨重。

大皇子为保将士,深陷敌军,身中数箭,已战死;二皇子亦英勇杀敌,然抵不过敌军伏击,也身受重伤。”

这次交手,早已准备万全,都是后南的精锐。为保万无一失,还特派胡见山这个老江湖暗中护皇子周全。

怎料如此,皇上难以置信道:“其他将领如何!”

小吏答道:“二皇子麾下将领均已突围成功,大皇子麾下全军覆没。”

皇上突感不适,皇后见状散了宴席,命众人退下。默默走到皇上身边,并不做声,只是轻轻揉按着他的太阳穴,让其放松。

只听皇上无奈道:“慕云,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皇后刚想宽慰他,只见他又自顾自的哀怨道:“我曾经答应过淑怡,会护她一家周全,可我食言,害得她郁郁而终。她临死前托我照顾好景辰,可我又食言了。”

只见一行泪水顺着眼角流下,皇后默默为他擦拭泪水,啜泣道:“淑怡姐姐若见陛下如此,又该心疼不已了。她定会知道你对景辰的良苦用心,可世事难料,姐姐不会怪你的。”

皇上默不作声,只是眼角的泪水从未停过。

大皇子战死的消息传遍朝野,听说皇上为此头疾复发,全朝上下无人敢提此事。

本以为会暂停早朝,谁曾想皇上第二日便通知大臣商讨北夷一事。

如今大皇子一死,军心不稳,必会导致连连败退。故皇上提议需紧急调拨大军前往北境,稳固军心。

那派谁去便是主要问题,此人需功绩尚佳且声望在外,方可震慑北夷。

有大臣提议南安侯,宫将军确实是不二人选。可考虑调拨距离和行军速度,从岭南行至北境,最快也要半月之久。

此战到如今局势,须得快刀斩乱麻,不可一拖再拖。思忖再三,大臣提议可派镇北侯楚慕山前去支援。

镇北侯楚慕山乃皇后兄长,当年镇压勤王有功,封为大将军。

后与李家、宫家分据西、南、北三方,守卫皇城,然当年北境之战,李家无辜受冤,致使满门英烈自缢而亡。

西、北两处便由楚家苦苦支撑,虽未彻底灭掉北夷,但谁也不敢越界,倒也太平。

皇上为表楚家劳苦功高,特封楚慕山为镇北侯,赐京城宅院一所。

可楚慕山并没有回京,而是留在离北境不远的晋北,将两个孩子送回京城宅院居住。

如今这局势一如当年,唯有楚慕山方可破局。

可众人亦知,楚慕云身为皇后,楚慕山如若此次大获全胜,楚家便无人可阻,恐功高盖主,如当年李家一般。

所以才有人提议让那远在岭南的南安侯前去攻打北夷,可皇上深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他并不忌惮未来的楚家将会如何,如今他只想保护好北境的子民,保护好另一个奄奄一息的儿子,为了北境,他已经失去太多。

“传令下去,命镇北侯速去北境支援,务必将二皇子平安带回!”皇上斩钉截铁地命令道,亦如当年一般。

萧景翊自从得知皇兄战死的消息,整日闷不作声。宫芷柔知他心里难受,便也不敢多说,只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在南安府的时候,宫芷柔就知道,他难受时如何安慰都没有用,他需要的只是陪伴。

陈师傅偶尔过来看看萧景翊,但也只是和宫芷柔说说话,把近来列出的书单给他们,嘱咐他们不要落下功课后就离开了。

有一天,陈师傅刚走,萧景翊猛然起身,走到宫芷柔身边道:“我落下了多少功课?”

宫芷柔又惊又喜道:“翊哥哥,你终于理我了!落下的不多,我都给你记着呢。先不急学,陈师傅说了,让我们出宫散散心,买些好吃的好玩的!”

可萧景翊冷静地说道:“我已经落下太多了,需要抓紧补上,不然皇长兄又好敦促我了。”

宫芷柔望着眼前消瘦的人儿,无奈地摇摇头,她知道他只是想用读书来忘却痛苦。

她抓着萧景翊的手,低声说道:“翊哥哥,如果你心里想做什么,就告诉柔儿,柔儿陪你一起,只要…只要不折磨自己就好。”

边说眼泪便噼里啪啦地落下,滴落在萧景翊手背上。

萧景翊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他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可是不知为何,他内心没有悲伤只有无限得怨恨。

怨恨自己为何要强求皇兄出征,他明明那么不愿;为何自己没有和他一起去,而是留在宫中享乐;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错,却要让身边人陪他一起难受。

他越想越自责,缓缓地倒在宫芷柔身上,一口鲜血吐在雪白的衣衫上。

宫芷柔吓坏了,想要把他扶起来,可萧景翊如礁石般坠入她的怀中,一动不动。她焦急地喊道:“快来人,快宣太医!”

