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姒祈临龑是小说《废太子满身伤,小香猪赠他满身光》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佛肸写的一款古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废太子满身伤,小香猪赠他满身光》的章节内容
北江市。
永宁寺。
日暮西斜,寺庙后门处的墙脚下,传来沙沙响动。
须臾,被一处灌木丛遮住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够一只幼年狗穿梭的小洞。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香猪趴伏着四肢,扭动着浑圆的小屁股从狗洞钻进了寺庙里。
这钻狗洞是个技术活,温姒早已经钻了不下上千次。
自从她的主人祈临龑死后,她便随着他的骨灰来到了这永宁寺当中。
她白日出去觅食,夜里就回寺庙守着祈临龑的骨灰。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时至今日算下来,她已经在这永宁寺中苟活了七百三十天。
今天是祈临龑的忌日,所以温姒回来的晚了些。
她在外面寻了整整一天,终于让她寻到了两个被人咬过一口的包子,和一个已经过期,但还没有拆封的面包。
北江市作为繁华昌盛的首都,外头清一色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沥青路面干净整洁宽敞,很少会有人随便扔垃圾。
就算有人扔了,也会有专门的环卫工人及时清理。
温姒这两年来,摸清了附近几个小区、学校、医院、公园的垃圾存放点,但她身量又小又矮,根本够不着那半人高的垃圾桶。
当有人将垃圾袋堆放在地上时,她才能进去拱一拱,找一找。
所以,她大多时候只能吃永宁寺里长的草,偶尔运气好,也能在外面寻到一些吃食。
比如今天……
温姒用嘴衔住装着包子的白色塑料袋,快速穿过一排大殿,来到东南角一间陈旧荒废的禅房里。
祈临龑的骨灰就在里头安置着,是祈家那位已经退休的九十岁高龄老管家,将他的骨灰从殡仪馆抱来这的。
只是老管家还没来得及给祈临龑寻上一块好的墓地,便在奔波途中仙去了。
老管家的家人埋怨祈临龑死了也不让人安生,便没有遵从长者的遗愿将他安葬。
两年的时间一晃眼就过了,祈临龑的骨灰依旧存放在这破旧的禅房当中。
推开禅房的门,正对面的位置,立着一尊大佛像。
大佛像盘腿坐着的后身位置,破了一个大口,这才被安放在这间禅房里头无人问津。
温姒轻车熟路的将食物拖到了右侧的一处祭台前,开心的和上头的骨灰盒说话。
“阿龑,你看我给你找到了什么!”
要是此时有人在这里,估计得被眼前的这只小香猪吓出魂。
没错,温姒是一只会说人话的猪,但并不是一开始就会的。
她自有意识以来,便知道自己是一只宠物猪。
但与其他只知道哼哼唧唧的猪猪比起来,她是一只高级猪。
因为她会思考,懂人性。
温姒还是一只生活在富贵窝里的猪,因为她的主子是福布斯富豪榜上祈家家主的独子。
在外人看来,祈临龑矜贵冷漠,不易结交。
但在温姒看来,他是全天下最好最温柔最善良的主子。
他对别人再冷情,对她却是掏心掏肺的给予了她所有的一切。
温姒和祈临龑住在世界顶级豪华的别墅里,每天有专人伺候她的饮食起居,出门有专车接送,还有单独的保姆伺候。
他每天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给她做美容做身体保养,带她锻炼身体。
全世界的猪就她最漂亮。
他看她的体重一直维持在四斤,再也长不大,便给她寻最权威的医生,给她看身体。
她食量很小,他就给她搜罗世界各地的美食,不论在哪个国家哪个角落,他都会带着她去吃。
她还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豪华的堪比宫殿。
她所有的小衣裳都是出自意大利著名设计师之手。
可以说,在祈家还没有出事前,温姒的生活水平强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
可有一天,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主子死了,被人害死的!
