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采薇宋铎是小说《穿越农门:冷面将军一品妃》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么么愚写的一款种田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穿越农门:冷面将军一品妃》的章节内容
顾采薇是被雨水滴醒的。彼时,她正做梦坐在必胜客中,抱着她久违的小牛排披萨大快朵颐。雨水滴到她嘴里,带着黄土和茅草的苦涩味道,让她一下子惊醒。
“贼老天。”她卷着盖在身上的破床单从床板上跳下来,坑洼的地面硌得她龇牙咧嘴,“屋漏偏逢连阴雨,真特么准啊。”
屋子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顾采薇穿上鞋,凭着住了一个多月的熟悉感,摸索着找到火石,点亮破碗里,浸泡在见底豆油里的棉线,如豆的灯光在四面透风的屋子里瑟瑟发抖。
眼睛在黑暗中熟悉了好一会儿,她四下查看,漏雨的地方有四五处,除了滴在床上的她找了两个坛子接着,剩下的也不管,找了个干生的地方,坐在板凳上,双手托腮,听着轰隆隆的雷声发呆。
她想起自己以前看的言情小说,这种天气,酷炫狂拽吊炸天的男主一定把小白兔一样害怕打雷的女主抱在怀里吃豆腐。她一直对这种情节嗤之以鼻,打个雷,矫情屁!
“活该你穿越。”她咬着指甲,悲催地想。女汉子属性这么强,不把你送到原始社会,而是送到这架空古代,穿越大婶已经很留情了。
想她顾采薇,也是一名长在红旗下,合格的共产主义接班人,坚定的无神论者。她上班手术刀,回家厨房钻,是勤劳独立、自给自足的一名死宅加吃货医生。
父母离异,都各自重组家庭,她这个拖油瓶跟着身为老中医的爷爷长大,后来爷爷去世,她就一个人住。
没心没肺,天天傻乐,这是众人给她的评价。
想起穿越经历,她就无比憋屈。
周一早上,她拎着电脑,咬着包子,脚步轻快地往住院部大楼走去,眼看就要进门,猝不及防间被从天而降的某跳楼患者砸到,然后华丽丽地穿越了。
她的死相一定很难看吧,老天,请一定保佑,她男神——那个胸外的小鲜肉千万不要看到。
穿越来三个多月,这是顾采薇第一郁闷的事情。第二郁闷的,当然就是她两眼一抹黑,又穷又衰。
外面雨声渐停,天色渐明,门口的两丛竹子也不再发出被风吹的呜呜声,顾采薇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抗议。
想起昨天一天就吃了两块红薯,梦中都在吃,顾采薇不由悲叹一声:“难道我要做第一个被饿死的穿越者么!”
其实她床板下的破炕桌上还有两块红薯,那是今天的口粮。
“反正都已经算今天了,早饭早点吃。”这样自我安慰着,她挪过去,掀开竹篾编的盆子,拣出一块大点的红薯,抱着一边啃,一边想自己倒霉的经历。
老天爷不讲理,说让她穿越就穿越,那最起码给个公主、王妃,最不济小康之家让她发家致富也行啊。
结果她竟然穿越成人牙子手里想要跳车逃跑的傻姑娘!脑袋撞到石头上,破相了!
简直岂有此理!
顾采薇想到自己对着河水看到的姣好面容和额头上那道难看的疤痕,气得想跳河再穿越一次。
上辈子相貌平平,男神都不看她,这辈子好容易花容月貌,还生生毁了容,还不如就上辈子的样子呢!
非但如此,那凶恶的人牙子见她敢跑,还破了相,硬生生地把昏死在路边的她,用小孩手臂粗的棍子打醒。
如果不是有路过的大侠出手相助,她已经不知道又穿到哪里去了。
可惜那时候血流的凶,视线模糊,没看到恩人的模样,只记得那大侠腰间有一个小巧的银香囊,跟她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花纹都一样。
不过英雄救美也不是想象中,他抱着她,柔声细语安慰她,而是她像一条癞皮狗一样趴在地上,搂住他大腿嚎啕大哭,胡言乱语。
她一口咬定是自己被人贩子抓的,不想那人牙子手里竟然有她卖身契。
不过大侠还是够侠肝义胆,一锭银子给她赎了身,然后什么也没问,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牛哄哄地带着随从骑马走了。
喂喂喂,大侠,她捂着额头,心里直挥手,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吧。这看起来虽然低调,但是难掩牛逼气场的,难道不是老天给她的男主,最起码也是男配么?
不管她如何YY,也不说她怎么坑蒙拐骗,终于在李家村这个三面环山的小村庄里找到了一处栖身之处,苟且活了下来。
感谢爷爷,上辈子传给她一身医术——准确的说,还用不了那么高深,认识草药对她来说更重要。大山总是饿不死人的,靠采药,她还能勉强为生。如果不是刚交了半年房租,她还不用这么惨,靠红薯为生。
她编造了一个凄惨的身世,跟着秀才爹上京赶考,遇到强盗,什么都丢了。老家也没人了,总之,非要赖在这个村里。
里正人很好,见她是弱女子,大概也抱着给村里大龄未婚男青年解决问题的想法,痛快答应让她落户,在里正婆娘要杀人的目光中,答应先把自家旧宅给她住。
就这样,顾采薇总算有了容身之地。古代认字的人都不多,更何况是草药,所以靠着挖药材,她养活自己还是够的。虽然,过得不那么好,以至于她每次做梦都是大鱼大肉。
这三个多月下来,她额头伤养的差不多,跟周围七大姑八大姨也打成一片,学会使用火石,学会去河边用皂角洗衣服,也在河边那些妇女的八卦中得到关于这个时代的一些信息,成为地地道道村姑一名。
唯一让她有些不安的是,她对这具身体前身的情况,一无所知。从细滑白皙的皮肤和指尖握笔留下的细茧来看,这是个富裕家庭的姑娘,那又为什么会被卖了呢?
她很怕哪天突然蹦出来什么父母亲戚,勉强她嫁给谁之类的。
“既来之则安之。我是打不死的小强。”雨声完全消失,顾采薇伸个懒腰站起身来,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
从漏雨程度她判断这基本是场中雨,不影响她天亮去镇里卖药。
说不定,今天还能买点猪大骨回来熬汤呢。
这样想着,她顿时力气满满。
天蒙蒙亮,顾采薇洗漱完,费了很大劲把头发挽起来,在额头上涂上自制的药膏,又把被雨水浇湿的被褥拿出去晒,然后背着自己的药篓出门。
雨后空气清新,杨柳舒展,乡村中处处闻啼鸟,炊烟袅袅升起,农家忙碌的一天就要开始。
地上还很泥泞,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害怕自己的鞋子弄脏——这也是她的宝贵财富,不时遇到几个吃完饭准备下地的邻居,她欢快地打招呼。
“李大爷,您吃过啦?”
“李三叔,您下地啊?”
“李大哥,您早啊!”
满村子都是李姓人,只有为数不多几家外姓人。
“大姑娘卖药去啊?”村里人大部分都很喜欢这个见面三分笑的活泼姑娘,加上想到她还识字,更多了三分肃然起敬,不知道跟谁喊的,都叫她“大姑娘”。
“嗯,去二牛叔家坐车去。”
李二牛养了村里唯一一头牛,每隔五天二十里地以外的镇上赶集,他去镇上卖豆腐,顺便载人去,单程一文,来回两文。
村里很少有人舍得坐,不过二十里地对顾采薇现在这具身体是极大的挑战,她第一次走路去,差点没中暑死在路上。从那以后,她就成了李二牛的忠实顾客。
“采薇,你来……”河岸边上最东边的第一户人家,春花嫂子在门口唤她。
她是村里第一个对顾采薇展现出善意的女人,她不过二十一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皮肤微黑但是相貌不差,性格泼辣能干,一双巧手,家里家外没什么她拿不起的活计。
“春花嫂子,早。”顾采薇笑嘻嘻地跑过来,“喊我给你带东西吗?上次的荷包绣完了?”