不久后,北境传来捷报,我朝大军已将敌军赶出北境,这是前所未有的胜利,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据信报所说,二皇子萧景行还未痊愈,就跟着楚侯讨伐北夷。

虽是少年意气,却勇猛无比,重振了军心,可伤病加重,需静养方可回京。

而大皇子的尸体被北夷人掠走,想要以此为筹码再设伏,以扭转局势。

楚侯派人暗中夺回,但计划被发现,不得已将大皇子尸体烧毁,后率领大军直捣北夷老巢,重创北夷。

如今,北夷退守北疆,一时间不会再来骚扰北境,楚侯打算就地休整,稳定局势后再回京复命。

满朝文武得知喜讯,无不欢欣雀跃,将北夷驱逐到北疆这是当年李将军的心愿,亦是皇上之愿,也是百姓之福。

从此之后,后南朝将国泰民安,可大皇子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北疆。

那个身着铠甲的英姿少年,带着父皇的无限期许,义无反顾地骑上战马,随着大军迎着朝霞,踏上征程,这一切仿佛还在昨日。

“皇长兄,别走,等等我……”萧景翊低声唤道:“别抛下我,带我一起……”

宫芷柔在旁边轻轻摇晃着他,说道:“翊哥哥,你要去哪里?翊哥哥,你醒醒呀!”

只见萧景翊缓缓睁开了眼睛,嘴唇干裂。

宫芷柔拿起手边的杯子,用汤匙轻轻蘸些水,抹到萧景翊唇上,边抹边说:“这阵子,你时不时就发烧,急坏我了!

皇伯伯和皇后娘娘来看你,你总是说着梦话,皇伯伯一着急,头疾更重了,这几日一直由皇后娘娘照顾。

这下你总算醒了,我得让巧月赶紧禀报皇后娘娘,省得他们担心你。”

萧景翊恍恍惚惚,只听着宫芷柔在耳边喋喋不休,却一点也不心烦,反而多了些踏实。

模模糊糊间,似乎看到她眼睛里泛起的红血丝,便知道这些日子,她恐怕过得比自己还难受,不禁微微笑道:“芷柔,还好你在。”

谁知这一笑,嘴唇裂了口子,微微渗出了血珠。

宫芷柔一看,又被气哭道:“谁要你笑,你笑比哭还难看,丑死了。”

萧景翊轻轻拍了下她的头,会心一笑。

宫芷柔又气又哭,当真不知这两人谁更丑。

皇上知道萧景翊渐渐恢复,心情也舒朗了许多,加之北境已安排妥帖,萧景行伤病也渐渐康复,楚侯带着他回京复命。

皇上命礼部按太子之礼为大皇子发丧,举朝上下皆知大皇子是按储君培养,如今英年早逝,这朝中格局便要大不相同了。

一日晌午,楚慕山进宫面见完皇上,得知皇后不在殿内,便到凤仪殿寻萧景翊。

只见宫芷柔坐在秋千上,萧景翊慢慢推着她,秋千微荡,宫芷柔笑面如花,回头看向他,开心极了。萧景翊也满眼欢喜地望着她,一来一回,满心荡漾。

楚慕山看着二人,不知为何,眼前竟浮现出淑妃和皇上的样子。他定了定神,大步迈向庭院。

“参见镇北候!”众人道。

萧景翊稳住秋千,扶着宫芷柔慢慢下来,俩人齐声道:“参见镇北候。”

楚慕山道:“三皇子这是折煞老臣。”

他开门见山道:“此次前来,是为给三皇子送样东西。”

说罢便把玉佩递给他,萧景翊一猜便知,是自己送给皇长兄的那枚玉佩。

他紧紧握在手中,宫芷柔见他眉头紧锁,心道这刚好的心结又打上了。

楚慕山作了揖便要离开,只听后面传来柔和的声音,好似有些埋怨道:“进宫了,也不来看看妹妹。”

回京期间,楚慕山除去进宫面见皇上外,再没有单独拜访过皇后。

毕竟如今的镇北侯功绩斐然,又为外戚,如若常常在后宫游走,恐有不妥。

便直言道:“我知悉你在宫中甚好,便已放心,不日我便回晋中,娘娘保重。”

皇后无奈道:“你就只和我说这些吗?”

“娘娘保重。”楚慕山行了礼后就转身离开了。

皇后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只见远处巧月飞奔而来,气喘吁吁道:“皇后…皇后娘娘,我家…我家姑娘在吗?”

