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影林星河是小说《纨绔相公倾城妻》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冷凝若寒写的一款玄幻言情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纨绔相公倾城妻》的章节内容
扬州五月烟波画桥,山水正好。
长街上行人摩肩擦踵,瘦西湖畔杨柳低垂,临湖而建的是扬州最负盛名的江水瑶。这酒楼建的精巧,五层高楼坐于长街中,可看凡世繁华,可揽湖光山色。端坐其中,品一茗,吟一诗,风雅无边。
此处乃乡绅名士,文人骚客最是欢喜去处,自落成之日便是宾客盈门,丝竹之声不止。
这日江水瑶中依旧热闹如常,身着粗布麻衣的说书先生一入堂,众宾客便开始哄叫。
“上回给各位说了天下第一楼,这次我们便来说说可以和天下第一楼比肩的辰河夜。这辰河夜立于江湖不过五年之久,便已是江南武林第一大帮。这辰河夜啊,有三位公子,据说三位公子皆是人中龙凤,大公子人称魅影冷夜,冷峻无双,杀伐果决,曾十招大败第一花枪李柳。”
辰河夜立派不久,却是名震江南。魅影冷夜执掌辰河夜,在江湖众颇有声望,不少江湖客听的双眼放光,少男少女则眼带好奇。说书先生突然折扇一闭,话语忽转。
“不过这辰河夜最是神秘之人还属那曾未在世人面前露面的二公子。有传言说,那二公子是个病秧子,一手剑术却是舞的出神入化,可与天下第一楼楼主比肩。”
散座各处之人纷纷交头接耳,有年轻江湖侠客发出询问:“当真这般厉害,那他和昆仑一剑相比呢?”
说书先生堂木一拍:“江湖皆知昆仑一剑,出剑奇快。但二公子剑下从无活人。”
喜爱江湖趣事的宾客兴致大起,叫嚷着细说,打赏银币如碎雨被抛上书案,说书先生摸着山羊胡眯眼看着钱币满意时,这才复又开口。
“辰河夜江湖皆知由魅影冷夜掌管,却鲜有人知,这辰河夜乃二公子所创。只是他不喜露面,又是个病秧子,所以才退居幕后。五年前创派时,当时的江南四大世家皆派人上门,让其归附四大家族,否则便摧毁。结果这二公子二话不说直接将四大家族的使者斩杀,那使者是少林派俗家弟子,百花神兵谱上,排名第二十名的高手。但是,据说那使者当时连剑都为出鞘就被二公子一剑击杀。”
宾客中江湖客是听过此事一些传闻的,年轻的公子哥却是好奇:“斩杀使者,那四大家族岂肯罢休?”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纸扇一开,讪笑:“那可不,四大家族闻讯大怒,立即派人上门讨要说法。”
有看透人世险恶之人接话:“什么讨说话,怕是杀人灭口吧。”
众人唏嘘。
说书先生捻须:“可不正是。不过啊,四大家族想不到的是,他们派出家族十大高手,想要将辰河夜就此毁灭,结果回来的却是那些人的首级。”
“据侥幸生还的那些小喽啰说,那些人皆是被二公子斩杀,他出剑的速度如风,无人可以看清。也是在那之后,四大家族没落下去,不过一年辰河夜成为江南第一帮。”
底下宾客乱哄哄,各自交头接耳,有人倾佩这二公子武功高,有人惊恐他手段残忍,有人好奇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一时之间,心思各异。
争论不休之际,有人嗤之以鼻:“哼,武功高有怎么样?还不是个病秧子,快死了。”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也语带惋惜:“这二公子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只可惜,听说他得的是不治之症。不然,以他的本事统领江湖那必定不是难事。”
他如此一说,其他宾客也虚叹一阵,不过也有人说这样心狠手辣之人早死也是好的。
话题变冷,说话先生堂木一拍又起了新趣事:“话说近日武林,也出了件趣事。”
这话题起的好,大家都兴致又纷纷升起,酷爱听江湖趣事的公子小姐便催促他快说,说书先生摇头晃脑:“近日江湖出了一位神医。”
有消息灵通之人问:“是岐山先生吗?”
说书先生摇头:“这位神医比岐山先生还要厉害。前段时日蜀中柳家家主病重前往岐山治病,却被岐山先生告知无药可救。他心如死灰这时,偶遇这位神医,那神医不过随手赠药一颗,柳家主便痊愈了。”
众人惊叹:“竟还有比岐山先生医术还要厉害之人?”
有人激动询问:“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说话先生端起茶杯不急不躁地喝了一口:“奇就奇在此处,据柳家主说那神医是位年轻女子,却未曾有人见过。在那之后,也不曾有人知晓那神医踪迹。有不少想要找她看病之人悬赏他人提供她的行踪,可却也一无所获。她就像九天玄女,从天而降,又临渊飞去。”
听说有此等医术高超之人,家中患有绝症地宾客激动起来,兴奋难遏,但一听说书先生后话,眼中皆有几丝遗憾。
说书人说了江湖喝了口茶便又说起朝廷最近的大事,护国大将军大败西州,近日便会班师回朝的振奋人心的故事。
坐在二楼角落里的两位少年站起来,其中那位白衣少年拿出一两碎银在手里颠了两下,便将银子抛到下面的书案上,起身离去。
有人不经意看到两人身影,心中惊诧,尤其是那白衣少年,更是惊为天人。
江水瑶的第四楼,全是雅间,三面环湖,临窗而坐,最是适合看烟波画桥,观轻舟佳人。
西边临窗一雅间,坐着一白衣少女,她把玩着手里通神透亮的玉笛,撑桌看着湖面,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都说江南风景好,山好,水好,人更好。江南女子,伊人如玉,柔情似水。再看这少女面容,正是那画中的倾城人。
少女看着湖面有轻舟飘过,雅间的帘幔被人挑起。清风徐来,她的面前就多了一位锦衣青年。
青年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扇骨看似平平无奇,扇面雪白,和说书先生相比,这折扇在他手里,让他生出温润书生之感。
少女收回视线,看着正坐下的青年,“你又迟了。”
青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抱歉却没什么诚心的笑容,道:“近日有花灯游街,来往客旅较多,街面堵了,马车耽误了一会,这便来晚了些,见谅。“
少女没有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
青年不甚在意,上下打量着她:“这半月游历,你对这江南风光还满意吗?”
阳光西垂,余辉落在少女脸上,让她看起来静如一幅画,她的声音很轻:“时间,地点,酬金。”
锦衣青年打开折扇,不答反问:“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很缺钱吗?”
少女看着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没有说话。
“不然,你怎么会做这个营生?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柳家主找的那个神医就是你吧?“
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少女怔了一下,随即将玉笛收回衣袖,看向他,道:“没有人会嫌钱多吧?”
青年挑眉,的确如此。
少女摸着茶杯的杯沿,“难不成你今日是来和我话家常的?”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将扇面收起,不答反问:“你对护国大将军府了解吗?”