春花手巧,做一手好女工,镇上裁缝铺里接活儿,布料彩线都是他们提供,绣一个荷包给工钱三文。家里不忙的时候,她专心做一天可以做两个。
一个壮劳力,打短工一天也就八文钱,起早贪黑累个半死,还得打破头去抢。
所以凭着这手艺,春花也是四个媳妇里最被婆婆待见的一个,在自己男人面前说话也硬气。
“嗯,这几天不忙,就多绣了几针。”说着,她把一个蓝底白花的包袱递给顾采薇,“一个十个,三十文,你再帮我领十个的料,告诉孟大娘下次可能晚点,过几天地里就忙了。”
顾采薇笑着点头接过包袱,又问:“有什么要买的?”
春花摇头,冲里面正屋使个眼色,呶呶嘴,小声说:“这都是有数的,看得紧着呢。”
顾采薇心知她说的是婆婆,心里感叹一句,在古代,做人家媳妇太不容易了。
“拿着。”春花塞给她一个东西。
热呼呼的,顾采薇低头看,原来是一个鸡蛋。
“这怎么好意思?”她连连摇头,嘴里却不由自主地有了口水。
看看你这点追求,她不由在心里鄙视自己。鲍鱼海参龙虾三文鱼,你啥没吃过,现在见到个鸡蛋就这么没出息。
“让你拿着就拿着。”春花硬塞给她,“我婆婆知道,”她小声说,“次次麻烦你,她也不能光进不出。天天跟着鸡屁股转,我想自己偷个出来也不成。”
说着,她也笑了。
顾采薇这才接过来,看到春花婆婆出来,咳嗽了几声,她知道这是要喊春花干活去,连忙大声说:“婶子,多谢给我鸡蛋,春花嫂子说你总腿疼,回头我上山采药见到对症药材,给你带点回来。”
春花婆婆本来肉疼那个鸡蛋,听到她说给自己带药,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大姑娘,那谢谢你嘞。”
村里人,腰疼腿疼都不算病,哪个舍得花钱买药。
顾采薇这才挥挥手,一路小跑往李二牛家里跑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见李二牛正慌慌张张地从牛棚里往外赶牛,车已经停在门口,门内有妇人呼天抢地的声音。
“我的儿啊……”
接着,又是巴掌声,又是训斥声,看门的黄狗也跟着汪汪个不停,四周的邻居都伸头张望。
顾采薇放慢脚步,判断不出来李二牛家到底发生什么内战。
“大姑娘,”李二牛见了她,一边套车一边哭丧着脸说,“对不住,今天不能送你了,我家虎子吃花生卡住了,我得带他去孔家庄看大夫,我的天哪,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虎子是李二牛的宝贝孙子,才两岁多,虎头虎脑很是可爱。
孔家庄是隔壁村,相距五六里,那里有三里五村唯一一个赤脚大夫。
说话间,李二牛的婆娘孙氏抱着脸色青紫的虎子出来,一边跑一边嚎:“娶了这个丧门星,就没好儿!不想跟我儿子过,还想害我大孙子。”
她身后,一个穿着深蓝粗布衣裳,脸上印着巴掌印,眼中含泪的女子踉踉跄跄地跟出来,眼神焦急地望着孩子。
这正是虎子的母亲阿媛。她原是大户人家的婢女,不知为何嫁给了李二牛唯一的儿子李茂明。婚后一直不得婆婆欢心,日子过得颇有些可怜。
“有病啊!”顾采薇心里大骂一句,“给这么小的孩子吃花生米。”
虽然愤怒,出于医生本能,她摘下背篓往孙氏那边跑过去。
“虎子给我!”顾采薇大声说,伸手就要抱孩子。
虎子呼吸急促,剧烈咳嗽,小脸发紫,已经是十分危险的情形了。
孙氏没有撒手,愣愣地看着顾采薇。
“你想害死虎子就别撒手!”顾采薇恨自己力气小,跺脚骂道。
李二牛到底是男人,看出了门道,对孙氏说:“快,快把虎子给大姑娘看看。”
他心里也是没底的,要去邻村那么远,虎子估计也救不回来了,死马当活马医,更何况,顾大姑娘识文断字认识药材呢。
他立刻用满怀期望的眼神望着顾采薇。
顾采薇顾不上看别人,把虎子抱起来,屈膝半蹲,一手捏住他颧骨两侧,另一只手托住他后颈部,让他趴在自己膝盖上,在他后背拍了四五下,情况却没有丝毫改善。
所有人目光迫切地看着顾采薇。
顾采薇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冒出。
这是古代,没有动刀的条件,只剩下最后的希望了。
她把虎子反过来,用食指在他胸廓下快速向上重击压迫。
周围有妇人惊呼的声音响起。
顾采薇完全没有听到,眼里只有眼前岌岌可危的孩子,她一次一次重复,大概几十下之后,在众人都开始用怀疑眼光望着她,一家之主的李二牛也有些绷不住,准备上前的时候,虎子终于哇地一声,把卡住他的那粒花生吐出来。
孙氏立刻跑上前来,把她的宝贝孙子抱在怀里,不住地说:“我的心肝儿啊,吓死祖母了,快让祖母好好看看,谢天谢地啊。”
旁观的人也跟着轻松,有妇人声音高亮:“婶子,谢天谢地,别忘了谢大姑娘。”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孙氏吝啬,爱占便宜,为人口碑不算好,众人都纷纷打趣。
顾采薇这才觉得腿都软了,又急又累,身上出了一身汗,闻言笑咪咪地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阿媛“噗通”一声跪下,在顾采薇反应过来之前,结结实实给她磕了三个响头,那声音,顾采薇都觉得疼。
“快,快别这样。”顾采薇忙不迭地伸手去扶她。
这古人,跪来跪去,她很不适应。她从小到大,好像只给爷爷磕过头。
周围人却觉得很是应该,有人说:“大姑娘,你受得起。阿媛,等虎子好了,带他再给大姑娘磕头。”
阿媛满眼感激,点头如捣蒜。
顾采薇扶起她,看她清秀的面容和半边高肿起的面庞,不由心中叹息:春花的婆婆只是管的严些,这孙氏就是赤裸裸地虐待儿媳妇了。李茂明不在家,她想怎么作践就怎么作践,退一步讲,就是他在家,也帮不上什么。
她一定不嫁人,这古代,嫁人要命啊。
正感慨间,李二牛也过来,这次顾采薇学精了,看他要行礼,连忙避开:“二牛叔,你这样是折我寿。邻里邻居,搭把手真不算什么。”
李二牛激动得脸都涨红了,承诺道:“大姑娘,你救了我们家的命根子,以后去镇里,你随时说,我套车就送,我要是有一点犹豫,我就不是人。”
“那你还收钱不?”旁边有人戏谑地问。
“那哪能,那还能算个人啊?”李二牛瞪着眼说。
“还是先问问你婆娘。”周围人哄堂大笑。李二牛惧内也是有名的。
孙氏脸色果然不太高兴。
她想的是,也没见顾采薇怎么弄,拍几下就出来了,怎么就值那么多车钱。每五天就是两文钱啊,这死老头子,嘴真大!
李二牛脸红脖子粗,几乎是吼的:“哪个家里的事情还得问婆娘!”