皇后道:“何事如此慌张?”

宫芷柔赶忙跑过来,问道:“怎么了,巧月?”

“夫人,夫人她病危了……”

宫芷柔急地大哭,皇后一边安抚她,一边忙问巧月:“是谁告诉你的?”

巧月慌慌张张地答道:“回娘娘的话,是皇上派曹公公来怡华殿告知的。”

皇后蹲下身子,抹掉宫芷柔的眼泪,柔声道:“咱们现在去见皇伯伯,问问清楚,好不好?”

宫芷柔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和萧景翊告别,就随着皇后离开。

萧景翊伫立在院中,手握着玉佩,还未回过神来,只隐约听到宫家似乎出了事,一抬眼,才发现母后和芷柔都不见了。

宣政殿上,皇上走到宫芷柔身边,充满慈爱地告诉她:“你爹爹传信来说,你母亲病重,想要你回家看望。”

宫芷柔抽泣道:“娘亲得的什么病,会不会死啊!”

只见她越说越伤心,皇上温柔地拍拍她道:“朕已派人准备好名贵药材,还派了太医随行,小芷柔放心,一定将你母亲治好。”

宫芷柔点点头,皇上让她回寝殿收拾好东西,明日便启程回南安府。

宫芷柔回到怡华殿,心中慌乱得很,她不仅担心母亲的病情,也放心不下萧景翊。

想让他与自己同行,但又怕皇上不会应允,可若留他一人在此,又心中不舍。

她嘱咐巧月收拾好行李,自己便向凤仪殿走去。刚到曲水亭就碰到萧景翊,俩人径直走向亭下,并排坐下。

萧景翊望着眼睛红肿的宫芷柔,心头一紧,自从皇长兄离世,她就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他把太多情感强加到宫芷柔身上,让本该开心快乐的她,日日忧心自己。如今宫夫人病重,她定是担心母亲,忧愁就更深一层。

他本想和她一同回南安府,可母后不同意,并说父皇也不会同意,他也不便争论。

所以只能来宽慰宫芷柔,告诉她自己不能同行,可一见着面,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只听宫芷柔沙哑地唤道:“翊哥哥,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待母亲好转,我们一同回来看你。”

说罢还硬生生地挤出笑容,萧景翊不敢看她,只不停地点着头。

宫芷柔起身道:“我要回去收拾行李,明日就启程了。”

萧景翊还是不停地点头,待宫芷柔离开后,眼泪扑朔扑朔地滴落下来,自皇长兄去世后,这是他第一次流泪。

次日清晨,皇上派护卫队护送宫芷柔一行,宫芷柔望着身后高高的城墙,这是她一直都想逃离的地方。

她不喜欢宫中的生活,虽然皇上和皇后待自己很好,但她一直很想念娘亲和爹爹。可如今她终于要离开这里,难舍之情却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萧景翊已在她心中慢慢占据了位置,这个从前陌生的皇宫,也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依依不舍。

她放下车帘,马车急驰前行,一路上风尘仆仆,接近岭南时,南安侯早已备好马车迎接。

宫芷柔见到父亲,激动地拥抱上去,连日的疲倦早已抛之脑后。

她急忙问:“娘亲身体怎么样了?”

南安侯抱着宫芷柔,满眼心疼道:“怎么瘦成这样了?在宫里待不惯?”

宫芷柔摇晃着脑袋:“宫里都挺好,翊哥哥一直对我很好,皇伯伯和皇后娘娘也都待我很好,你看还让太医带了好多药材给娘亲治病。”

南安侯看了一眼太医,对众人道:“诸位舟车劳顿,也在此处稍作休息,明日与我一同看望内人。”

众人推脱说:“皇命难违,陛下担心宫夫人身体,侯爷还是早早带我们回府探望才是。”

南安侯淡然道:“本是担心诸位劳累,既然如此,那便请吧。”

一行人策马飞奔,直奔南安府,岭南地界多为丘陵,道路不平。

本以赶路多日,身体早已疲倦,可随行之人不敢忘记皇命,想着尽早抵达南安府一探情况,故驳了南安侯的好意。

这回府之路,不知是艰难崎岖还是连日来的疲倦,颠簸得让众人恶心难忍。

一到侯府,众人脸色惨白,恶心呕吐,南安侯见状,询问他们是否要休息,但众人异口同声道先去看望宫夫人。

南安侯只得带着宫芷柔和众人去见夫人,只见床榻上横卧一人,面色憔悴。虽呼吸娇弱,但却平稳,怎么看也不像将死之人。

本来宫芷柔还担心见到母亲会忍不住痛哭流涕,可见眼前这般,心头的郁结好似都散开了。

宫将军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低下头在夫人耳边温声说道:“云清,咱们柔儿回来了。”

宫夫人听到丈夫在耳畔低语,突然呼吸加速,胸腔猛然间大起大伏。这可把宫芷柔吓坏了,忙问父亲:“娘亲这是怎么了,太医快看看我娘亲啊!”