少女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我知道你对武林不大了解,但是你对朝廷也不了解吗?”他突然凑近了些,问:“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少女修长白净的手指在杯沿上抚了一圈,“如果你继续这么多废话的话,我们以后不必见了。”
青年嘴角的笑容一僵,扇子轻轻地扣着桌子,“都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无趣。”
少女没有说话。
青年知道今天还是问不到答案,便也收了心思,正色道:“护国大将军府是这次的雇主。”
沉默了一会,少女只简单回答了一句:“我不接朝廷官员的生意。”
青年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见她起身欲走,便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这一趟,价值五千两,孟总镖头愿与你六四分。”
这个条件的确够吸引力,少女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光垂下,长长的睫毛拦住了她的眼神,让人猜不出她得心思,半响后,她果断道:“不去。”
对于她的果断青年没有意外,只道:“你刚刚还说,没有人会嫌钱多。这酬金可是我们合作这两年里最高的。”
少女并不介意他用自己的话堵她,重新将那杯并未喝的茶端起来,“护国大将军府的侍卫能力定不会比镖局的镖师差,但他们没用自己人,反倒请了镖师,说明他们这东西不能露面。既不能露面,又有重酬。”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优雅地喝了口茶,才继续道:“必有危险。”
青年是个擅于窥伺人心的人,他也给自己添了杯茶:“你想多了。想必你刚刚也听说了,护国大将军前些时日大败西州,此刻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他们之所以会请镖局护镖,只不过是因为京都府邸抽不出人手罢了。”
未等少女开口问话,他又补充道:“此行任务并不复杂,只需将东西安全送到大将军府即可,同行的除去行远镖局的人,还有几位身手不错的江湖朋友。”
他显然是特意模糊重点,少女听出却也无意多问:“我对与别人同行合作更没兴趣。”
青年端起茶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你放心,他们都是江南武林排得上号的高手,不会拖你后腿的。另外他们的酬金也不会让你的那份减少。”
少女依旧不为所动:“这酬金虽诱惑,可这江南烟雨也深得我心,近日这长街灯会,我很有兴趣。”
看出她意志过于坚定,青年改变策略:“江南虽好,却不及京都繁华。我记得初识你时,你说要看遍这万物山川的。趁着这个机会,你也正好可以去领略一番京都风貌。”
他的话语极会抓住人心,“近日,这里不少人都在找你,前两日我还看到柳家人所持你的画像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我知道你不喜别人打听你的身份,想必是有所顾忌。但以柳家的宣传,你若还待在这里,那些人找到您不会太久,谁叫这里离岐山近呢。我替你斟酌过,你此次前往京都,可赚取银两,又可避开那些苍蝇,又可领略京都风貌,一举三得,且又无甚风险,这单生意,对你来说,很值。”
少女放下杯子,直视他的双眼,问:“宫典,这次你又赚了多少?”
少女直白的问话并未引起宫典不悦,他嘴角上扬,笑答:“你知道的,我做生意一向不在乎金银钱财的。”
少女回道:“的确,你只在乎值不值钱。”
闻她此言,宫典笑出了声。他道,“这次生意酬金的确很多,劝你一是看在我们合作多时,二是的确无甚危险。你拿下这些酬金,可以在京都好好玩耍一番。”
宫典甚会劝说,然则少女却也是信心坚定之人,她仍不为所动,反倒是道:“我虽喜金钱,却也我也更惜命。我不喜他人窥探我的私事,我大可离开扬州,去往别处。京都繁华,我心往之,我可自行前往。”
宫典给出的理由一一被驳回,但他却也不气馁,接道:“怎会有危险呢?你放心,这次行远镖局请的外援不仅是你,还有其他高手,其中还有两人还出自辰河夜。若有拼杀,倒时你躲躲远远的便是。比起此行,你在这扬州危险反倒更多一些。上次你救那杨家少主,打伤打残云峰寨十几号人,现在整个江南绿林道的人都在找你,扬言要将你碎尸万断,他们又见过你的脸,最近你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少女非常聪明,很快便听出这劝慰之词中已经带有警告,她嘴角挂起一抹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宫典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漫不经心地摇晃着,“你也知道,我就是个中间人,赚点养家糊口的银两罢了,若我得罪了这扬州第一镖局,又得罪护国大将军府,我那家里的几百口人恐怕都得流落街头了。”
楼下宾客依旧在未说书先生地故事叫好,楼上却是安静的很。唯一的声音,不过是风吹起珠帘而已。
少女做出决定便很难改变,依旧没有点头。
青年看着她,将手里的折扇收了起来,折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忽而出声,“有消息说,烟山雪和护国将军府有关系。”
少女看着宫典良久,问道:“为什么是我?”
宫典轻轻摇晃着扇子,道:“那行远镖局的少东家好像看上你了,特意点名要你。谁叫你风清影倾国倾城呢?”
风清影:“......"
风清影盯着手上的茶,沉默良久,道:“此事过后,你的救命之恩我就还清了,你我再无相欠。”
她一松开,宫典眼里有一抹释然快速闪过,“好,以后我们不谈恩情,只做生意。”
风清影没有答话。
宫典掏出一精致盒子,推到她面前道:“这次特意给你带来的。”
风清影眼中闪过不解,却还是在宫典的示意下打开盒子。
本对盒中东西没有兴趣的她,看见里面的东西时,愣怔了一下。
宫典端起茶杯,道:“上次看你对这岚山云茶好似喜欢,于是我就托人特意从苗疆捎了一些。”
风清影神色已恢复如常,她将盖子盖上,又将茶叶推了回去,直视他的探究,“我不喜欢茶。”
宫典看着那盒茶,似笑非笑地抬起头,“哦?”
风清影转了话题:“这次将军府要护送的是什么?”
宫典并未作答,反倒是将视线投向湖面,居高临下点着湖面,“你可看出今日这扬州有何不同?”
白日已经过去,此刻看去,水上反倒生机盎然起来。不仅各家花船开始游走争艳,客家轻舟也渐渐多了起来。
再看临近长街一侧,白市未歇,夜市已起,屋舍鳞次栉比,商铺林立,街头巷尾货郎高喊,笑面揽客,长街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不过,比起往常,这今日的扬州仿佛更热闹些。
宫典突然将折扇一收,遥遥指着一艘中等客船,“东西就在那艘船上,此行,你只需紧紧跟着那艘船就好。需要你时,林少东家自会告诉你的。”
风清影看着那画舫,一眼便看见船尾挂着的白灯笼。
恰在这时,有一男一女从船舱走出来,两人手握长剑,男的身形修长挺拔,女的仪容端庄,皆是十分出色。
宫典嘴角的弧度并未散去,眼中泛起一抹隐秘,他欣然给风清影做着介绍:“风栖迟,杨霄晚,江南四大家族的的优秀弟子,与你一样,这次的同行者。”
风清影眼神一暗,江南四大家族,她并不了解。但这四大家族族史百年,在这江南平头百姓皆都能将他们的事情说的头头是道。不用刻意打听,风清影在这扬州半月也是听过不少。
风栖迟乃风家家主独子,虽才年方十八,却文武双全,是江南一代有名的世家公子。论功夫,他已学得家传武学精髓,整个江南武林的同辈子弟中,他是最为出色的。
杨霄晚,杨家最小的小姐,不过十六芳华。出生武林世家的她容颜雅丽,性格豪迈,于武学一道也是颇有天赋,身手在杨家同辈中最为突出。
风清影收回视线,看着宫典,神情多了一分肃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宫典面不慌不忙地解释:“他们受邀将军府。”
“你知道,在这江南,论势力,当属辰河夜为最,论面子,没有人可以大过四大家族。”
风清影没有再问话,她知晓更多的宫典也不会再告诉她,便站起身来。
正要走出雅间,宫典说道:“时辰还早,你可以去看看灯会,这扬州灯会,一年一见,甚是热闹。”
她没有说话,直接迈出门去。
是夜,扬州城内灯红酒绿,瘦西湖上画舫花船纷纷入水,沿畔竟比城内还要热闹几分。
宫典说的不错,这灯会,甚是热闹。十里长街亮如白昼,无边湖面歌声绕耳。
“姑娘,游湖吗?”撑着长杆的摆渡人憨笑着一张脸问着。
风清影盯着湖面上那艘挂着白灯笼的大船,踏上轻舟。
“姑娘,去哪儿?”