又是一片笑声。
“进城回来,可得让你婆娘送个篮子。”
篮子是乡下人特有的讲法,说的是受人恩惠,得给人送个篮子,里面是一条肉,或者几把鸡蛋,最不济的也是一篮子蔬菜,作为感谢。
“那一定有。”李二牛大声承诺。
孙氏脸色更难看了。
顾采薇连连说不用。
“大家记得,不要给小娃子花生、瓜子吃。如果要是卡住了,就像我刚才那样做。”她不放心地叮嘱,众人连连点头。
经过这一出事情,今天进城晚了半个时辰。
“大姑娘,不着急,你卖你的药材,要买什么也尽管去买,我等你。”李二牛呵呵笑着说。
顾采薇道谢,在李二牛的帮助下背上并不重的背篓,揣着装着荷包的包袱,先往裁缝铺去。
“孟大娘,生意兴隆。”她笑咪咪地走进去,见店铺里没有要招待的客人,就在柜台上把包袱打开。
“这小嘴儿,一天天跟抹了蜜一样。”孟大娘作势要扭她的嘴,“就是招人疼。”
顾采薇嘻嘻地跳开,把春花的交代一口气转达清楚。
孟大娘仔细检查了荷包,对质量很是满意,把春花要的布料彩线装在包袱里给她,又扯出一块三尺左右的皂纱。
“这是给你的,回去让春花帮你做个帷帽,你这来来回回,太晒了。”
顾采薇也不推辞,笑着道谢。
孟大娘年轻时候是绣娘,把眼睛熬坏了,顾采薇前几次来见她眯着眼睛,闲聊问清状况,告诉她用蛇蜕、蝉蜕和菊花、决明子熬水喝,并且把自己找到的蝉蜕给了她一把。
这次是她的谢礼,顾采薇内心通透,彼此心照不宣。
从裁缝铺出来,她一路小跑到“回春堂”。
“修大夫好,小木哥好,迎春哥好,”她跟修医生和他的两个徒弟打招呼。
“师傅今天早上还念叨,采薇该来了。”迎春正在收拾药柜,抬头笑着说。
一向话不多的小木,走过来接过她的背篓。
“丫头,这次给我带什么药了?”
修医生刚写完药方,叮嘱完患者,捋着他的山羊胡问道。
“有菟丝子,金银花,还挖到一株党参。”顾采薇把药一一摆放到柜台上,“都是顶好的。”
修大夫手背在腰后,慢慢走近,抓起来药材闻闻,在手里捻一捻。
“菟丝子,金银花一共给你十文,党参成色不错,给你四十文,一共五十文,如何?”
这价格虽不高,但是是极为公道的,顾采薇点头。
迎春从柜里数好铜板给她。
顾采薇小心装在春花给她缝的荷包里,叮咚作响的铜板,沉甸甸的,让她比上辈子发工资还高兴——这都是口粮啊,意味着吃饱穿暖。
“这是我采药材顺便拣的一点蘑菇,东西贱,也不多,送您尝尝。”收好钱,她把背篓最下面的一大捧蘑菇捧出来。
“你有心了。”修大夫又踱回自己坐诊的地方,开口说道。
顾采薇只微笑。
镇上另一家药店黑的要命,药材卖不上价。修大夫虽然为人清冷了些,但是为人清正公道,这可是她现阶段的衣食父母,得好好相处。
揣着五十文钱,“富婆”决定好好逛逛,改善改善生活。家里油也见底,米缸见底,还有她馋了好久的大骨头……
大骨头,我来了。
顾采薇已经对这里的物价了然于胸,她盘算了一下,把春花给的鸡蛋填进肚子里,然后去粮店买粮食。
一升糙米三文钱,一升白米五文,一升杂面四文,一升白面七文,相对于现代粮价,都很贵。顾采薇要了四升糙米,两升白米,两升白面,口袋里只剩下十四文了。
村里人卖红薯,很便宜,因为产量特别高,十文钱可以买一大背篓,不过她实在吃得恶心了,所以决定暂时不再买了。
猪肉张的油腻腻的招牌前,顾采薇望着一身肥肉颤颤的张一刀,再看看案板上所剩无几的瘦肉和骨头,开口问了问价。
肥肉因为可以炼油,所以早被抢光了。
张一刀虽然长相蛮横吓人,但是做生意很和气:“姑娘看上哪块了?快收摊了,给你算便宜些。”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顾采薇十四文买了一斤瘦肉,外搭两根大骨头。大骨头在她的要求下都被从中间剁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骨髓。
她也不嫌油腻,事实上,她现在已经口水横流,开始盘算回家怎么做了。
兜里还有上次给里正夫人交完租金剩下的二十文,她咬牙去打了半升豆油,一下花去了十五文。
捏着仅剩的五文钱,她在包子摊面前咽了又咽口水,还是战胜了自己,这还要留着应急呢,虽然不多,但是有钱还是有安全感。
背着满满的背篓,荷包扁扁的顾采薇,这才往李二牛的豆腐摊走过去。
李二牛的豆腐已经卖完了,见顾采薇过来,忙上前帮她拿背篓。
“二牛叔,您久等了。”顾采薇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李二牛笑得跟朵花一样,“大姑娘,坐好了,我们走喽。”
顾采薇先把春花要的东西送过去,接过她硬塞来的一把青菜。
回到家,顾采薇用温水泡上她晒的干蘑菇,又用冷水把大骨浸上,摘了围裙,拎上她的药篓,把锄头和自己的小药袋放进去,决定去后山走一趟。
她住在村边,距离后山也就一两里山路,这也是她很满意这房子的原因。
昨晚下过雨,太阳又出来几个时辰,现在肯定有很多蘑菇,地面也不会过度泥泞。她上次雨后就发现了松乳菇,估计这次还能有。
蘑菇炖大骨头,又鲜又香,再来个蘑菇炒里脊,用白面烙几张薄薄的春饼裹着吃,香得她一定能把自己舌头吞掉。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再想口水真的流出来了。
顾采薇碎碎念着,一手举着仅剩的一块凉红薯啃,一手拿根竹竿,敲敲打打往前走。这是把蛇赶跑,防止被蛇咬,同时也防止掉到猎人的陷阱里。
因为是吃晌饭的时间,山里并没有什么人,只偶尔传来几声鸟啼。顾采薇弯着腰,把发现的一大簇松乳菇往背篓里放。
“不错,不错,”她自言自语,“多的晒干,可以以后慢慢吃。”
等到冬天,吃火锅做汤底,用来提鲜是极好的。想到火锅,她好想吃涮羊肉啊,切的薄薄的肥瘦相间的羊肉,放到辣锅里那么一烫,在她自己独家秘制芝麻酱里一蘸,那滋味,真是绝了。
做着梦,她沿着松乳菇的痕迹继续往前找去,沿途看到几个猎人下的用来捉野鸡的扣,她还好好研究了下,她觉得自己也该学着放几个,万一真套着了呢?
她还得找点花椒,上次见过,这里的人好像不吃这个,但是作为合格大厨,花椒怎么可以缺少呢?再去挖点山药,野芋头也行,回去炖里脊。糖醋里脊固然好吃,糖太贵了,又费油,还是暂时搁置吧。
“终于找到你了!”几乎累得头昏眼花时,顾采薇终于找到了花椒,几乎是一下子跳过去。
“站住。”一把冰冷坚硬、带着丝丝寒气的剑猝不及防间架到她的脖子上,发声的人在她正前方,声音喑哑而冷酷。
顾采薇吓得腿软,手里握着花椒,举手投降,身子不敢动弹,连连求饶:“好汉饶命,我荷包里有五个铜板,我背篓里有松乳菇,我都给你,我,我不反抗。”
忽然,她又想起什么,闭上眼睛:“我没看到你,真没看到。”
她哪里还有胆抬头去看这个给自己巨大压迫感的高大身形。
她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没出息,脖子上架把刀,还是保命要紧。
宋铎:“……”
他好像太过紧张,被一个傻村姑吓出来了。
现在该如何?放她走?恐怕她会暴露他的行踪,他现在身负重伤,万一那些人闻风而至,他跑不了。但是灭口?她家里人还是会发现。
他顿时陷入两难。
他的这一沉默,把顾采薇吓坏了。
她的这几个铜板他看不上,难道,难道他要劫色?