温姒永永远远记得,在大卡车撞过来的那一瞬间,祈临龑将她护在了身下。
他身上的鲜血几乎已经将她雪白的毛发浸泡成了红艳艳的颜色。
她歇斯底里的喊他,喊出了人语。
祈临龑死前应该是惊讶大过痛苦,因为他从不知道,自己养的宠物猪竟会说人话。
临走时,祈临龑在震惊和意外中拍了拍温姒的脑袋,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温姒不停拱他,用刚能说话的嗓子结结巴巴喊他,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吓得差点停止呼吸,她不想他死。
她一颗并不太聪明的脑袋用力撞击车门,想带他出去,可她的力气实在太小。
撞了好一会,她才想起去摸他身上的手机,拨打120。
他教过她很多人类生活的技能和常识,打电话难不倒她。
可一切还是晚了,当警车和救护车将他送进医院时,他的鲜血都差不多已经流干。
两年来,那刺耳的撞击声,晃动的车身,飞溅的玻璃,以及凑到窗前看祈临龑死没死的那两个人,温姒都记得很清楚!
郭谨柔!祈承泽!
他们一个是祈临龑的未婚妻,一个是和祈临龑关系最要好的堂弟!
两人利用祈临龑的信任,合起伙来,吞下了祈家所有的产业,到最后还狠心的要了他的命!
祈临龑死后,温姒折腾了整整两年的时间,都没能成功杀掉这两人。
想到复仇的艰难,温姒难过的想哭,既伤心又迷茫还委屈。
消极了好一会,她从那尊佛像脚下叼了一只破碗放到了祭台前。
两只前蹄将塑料袋扒开,然后用嘴将里头那两个缺了口的包子叼进了碗里。
“阿龑,你吃。”
温姒吞了吞口水,将残缺的碗又往祭台脚下推了推。
然后,她转过头去拆那个过了期的面包。
面包的密封袋有些结实,温姒撕起来却丝毫不费力。
因为祈临龑给她买过无数零嘴,都是这种密封袋子。
她撕着撕着,也就熟练了。
温姒将面包也叼进了破碗里,叠在了两个包子的上头。
破碗太小,面包从包子上滚落在地。
她锲而不舍的重复了十来次将面包叼上去的动作。
终于,面包稳当的压在了包子之上。
温姒很开心,绕着破碗走了两圈,对着上头的骨灰道:“阿龑,你快吃,今天是你的生日,要吃饱饱。”
原来,两年前,祈临龑就是死在了自己生辰这日。
温姒说完,趁天还没有全黑,自己去寺庙里逛了一圈,寻了些草回来。
她趴伏在破碗边上,吭哧吭哧啃着自己的晚饭。
草真难吃,还是生的!
温姒啃着啃着,眼泪就有些控制不住。
她想吃蓝鳍金枪鱼、意大利阿尔巴白松露、金箔、艾玛斯鱼子酱、松茸、大红虾……
温姒早已经被祈临龑养成了一只嘴很叼的猪。
可这两年,为了活着,为了报仇,多脏污多难吃的东西,她都能毫不犹豫的吃进嘴里。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混合着地上的青草一起嚼进了胃里。
等天彻底黑下来后,温姒从佛像的破口处钻进了佛像的肚子。
这是她给自己寻的窝。
两年来,不论春夏秋冬还是刮风下雨,它都睡在里头。
或许因为今天是祈临龑的忌日,温姒低落的情绪迟迟没能平复。
她脑袋压在前蹄上,眼泪还吧嗒吧嗒掉着。
那泪珠砸落在了佛像肚中一颗蒙着尘土的佛珠之上。
那佛珠在泪水的浸泡下,竟然泛起了荧荧微光。
温姒好奇的睁大泪眼,垂眸看向那荧光中骤然浮现出的一朵莲台。
“你是何物?”她问。
莲台并没有回应她,而是迅速旋转了起来。
温姒支棱起身子,伸出一只猪蹄,想摸摸莲台一探究竟。
没曾想,那朵莲台突然间迸发出极强的亮光,直直射入了她的眉心。
“啊……”
温姒吓得闭上了眼睛,眼角处传来一阵刺痛。
有鲜红的血液从她眼角流出,滴落在了那颗还泛着光的佛珠之上。
温姒一直闭着眼睛,并没有注意到那颗佛珠瞬间将她的鲜血吸入,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血红色。
须臾,血红褪去,佛珠恢复了原貌。
而温姒的眉心处,赫然显现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莲。
眼睛真的太疼了,温姒害怕的发出呜呜声。
她瞎了吗?她不要!
她还要给阿龑报仇,瞎了的话就更加做不到了!