“随便吧。”
船夫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应和一声,“好叻。”
各家花船不时有欢歌笑语传出,其中还夹着丝竹弦音。
忽然带着世俗繁华的声音中传来一阵清幽笛音,风清影环顾了一下四周,判出这笛音是从对面的一艘小客船发出的。
船夫是个极懂人情世故的人,见她往一方凝望,也听出那边有清明之音,憨厚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便将轻舟朝那客船靠去。
那客船不大,开着窗户。离得近了,便可看见白衣少年侧坐在窗前,他嘴边横笛通体黑亮,一时看不出材质。
那人只露出一张侧脸,却在灯火湖面的交相辉映下,让人感觉眉目如雕刻,气质绝尘。
显然,那是个俊俏少年郎。
那船上也没个船夫,客船借清风在水中漂流,到有点随波逐流的意思。
那少年似乎身体不好,轻舟就要错开客船时,笛音突然停了下来,立在船头的风清影看见他抚在心脏上,隐隐还听见他压抑的咳嗽一声。
船舱内,林星河面容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手里的竹笛很轻,他此刻却觉得过重了,竹笛最终滚落到船舱里。
右手好不容抚到心口,却并不能让那里的疼痛得到缓解。
很快他就觉得浑身僵硬,呼吸也吃力起来。
破败的身体再也坐不住,整个人都跌倒在船舱中。
他想要去拿怀里的药瓶,手却抖得厉害。
最后他索性不再挣扎,心里想着睡过去便好。
湖面有微风吹起,他却觉得有些冷,他难受的蜷缩在地上,忍受着从心脏蔓延至身体各处的抽搐和疼痛,却是毫无睡意。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外面的舟船红灯,这样的日子,究竟还有多久?
“哒。”
船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连抬头去看的力气都没有。
心想,难不成是星辰回来了,可是他不是刚走没多久吗?
那脚步很轻,越来越近。
他费力睁开眼睛,很快便看到有人掀开珠帘,紧接有一白色衣摆映入眼帘。
他已经看出那是个姑娘,长得好像不错,更多他就没有抬头的力气,也没了睁眼的力气。
但是他还是感觉到,那人在他前面两步之遥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被她那么盯着看了一会,他终究是忍不下去了,闭着眼睛,用尽所有的力气,主动问她:“你是想要帮我吗?”
风清影怔了怔,没想到他竟然还醒着,呆了一会,她才慢吞吞问他:“你还好吗?”
林星河其实很不愿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她问的这个问题更是让他觉得好笑。
无法承受的疼痛开始蔓延到他的面部,他的脸也开始抽搐起来,呼吸更是难受,他咬着牙道:“应该快死了。”
说到死字时,他的牙齿已经开始打颤。恰在这时,湖面又起了一阵大风,那风钻入船舱,竟无意地吹灭了蜡烛。
痛苦已经让他无法说话,英俊的面容痉挛扭曲。微弱急促的呼吸声,配上突然变黑的环境,落在他人耳里,听着很有惊悚之感。
“你,怎么样?”风清影赶紧蹲下身来,想要扶他,却发现他全身都在抖。
愣了一下,她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了烛火。
再蹲下身去,也看清了那张扭曲的脸,此刻惨白如鬼,汗如雨下。
不难看出,他在极力隐忍着痛苦,但是因为这种隐忍,他似乎要将舌头咬下。
“你......”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掏出手帕小心地放到他嘴里。
林星河感觉自己自己的意识在快速的消失,心口蔓延出来的疼痛已经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他想,所谓千刀万剐应该也不会比此刻更让人难受痛苦吧。
或许这次,这次真的便是此生最后一次了。
他再也打不开沉重的眼皮,甚至他仿佛已经看到忘川河边的冥花。
一片血红,刺眼夺目。
胸口突然好像被什么轻轻地扎了一下,然后仿佛有暖流从心底流出,浑身好像也不再那般抖得厉害。
隐约间,他还似乎觉得有一双手在他的身上游走,轻柔如柳絮,好似在为他打开经络,舒散经骨。
慢慢的呼吸也不再那般难受,听着客船外面的轻歌笑语,他终于有了睡意。
翌日清晨,林星河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船舱里,不过身上多了件外衣,是林星辰走时给他准备的披风。
他记得,当时他随手放在一旁。
昨晚掉落的竹笛放在他身边,不过那官瓷烧的坠子却是碎了。
刚将笛子收起来,船板上就传来林星辰的声音:“哥。”
林星辰一进船舱便注意到林星河脸色苍白,心中焦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夜没休息好吗?可是又发病了?”
林星河看他满脸疲惫,淡淡笑道:“没有,昨晚这湖上景色太好了些,一时看的忘了时辰,便休息的晚了些,你不必大惊小怪。”
他并不想让这个弟弟知道昨晚他病发之事,神色不变的遮掩过去。
林星辰:“哥.....”
怕他再说,林星河打断他抢话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提起这个林星辰果然心思转开,正了神色,“已经办好了,下午便可出发。”
林星河点了点头,神色间露出满意欣慰之色。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他转了话题,“上岸吧。你奔波了一夜,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客栈去休息一会。”
林星辰闻言笑得像个孩子:“好。”
也不用船夫,他自己跑去了船尾捡了船桨便划起船来。
客船靠岸时,长街已经热闹起来。
顺着长街走了一会,身着锦袍的两人在一家粥摊坐下,丝毫没有嫌弃之色。
吃到一半时,林星河突然看见前面人群中有一白色身影,他心头一动,再仔细看时,却没再见到。
他愣怔了一下,想起昨夜,如噩梦般的不真实。
午时正,望仙客栈。
林星河看林星辰还在睡着,便没有打扰他,直接下楼。
和小二点了几个小菜,外加一壶酒,自己则找了个靠角落的地方坐下。
酒刚倒入杯中,还未入口,身边就传来空灵之声。
“你的身体很虚弱,不宜饮酒。”
他偏头望去,一个穿着红衫,清丽雅致的容颜,却给人火热情感的姑娘就站在一步之外,她手上抱着一匣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见他看过来,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吐吐舌头,勾着嘴角道:“我不是要管你,但是你的身体太差了,真的不应该喝酒,所以我......”
林星河看着她,想不起来认识她,但她的声音他隐隐觉得有点熟悉,还有她竟然能道破他身体不好,“姑娘是?”
风清影上前一步,站在他对面,问他:“你不记得我了?昨天晚上,湖里,船上。”
林星河愣怔,没想到真的是她——昨晚那个人。他将她打量了一番:“你,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
“是啊。”风清影点头,见他想起,嘴角的笑容更是纯真,道:“昨晚我恰好路过。那个,你的笛子吹的很好听。”
林星河嘴角勾起,真心道谢:“多谢姑娘赏识。”
林星河五官长得极好,他这突然一笑,风清影猝不及防看的愣住。
恰在这时,小二端着一盘赠送的花生米过来放在桌上,风清影终于回神。
“对了,这个,你看看你有喜欢的吗?”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将手里的匣子打开,推到林星河面前。
那一匣子竟然都是坠子,材料样式多样,林星河看着一头雾水,没懂她的意思:“这是?”