顾采薇脸色煞白,心脏一顿乱跳,却努力勉强自己镇定:她可以先色诱之,哄他收起剑,然后攻其不备,撩阴脚一脚下去……
可是,有点悲催的是,上辈子她是个肉嘟嘟的姑娘,怎么减肥都胖。而这个时代以肥为美,她又成了上辈子最想要的那种排骨体型。
唉,不能提,说多了,都是眼泪。
这男人,能看上她二两肉么?她要不要主动点?怎么说,她这张脸还是不错的,至少甩上辈子十八条街。
顾采薇是个下决定只需要一秒,而执行连一秒都不用的姑娘。
宋铎就看眼前的姑娘,忽然放下遮挡眼睛的手,仰头望着他,眼睛抽筋一样眨动,冲他露出一口白牙,傻乎乎地笑。
“是个傻子?”他心里暗忖。
“这个男人还不错嘛,长得这么帅,奈何做贼,还是采花贼啊?”顾采薇心里嘀咕。
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窝略深,薄唇微抿,看起来很像混血儿。唯一不足就是眼神太过冰冷警惕,如深潭一般深不见底——一看就是个心思深沉、不好惹的。
“这位大哥,能不能先把这个拿开,奴家好怕……”顾采薇嗲得自己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宋铎丝毫不为所动,眼神警惕。
“我是这村里的。”她的“奴家”实在恶心到出不了口,指着山下说道。
她闻到了这男人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又揣摩他的话语,依稀明白这男人好像是躲在这里,自己是闯到了受伤野兽的禁地了。
我命休矣!
遇到这种亡命之徒,他一定会灭口的。顾采薇现在已经认定他是江洋大盗了,心里哀鸣。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趁其不备,踢他一脚如何?
她得目测一下距离,还得精准。她的目光往身穿青衣的宋铎腰间望去。
这一望,她呆住了。揉揉眼睛,再仔细看,她两辈子都一定有2.0的视力告诉她,她有救了——这男人,腰间分明挂着和救她的大侠一模一样的银香囊,镂空葡萄花鸟图样,分毫不差。
“大侠,是我,是我。”顾采薇激动地指着自己的脸,看宋铎皱着眉头完全不懂的样子,她又伸手把刘海掀起来,露出刻意遮挡住的伤疤——她觉得自己很像女版哈利波特。
“大侠还记得几个月前,兖州城外,我跳车被人牙子抓住,大侠帮我赎身,记起来了吗?”顾采薇激动地说,若不是剑还在脖子上,她简直要手舞足蹈了。
宋铎想了想,半晌才不确定地问:“兖州城?三个多月前,你趴在地上抱着……抱着我大腿哭?”
顾采薇很想翻个白眼,打人不打脸好不好!那么糗的事情,咱们能不能不提!谁没有虎落平阳的时候,你现在也很狼狈好不好!
可是形势比人强,她还是忍住,殊不知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宋铎瞪了她一眼。
“你怎么认出我的?”他突然问道,想想又觉得可能不妥,补充道,“一面之缘,难为你还记得。”
尤其是你当时又哭又嚎,跟丧家之犬一样狼狈。
顾采薇再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无力地指了指他腰间的香囊:“我当时虽然没看到大侠的脸,但是对这个印象很深。大侠,我们能不能先把剑放下来?”
宋铎似乎在思考什么,紧紧抿着嘴唇,仿佛过了很长时间,眉头微展,看着顾采薇眼神复杂,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顾采薇刚没骨气地想,她是不是该跪地求饶,就觉得脖子一松,冷冰冰的剑被撤走。
她松了一口气,动了动快僵硬的身子,看见宋铎若有所思的样子,连忙表决心:“大侠,你放心,你是我救命恩人,我绝对不会出卖你。我今天上山采蘑菇,谁也没看到,就是有人严刑拷打,我也绝对不会说出来你的行踪。”
请您老人家高抬贵手,速速离开吧。
宋铎嘴角一牵,哂笑跃然脸上,就这样的,哪里用严刑拷打,几句话就吓唬出来了。两次相遇,是不是也有些太巧了?难道是那人的阴谋?
可是现在的情形,他没得选。她如果只是一个傻乎乎的村姑,那么她能给他一些掩护;如果真是那人派来的细作,说明他的行踪已然暴露,逃跑也无济于事,不如将计就计,看他有什么阴谋诡计。
想到这里,宋铎反而轻松了,长途奔袭、狼狈逃窜已经耗费了他太多体力,他的伤口再不处理,恐怕他的腿也废了。
“你家里有什么人?”
顾采薇正望着表情阴晴不定的宋铎,揣摩他的意图,听他发问,下意识就回答:“就我自己。”
看着宋铎面露狐疑,她知道这个时代都是家族聚集居住,像她这样的孤女,一般人都很难相信,于是把骗村里那套人的那些话又复述了一遍。
“我是你表哥。”宋铎说。
“啊”顾采薇吓了一大跳,刚想过不要有什么亲戚跳出来,立刻就来一个,她这个西贝货不是分分钟被揭穿?
宋铎见她不灵光的样子,不耐烦地说:“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我受伤了,”指着自己裤子上的斑斑血迹,“我想暂住你那里休养几天,你对外就说我是你失散的表哥。”
“哦,好。”顾采薇松了一口气,很是痛快地答应了。
即使他真的不是好人,他救她一命,她也该报答。以后两不相欠,他欠别人什么,就让别人追讨吧。
宋铎心里暗忖,答应地有些快,若不是有阴谋诡计,就是蠢要命,随随便便答应一个陌生男人进家门。
若是他这番心思被顾采薇知道,一定会跳脚:得了便宜还卖乖,小人!