温姒闭着眼睛,摸索着颤颤巍巍的爬出了佛像的肚子。
没想到的是,她爬出去的那一瞬间,威严的佛像轰然倒塌碎裂。
温姒被这一声巨响吓得猛然睁开眼。
她没瞎!!!
咦?现在天都这么黑了,她竟然还能看到?且影像十分清楚!
温姒不解,她之前白天都看不了多远的距离,晚上眼前更是模糊一片。
可现在,看的比白天还要清楚些!!!
温姒歪头思考,混沌的脑袋根本就想不明白。
她迅速转过身,抬头看向祭台上的骨灰,哽咽道:“阿龑,我怕。”
夜色无声,安静到她心中又泛起了酸涩。
阿龑再也听不到她说话了。
温姒蜷缩着身子,靠着祭台的脚慢慢趴下。
她脑袋枕在前肢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破碗。
夜里突然能看到东西,这让她感觉有些不适,又很新奇。
这祭品不就是给死去的人吃的吗?阿龑为什么不吃?
“阿龑,你快吃呀。”温姒轻声催促。
随着她话音落下,破碗中的两个包子和那个过期面包,骤然间凭空消失。
吓!
温姒猛地弹跳而起。
她微微压低身子,前蹄无措的挠了两下地,细软的绒毛完全炸开,呈攻击状。
死去的人就是这样吃祭品的吗?她之前没见过。
温姒疑惑的凑上前,绕着破碗看了又看,又尝试着将自己的脑袋伸进了碗里,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
大祈王朝,宗人府。
祈临龑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一块好肉,尤其是那一双半拖着的腿,正潺潺流着鲜血。
他横躺在稀疏杂乱的干草上,呼吸粗重急促,在极力压制身上的痛楚。
沉重胀痛的大脑中,一会是母后临死前的殷殷嘱咐,一会是父皇冰冷无情又对他极其厌恶痛恨的脸。
重伤加上多日未进食,他困顿饿乏,混混沌沌中昏死了过去。
昏迷中,隐隐约约听到一道温柔女声隔着层层白纱在喊他。
“龑儿,龑儿……”
母后?是母后在叫他。
祈临龑顺着声音的源头寻了过去,想将人看得更真切些。
一抬头便见到了一张极美的温婉面容。
“母后。”
“龑儿,好好活着,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母后,别离开。”
温婉女子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脑袋,低叹一声。
“龑儿,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走以后的路。母后一直没有离开,我啊,时时刻刻都在天上看着你,保佑我的龑儿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说完,她朝他展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来,身影缓缓消失在了随风扬起的层层白纱之中。
“母后!母后!”
祈临龑猛然间惊醒。
而就在这时,另一道娇嫩软糯的女声在耳旁炸开:“阿龑,我怕……”
祈临龑剧烈起伏的呼吸突然一窒,一双幽深的黑眸迅速查看诏狱四周,并未发现任何身影。
漆黑的诏狱透着一股森冷之气,隐隐有其他牢狱传来的哀求哭泣声。
他可以确定,刚刚那一道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幻听。
那女子是谁?
他冷声呵斥:“是谁在说话?”
“阿龑,你快吃啊。”
这一次的声音真真切切的响在他的耳边,清晰无比!
娇软的嗓音似空灵般缥缈遥远,又似幽灵般在他身旁缠绕。
祈临龑的面色瞬间黑沉下来,努力支撑着身体,想去查看四周。
可腿受了严重的杖刑,血淋淋一片,根本站不起来。
下一息,两个缺了几口的包子和一个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大腿上!!!
纵然祈临龑自认为见多识广,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愕住。
他缓了好一会,厉声道:“你是何人?休得装神弄鬼!”
可他问的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余回声在诏狱中轻轻回荡。
这女子难道听不到他的声音?
还是见他现在身陷囹圄,故意捉弄他?
祈临龑自小饱读诗书,深知子不语怪力神语。
可刚刚,他亲眼看到了大腿上的东西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千言万语都无法形容他此时的震惊,他左右看了看,下意识的就捏紧了一只包子。
他自被关进宗人府后,已经多日未进食。
那个他该称作父皇的男人,忌惮他母族的势力,早就想将他除去,又怎会让人给他吃食?