风清影巴掌大的小脸露出一丝尴尬,赔笑道:“昨天晚上我不小心将你笛子上的坠子踩碎了,我本想买个一模一样的赔你,但是我今日跑了城里所有的铺子,都没看到和你那坠子一样的。”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她又将匣子往他面前推了几分,道:“这些都是上好的,里面最便宜的也要十两银子呢,你挑一个,或者你告诉我多少钱,我双倍赔你.....”
言语间,甚是心疼。
林星河看着那一匣子各式各样的坠子,想起早上他那竹笛,这下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并未伸手去挑,淡淡道:“姑娘不必破费,那只不过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碎了便碎了吧,无碍。”
那坠子是官窑出的瓷器,这城里买不到并不稀奇。按价它也不便宜,但是,那坠子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碎了便碎了,他是当真不在意。何况,昨夜她还帮了他......
风清影却不是他这般想,坚持道:“那怎么行呢,那坠子是我弄坏的,应当赔偿的。”
林星河:“......”
他还未说话,风清影却突然从里面挑出一个递给他:“要不,你就拿这个吧,这个是这里面最好看的,和你也甚是相配。”
风清影递给他的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莲花,坠着长长的红色穗子,看上去材质品相的确不错。
他看着她殷切的眼神,伸手接过,淡笑道:“那就多谢姑娘好意了。”
他并不缺这东西,也不计较这点损失。只是看她神态,他怕自己再推辞,恐怕还得和她多费口舌,索性收下。
见他接过坠子,她的神情松怔了一些,眼角也染上了笑意。
她随意的捡起盘里的花生米,就要放进嘴里的时候,她动作一僵,神色有些尴尬地问对面的林星河:“我可以吃吗?”
林星河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姑娘请随意。”
得到许可,风清影也不拘谨客气,一连往嘴里送了好些粒花生米。
恰好,小二又陆续端了几个菜上来。
看着她眼神亮了一些,林星河问她:“想必姑娘还没用午饭吧?”
风清影也不矫情地点头。
林星河抽出一双筷子递给她,“姑娘不介意的话,就一起用饭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嘴里却道:“那就谢谢啦,跑了一上午,我是真的有点饿了。”
她接过筷子,立马吃了起来。吃了几口,她见林星河没有动筷,道:“你也吃啊。”
林星河淡淡笑着点头。本没有什么胃口的他,看着她吃的香甜,也便拿起筷子。
他刚要动筷,风清影又问他:“你的病好些了吗?”
他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道:“昨夜姑娘帮我推拿扎针了?”
问此话时,他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风清影点头,“嗯。你的心脉太弱,差点就死了。所以,我就给你扎了银针,为了保障你经脉舒畅,就又给你推拿了筋骨。”
他良久不语,勾起的嘴角慢慢放下。
风清影神经有些粗,并未注意到这些。她又夹了一粒花生米,嚼着嚼着她似又想起什么,突然道:“对了,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要脱你衣服的。”
闻言,林星河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涌上震惊和尴尬。
风清影却浑然不觉,继续道:“你昨晚因为太难受许多脉络隔着衣服我看不准,无奈之下,才脱了你衣服。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
林星河突然庆幸自己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坐着,更庆幸她虽说话没有芥蒂,但声音温雅,旁人听不到。
那张俊俏的脸突然泛起红晕,面对着她,他不知要不要答话。
难不成让他说没关系,可是未免太奇怪了。那说有关系,那更奇怪,毕竟人家姑娘也说,那也是为救他。
更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占便宜’,她这用词是不是太讲究了。
半响,他脸上的红晕恢复正常,才缓缓开口:“昨晚,我的样子有没有吓到你?”
“你昨晚的样子是挺恐怖的。”风清影停了一下,抬起头来,又笑道:“不过,比死人要好一些。我见过死人,所以你昨晚的样子虽然看起来挺吓人的,但是没有吓到我。”
她这独特的‘安慰’倒是林星河没有想到的,暗淡的双眼闻她此言,慢慢涌上一抹笑意。
“那就好。”
他这笑意落在风清影眼里,不知为什么,她心中不禁黯然。
沉默一会,她问他:“其实,你是中毒了吧?“
林星河嘴角的笑容凝固,没有料到她会如此一问。
不,她其实不是在问他,她的语气是肯定的。
他看着她,沉默一会才道:“姑娘是大夫?”
他的笑容太迷人,风清影并未留意到那笑容里的其他成分,听他问,她也不欺瞒:“大夫算不上,小时候闲来无事,看过几本医术罢了,所以略懂一些岐黄之术。”
林星河没有说话,能看出他不是病了而是中毒,这可不是略懂岐黄之术。
这些年来,她是第一个看出他中毒的人。
风清影不知他心中想法,当然也是懒得去猜他的心思,又道:“不过,你中的毒我没有见过......”
她说话时,眼睛正好看着外面的长街。她的话戛然而止,突然她放下筷子,对林星河道:“谢谢你的午饭,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没给林星河说话的机会,就端着匣子站了起来。
走了两步,她突然又转身回来,道:“湖上寒气过重,尤其夜里更甚,你身体虚弱,以后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好。”
林星河未曾想她突然转身回来,竟然是对他说这样一番话语。看着她那双漫着单纯的眼睛,他未去揣测真假,嘴角再次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倒:“我不妨事的,倒是让姑娘笑话了。”
风清影被他的笑容晃了眼,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
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竟比她在扬州半月见到的所有美人都要好看。
“哥。”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又被美色给魅惑,心中不禁升起一抹尬色。赶紧正了神色,转身走了。
“告辞。”因为不好意思,本来还有些话想说的也都被她重新吞回肚子里。
踏出门槛的那刻,听觉灵敏的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不知为何,她心口好像有些堵。
林星辰睡了一上午,又精神明亮起来。自然的撩起长袍坐下,却看见林星河对面那用过的餐具。
本未对刚刚站在这桌前的风清影未在意的他,“哥,刚刚那姑娘是?”
抬头,却见林星河正盯着窗外,若有所思。
他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风清影着了一身火红衣裳,还未远去的她在人群中很是打眼。只可惜,只能看到背影,他不能确认自己是否认识。
他甚是震惊,他就睡了几个时辰,他这哥哥竟然有了佳人共进午餐。
恰在此时,林星河收回视线,语声淡淡:“一个路人罢了。”
满是好奇的林星辰:“......”
他看的清楚,刚刚那姑娘就站在这里。他看了一眼那套用过的餐具,一个路人可以和他有洁癖的哥哥共进午餐?
林星河并未说谎,风清影若是还在此处,也定会赞同他的话。
只是,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还真是带点缘分。
扬州城外往北三十里处,有一小镇,名曰芙蕖。
芙蕖镇不大,不过因为地处扬州城外,这里倒是有几分热闹。
镇上有两家客栈,平时生意也是不错。
华灯初上时,风清影走进装潢较好的云来客栈,小二立马就笑着迎了上来。
“姑娘,您.......”