就这样,顾采薇上山采蘑菇,捡了一个“表哥”回家。
跟顾采薇的粗枝大叶不同,宋铎是个谨言慎行、警惕性异常高的人,一路上他对周围都很警醒,而且教了顾采薇一整套完整的瞎话,滴水不漏。
顾采薇这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宋铎”,她记他编造出来的亲戚,记得头昏脑胀,心里暗暗佩服,这都是意外遇到她以后现编的,这等能力,去了现代,得是金牌编剧啊,信手拈来,倚马可待。
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顾采薇顺利地把人带回家。
她住的地方只有一间正房,还带一个西厢房,可是堆的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还得收拾,所以她只能先把宋铎安排到正房里。
“这是床?”宋铎看着她搭在砖头上的破床板,表情捉摸不定。
“将就将就吧。”顾采薇没好气地说,“褥子在外面晒着,还没晒透,你先坐坐,我去给你烧水洗洗伤口。”
宋铎“嗯”了一声,把剑放在身侧,不踏实地坐下。他觉得他自己略一动弹,这床板就会塌。
“等等,先给我倒杯水。”
“好。”顾采薇想,这也是个难伺候的大爷,进入角色还挺快,迅速把自己当客人。
用碗给他倒了一杯凉开水,宋铎也没有挑剔,仰头就喝干了。顾采薇问他还要不要,他摇头,让她出去烧水。
他一身黏腻,伤口也化脓,现在得赶紧处理。
生了火,把水烧上,灶台里填好了粗粗细细的木头,估计能烧一段时间,顾采薇才想起宋铎没有换洗衣服,想想他的身形,估计春花嫂子家的李四哥差不了太多,厚着脸皮去他家里先借一套。
这里人都不富裕,衣服也都是补丁套补丁也舍不得扔,借衣服确实也不容易,不过春花嫂子还是问题不大。
等下次卖了草药,给李四哥扯块棉布,让春花嫂子给他做套新的,这得四五十个铜板,得把上次没舍得采的那几株党参都采了,顾采薇暗暗想。
宋铎正在打量自己所处的屋子。
进门是一个临窗大炕,上面铺着粗糙的竹席,其上有一个三腿小破炕桌,旁边整齐叠着一两套女子的衣服,连个衣柜都没有。靠墙的位置,放着几个坛子,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他坐的位置,是炕对面靠背面墙搭的床板,其上空空如也,被褥被她拿出去晾晒了。
因为顾采薇实在住不惯炕,即使铺上褥子,也觉得硬得睡不着觉,才会有眼前宋铎不理解的这幕不睡炕睡床板。
地上有一双木屐,还有两双蓝底粉花的女鞋,看起来是屋子里最新的,唯一有亮色的东西了。
真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宋……表……表哥,”顾采薇擦把手,从厨房走进屋内。
宋铎收回打量的目光,又“嗯”了一声。
“我出去给你借套衣服,一会儿就回来。”
宋铎打量她一下,梳得明显偏向左边的发髻,可能因为在厨房忙活,热得红通通的面庞,眼眸里跳跃着活泼,傻乎乎地冲他咧嘴笑。
他衡量了一下她出门报信的可能,又自嘲地想自己其实没有退路。
“嗯。”他惜字如金。
顾采薇这才一路小跑到春花家里去。
春花家已经吃过午饭了,男人们都去歇晌去了,春花和她三嫂在院子里刷碗。
顾采薇扭扭捏捏说明来意,并且表示一定会很珍惜衣服,不会损坏。打算送布料的事情,她就没说。
春花爽朗一笑:“这算啥,你等着。”说完,利落地甩甩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蹭蹭手,蹬蹬蹬地跑进去给她拿衣服了。
“去年我娘家弟弟结婚,给他做的一套,没上身几次,别嫌弃。”春花把衣服塞给她,“来客了,家里有菜吗?我再去给你摘点菜啊?”
顾采薇感动地都快掉眼泪了,连忙说不用,家里还有。
春花明显找出了李四哥最好的衣服,而且看她妯娌在旁边一直斜眼看的样子,估计还能跟婆婆告状,回头她也得受委屈,可是她一点都没有犹豫,这份情谊,她只能记在心里。
回到家,她把衣服放到床板上,把兑好的温水用唯一的木盆端进来——这可是她洗脸的盆子,回头她得去河边好好刷刷。
“你洗洗,擦擦身子,换上衣服,脏衣服放到床板上就行,”她有些肉疼地把自己的布巾递给他,“我去做饭,你洗完后叫我,我给你上药。哦,对了,我还得先去看看我的药材够不够,当归,白芍,熟地,要是有点阿胶就好了,还得来点清热解毒的,穿心莲,大青叶,野菊花……”
宋铎听她絮絮叨叨,有点吃惊——她竟然还懂医术。
顾采薇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出去,把门给他带上。
宋铎忍痛把已经沾到伤口上的裤子,硬生生撕了下来,纵使他是铮铮硬汉,一口银牙几乎咬碎,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
我但凡有命走出去,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厨房里肉香四溢,骨头汤咕咕地冒着热气,顾采薇哼着小曲,刷刷刷把里脊肉切成薄薄的肉片,和着青菜和蘑菇炒出来,“太香了。”她忍不住捏了一块里脊塞进嘴里,“好想再来一片。”
可是想到屋里的伤员,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吐吐舌头,又净手开始做春饼。
她从面袋子中抓出两把白面,想想又抓了两次,兑上全靠人力榨出来的青菜汁,心想有个鸡蛋就好了。
正想着,阿媛在围门外面喊她:“大姑娘,在家吗?”
顾采薇本来想喊进来,想起宋铎在正屋,连忙迎了出来:“阿媛嫂子,来咯。”
阿媛手里拎着篮子,脸色有些尴尬:“公公让我来给你送这个,今天真的多谢你了,礼轻你不要嫌弃。”
顾采薇连连推辞,阿媛更是尴尬,把篮子放在地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顾采薇连忙拉住她,“我收,我收。你等等我。”
说完,她也不拿篮子,转身进了厢房。
“这是给你的,我自己闲着弄着玩的胭脂,你别嫌弃。”顾采薇把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她闲着喜欢捯饬这些东西,给春花嫂子送过,一直也想给阿媛送,只是没机会。
阿媛在村子里是比较特殊的存在,来路不明,长得漂亮,又沉默,像有一层神秘面纱笼罩的女人,顾采薇见到她总是想起孙俪演的小姨多鹤。
“谢谢。”阿媛愣了一下,没有推辞就收下,给顾采薇行了一个优雅的福礼才离开。
“真好看。”顾采薇看她背影,袅袅婷婷,腰肢款摆,摇曳生姿,纵使荆衣布裙,也难掩风姿。
真不知道她从前有怎样的故事。
顾采薇发了一会儿呆,宋铎在屋内咳了两声才让她回神。
宋铎不知道何时已经挪到炕上坐下,掀起窗子往外看,顾采薇扭头冲窗户一笑,
“进来收拾。”这大爷一开口就不客气。
顾采薇点头,吐吐舌头:“马上就来。”
她把篮子提起来拎到厨房里,掀开上面的青菜,发现下面装了六个鸡蛋,怪不得阿媛那么不好意思,她听河边洗衣服的女人们说过,最不讲究的篮子里也该是十个鸡蛋,六个会被人笑吝啬。
不过顾采薇虽然觉得孙氏好笑,但是也不会生气,一会儿做春饼可以用上,也算及时雨了。
顾采薇放下篮子,推门进入正屋。
木盆里的水已经被血染红,床板上也遗留下大片血迹,地上横七竖八扔着换下的脏衣服,浓重的血腥味。
顾采薇认命地低头去捡他的衣服,发现上衣被撕得七零八落。她猛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他:“你怎么包扎的?”
她看到他右侧大腿上鼓鼓囊囊的,穿着李四哥的裤子,不太长,露出脚踝,大概他觉得有些不好看,盘腿坐在床上,把光脚压在身下。
“你疯了,这衣服多脏,伤口感染怎么办?怎么敢这样坐,这样血怎么能止住?”
男女大防的说话,顾采薇还没有刻到脑海中;看到医患,她的职业病就犯了。
这个村姑,真是时时刷新宋铎的认知。
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还是秀才家的姑娘,怎么如此不……不知道礼数!看到他衣衫不整,还敢瞪着他看,还敢吼他,真是一点女四德没学过。
更让他掉眼珠子的事情还在后面,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傻姑冲他扑过来,伸手就扒他裤子。
“放肆。”宋铎不由出口呵斥,脸色青紫。
没看出来,她怎么这么,这么不知道检点!
顾采薇才不管他,严肃起来分毫不让:“把裤子脱了,把你那团包扎的臭布抽出来。你要是不想要这条腿,你就这样吧。”
宋铎迟疑一下,顾采薇已经拿起炕边自己的一件最软的内衣撕起来。所谓内衣,当然不是bra,是她在孟大娘那里买的三梭布的小块边角料,让春花帮她缝制的古人版不漏肉版内衣。
顾采薇从上辈子起,外衣可能是地摊货,但是内衣绝对要买最舒服的。所以撕掉这目前她唯一也是最好的内衣,她也很心疼,可是跟患者的伤势比起来,又不算什么。
“最好拿去煮一煮,不过来不及了,我这也是洗过暴晒过的……”她自我安慰道,上次春花来找她,看她大剌剌把内衣晒在院子里,还好一顿说她呢。
撕完衣服,她发现宋铎只看着他,还是一动不动。
“手也受伤了?”顾采薇翻个白眼,想明白他在顾忌什么,想爆粗口,老娘见过的蛋比你吃过的鸡蛋还多,更何况只是看个大腿,但是想到这是古代,还是强忍住了。
“情非得已,我只是大夫,你是病患,心中坦荡,自然就是清白的。”顾采薇耐着性子安抚她这别扭的“表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果墨守成规而害了自己后半生,是不是也是一种不孝?”