见到眼前出现的包子,他已经无暇顾及这包子中是否有剧毒。
也不在意上头裹着的一层灰尘和草屑,直接将包子塞入了嘴中。
……
北江市,永宁寺。
温姒绕着破碗走了上百圈后,终于确定里头的东西是真的凭空消失了。
她仰起脑袋,看着祭台上的骨灰盒开心问道:“阿龑,真的是你吃的吗?你能吃到祭品是不是?阿姒明天再去帮你寻!”
祭品?
祈临龑看着手中第二个缺了一口的包子,面无表情的继续啃食。
祭品又何妨?只要能活着,只要能替母后报仇。
这次是他大意了,才会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而温姒跟往常一样,仰头对着骨灰盒说了很多话。
自己今日去了哪里,见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她却不知道,与二十一世纪相隔了上千年的大祈王朝,有一人将她所有的絮絮叨叨都听进了耳中。
……
一晃眼三日过去。
耳边不时响起那道女声,身上不时掉落那女子送来的食物,祈临龑现在已经能接受良好。
他阖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休息,将女子刚刚送来的草放进嘴中嚼,猜想着那人会给他定一个什么样的罪,他又该以什么样的法子借机脱身。
他必须要去一趟北地寮州,那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得亲自去一趟。
诏狱外,成王祈承泽亲临。
刑狱官匆忙上前跪礼迎接:“下官叩见王爷。”
祈承泽身旁的随侍吩咐道:“王爷要亲自提审太子,速将人押去刑房。”
那刑狱官有些为难,太子身份特殊,且没有皇上的旨意,他不敢自作主张,让成王提审。
祈承泽阴沉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冷声道:“本王审不得?”
地牢森冷,刑狱官的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汗珠。
犹豫良久,他躬身回复:“王爷还请稍作休息,下官这就安排下去。”
刑狱官说着,朝自己的下属使了个眼色,让其速去提人。
一转头,发现祈承泽已经先一步走向了刑房,刑狱官忙跟上。
没过多久,便有人押了重伤的祈临龑过来。
祈承泽上下左右打量了他一圈,啧啧出声。
“我的好皇兄,你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你的命倒是大得很,这么多天未进食都饿不死你?”
祈临龑看向眼前这个,一直恭恭敬敬跟在自己身后的皇弟,只感觉很嘲讽。
错将豺狼当绵羊,他之前从不知道,自己的眼光竟如此差劲。
祈承泽见他这模样,立马就想到了自己与他虚与委蛇,兄友弟恭了近二十年。
没有自己的喜好,不敢表露自己的野心。
当初有多憋屈,现在就有多恼恨。
他看向祈临龑被鲜血染红的双腿,不怀好意上前,一脚就踩在了祈临龑的膝盖骨上,重重碾压。
其他在场之人的心脏都跟着这位的动作颤了颤,可让人意外的是,祈临龑面无表情的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就好像那腿不是他的一样。
祈承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就感觉自己心口一阵恶气萦绕。
他发狠的对着祈临龑的胸口就来了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祈临龑,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现在这样!明明都已经成了一只丧家之犬,还傲给谁看?”
被踩在地上的人淡淡睨了一眼胸口上的锦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嗤笑一声,并未回应。
最差不过一条命。
但祈承泽不敢在宗人府里动手杀他。
但现在一朝将他踩在了脚下,想来会让他吃上一些苦头。
果然,祈承泽目光阴恻的拍了拍他的脸,似在考虑要如何一根根拆掉他的骨头。
“皇兄,你今日要是将我这双鞋给舔干净了,我便饶了你一条狗命如何?”
祈临龑轻笑一声:“你也配?”
祈承泽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我不配?你信不信我现在碾死你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祈临龑嗓音平静,陈述事实:“你还没有这个本事。”
而他一句话,让祈承泽的脸黑的仿佛能滴出墨来。
祈承泽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出刑房后,,连着几脚踹在了祈临龑的胸口。
“我最厌恶你如此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不就是有个出身好的母后吗?你傲什么?你搞清楚,现在稳坐中宫的是我的母后!”
听他提到自己在意的人,祈临龑总算是给出了一点反应。
他抬眸淡淡的睨向他,微微勾起嘲讽的唇:“我母后的一个洗脚婢而已,你很骄傲?”