“风姑娘。”
小二周到热情,只是,他还未问话,就被他人打断。
风清影循声望去,就见到左边桌上坐着的少年。
少年相貌普通,身着灰色布衣。她看着少年,隐约觉得有点眼熟。
“风姑娘。”少年见到她立马起身走了过来,朝着她恭敬一礼,道:“少爷已经在楼上等候您多时了。”
风清影想起来了,他是行远镖局少东家孟向阳身边的小厮,至于叫什么,她并未留意过。
看着他所指的方向,她眉色微动,沉默了些许,便提脚向楼上而去。
小厮将她引到楼上天字号房门前,轻叩了门扉。
“少爷,风姑娘到了。”
门很快打开,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孟向阳。
“风姑娘。”林向阳看到她眉眼间皆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看到孟向阳,风清影情绪还是不见丝毫波澜。
孟向阳有些惊诧,她见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意外。
“快请进。”他往旁边一让,甚是有礼。
早在门开的那刻,风清影就不动声色的将房间扫视了一眼,听他相邀,她也未曾犹豫,直接迈过门槛。
小厮很有眼力的将门给二人关好,尽职的站在门前。
“风姑娘,请坐。”林向阳一言一行都散着热情。
风清影坐下,扫过一桌的美味佳肴,神色不动,也不主动开口。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她似乎真的不喜欢茶,上好的碧螺春,她却没有品,纯粹是当作解渴的水喝着。
孟向阳似乎在等她说话,结果等了半天却不见她说话,最终还是自己忍不住道:“风姑娘,你就没有什么要问在下的吗?”
风清影不曾抬头,神色不变,不答反问:“问你什么?”
风清影长得很美,不过,一向不苟言笑,落在他人眼里,这样的她有些冷漠。
孟向阳一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气氛有些尴尬,双方沉默一会,见风清影似乎真的不打算开口,孟向阳主动道:“风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风清影抬头,看着孟向阳,眼神依旧冷漠,却似乎又带着点嘲讽。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声音清冷,语速平常,道:“你不是在这等我吗?”
孟向阳再次一噎:“......”
的确如此。
风清影这次没让他再问,便主动道:“你是想问我,明明宫典是让我跟着船,我却为何弃了水路没有照做吧?”
孟向阳没有说话,的确如此,只是,他开始设想的是自己掌握主动权,不过,现在情况好像完全反了过来。如此一来,他倒是不好说话。
风清影并不在乎他的想法,又道:“我不想知道宫典为何骗我,也不想知道这是否是行远镖局对我的考察。我这人一向是拿钱办事,既然拿了你的钱,就一定会帮你护好东西。”
她摩擦着茶杯的杯沿,停顿一会后,道:“再说,孟公子,你们请我不就是看中我的这份能力吗?”
她的话语平淡,却是毫不谦虚。眼神无波,却似能穿透人心。
孟向阳突然觉得有些羞愧。
宫典告诉风清影的船的确是他们这次给重金聘请的几人的试探,也是他们故意设置的障眼法。其实,东西并不在船上,他们也没有打算走水路。
她说的的确没错,他早就知道他们的障眼法是瞒不过她的。
合作了几次,他也清楚她的能力,故他才会让贴身的小厮早早的在大厅守候。
和聪明人说话,他准备好的说辞和理由似乎都没有了用处。不过,这正合他意。
快速调整好脸上的愧色,笑着道:“风姑娘果然厉害。”
风清影对这恭维并无反应,她将杯里剩下的茶水一口饮尽,动作并不秀气却不失礼仪。
将杯子放下,起身欲走。
“风姑娘,等一下。”孟向阳急忙出声阻拦。
风清影看着他,用眼神问他:还有事?
孟向阳正要开口,门扉又被叩响。
小厮恭敬的在外通传:“禀公子,风栖迟,杨霄晚二位少侠已至。”
孟向阳看向门外:“请进。”
厢房的门打开,风栖迟和杨霄晚站在门外。一男一女,容貌、气质皆是出色。
风栖迟有礼拱手:“少东家。”
杨霄晚也拱手一礼,眼里却有不加掩饰的高傲。眼神一转,在看到风清影时,有一丝惊艳,很快,就转为好奇。
孟向阳对着风清影的那抹兴奋和羞涩已经不见,也很是有礼的回了一礼:“二位少侠一路辛苦。”
杨霄晚眼里的高傲他视而不见,看着二人进来,主动给双方介绍:“风清影,风栖迟,杨霄晚。”
他并没有说更多,风栖迟和杨霄晚是江南四大家族后起一辈中的名人,他知只要提名字,风清影必定是知晓的。而风清影,他知道的也并不多。
风栖迟是谦逊君子,朝风清影行了一礼,风清影神色未变,却也微点了下头作为回礼。杨霄晚并未听过风清影的名字,一向高傲的她只是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并未行礼说话。她不说话,风清影也并未主动打招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三位都是我们行远镖局这次请的帮手,今日孟某特在此备上薄酒,还望三位不嫌弃。”孟向阳今年二十有五,行事言行甚是成熟稳重,立马出声缓解了房间诡异的气氛。
“多谢。”杨霄晚看了一眼桌上的佳肴,走了一下午早就已经饿了她的并不拘谨客气,就着孟向阳的相邀坐下来。
行远镖局和风杨二家都在扬州,三人虽然并不很熟,可作为江湖中的年轻翘楚,三人还都是见过几面的。
风栖迟犹豫了一会,也坐了下来。
风清影未动,孟向阳露出笑容,道:“风姑娘,请。”
风清影思考了一瞬,重新坐了下来。
小厮很有眼力,早就将房门关好,见众人落座,立马过来斟酒。
风清影一落座,杨霄晚就将视线转到了她的身上。她在脑中搜索一圈,并未听过这个名字。可是这个人却被行远镖局相邀,显然并不会是一般人。
这次行远镖局接的这躺生意请的外援,不仅有他们四大家族,还有辰河夜。显然这不是一趟小生意,那么出现在这里的人也绝对不会是小人物。
她转而一想,难不成她就是辰河夜的人。见惯了温婉佳人,自己的容貌也是上等,可是她却不得不感叹,眼前这个陌生女人是少有的美人,这种美让她没来由的生出几分嫉妒。
风栖迟见到风清影的第一眼也是震惊的,扬州多美人,可是她却比他见过的女子都要漂亮几分。她的身上的清冷气质,更是少有。
同样,他也并未听过风清影这个和他同姓的名字,并未看到其他人,不禁冒出和杨霄晚同样的猜测。
比起这个,另外一件事他疑惑更重,转了视线朝坐在主位的孟向阳开口:“承蒙孟少东家相邀,家中长辈遣我二人来此相助行远镖局,却未言明细节。不知此次行远镖局要护送的是何物件,竟如此重视。”
干镖局营生的,走镖竟然还请武林高手护航。请武林高手还就罢了,竟然还请了四大家族和辰河夜。如此大的阵仗,让人不好奇这镖是什么都难。
作为帮手,却未被告知他们要帮忙保护的是何物,谁能不疑惑。
杨霄晚将视线从风清影身上收回来,嘴角露出一丝讽刺:“孟少东家,你这趟镖需要数人合力?你是怕我们四大家族实力不够?”
此话一出,局面一滞,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孟向阳听闻此言,心里不悦。再看风清影,本以为她会不悦,却见她神色未有丝毫改变,还是那个眼神清冷的美人。似乎,对杨霄晚的话并不在意。
他松了口气,也知这杨霄晚一向性子狂傲,面上便笑着解释:“杨姑娘,实不相瞒,请各位帮忙是东家的意思。在下和行远镖局只是代为相邀各位而已。”
他嘴里的东家,很明显就是这趟托镖的人。
他环顾了一眼三人的表情,继续道:“这次行远镖局受镇国将军府所托,和几位江湖朋友一起护一镖到京都将军府。不是行远镖局不信任各位,也不是我等故作玄虚,没有告诉各位这次护的是什么,而是因为行远镖局也不知将军府托送的是何物。”
他这一解释,其余三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情绪变化。
行远镖局也不知道要送的是什么?这不是个笑话吗?