宋铎表情松动,咬牙说:“把东西放下,你出去再打盆水来。”
顾采薇依言放下东西,嘱咐道:“等我进来给你包扎,我还有些外敷的伤药,你等等……”
她端着盆子出去后,宋铎透过窗户望着她瘦削的身影,神情难辨。
顾采薇找到她自制的药粉,端着清水再进来的时候,宋铎已经把右边裤腿褪下来,坐在炕边,裤子孤零零地挂在左腿上,他伸手扯住裤腰盖住关键部位。
他扭头看窗外,口气生硬:“动作快点。”
顾采薇看他别扭样子暗笑,上前来查看他大腿伤口,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伤口深可见骨,已经有腐肉和脓血,有股很刺鼻的气味。看起来当时没有处理,已经过了挺多天了,也不知道他如何坚持下来了,真是个铁人。
“还好是秋天,”顾采薇叹道,“否则都得生蛆虫了。把你的匕首给我。”
宋铎转头过来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有匕首?”
顾采薇想说,电视剧里不都那么演的,在靴子里藏匕首?她也就那么一看,果真发现有亮光。
“靴子里,看到了。”
宋铎把改揣到腰间的匕首递给她。
匕首通体乌黑,朴实无华,没有任何镶嵌,但是抽出来一看,锋利无比,吹毛断发,让拿惯手术刀的顾采薇一下子就喜欢上。
“等等。”
她拿着出去用沸水煮过,又熬好一锅药汤,细细净手才重新回来。
“给。”她把一碗乌黑的药汤递给他,“熬的时候不太够,药效也不确定,但是聊胜于无,还是喝了吧。”
宋铎皱紧眉头。
“放心,毒不死你。”顾采薇气鼓鼓的说。“麻沸散。”
“你有麻沸散?”宋铎脸上写满不信,太医院里也就只有一位张姓太医有麻沸散的药方,从不外传。
“爱喝不喝,一会儿疼死你不关我事。”
宋铎端起碗,一饮而尽。
“平躺下,如果疼就咬住这个。”顾采薇把洗干净的布巾递给他,“还得过一刻钟药效才能完全显现,你要放松。”
“不用,拿走。你现在就割,不用等。”宋铎依言平躺在炕上,声音冷冰冰的。
“不行,我不愿意。”顾采薇也是有脾气的,说完,她又想起什么,“我可以先出去把春饼做好,一会儿给你处理完伤口可以直接开饭了。”
说着,也不等宋铎反应,推门出去。
宋铎气得要发作,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软绵绵地没有力气——这药,难道真有效?
顾采薇在她和好的面浆中打入两个鸡蛋,又加了点面弄好,把火拨小,在锅底抹了一层薄薄的油就开始做春饼。
很快,两沓薄如蝉翼、翠绿可口的春饼就做好了,被她和刚才做好的里脊一起放在锅里温着。
再次用皂角洗干净手,她这才进屋。
“表哥”她轻声叫,回答她的,是宋铎均匀的呼吸。
“我的药这么好用?”她喃喃自语,却干脆利落地拿起匕首,专注地替他处理起大腿上的伤口。
过了大半个时辰,顾采薇几乎已经站不住,却强忍着咬牙坚持的时候,宋铎慢慢转醒。
他看着在他腿上动作的女人,神情认真,眼神专注,脸色有些苍白,鼻尖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手上的动作却一丝不苟,毫不慌乱。宋铎自己已经闻到了他伤口上发出的刺鼻气味,她却毫不在意,鬓边两绺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侧颜竟然也很美。
“终于好了。”顾采薇吐口气,站直身子,腰部僵硬得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抬头想看他脸色,发现他正幽幽地望着自己。
她吓得差点一刀掉下来废了他。
“什么时候醒了?疼吗?”顾采薇拿稳匕首,用衣袖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宋铎摇摇头:“不疼,没有力气,还有,我饿了。”
顾采薇收拾着东西,开始表扬自己:“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把饭做好了,现在我一丁点力气都没了。你等等,再缓缓,我怕你没有痛觉,一会儿用力太大,咬了舌头也不自知。我的麻沸散第一次用就很不错啊,希望我给你上的外伤药粉也一样好用。”
“聒噪。”宋大爷开口了。
顾采薇撅着嘴,气鼓鼓地出去。
她大人有大量,不跟有病的人计较,哼!
顾采薇忍受了宋铎的坏脾气,可是她忍受不了,他竟然抢她的肉吃!!!
她把饭菜端到炕桌上,正在厨房里盛汤,就听春花在外面喊她。
她出门一看,春花送了四个白面大馒头来。
这是极为珍贵的礼物了。
“春花嫂子,你这个我不能收。”顾采薇连连摆手,家家都不容易,春花恐怕连自己儿子都舍不得给吃白面。
“我还不知道你。”春花嗔道,“不会过日子,有一个花一个,闲得还给我家那俩小的买糖!家里来客,拿什么招待?快收着,也是赶巧,你刚走,我娘家兄弟就来给我送中秋节礼,这馒头是额外偷给我的,你快收着,别拉拉扯扯,回头让人看见,我婆婆知道又要找事,快家去。”
春花把馒头塞到她怀里,自己一溜烟跑了。
好吧,顾采薇叹道,虱子多了不痒,人情欠多了,那就慢慢还。
下一刻,她捧着馒头进了主屋,看到炕桌上被扫荡一空,立马就炸了。
“这,这……”我的肉哪里去了!盘子里连个菜叶都没剩下!那么厚两摞春饼,一张都没剩下!
宋大爷还不满意:“做得有点少,再去给我做点,另外再给我盛碗汤来。”厨房里骨头汤的香气,他早就闻到了。
顾采薇很想把碗摔到他脸上,她气得脸色通红,一字一顿地说:“表——哥——我——还——没——吃!”
如果宋铎接下来能道歉,说自己饿坏了云云,顾采薇觉得自己还是大度能容的,虽然她对这顿肉已经想了两个月之久。可是听完他的话,她简直都想把屋顶掀翻了。
宋大爷说:“那你下去吃吧。”
顾采薇心里,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
“这是全部的饭菜了!”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吼出来的。
宋铎这才明白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激动,想来她日子艰难,偶尔能改善一次生活,不想全被自己吃了。
可是他也觉得自己没错。他如何知道她把所有饭菜都端上来,难道她还想跟他同席吃饭吗?男女七岁不同席,她不知道?不过连男女大妨都不在乎,估计这不同席更不在乎了。
这样想着,他也有些内疚,毕竟看她忙里忙外的,也确实出力了。
“你可以吃馒头。”他看着她怀里鼓鼓囊囊的馒头说道。
老娘真的受够了!救命之恩,也不能拿肉还啊!怒极的顾采薇觉得一股烈火顶到头顶,立刻就要爆炸。
下一刻,宋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荷包:“这个给你。你晚上再去买点肉。”
顾采薇的火气像遇到瓢泼大雨,顿时消了。
她不客气地接过荷包,发现里面沉甸甸的,而且不同于她的那些叮咚作响的铜板,分明是银子!