祈承泽炸毛,他这辈子最受不得别人提他母后的身份!
见打不断祈临龑的傲骨,反被他戳中了心中的逆鳞,祈承泽恼恨不已。
他俯下身子,嗓音很是不怀好意。
“祈临龑,有一个偷情的母后,你很骄傲?”
他话落,祈临龑周身瞬间凝聚起了一股压迫感,寒意森森的逼视他。
见祈临龑这反应,祈承泽像是终于了扳回一局,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祈临龑,你个蠢货。你就知道你母后是中毒而死的,却不知道是怎么中毒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本王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趴在地上,把本王的鞋舔干净,今日就将此事告诉你如何?”
祈临龑袖摆下的手握成拳,后槽牙也咬的死紧,看似云淡风轻,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祈承泽知道母后的死因?难道他们母子就是杀害母后的凶手?
祈临龑想到自己这些年认贼作母,认贼子做兄弟,就感觉胸口一阵血气翻涌。
他运功强行将血气压了下去,逼迫自己冷静。
如果眼神能化成利箭,祈承泽早就死了千百万次。
可祈承泽勿自笑得欢,他今日一定要彻底打断祈临龑的脊梁骨。
可还不待他再说话,刑房外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祈承泽再次对着祈临龑受伤的膝盖来了一脚,这才转身去开门。
门外的随侍附耳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一行人匆匆离开。
翌日,一道圣旨打破了诏狱中的死寂。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祖宗之大业,统御天下,以安万民。然太子祈临龑,性行乖戾,不修德业,屡犯国法,有失人君之望。
朕念父子之情,屡加教诲,望其改过自新,然其不知悔改,愈发放纵。
今朕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谋,不得不废黜其太子之位,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自即日起,废太子祈临龑贬为庶人,迁居护国寺,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朕望诸臣工,各司其职,辅佐朕治理天下,勿以废太子之事为念。朕亦当自省己过,勤勉政事,以报祖宗之德,以慰万民之心。
钦此!
——
此诏书一出,举国震惊。
祈元二十二年的万寿节那日,不少进宫参宴的大臣,亲眼看到太子拔剑指向了帝王。
当时有些心里活络的大臣便已经知晓,这天要变了。
虽太子拔完剑后没多久便自己晕了过去,也未真正的伤到帝王,但这大逆不道的举动,也足以让他受到重罚。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惩罚来得如此凶猛,皇上直接废了太子之位!
君心难测,大家心中虽然疑惑万分,但也不敢揣测圣意。
……
民间听闻太子被废之事,皆是惊诧不已。
太子弑父?怎么可能!
大祈的百姓谁不知道?太子殿下龙章凤姿、矜贵自持、德才兼备、深谋远虑、仁厚爱民。这样的太子能做出弑父之事?
不少世家官商也在私下讨论此事。
“可惜了一代英明神武的储君就此陨落。”一世家公子望着头顶有些阴暗的天气,长叹出声。
他旁边的同伴低声提醒:“衡之,弑父可是杀头的大罪,废太子还能留着一条命,已经算是皇上法外开恩。”
顾衡之摇了摇头,道了句:“怕没有这么简单……”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很快他又将接下来要出口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就安静听着茶楼里其他人的讨论声。
“听说恒国公和太傅大人因为替废太子求情,道万寿宴上太子状态有异,求皇上明察。没想到皇上雷霆震怒,将太傅和恒国公定为谋逆同党,剥其官职和爵位,抄家流放边塞北寒之地——蹇州!”
“可惜了宴家和宋家世代忠良。”
“谁说不是呢,恒国公和太傅大人多大的官啊,这样的大人物,陛下说流放就流放。原本还有其他一些想为太子求情的官员,皆偃旗息鼓了。”
“哎,你懂什么?太傅是太子的恩师,而恒国公是太子的外祖父!太子都废了,他们还坐在高位上,皇上和其他王爷哪里能放心?”
“闭嘴吧你,胡说些什么?你不想要命了!”