宫将军轻轻揉搓着夫人的手心,不知道按了什么穴位,只见宫夫人的气息渐渐平稳。

紧接着,又命下人端上来一碗汤药,慢慢喂到宫夫人嘴中。喝完药后,还小心翼翼地擦干唇边的药渍。

太医见状,小心翼翼问道,是否方便替夫人号脉,宫将军点头示意了下,便拉着宫芷柔立在一旁。

宫芷柔原本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她略带哭腔地问道:“娘亲是不是病的很重,她会不会……”

宫将军蹲下身,安慰说:“放心吧,有爹爹在你娘不会有事的,况且你回来了,她会好起来的。”

太医仔细把脉,发现宫夫人脉搏似有些紊乱,但大体上并非病入膏肓。

可是刚才这番情形又如何解释,太医心中拿不准,心想定是这一路颠簸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待好好休养后再来诊治,便向同行人递了眼色,并向宫将军行礼告退。

宫将军命人好生招待他们,万不可懈怠。都已安排妥帖后,宫芷柔也回到房间休息。

奔波数日,确实有些疲惫。她缓缓踏入屋内,发现早已打扫的一尘不染。巧月也把东西都安放得当,只剩下自己的贴身包袱未动,宫芷柔默默地收拾起来。

扑通!一个玉佩从包袱里掉了出来。

她定睛一看,这不正是萧景翊送给萧景辰的那块玉佩,不知何时被放到自己包袱中。

她慢慢拾起这块玉佩,思绪万千。

离京已有些时日,不知道萧景翊过得如何,不禁喃喃自语道:“翊哥哥,你心里有没有好受些;有没有完成陈师傅的功课;有没有想念芷柔啊?”

越想心中越苦闷,便想着去母亲的房中看看她。虽然母亲至今未醒,但和她说说话,排解下苦闷也是极好的。

只见屋内烛光闪烁,想必是丫鬟怕母亲晚上有什么异样,特意留的。

她渐渐走近,听见屋内传出了父亲的声音。宫芷柔心想,难道爹爹也和自己一样犯了臆症,在这自言自语起来。

忽然间,房中又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宫芷柔一惊。这声音虽许久未听,可她一耳便能识出这是母亲的声音。

她猛然推开门,只见床榻上坐着一个女子,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宫芷柔惊讶道:“娘!”

宫芷柔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母亲,又拍拍自己,心想近日总是思虑颇多,难道又是梦魇作祟。

宫夫人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颊道:“傻孩子,是娘亲啊!”

宫芷柔看了眼父亲,又看了眼母亲,才意识到这不是梦,不禁面露喜色。可转念一想,方才母亲还昏迷,为何现在却如此清醒。

她有些不忿道:“爹爹和娘亲从小教育女儿要为人正直,做人坦荡!”

宫将军急忙说道:“芷柔,别生爹娘的气,我们也是为了让你离开皇宫。”

宫夫人忙使眼色,宫将军一向嘴笨,又见女儿生气,便一时心急说出了实情。

“离开皇宫?为何让我离开?爹爹明知道翊哥哥现在一个人,最需要我留在宫中陪伴,”宫芷柔有些赌气道:“明日我就和太医一起回去。”

边说边往外走,仿佛这会就要收拾行李北上回京。

宫夫人见状,厉声说道:“芷柔,休要胡闹!”

宫芷柔从未见过母亲如此严厉,本就悲喜交加的心情,被这一声训斥激地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宫将军心疼道:“云清,有话慢慢说,别吓着孩子了。”

宫夫人怎会忍心呵斥女儿,她可是家里的掌上明珠,这次装病也是为了让女儿早日离开是非之地。

只是听到宫芷柔执意要回去,便脾气顿生,见女儿大哭心中也乱了方寸,心生歉意道:“娘不是故意的,你原谅娘好不好。”

宫芷柔哪里会怪宫夫人,她日盼夜盼就希望母亲快点好起来。不管是装病还是真病,只要母亲好了,对自己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她气不过爹爹和娘亲瞒着她,而且早不装病晚不装病,偏偏在萧景翊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将自己骗回来。

她故作不满道:“你们两个骗人,就理应受罚,但念你们也是为我好,且听你俩解释,为何要我离开宫中?”