顾采薇立刻眉开眼笑,想想又觉得自己表现得有些太爱财,努力收起笑容绷着脸说:“表哥,你也要在我家养一段时间的伤,这我就当伙食费收下了,可你下次不能再吃独食了。”
宋铎看她表情变化,来得那么快,极力想掩饰偏偏掩饰不了的蠢样子,不由哂笑。
“哼,”顾采薇看出他眼中的轻讽,跺跺脚,“我去盛汤。”
有钱是大爷,你牛。
就着骨头汤,顾采薇吃了一个馒头,剩下三个和大半锅的骨头汤,都被宋大爷干掉了。
吃完饭,宋大爷又吩咐她把晒好的卧具铺在炕上,他老人家要补觉。
“宋铎,你个饭桶!”顾采薇一边洗锅洗碗,一边气哼哼地骂道,浑然不知她的这番话完全被听力极好、正闭目眼神的宋铎完全听到。
“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宋铎想,脸上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刚才见到银子眼睛都冒光了。”
不管到底她是否别有用心,眼下养好伤是最重要的,一个小女子的手段,他还不看在眼里。不过,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人到底从哪里找出来这么个傻姑的?
这样想着,晒着秋天暖暖的阳光,被褥蓬松而轻软,多日来都处在高度紧张中的宋铎,沉沉睡去。
顾采薇是闲不住的性格,中午虽然没吃到里脊,但是就着大骨汤吃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大馒头,也很舒服,洗完碗,带上围门拴上绳子——她还买不起锁,也没啥好锁,栓绳子只是告诉外人,主人不在,背着药篓继续上山采药。
宋铎给了六个小银锭子,很规整的五两一个,足足有三十两,还有三块小点的碎银子,一二两的样子,顾采薇没摸过银子,也没有数。有了银子心里不慌,真好。可是坐吃山空不行,她花个十两八两,保证他养伤两三个月,顿顿吃肉,剩下的……呵呵,劳务费!
下午并没有太多收获,也是记挂家里的宋铎,顾采薇采了一点金银花,很快就下山。
“方大娘在家吗?”她走到自己左侧邻居家,也是一家外来户,夫妻二人都四十来岁,大儿子十七八,小儿子只有五岁,据说是来村之后生的,女主人姓什么不知道,男主人叫方大山,顾采薇方大娘方大叔地叫。
“采薇,你来家坐。”方大娘在院子里编草鞋,开门让她进来,她儿子墩儿正在自己玩沙包,看到顾采薇就扑过来抱住她膝盖叫“姐姐”。
“大娘,我来买只鸡。”方大娘养了几十只鸡,也往外卖。“墩儿,你又胖了,可不能总吃肉了,得吃蔬菜,才能长高。”
她逗着墩儿玩,方大娘笑呵呵地给她抓了一只肥鸡:“拿家里去吃,邻里邻居的,不要钱。”
“银子给您,回头我还来要鸡。”顾采薇把银子硬塞给她,笑嘻嘻地说,“我表哥来了,得招呼他。”
“你家亲戚来了?”方大娘由衷替她高兴,“除了你表哥,还有谁?”
“没谁了,就我表哥一个人。”顾采薇傻乎乎地说,看到方大娘脸色略变,顿了片刻才想明白。
表哥表妹,在古代,也是高概率配对人选啊。
早知道,就说宋铎是她亲哥了!
拒绝了方大娘让“表哥”来她家睡觉的善意,顾大姑娘撒谎不眨眼,假装羞涩地说:“我们有婚约,很快就成婚了。”
这个时代对未婚男女还是宽容许多,虽然睡在一个屋檐下也不合礼教,但是农村人,顾采薇又确实没有其他家人,总觉得还勉强可以接受。
方大娘的笑意,这才自然起来,却还是拉着她的手嘱咐:“你表哥既然找来了,你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不如早点把事情办了。你一个姑娘家家,太不容易了。”
顾采薇:“……”
拎着鸡,几乎是逃回家,顾采薇踮脚往屋里看看,宋铎还在睡觉,不由放轻脚步。
很想吃叫化鸡,可是宋大爷现在更需要鸡汤,她把绑好爪子的鸡丢到厨房门口,进去烧水。望着快要见底的水缸,她也发愁,她也不会用扁担,每次都是半桶半桶从村中间往回拎水,以前自己用还好,现在多了一个人,早上得多跑两趟了。
羡慕那些强壮的女人,担着满满两桶水,毫不费力。春花遇见她,每次都给她挑水,但是她也不好意思,所以都是天蒙蒙亮,最早就去取水。
叹着气,她烧上水,水沸之后,倒在洗菜盆里端出去,又回去取了一个干净的碗,拿起宋铎的匕首,拎起鸡脖子,一刀下去,温热的鸡血汩汩流了出来,本来还挣扎的大公鸡慢慢僵硬。
宋铎其实在她回来的时候就惊醒了,下意识握住身边的剑,待透过窗户看到她背着背篓,拎着一只鸡,做贼一般掂起脚尖走路的可笑样子,一下子放松下来。
看到她偷用自己贴身匕首杀鸡,他有些愤怒,看到她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他又想起她下午替她处理伤口时候的熟稔,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夕阳照射在蓬门小院中,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飞快地拔着鸡毛,脸上神情愉悦——一幅违和却又和谐的图片。
“表哥,你醒了?”
顾采薇炖好鸡汤,做了手擀面,进屋来“查房”,看到宋铎倚靠着墙壁坐着,眼睛半睁半闭,笑着问他。
“伤口疼吗?有没有觉得发烧?哦,觉得冷?”伤口那么重,发烧是难免的。
宋铎冷漠地摇头。
顾采薇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病人,并不觉得生气,走上前来伸手就摸他的额头。
宋铎在额头上贴上一只有些凉意的手,顿了一下之后才打开她的手,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他有些懊恼,他竟然如此没有警惕,让这个傻姑得手。
“看你有没有发烧。”顾采薇看着自己有些红的小臂,也有些恼怒,“你以为你是宋仲基,我要占你便宜啊!活该你发烧,烧傻你算了!”
“宋仲基是谁?”宋铎迟疑地问。他没有感觉不舒服,对发烧不发烧也不在意。
顾采薇没好气地说:“我老公。”
他现在还是低烧,晚上会不会高烧?晚上再给他熬一碗退烧药,最好去方大婶那里要一碗烧酒,晚上给他擦身。
“老公是什么人?”跟顾采薇很关心他身体状况相反,他只对她的话有兴趣。
顾采薇翻个白眼:“夫君!相公!”
“你嫁人了?”宋铎震惊,立刻问道,然后看一眼她垂下来的头发,“那你为什么不梳妇人发髻?”
“他死了。”
她跟那个时代,不亚于生死离别。
顾采薇想到自己再也吃不到她的披萨,再也看不了韩剧,再也不能跟闺蜜出去逛街看电影,不由悲从中来,红了眼圈。
宋铎却以为她在为死去的夫君痛苦,半晌没说话。
现在,也要好好生活,我不开心,爷爷在天上也会不开心的。顾采薇默默地对自己说。做好心理建设,就听宋铎说:
“你夫君死后,你就被卖了?”