那人可能也觉得自己确实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压低嗓音继续道:“我听说啊,皇上早就忌惮恒国公了。这谁做了皇帝,还能容外戚势大?你们想想看,现在稳坐中宫的那位是什么身份?皇上不过就是想趁此机会,将皇太子的罪责无限放大,好将恒国公一党全部拔除而已。”
“这——”
与此人一桌的其他人见他越说越大胆,担心招来杀身大祸,忙纷纷起身告辞。
那人见大家都走了,嗤笑一声。
呵……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
东宫。
刚从宗人府被抬回来的祈临龑浑身鲜血淋漓的倒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
大殿内一片混乱,太监宫女们被闯入宫殿的御林军吓得瑟瑟发抖。
“本官奉皇命押送废太子前去护国寺囚禁,抗旨阻拦者,就地斩杀!”
“是,大人。”
御林军领命,直接冲入祈临龑的寝宫。
东宫中有上前阻拦的太监和宫女,御林军毫不留情的抽出腰间配刀,刺进了这些人的胸膛。
有些人直接就被挥过来的大刀砍下了脑袋。
惊恐声,哀泣声不绝于耳。
整个东宫成了满目鲜红的修罗场。
天空中突然有轰隆隆的惊雷声炸响,滂沱大雨毫无征兆的倾泻而下,那些站在殿外的御林军和宫女太监很快被淋成了落汤鸡。
见着这些御林军当真杀人不眨眼,剩下的宫女太监终于是怕了,瑟瑟发抖的看着他们失势的主子被御林军强行拖走。
重伤昏迷的太子殿下被御林军在积水中拖出了一条深深的血痕,看着渗人得紧。
“秦嬷嬷,我们该怎么办?”
祈临龑的贴身内侍万福压下发颤的嗓音,小心询问东宫的主事秦嬷嬷。
秦嬷嬷是祈临龑的奶娘,在东宫的地位不低。
现在东宫的主心骨倒了,大家下意识的就将希望寄托在了秦嬷嬷身上。
秦嬷嬷袖摆下的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当中,双眼通红。
她朝万福轻轻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死死拉住自己的儿子秦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现在冲上去,也只有送死。
他们都死了,往后谁来照顾太子?
必须得忍着,忍着让这些人将太子带走,他们再想办法离宫,去太子跟前伺候。
等御林军全部撤离后,东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墚用力甩开秦嬷嬷的手,嘶吼着喊:“娘,您拉着我做甚!”
秦嬷嬷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在大殿内来回荡漾。
万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站在旁边有些无措。
秦嬷嬷沉下了嗓音,冷斥道:“就算你武功高强,可以你一人之力如何同那么多御林军对抗?死了也是白死!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在皇帝对东宫的人做出裁断前,想办法去到护国寺!太子有我们照顾,才有一丝活着的希望。”
秦墚被她一巴掌打的清醒了些,他着急询问:“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老皇帝怕是不会轻易放走我们的!”
秦嬷嬷脑子也是一片混乱,她想到太子殿下被拖走时的模样,心脏也揪的厉害。
殿下身上那般重的伤,她也怕,怕晚了。
万福上前一步,压低嗓音道:“秦嬷嬷,要不我去找我干爹求求?”
万福的干爹是老皇帝眼前的红人左珅,但左珅这人向来审时度势,从不沾染任何麻烦之事。
万福去求,对方也不一定会对他们伸出援手。
但试还是要试一下的。
秦嬷嬷沉思片刻点头:“去吧,老身也去求一求徐昭仪。”
万福和秦墚的眼睛里瞬间就有了些光彩。
如果现在正得盛宠的徐昭仪愿意为他们开口求情,他们能安全出宫的几率有八成。
“娘,您为何会想着去求徐昭仪?她会愿意帮我们吗?”秦墚有些担心,他从不知道东宫与徐昭仪有来往。
秦嬷嬷眼眸微闪,并没有解释其中的缘由。
“如果是去求她救太子殿下,她自然是做不到的。
但现在只是求我们离宫,多半能成,你们等我消息。”
说完,秦嬷嬷匆匆离开。
万福也忙跟着出了东宫。
……
北江市,永宁寺。
温姒在外头窜了几天,都没有寻到什么好东西。
倒是今日,让她无意间闯进了隔壁一所市高中的食堂!!!
后厨的位置有道小门,没有上锁,它一拱,门就直接开了!