宫将军见女儿一脸正气,颇有些大人模样,不禁和宫夫人相视一笑,又欣慰又好笑道:“我家芷柔真是长大了,都能做起判官了。”

宫芷柔听到夸奖,不禁飘飘然,昂头道:“你还没解释呢,为何让我离宫?”

宫夫人语重心长道:“芷柔,如今你也长大了,有些事也可与你讨论一二。娘问你,在宫中生活这段时日,你觉得皇后最喜欢哪位皇子?”

宫芷柔骄傲地答道:“那还用说,定是翊哥哥。他聪慧过人,宅心仁厚,而且还一直由皇后娘娘抚养,自是深受宠爱。”

宫夫人浅笑道:“那大臣们与哪位皇子走得亲近?”

宫芷柔思考片刻便答道:“应该是二皇子。”

宫夫人问:“何出此言?”

宫芷柔对答道:“二皇子整日习武,不怎么去太学馆,都给陈师傅气坏了。可宫中武将多与他交好,他整日和那些大臣家将讨教武艺,时日久了,关系自然亲熟。不过……”

“不过怎么?”宫夫人问道。

“二皇子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他还瞧不上我们这些女子,思想陈旧得很。虽然女儿不喜他这些毛病,但不得不说,二皇子这人极能吃苦。习武之时,毫无养尊处优之气,常常与那些将士在营中一待就是数日。还与他们称兄道弟,一点没有皇子的架子,皇伯伯之前还提点几句,后来便也不提了。”

宫夫人心满意足地笑道:“那皇上最宠爱哪位皇子呢?”

宫芷柔思忖良久,分析道:“应该是大皇子吧,我听旁人都说,皇伯伯想立大皇子为太子,而且大皇子死后,皇伯伯病了好久。”

“不对不对”,宫芷柔紧忙修正道:“皇伯伯常说大皇子过于宽厚,不是为君之道,为此还盛赞过二皇子,说他坚毅果敢,让大皇子多向他学习。而且这次北境之战,二皇子军功显赫,皇伯伯颇感欣慰,心里可能更看重二皇子吧。”

紧接着她又若有所思道:“可若要说皇伯伯喜欢二皇子,好像也不对。他常说二皇子勇猛有余,但为君之道,胜在仁治,时常告诫二皇子多读书,可他就是不听。”

突然她眉头舒展,笑盈盈道:“反倒是翊哥哥,每次论道总能拔得头筹,深得皇上和陈师傅的夸赞。”可转而又有些忧伤道:“只是感觉皇伯伯很少去凤仪殿看望翊哥哥,反而和住在宫外的大皇子颇为亲近。”

“翊哥哥…”宫芷柔反复低语道。

宫夫人欣慰地抚着她的头,安慰道:“你瞧我们芷柔在宫中时日虽短,着实增进不少,对时局分析入微。翊儿比你聪慧百倍,你要相信他的能力,定能照顾好自己。”

宫芷柔开心道:“这些都是翊哥哥教我的,他常说人要知世故而不世故。莫要被人算计,还在用善良替自己辩解。”

听罢宫夫人若有所思,忍不住想起李淑怡,那位如美玉一般的女子。她的心是那样晶莹剔透,荡涤着每个人。可宫中生活对她终究是残忍的,她的至纯至善终究成为别人伤害她的利刃。

宫夫人望着自己的女儿,满眼慈爱,她发誓绝不能让宫芷柔成为第二个李淑怡。

朝中局势多变,大皇子战死,太子之位悬空,争位之势已有苗头。

以芷柔的性格断然不会置身事外,如若留在宫中,恐凶多吉少。

如今把她骗回来,起码可以远离纷争,况且宫芷柔和萧景翊都是小孩子心性,哪懂什么情爱,时间久了,感情自然淡了。

届时再为女儿在岭南寻一门亲事,便可彻底远离朝堂,将女儿永远留在身边。

宫芷柔见母亲不作声,急忙问道:“娘,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骗我回来。”

宫夫人回过神来道:“芷柔,既然翊儿说人要知世故,那为娘的现在告诉你,你可要认真听。”

宫芷柔点点头,手托着腮,一脸认真。

宫夫人有条不紊地说道:“皇上邀你入宫是为稳定局势,将你定为太子妃人选,立大皇子为太子。这样大皇子便有我宫家支持,三皇子由皇后一族楚家军为依托。而二皇子因生母身份低微,不曾有世家支持。可你方才也说,他与军户交好且皇上并未阻拦,自然是皇上默许的。这三方势力相互牵制,利于朝局稳定。