杨霄晚讽笑一声:“你们护镖的不知道托镖的让你们护送的是什么?少东家,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孟向阳脸上闪过一抹尬色:“在下并未欺瞒各位。日前,将军府雇请行远镖局将一紫檀木箱送至京都将军府,还让我等请四大家族和辰河夜一起护送,至于箱子里是什么,将军府的人并未告知。”
孟向阳言语平缓,神色自然,看着并未说谎。
杨霄晚却是不信,还要再说,风栖迟却在暗处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问。
风栖迟知道镖局接镖时有暗镖,即托镖的人将东西封箱,镖局的人并不知是何物。孟向阳言行坦荡,和这位少东家有过几次接触,也知晓他是爽朗之人。他既如此说,定不会骗他们。
只是,如此一来,他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能如此‘兴师动众“。
大家都沉默下来,短暂的尴尬后,孟向阳开口:“从这里到京都,至少还要半月。接下来的半月还得劳烦各位少侠,孟某敬各位一杯,在此谢过诸位。”
风栖迟端起杯子,礼貌回道:“少东家客气了,家中派我二人来此,我等自当尽力。”
杨霄晚脸上高傲不变,却也端起了杯子。
风清影并未说话,执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她道:“各位慢用。”
说罢,起身就走。
孟向阳没想到,等反应过来,想要挽留,她已经快到门边。
他急忙唤她:“风姑娘......”
风清影却脚下未停,直接开门出去。
孟向阳想要起身去追,却听杨霄晚不满开口:“真是好大架子。”
他有些尴尬,脸上却依旧是客气有礼的笑:“风姑娘性子清冷,不喜热闹,还望二位不要介意。两位,请。”
虽是客套话,却也不是假话。见过风清影几次,孟向阳知晓她一贯不喜和他人相处。
想到这点他也放弃了再挽留风清影的想法,一边招待风杨二人,一边给身边小厮递了个眼色。
小厮立马追着风清影出去,在楼梯处追上她,给她指了不远处的客房:“风姑娘,您的房间在那儿。”
风清影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道:“谢谢。”
小厮拱手作揖退去,风清影看着厢房,犹豫了会,最后还是朝楼下走去。
到柜台点了两个小菜吩咐小二送到房间,付了银钱转身打算上楼,却看见西边靠窗一人,白衣如仙。
恰好那人也看了过来,不大亮堂却不阻碍视物的大堂里,两人四目相对。
风清影有些讶然,没想到才不过一个下午,竟然会再次相遇。
林星河显然也是认出了她,短暂的惊讶后,朝着她微微点头一笑。
嫣然一笑,勾魂夺魄。
风清影不禁感慨,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门口有客进来,小二热情的吆喝声唤醒了风清影。意识到自己竟再次盯着那人的脸看的失神,内心有些尴尬。不过,脸上却是从容不变,也微微点头示意。
踏上楼梯时,她忍不住往林星河那边看了一眼,见他正端着酒杯饮酒。
犹豫几息,她转了方向,叮嘱小二直接将饭菜放在她房间就好,出门而去。
出了客栈,沿着青石街走了一段,见到一家药铺还开着,她暗自松了口气。
买了几种药材和几样制药的器具,她提着东西又回了客栈,来回不过半刻钟。
进门时,那个好看如谪仙的少年已经不在窗边。
她收回视线直接上楼回房,房间的小桌上摆着饭菜,她却并没有动筷,反是将买的东西都一一摆了出来。
一阵捣鼓后,一包包的药材变成了一颗颗小小的药丸。
将药丸装进好看的白玉瓷瓶中,外面正好响起打更声。
竟然三更了。
她盯着手里的瓷瓶看了许久,最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起身出门。
出门向右走过两间厢房,她在尽头的房门前停住。
伸出手,想要敲门,却又犹豫。
三更敲人房门,扰人清梦,好像不大好。
思考一会,她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她看着手里的瓷瓶又停下脚步。
犹豫了一会,她又转身走到门前。
伸出的手即将要叩响房门时再次停住。
她这样大半夜的敲人房门,男女有别,会不会将人吓到。
习惯性地咬着手指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心道,还是算了吧。
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住。
来都来了,明天就见不到了。如果不送给他,那今晚那五十两银子就浪费了。
她再次转身,下定决定敲门,可是在碰到门扉时,却马上收了力道。
她若是半夜敲人房门,吵醒了旁人,会不会影响他的名声?
咬着手指想了很久,她最终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房间,她叹了口气,打算洗漱一下歇下,却看见没有关上的窗户。
正要关窗,她突然灵光一闪。脚下一提,整个人就如蝴蝶从窗中跃出。
稳稳落地,未发出一丝声响。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力极佳的她发现最末的那间房竟然也未关窗。
她朝前走了几步,脚下一提,整个人凌空而起。
不过转瞬,她落入二楼最末的那间房,落地时,未发出一丝声响。
今夜月光不错,透过大开的窗户洒进来,她很快就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伸着脖子看到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呼吸轻匀,她心下松了口气。
她将手中的瓷瓶放在轻轻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走了一步,她又停下脚步。
忘记写张纸条告诉他用法和用量了。
她有些懊恼地皱了下眉,现在回去写再送来,会不会吵醒他?
她愈加懊恼,自己怎么会把这个给忘了。
放弃回去再来一趟的想法,她环视了一眼四周,想看看有没有笔墨。
视线转着转着就又到了床上的睡美人身上,却突然发现那个本来应该睡着的人竟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呆了片刻,她慢吞吞问道:“你醒了?”
林星河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诧异,他没想到这个半夜出现在他房里的人被他发现后,竟然没有逃走反倒是问了如此一个问题。
这听着......
像是在话家常。
他还未说话,风清影又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做坏事的。”
这话澄清的,林星河差点脱口问她:那你这大半夜的,是来散步消食?
屋里只有月光,风清影看不大细致林星河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有些迫人的视线,赶紧又道:“我真的不是来做坏事的。我,我来给你送药,但是怕吵醒你。看你窗户没关,我,我就进来了。”
林星河的目力很好,房间虽然没有点灯,但是透过月光,他却感受到那双眼睛中的诚恳。
他起身下床,动作优雅,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风清影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相信,便马上捞起桌上的白玉瓷瓶举在他眼前,道:“我没有骗你。”
客房不大,林星河的长腿不过两三步就走到风清影面前。
本来从头到尾并未觉得自己的行为和言辞有什么不妥的,修长的身影突然到了眼前,她觉得周围压力骤生。
他依旧沉默着,眼神盯着她也未曾变过,上身却突然向前倾。
风清影脸上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心跳突然变快。
这是不相信她?
“那个……”她试图再次解释。
话刚出口,房间突然亮了起来。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她偏头看着他放下手里的火折子,然后重新站直身体。
“……”
风清影愣怔在原地,他不是要打她?
意识到这点,她暗中松了口气。不过,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并没有改变,因为,林星河虽然直起了身体,和她的距离却不过一步而已。
这样近的距离,那张好看得有点过分的脸,瞬间让她失了心魂。
似乎,她还能听到他那轻柔的心跳声。
心想:近看好像比远看更好看。
她的反应林星河并不陌生,毕竟他很清楚自己有一张怎样的脸。
只是和以往被别人如此盯着时的极度反感不同,他并没有多讨厌她。
因为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纯粹。
两人相对沉默良久,林星河才伸出好看的手拿过她举在他面前的白玉瓷瓶:“药?”
他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
低沉的声音让风清影回过神来,她下意识解释:“下次你再发病的话可以吃一粒这个药丸。这个药虽然不能根治你的病,但是可以缓解你的痛苦。”
这次林星河听懂了,可他却不敢置信。
两面之缘而已,她却大半夜爬窗来给他送药?