闻到里头有食物的味道,温姒开心的差点直接嗷了一嗓子。
但很快她便紧闭上了嘴。
要是被人发现了她这只投食的猪,会被宰了做成烤乳猪的!
温姒小心翼翼的在后厨里逛了一圈,发现里头没人,她提着的心微微发下。
后厨的架子上,地上,都放了好些东西,再高的位置她看不到。
她拱了几个袋子,发现食物都是生的!
她有些着急,仰头看着高出她N个头的灶台,想着自己跳上去的可能性。
她后退了好长一段距离,又伸展了一番四肢,做出跳高助跑的姿势。
没想到的是,当她迅速冲到灶台前,闭着眼睛用力往上跳时,身子竟然稳稳当当的落到了灶台面上。
温姒吓得缩起了尾巴,她完全被自己能跳上来的举动吓懵了。
明明……明明她之前跳到过最高的地方,就是一张矮凳。
就在她歪头思考着这是为什么时,后厨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有两道身影走了进来,似在讨论学生明天早上的伙食。
温姒吓得左右看了看,飞快藏进了灶台上靠墙位置的壁柜中。
两人就进来检查了一些食材,定下明早要菜场负责人送什么食材来后,就离开了。
温姒在柜子里头闷了好一会,确定外头没有声音后,这才挪开移门,沾染了满身调料味的小身子从柜子里头钻了出来。
灶台上干净整洁,除了摆满调料的壁柜,其他地方空空如也!
温姒在灶台上来回走了两圈,视线锁定在了……后厨中间的操作台靠着货架的角落位置。
一袋面粉后头藏了一个白色保鲜袋,袋子里头像是装了一袋子熟食!
她现在的眼睛可好使了,看得清清楚楚,那里藏了肉!
温姒在灶台的边缘处探了探猪蹄,思考片刻后,退远了些,再次做出助跑的动作。
同之前一般,她弹跳而起的瞬间,身体自动凌空,接着稳当的落在了后厨中间的操作台上。
温姒意外过后,一颗猪脑子根本就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但她向来心大,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她钻到面粉后头,凑近保鲜袋嗅了嗅,是烤鸭,她还看到了两只鸭腿!
温姒一双黑琉璃般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
阿龑喜欢吃!
她衔住保鲜袋上系好的结,用力将袋子从缝里拖了出来,拖到了操作台的边缘。
然后用脑袋将袋子拱了下去。
袋子应声落地,她闭着眼睛也往下跳。
已经做好了猪啃泥的准备,可身子却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温姒咧了咧猪嘴,开心的再次衔住袋子上的结,用力往小门的方向拖。
她体型很小,这烤鸭至少有两三斤,以她的体型拖着这些烤鸭走,原该不太可能。
可温姒却硬是走得飞快,一路拖着袋子顶着夜色回到永宁寺时,都没有感觉到丝毫累意。
对于自己身体突然的改变,温姒意外过后,便欣然接受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没多久,后厨便进了一位阿姨。
那阿姨是这学校厨工,刚收拾好后厨,便去了员工室换下了工作服。
她再次回来,是为了提走自己今天偷偷装的那袋烤鸭,拿回去给家人加个菜。
可她绕着操作台上下左右找了一圈,连各角落都寻了,都没有看到自己装的烤鸭。
想到什么,阿姨气红了脸,低声咒骂:“何小红,又偷拿我的菜,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气冲冲的离开了,心里想着,等下次看到何小红偷偷装了菜时,她也拿走一袋,不然多亏。
温姒这边,她拖着烤鸭回了禅房,朝祭台上的骨灰开心道:“阿龑,我今天找到了好东西!”