可如今,大皇子战死,你与翊儿感情甚笃,这样看,翊儿便坐拥楚家和宫家众军。如此庞大的后盾,怎能让人不生猜忌。”

“那皇伯伯立翊哥哥为太子不就好了?”宫芷柔反问道。

“傻孩子,皇上在位,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当年勤王…”宫夫人欲言又止,只劝诫道:“眼下宫中乱作一团,娘知道你担心翊儿,可若你留在宫中,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如何帮他。”

宫芷柔听后,沉默不语,宫将军一脸担忧地看着女儿,只见宫芷柔缓缓起身道:“女儿连日奔波,也该回屋休息了,娘亲好生歇息。”说罢便起身离开。

待宫芷柔走后,宫将军轻声细语道:“你和她说这些作甚,她还是个孩子,让她知道这些有什么好,不过是徒增烦恼。”

宫夫人安慰道:“她早晚得明白这些,如果淑怡当年……不提了,不提了,翊儿都比我们懂芷柔,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还不如个孩子。”

宫将军又道:“你不是不愿芷柔嫁给翊儿?这会怎么又夸上了?”

宫夫人朝着他笑了笑道:“姨母当年也不愿我嫁与你,又有什么用。”

宫将军咧开嘴大笑道:“是啊,我看翊儿不错,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又真心待咱们芷柔,实属良配,比我那时强多了,哈哈哈。”

宫夫人低眉浅笑道:“你哪里都不差,就是人木了些。”说罢脸颊绯红一片。

宫将军望着夫人痴痴地笑了,转瞬又哀伤道:“翊儿如若不是皇子就好了,你说咱们芷柔不会像…”

还未说完,宫夫人便打断了他说道:“不会的,有我们在,不会让她重蹈覆辙。”

两人相拥在一起,仿佛年轻时一般,彼此扶持,宫将军低声道:“太医那边都安顿好了,不会有变。”

宫夫人将头依靠在他的胸膛,平稳地呼吸着。从得知大皇子战死的消息后,她没有一天不担心女儿,如今女儿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不管日后如何,现下她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回房后,宫芷柔在巧月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早早地躺在床榻上准备休息,可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一会儿想起和萧景翊在宫中读书的日子,一会又想起他们在南安府的时光。

她抚摸着枕边的玉佩,不断回想母亲方才和自己的对话。

她想也许宫家,又不只是宫家,这些家族的儿女生来就是为了皇权,为了稳定朝局的棋子。

她和萧景翊若能像父母一般,那于自己也是很好的结果,倘若皇上定将她赐与别人,她又能如何。

宫芷柔突然坐起身,不断喃喃自语道:“就留在南安府吧,留在这才是最好的选择。”还不断地点着头,仿佛在坚定地确认内心。

凉风习习,不停地吹打着窗外的树叶,搅得人无法入睡。

距宫芷柔离开已半月有余,凤仪殿偏殿前,只见一人,身着内袍,伫立在外。在凉风的吹拂下,衣袍紧紧裹挟在身上,显得清冷而孤寂。大皇子死后,萧景翊虽日日揪心,有宫芷柔做伴,尚能勉强入睡。可自从宫芷柔离开后,他常常会梦中惊醒。

今夜尤甚,不知为何,他根本无法入睡。

他担心宫夫人病重,宫芷柔性子多愁善感,别在将自己累病了。

可他又疑虑,父皇此次派太医不远万里为宫夫人治病的初衷,或许父皇看中亲情,可又为何派诸多人跟随。

他不愿细想,只能紧闭双眼,任凭冷风吹袭…

岭南已数日未传来消息,皇上心里嘀咕道:“宫晋诚这个老狐狸,不知又用了什么招数。”

南安府上,太医和众随从因水土不服,一直在偏房养病。

宫夫人心中多感不安,生怕他们恢复甚快,到时发觉自己并无大碍,再将女儿带回上京城。

便与宫将军商量,宫将军道:“如今唯有一计,就是要苦了柔儿,”

宫夫人点头示意,宫将军继续道:“苍梧最近不太平,我本打算这边事情处理完毕,便前往苍梧。如若夫人同意,我可带着柔儿一同去。”

宫夫人久久未回话,她心里知道此地战乱横生,虽早年被宫将军平定后,大体太平却时有冲突发生,近期更是嚣张。

宫芷柔一向锦衣玉食,从未踏入此类地界,虽说有父亲保护,但终究是蛮夷之地,如此这般,她该如何生活。

可若留在南安府,待众人身体恢复,发现宫夫人身体无恙,必会把女儿带走。宫中的云诡波谲,岂是宫芷柔能招架得住的。

宫夫人不禁陷入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只听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声音,答道:“我愿意和爹爹同去。”