她神情坦荡,眼神真挚,向来能窥视人心的他,看不出她在说谎。
如此,他心中震惊,更多的是不解。
她给他送药?
她又为何给他送药?
不过,这些他都没问。沉默良久,林星河问她:“之前在门外的是你?”
“原来你没有睡着呀。”
林星河还未做答,她又接着道:“早知道,我就直接敲门了。”
林星河愣住,这话听着好像很正常,可是为什么又觉得怪怪的?
不过,他的确没睡。多年孱弱的身体让他已很多年不曾好好入睡过,就算好不容易合上眼,周围稍有动静也会将他吵醒。
何况,她还在他面前来回走了那么多次。
只听她又道:“那个我就是怕你睡了,然后我看见你没有关窗,所以我就从窗户里进来了。”
林星河眉尾跳了一下,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他打量着她,终是问道:“为什么给我送药?”
她救过他,但他们并不算熟,她何以来给他主动送药,甚至半夜走窗。
若不是他耐力和目力都极好,见她进来他便认出她来,且未感受到杀气和危险,她们此刻决不能如此心平气和的站在这里聊天。
如此,那便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风清影却并未多想,他问,她便下意识答道:“看到药店就买了药材配了些,因为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就今晚给你送过来了。”
林星河目光沉了些许,她这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正要再问,风清影却道:“你中的毒,我没有见过,暂时解不了,不能给你配解药。不过你放心,这个药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性,如果再发作,吃一粒这个,便不会像上次那般难受。还有,你身体不好,酒还是要少喝,不要受凉,好好养着。”
她就像个大夫一一叮嘱着他,这叮嘱落在林星河耳里,让他涌上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似乎并不是她的病人。
这主动上门的大夫,还是如此“尽心”的大夫……
其实他并不喜他人谈他的身体状况,他戒心升起,想要拒绝她。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告辞。”风清影先一步开口,话音未落,她就开门走了出去。
林星河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并没有阻止她。
打开门的那刻,她突然又转过身来,一脸单纯真心的再次强调:“真的要少喝酒。”
林星河:“......”
在那双纯真如清月的眼神注视下,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点头,风清影嘴角上扬了些许,转身开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良久,林星河回过神来。走到门前,走廊上只留下夜里的清凉。
他看着还抓在手里的白玉瓷瓶,本该清凉的陶瓷,有一丝温度,刚刚他不经意碰到那只手,似乎就是那手上的温度。
有风从身后的窗户里吹进来,南风在这快要入夏的夜里显得特别温柔,吹散了房里的湿闷,也抚平了心头的燥意。
风清影将药送了出去,松了一口气。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刻,她却发现自己的心跳依旧很快。
捂着心口,她皱着眉想:突然心跳这么快,难道她也病了,或是中毒了?
给自己把了下脉,除了脉搏比平常快点,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她心中更是疑惑,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好在她这人一向心大,没看出什么毛病,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呢。
看到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她才发现自己饿过头,没了食欲。她也懒得再动筷,简单用冷水梳洗了一番,就倒头睡下。
五更打更声一响起,她立马起来收拾东西离开了客栈。
走出客栈,她无意间抬头,竟发现昨晚她翻进去的那扇窗户依旧敞开着。
昨日那个躺在船舱里脸色惨白扭曲,身体蜷缩颤抖的少年突然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低声呢喃:“若是着凉了岂不是更难受。”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抚在脸上有着微微凉意,却不让人觉得寒冷。
抬头看了许久,她才低声叹了一声离开。
江南已经入夏,湿热的厉害,故孟向阳将出发的时间定的有点早。
杨宵晚和风栖迟他们起来时,车架早已备好。孟向阳年纪轻轻,安排事情却很是周到。
一行人吃过早饭准备出发,杨宵晚却没有看到风清影。她冷哼了一声,朝着楼上风清影所在的房间看去,道:“都要中午了还不下来,难不成她是以为自己是去游玩的不成?”
风栖迟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谨言慎行,不过那眼神宠溺的成分居多。
孟向阳看她所看的方向,立马堆起歉疚的笑容,道:“不好意思,今日事多,忘记告诉两位了,风姑娘已经出发了。”
两人一愣,杨宵晚疑惑反问:“已经出发了?”
“是的,风姑娘一贯喜欢独来独往,所以不和我们一起走。”
不等对面二人问话,孟向阳主动又道:“不过二位放心,风姑娘不会离我们的队伍太远的,只是我们看不到她罢了。”
杨霄晚冷笑一声,讥讽道:“原来还真是个见不得人的。”
风栖迟瞪了她一眼,忙对孟向阳道:“少东家莫怪,宵晚性子比较直,她没有恶意的。”
孟向阳有些不悦,并不喜欢杨宵晚的说话方式和态度,不过,风清影的事情他知道的也极少,他们又都是他们镖局请来的帮手,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笑了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上马时,杨宵晚突然发问孟向阳:“这次我们送的到底是什么?”
孟向阳握着缰绳的手僵了一下,翻身上马,道:“杨姑娘,不是在下不愿相告,是我真的不知。”
杨宵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孟向阳还是那般淡淡笑着,不见心虚。最后,杨宵晚不屑地收回视线,马鞭一扬,当先冲了出去。
一行人出发小半个时辰后,林星河二人也离开了客栈,马车直奔城门而去。
马车驾的很稳,放在矮几上的茶水丝毫未见晃动。
马车上,林星河半披软氅,斜依在车壁上,手里拿着一本有些残破的古籍翻阅着。
明明是入夏的天气,他穿的如此厚重脸上也不见丝毫汗水,再看他的样子,反倒是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画中仙的感觉。
林星辰坐在一旁,问:“六哥,你可知道那镖局护送的是什么?”
林星河视线依旧落在书上,“你没有看?”
“你不是不让我看吗?”林星辰答的自然。
林星河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淡淡,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林星辰败下阵来,如实道:“好了,我是去看了,可是那紫檀木箱上的锁我打不开,所以没看到。”
林星河淡淡一笑,伸手从一旁的车厢里拿出一个不大的木箱来。
林星辰看着那不大的紫檀木箱眼睛一亮,那正是昨晚他亲自去了行远镖局处换出来的。
眨眼间林星河手里多了一根银针,修长的手指在木箱精致的锁上舞动着。
“这是千机锁,百年前的一位墨家高手所做。一百多年来,如果没有钥匙,没有人可以打开它。“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脆响,锁已经被打开。
林星辰钦佩地看着他,“六哥,你的手是什么做的?”
被问的人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将木箱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林星辰有些兴奋地接过紫檀木箱,快速却谨慎的打开。木箱打开,只见一张纸折叠放在箱底。
他还以为这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呢。
他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林星河,对方已经又捡起那本有点残破的古籍看了起来。
看了一眼,确认纸上没有古怪,林星辰便将里面的纸拿了出来,慢慢打开。
当纸上的东西展现出来时,他却是满眼震惊:“这是?”
那竟是一张舆图。
林星河视线依旧放在古籍上,突然发问:“你还记得南境之乱吗?”