……
千年前的护国寺内,在一刻钟前醒过来的祈临龑耳尖微微动了动。
再听到她的声音,他心中毫无波澜。
身上的伤口还在淌着血,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迹象在慢慢衰退。
想来,是活不了多久了。
这般重的伤,就算止住了血,他的一双腿也是废了。
他很平静,平静的看着外头刮起的狂风骤雨。
死并不可怕,残疾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这之前,未替母后报仇。
他心中有些涩意,祈承泽一句话没有说错,他同母后一样,错就错在轻易相信了身边的人。
想到这些年认贼作母,护贼之子如亲兄弟,他一时气急攻心。
因气不顺,喉咙处一阵发痒。
祈临龑狂乱的咳了起来,嘴角涌出大股鲜血。
似再也承受不住,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鲜血顺着他刚毅的下巴缓缓流入到脖颈当中,染红了他的前襟,也染红了他脖子上戴着的一颗佛珠。
佛珠吸入鲜血后,突然间迸发出了极强的亮光,房间内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一袋烤鸭悄无声息的落在了祈临龑的身旁。
温姒见着祭台前的整袋烤鸭消失后,专心的啃起了破碗中给自己留下的一小块烤鸭。
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虽然她只是一只猪,但她是一只爱吃肉的猪。
除了体型异于常猪外,在吃食上也与其他的小香猪有很大的不同。
温姒荤素不忌,除了食量小了些,只要人能吃的东西,她都能吃。
她啃了一口烤鸭后,幸福了眯起了眼睛。
肉的味道……久违的味道……
啃着啃着,禅房里突然射入了一道极强的亮光。
就在碎了一地的佛像位置,赫然出现了另一副场景。
一个鲜血淋漓的男人安静的躺在冰冷的地上,无声无息。
温姒害怕的抖了抖身子,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这才缩瑟着身子小心上前。
“喂……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地盘里啊?”
温姒朝地上的人喊,对方没有丝毫回应,温姒便大着胆子走到了他的身旁。
她正要开口将人赶出去,就与这人一张苍白的脸对了个正着。
“阿龑?!”温姒惊喜的吼出了声。
“阿龑!阿龑!阿龑!真的是你!”她绕着他喊,可地上的人似完全听不到。
温姒伸长猪蹄要去触碰他鲜血淋漓的腿,没想到却碰了个空!
她……她根本碰不到阿龑!
温姒着急的在原地转圈,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该怎么办?她要怎么救阿龑?阿龑流了这么多血,会再次死掉的!
对,她需要医生,需要一个能力最好的外科医生给阿龑治疗这一身伤!
温姒冲出了禅房,往寺庙后墙下的狗洞跑。
她知道医院在哪里,她要去叫医生!
阿姒冲出去的太快,并没有注意到,她刚刚离开的禅房里,凭空出现了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围绕在医生身旁的医疗设备跟着他走动而移动。
见到地上躺着的伤患,医生似微愣了一下,接着蹲下身子检查伤患的伤情。
腿骨断裂,身上多处刀伤和鞭伤,失血过多,营养失衡,好在发现及时。
检查完毕,医生快速给伤患做了急救措施。
一系列手术操作有条不紊。
一个小时后,手术完成。
病患身上的伤已经止了血,伤口也已经清洗干净包扎完成。
年轻医生径直走到了一排靠墙的壁柜前,从里头拿出三盒药,拆了几粒给伤患喂下,剩下的放在了伤患身旁。
他又从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一沓便利贴和一支钢笔,齐刷刷的在便利贴上写下:一日两次,一次各两粒。
写完,他撕下便利贴,粘在了那三盒药上。
做完这些事情,他和那些凭空出现的医疗设备再次凭空消失。
……
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外科圣手姬千辰的办公室被人敲响,里头在靠椅上睡得昏沉了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谁?”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外头走进了一位中年男人。
男人看了眼他疲累的模样,开口道:“千辰,怎么还不回去?今天做了两台大手术,还扛得住?快回去休息吧,别累垮了身子。”
姬千辰点头:“爸,我这就回去。”
见着男人离开后,姬千辰疑惑的揉了揉眉心。
他真的是动手术动的魔怔了,连做梦都在救人。
救的还是一个身着古装的演员,只是对方伤的也太严重了些……
姬千辰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这才拿着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他专属的医疗室内,动手术的医疗设备都移动了,消毒棉消毒水和纱布都少了很多。最明显的是,他医疗室靠墙的壁柜里头,第四层的倒数第三个抽屉中,分别少了一盒消炎药、退烧药和止痛药。
等姬千辰走出医院大楼时,脚边突然飞蹿过去了一抹白色小身影。
他转身望过去,就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香猪在大厅里乱窜,窜了一阵后停在了医导台前,仰着脑袋不停哼唧。
那模样,似在着急的跟医导台前的工作人员寻求医疗诊治。
姬千辰嗤笑一声,心道自己当真是动手术动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