两人把头齐齐转向门口,只见宫芷柔大步走来,看起来跳脱活泼,可仔细一瞧,眼睛有些微微浮肿,想必昨夜并未睡好。

宫夫人心疼道:“柔儿若不愿去,为娘定会护你周全,不让他们带你回京。”

宫芷柔笑嘻嘻说道:“娘若抗旨不让我回京,连累的是我们整个侯府,可我要是去了苍梧,有爹爹护我,也受不了什么委屈。况且你说过,我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能照顾他人,不如去苍梧历练一番。”

宫将军一脸欣慰地看着女儿,宫芷柔又道:“我长这么大,一直有父母庇佑,有翊哥哥照顾,如今也该像个大人独当一面。”

宫夫人满眼心疼与不舍,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宫将军在一旁安慰道:“云清,你放心,我定会照顾好柔儿的。”

三日后,宫夫人将准备好的行李命人放到车上,并安排巧月跟随宫芷柔一同前往苍梧。

临行前,宫芷柔一头扎进母亲怀里,“终究还是个孩子,”宫夫人不忍道:“晋诚,好好照顾柔儿和自己。巧月你向来机灵,多陪在小姐身边帮衬些。”

巧月乖巧地点点头,宫芷柔擦了擦眼泪和巧月上了马车。

宫将军走到夫人身边,轻声说:“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家里这些人都要靠你应付了,若是有变,要及时写信告知。”

宫夫人柔声应和,宫将军还是不放心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虽说你身子一向不错,可自从随我来了岭南也大不如前。再加上柔儿这次,你要慢慢养好身子,等我们回来。”

宫夫人点点头,望着父女二人离开的背影泪光闪烁。

原本宫将军担心女儿身体吃不消,想先率领一行人连夜急驰,尽早赶往苍梧,留下一批护卫随女儿慢慢前往,但宫芷柔不愿意,说要与大家一同。

于是,一行人快马加鞭不出三日便到达苍梧。

途中几次,宫芷柔都险些晕吐,但她一直咬牙坚持,直到抵达苍梧,一发不可收拾,当即病倒。

宫将军只得留下巧月照顾小姐,自己先去查探骚动情况。

原来是南蛮听说北夷杀死了大皇子,以为后南内忧外患,又得知宫夫人病重,心想南安侯定是无心管辖此地,便连连搅扰。

不过都是些不成规矩的散军,便携副将和当地校尉前去平叛骚乱。宫芷柔休息数日,慢慢恢复过来,一睁眼便问父亲去了何处。

巧月告诉她宫将军已携将士前往骚乱之地,并嘱咐她俩好好待在校尉府上。

宫芷柔这才定睛看向周围,只见屋中放着一张四方木桌,两张花纹圆凳排放两侧,凳上雕刻的花纹略显粗糙。墙边立有一个三层书架,远不如宫中那般气派,但却堆满了书籍,导致书架略有歪斜。

整间屋子布置简单并无额外装饰,宫芷柔问道,“咱们这是在哪?”

巧月一边给小姐喂药一边道:“这是校尉寝卧,苍梧地处荒凉,实在没别的地可住,唯有这校尉府布置还算讲究,小姐就忍一忍。”

宫芷柔乖乖地点着头,然后把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嗓子眼处打转,要是往常她定要和母亲撒娇一番,可如今她连苦都没叫,喝完药便立刻躺下安心休息,她希望自己早早恢复,好与父亲汇合。

宫将军很快便平息了骚乱,抓出领头之人,小施惩戒,以儆效尤。可周边百姓生活不免遭到重创,宫将军打算留下来整顿一番再行离开。

宫芷柔每日按时吃药,不久便气色渐佳,便同巧月商量着要去找父亲。

巧月一听大惊道:“不可不可,那种地方岂是小姐能去的,咱们好好待在这里等将军回来可好。”

宫芷柔撒娇道:“好巧月,你就可怜可怜我,我已经不能和母亲团聚,如今又和父亲分隔两地,那我还回岭南作甚。”说罢还假装擦起了眼泪。

巧月见小姐如此心伤,怕其心情郁结,况且宫将军在府上留了些身手好的,让他们带着去找应该不难,便答应了。

宫芷柔兴冲冲地回房收拾行囊,巧月不解道:“我们就是去探望将军,他定不会让咱们在那长待,你带这些东西做什么吗”

宫芷柔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巧月无奈摇摇头只得帮着小姐一起拾掇。

次日,两人与四位随从一同前往苍梧营地。

一下马车,只见一众将士铁甲挂身,手持长枪,出枪收枪动作整齐,节奏有序,这种训练有素的将士当属南安军。

宫芷柔走下马车,四处寻找父亲的身影,只见一名小吏走上前来道:“敢问姑娘可是宫将军之女?”