数月前,南方羌巫族叛乱,兴兵叛国,南境狼烟四起。
南境地形复杂,山高林密,瘴气密布。羌巫族乃南境大族,盘踞边疆百年,天子为巩固地方,敕封羌巫族族长为楚南王,准世袭。
楚南王受封多年,在南境可谓一手遮天。因南境部落群族众多,多有纷乱,楚南王便以平乱为由多次发起战乱,征收赋税,敛财屯兵,让当地之人苦不堪言,最终引发其他族落联名上书弹劾。
圣上召其轻骑入京述职,楚南王听闻旨意却斩杀钦差,以天子残暴无能为由举兵谋反。
羌巫族人善战,又因叛乱突然,不过十日,便抢夺数城。
天子大怒,命调十万大军围剿叛军,终于在月余后让叛军重创窜逃。
楚南王因为战场伤重,逃走途中不治身亡,之后只余少数残部躲入南境深山。百年南蛮大族,一朝陨落。南境百姓,也终于可以好好喘口气。
这事沸沸扬扬传了许久,街巷茶楼更是日日说书。
林家本就是武将大家,虽是镇守北边,可林星辰也是关注过此事的。只是,他有些不解。
“这图和那叛乱有何关系?”“
“楚南王重伤身死,可他还留有余部。其中有一人,叫做米川,一年前带了一舆图入幕楚南王府,据传那图详尽天下山河城镇,名唤万里江山图。”
“万里江山图?”
“没错,就是你现在手里拿的那张。正是因为这张图,米川受到楚南王重用。楚南王兵败时,那米川和江山图都被我军缴获。王域大将军本欲将这图呈送圣上,然而当晚米川和图就都不见了。”
林星辰听到这里,再看手里的那张图,先是疑惑,不过瞬间,神情变得慎重。
他仔细看起手里的舆图,刚刚只是不经意一瞥,不曾注意。此刻仔细一看,才发现手里的舆图竟然画出了整个天朝,如林星河刚才所言,上面山河城镇,皆是十分详细。
若这张图所绘皆是准确无误,再将其用在战场上......
林星河将手里的古籍收了起来,道:“这万里江山图虽不是金银,却是无价之宝,可抵千军万马。”
林星辰一怔,那为何这图现在会在这里。
“那......”
刚要开口,脑海灵光一闪,他错愕道:“他们是想诬陷将军府谋逆?”
林星河没有说话。
林星辰惊出冷汗,再看手中那张舆图,顿觉烫手的厉害。
按行远镖局的行程算,这张图送抵大将军府的时候,正是将军府众人回京之时。若这送图的有心人再爆出图在将军府上,那将军府恐怕就会沦入地狱,再无翻身之日。
他更是惶恐,若是昨日这张图没有被换出来,若是这张图被真的送到大将军府......
“六哥,你是怎么知道他们送的是万里江山图?”
“猜的。”
林星辰噎住,心中满是疑虑,还要再问,却听林星河问道:“查到雇行远镖局的人了吗?”
说起这个,林星辰来了精神,道“是九王府的人。”
林星河神情未变,对于这个答案显然并不意外。
九王爷是当朝圣上的子侄,喜好丝竹歌舞,除去身份并无任何出彩之处,或许也正是如此,他却颇得圣宠。
只是,这些都不过是表象而已。
九王爷的父王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兄长,二十年前因谋害太子被贬,圣旨到了他手上,他却在当日联合他的岳家,当时的兵部尚书崔鸣礼发起宫变,带着王府私兵破开皇宫大门,直入圣上寝宫。好在最后,被林将军重伤,宫变失败,后在逃亡途中坠入护城河身死。
因为这段孽缘,这些年来,九王爷没少和将军府作对。只是圣上估计也乐于见到这种场面,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九王爷对林家的仇恨,兄弟二人皆清楚明了。
这次,林家军大胜,九王爷估计是怕林家更加势大,便起了这歹毒心思,欲用万里江山图来陷害林家。
“六哥,我们要做点什么吗?”林星辰抬头,眼神多了凌厉。
林星河伸出手,林星辰会意,将图递给他。
他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又将图给收进木箱,千机锁重新落下。
“六哥......”林星辰猜不出他的心思。
有风吹动了马车窗帘,城外风光落入眼底。旁边有一宽广湖面,荷叶碧天,湖上有轻舟慢慢划动,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细雨,林星河突然轻声念道:“船动湖光潋滟求,贪看年少信船流。“
这话题转的突然,多年兄弟,林星辰却已懂的他的意思,不动。
隐隐的,他似乎在林星河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羡慕。顺着林星河的视线看过去,他也被那江南美景吸引去。
烟雨秀江南,江南多雨,透着水乡特有的滋润。这带着一份灵动,但同时又带着几分优雅的烟雨牵动了游人的心。
这样的季节江南虽然不是繁花似锦,但是那碧水粼粼而起,岸上碧草如丝,当真是不辜负烟光水墨四字。
林星尘调侃道:“这江南美景名不虚传,哥,你是不是舍不得这里了?”
他想了想,这扬州还真是适合养老。
烟波画桥,流水人家,这些都是京都没有的。一杯清茗,一面影壁,一艘画舫,一曲幽曲,一次人生,似乎也是不错。
他想的兴起,林星河却回道:“春风秋水,夏日冬雪,于我皆不过过客而已。“
这扬州风景和京都很是不同,是个好地方,若不是行路匆匆,他倒想多留几天。可惜,他不是那个可以为美景驻留的人。
林星河的声音带着清冷,落在林星辰耳里,却让他怔住。
马车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怪异。车窗是开着的,林星辰却觉得心口堵的厉害,良久,他试探着开口:“哥,我们晚几天再走吧,这扬州风景着实迷人,我们都还没有好好看过呢。”
林星河移过视线看着他,好看的桃花眼眼神很淡,却又似乎能够穿透人心。
他的视线让林星辰表情开始有些不自在,想要错开那迫人的视线。
过了一会,林星河开口,道:“阿辰,我从不信鬼神,亦不信命。可是,有些事情,我们也不能强求。”
林星辰怔住,随即又不甘反驳:“可是,有消息说清幽今年就会开花的。”
林星河语气神情皆不变:“但你也去瘦西湖上看过了,那里并没有清幽。那不过是个假消息而已。”
“说不定是它还没有到开花的时间呢?我们再等几天,也许就能找到了。”
“我们已经等了半个月了。”
“那就我们再等几天,说不定......”
“阿辰。”
林星河一声清唤打断了逐渐变得激动的林星河,在心底叹息一声,道:“清幽只是个传说。”
一句话林星辰激动的神情冷静下来,眼神也开始慢慢失去神采,随即染上压抑的痛苦和不甘,他看着自己的哥哥,良久道:“可是,如果找不到清幽,哥,你......”
会死的。
说着说着他有些哽咽,未出口的后半句一直在嘴边打转,他实在没有办法说出那个字。
原来,他们兄弟俩这次会来扬州,不仅仅是因为有人请辰河夜护送万里江山图到将军府,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辰河夜打听到传说中有可解世间一切剧毒的清幽即将开花。
当知道清幽就在瘦西湖时,林星辰立即拉着林星河来了扬州。
其实,他也知道,他是为清幽而来,然而他这个需要清幽的哥哥却是为将军府而来。
他更知道,他的六哥早已看淡生死,不再强求。
可是,只要想到这个从他懂事起就一直陪着他长大,给他遮挡风雨的哥哥就要死去,他无论无何也接受不了。
所以,哪怕是再荒诞不羁的传言,他也必须当作希望牢牢抓住。
只是,这一次,希望又破灭了。
林星河看着这个似乎快要哭出来的弟弟,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抽痛了一些。
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道:“阿辰,还有很久,不是吗?”
林星辰闻言抬起视线,心里一涩,良久终于点头:“是的,还有很久。”
林星河又将手里的古籍翻开,整个人靠坐在车壁上,眉眼如画,看着就像是画中人,有点不真实。
林星辰在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是的,还有很久,他一定会找到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