巧月上前应道:“正是。”

小吏忙答道:“将军刚出去巡视,姑娘还请帐内休息如何?”

宫芷柔点头示意,二人跟随小吏步入帐内,掀开帐帘,见里面只简单摆放了一张行军床,一张木质矮桌便在无陈设。

宫芷柔原以为校尉寝卧已是大道至简,而眼前这营帐更是简陋无比。

她深知父亲一向节俭,南安府和皇城相比已相去甚远,而如今这环境更是天壤之别。宫芷柔一想到在宫中锦衣玉食的自己,突觉愧疚。

她静静地坐在床上,等着父亲回来。宫将军一下马就有人告知女儿已到,便快步走向营内。

宫芷柔见父亲回来,一路小跑到父亲身边,开心地拥着父亲。

宫将军见女儿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眼前,内心愉悦不已,却佯装生气道:“你个小丫头,不在府上好好待着,跑到这里作甚!”

宫芷柔一边笑眼盈盈,一边撒娇道:“柔儿担心爹爹,每日都按时吃药,就为了早点能见到爹爹。你就不要生柔儿的气了!”

宫将军笑了笑,轻轻揉搓着女儿的脸颊高兴道:“那你先在营中好生休息,过两日我派人给你送回校尉府上。”

宫芷柔又娇声道:“爹爹,女儿病刚好,不易再舟车赶路,我保证乖乖待着,不给大家添麻烦。”

宫将军望着女儿,知道她那一二心思。只是这营中生活确实艰辛且多有不便,只怕苦了女儿。可他又不愿惹女儿伤心,便点头应着,想着日后她待腻了,再派人把她送回去便是。

宫芷柔见父亲答应高兴地上蹿下跳,宫将军也忍不住大笑。

宫芷柔就这样留在了军营,她努力在适应军中生活,营中众人都念及她的身份,尽量给予优待,可她终究是闺房小姐,这营中的艰苦怎是她能忍受的。

一日,宫芷柔听说父亲回营,兴高采烈地和巧月前往营帐,只听帐内一人抱怨道:“女子在营中已诸多不便,况且还是位大小姐,这里住着不舒服,那个饭菜不合胃口…”

“好了,你是嫌将军的事务不够多嘛!”王副将厉声斥责,小兵不敢再多言。

“莫要怪他,近日忙着处理政务,过几日我差人送柔儿回去。”宫将军轻声道。

王副将劝慰道:“芷柔这身子刚好,来回折腾别再弄病了。况且孩子想在你身边尽孝心,你怎么还赶人走。我要有这么个姑娘在身边,还求之不得呢!”

宫将军无奈地笑道:“你呀!你呀!”

宫芷柔悄悄拉着巧月离开,巧月不忿地道:“小姐,我去替你教训那个小兵,敢这么说我们家小姐!”

宫芷柔沉默了一会,平静道:“他说得对,我既然选择留在这,又摆什么小姐架子。”

巧月刚想安慰小姐,只听宫芷柔又说:“巧月,你无需与我一同受苦,你若愿意,我让父亲送你回南安府。”

巧月慌了神,颤颤问道:“小姐这是何意,是不要巧月了么?是巧月哪里做错了吗?”

宫芷柔安抚道:“我以为来到这,吃了苦就是成长。可我从未想着融入这里,而是不断让大家无条件地迁就我,这算哪门子成长。巧月,这次我想真正得留下来!”

巧月被这一连串的话再三震惊,她本以为小姐只是一时兴起,过阵子倦了自然就会离开。可如今看到小姐语气坚定,心里已然明白。

她虽是丫鬟,可终究是王府上的丫鬟,这种苦自来也未尝过,她确实动摇过。

可她少时被父母卖于王府,从未体会过亲情的她却在王府感受到了。宫芷柔于她既是小姐,更是自小看大的妹妹。

不说有福同享,起码有难她理应挡在前,她看向宫芷柔,福了福身子,坚定地答道:“我愿陪伴小姐左右!”

宫芷柔眉眼弯弯,和她紧紧拥抱在一起。

“宫小姐,用…膳…了…”只听昨日告状那小兵拖着长音,不耐烦地高声喊道。

“小哥,以后不用专门给我送饭菜,我与大家同食。”小兵依旧不耐烦地转身回道:“大小姐,你就别添乱了…天啊!你…你…你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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