顾采薇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瞎话,只好胡乱点点头。
宋铎真是完全误会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悲惨的故事:顾采薇克夫被卖,想来也是娘家没人,辗转流离,现在独自一人艰难度日。她对夫君既爱又恨,所以提起他才会悲痛,但是又不肯为他束发。她现在这般疯癫的性格,大概也是受刺激过度。
“朝廷鼓励生息,并不强求寡妇守节,你这般年轻,日后还有大好姻缘。”宋铎忖度半天,才干巴巴地说道。
顾采薇不知,这是宋铎第一次安慰别人,很是不容易。
“算了,”她不在意地挥挥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嫁了人,伺候公婆,伺候男人孩子,家里家外,没完没了。男人没出息,容易回家打女人;男人有出息,又会三妻四妾……”
说到这里,顾采薇不由想起村里的女人们,活得真的都很艰难。真是个该死的时代。
“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不可以?”宋铎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顾采薇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跟三观相差十几个世纪的人讨论三观,真是三观尽毁。
“我认识草药,会看病,嗯,虽然现在大家都不知道,但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我凭借一技之长完全可以养活自己。”顾采薇说,“哦,我得去看看鸡汤了,你再躺会儿,晚上我用鸡汤给你下面条。”
说完,她蹬蹬蹬地,一阵风似的出门去。
宋铎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份怜悯。
鸡汤撇去浮油做汤底,煮上筋道的手擀面,下面卧上三个荷包蛋,再来一把小青菜,汤鲜色美,让人食指大动。
这次顾采薇聪明了,用最大的瓷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鸡汤面,给他两个荷包蛋,自己盛了小点的一碗,一颗漂亮的荷包蛋和几株青菜点缀其上。
除了鸡脯肉和一条鸡腿被她留下,准备明天早上做小馄饨以外,剩下的部分她都炖了。
“鸡腿是你的,翅膀是我的。鸡头是你的,鸡脖子是我的,剩下你随便吃。”顾采薇指着炕桌上的鸡肉说道,“凉拌苦瓜你多吃点,去火。”
宋铎望着坐在自己对面,好像浑身难受,反复调整坐姿的顾采薇,她好像除了对坐着不习惯外,对坐在一个成年男子面前吃饭,好像全无压力。
“好吃吧。”顾采薇一边捞着面条吃,一边自吹自擂,“你太有口福了,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么?”
“食不言,寝不语。”宋铎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说。
顾采薇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瘪了,闷头恨恨的吃面条,心里偷骂他。
“为什么我没有辣椒?”宋铎看到她碗里飘着红色的油,很像他在蜀地吃过的辣椒油,他很喜欢这味道。
这个傻姑,哪里来的这种调料?
顾采薇很想用他刚才的话回敬她,但是想着这顿肉也是来自于他,吃人家的嘴短,她慢腾腾地回答:“你有伤,不能吃辣。你吃过?”
她忽然想起这边人都不认辣椒,宋铎竟然认识,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又有些蔫蔫的:“我还以为就我知道呢!”
她在山上见到小红辣椒的时候还很是兴奋,甚至都想着留下种子,明年种,然后奇货可居,狠狠地挖掘她在古代的第一桶金,然后风生水起、玩转古代。
宋铎看她突然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也不说话,挑起面条开始吃。
他吃饭速度很快,但是并没有顾采薇特别讨厌的那种biabia声,一碗面条很快见底。
“要不要再来点?”顾采薇见过他的饭量,特意多做了些。
“不用了,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
顾采薇忍住吐槽的冲动,大爷,一大碗面条加鸡蛋,一大碗鸡肉,还怕积食?
她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啃着自己的鸡翅膀——真是久违的味道,好到她几乎都要掉眼泪了。
宋铎半闭着眼睛养神,见她毫不顾及形象,抱着没多少肉的翅膀啃得津津有味,最后甚至粗俗地去舔舔手指,简直觉得不忍直视。
“明天再买只鸡。”他出口吩咐道。“不,买两只。”
让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别这么丢人了。
金主开口,顾采薇“嗯”了一声,旋即反对:“吃不完那么多,不好保存,养着又满院子跑,我可不愿意一院子鸡屎。再说,天天吃也腻味,我明天去买条鱼,给你做鱼丸子汤吧。”
宋铎望着她油腻腻的双手和还不肯撒手的鸡翅膀:“买只鸡,你吃个够。”
顾采薇这才明白自己被嫌弃了,但是鉴于他明显也没有恶意,她笑嘻嘻地挥着鸡翅膀说:“我从小就喜欢啃骨头,我们那里的人都喜欢鸡翅膀,鸡翅膀是最贵的。”
宋铎狐疑地看她一眼:“你们那里?你籍贯何方?”
顾采薇垂下眼帘,徐徐说:“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去了。”
宋铎沉默,没有再多追问。
吃完饭收拾完,顾采薇替宋铎熬好药,讨了烧酒,又去拎了透心凉的井水来,把布巾沾湿替他敷在额头上,又出去把他脱下来的脏衣服全部洗好,天色已经全黑了。
“表哥,你睡炕可以吗?我睡床,我不习惯睡炕。”只有一套被褥,那就让给病号,反正现在秋老虎还厉害,她坚持到赶集日子就好了。
借着微弱的油灯,宋铎看到她身形单薄,脸上带笑跟她商量,一双水光粼粼的眸子闪闪发亮,甚是灵动。
在这双水眸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宋铎“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如果晚上觉得难受,觉得冷,就叫我。”顾采薇把烧酒放好,“如果要方便也叫我,没有夜壶,我扶着你出去。”
宋铎脸可疑地红了一下,这个女人,真是口无遮拦。
难道是因为嫁过人的原因,如此不知羞臊!
这次他连“嗯”都懒得“嗯”了,直接翻身装睡。
顾采薇到底没睡踏实,半夜起来发现宋铎果然发高烧了。
“你做什么?”宋铎也没睡着,看到她把油灯放在炕上,过来就扒他衣服,呵斥道。
“给你降温。”顾采薇不屑地说,“放心吧,你长得连我老公一根手指都不如。来,伸胳膊,这该死的衣服怎么弄,自己脱!”
宋铎依言把上衣脱了。
“胳膊举起来。”顾采薇丝毫没有他想象的脸红,面不改色地给他身上擦了一遍酒。
一晚上擦了三遍,到了凌晨宋铎才退烧。
“真是好体质!”顾采薇打着哈欠,手脚飞快地在厨房里包着鸡丝馄饨,感慨道。昨天剩下的鸡汤被她加了一点水,咕咕的在砂锅里叫着。她三下五除二,四五十个小巧的元宝一样的馄饨就做好下锅了。
“表哥,表哥,”她轻声唤着宋铎,“快起来,吃点饭再补觉。”
宋铎向来觉少,加上已经退烧,所以胃口大好,除了顾采薇吃了七八个,把剩下的馄饨一扫而光。
吃完饭顾采薇再给宋铎换药,他好像适应了很多,没用“别占我便宜”的目光看她。
“你坐下,我有话对你说。”换完药,宋铎指着炕边的位置对顾采薇说。
顾采薇半边屁股靠着炕边,腿搭在炕沿上——她实在坐不惯啊坐不惯。
“我可能要在这里养一段时间伤……”宋铎指着自己的大腿说道。
“嗯,你放心,我估计一个月就差不多了。”顾采薇赞道,“你真是我见过的康复力最强的患者。”
宋铎继续说:“可能伤好了之后我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顾采薇:“……哦。”
三十两银子,按照这位大爷这样每天鸡鸭鱼肉不能少地养着,也坚持不了几天啊。她本来还想赚点劳务费,现在看来不赔就不错了,还得踏踏实实采药去,哭……
宋铎看她嘴角耷拉下来,又说:“你我孤男寡女,虽对外称是表兄妹,但是终究于你名声有碍,我心中难安。我细细思量,如果你不反对,我们对外就称有婚约,日后如果我……如果我能度过这一劫,必妥善安置你。如果不能,那……”
“那怎么办?”顾采薇眨巴着眼睛问他。
宋铎抚额,这姑娘,真是一点不害臊。
“那我尽量不连累你。但是情势也非我所控,万一连累……”他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虽然她行事跳脱,但总体来说,是个善良的姑娘。
“没事没事。”顾采薇摆摆手,自从穿越来,最大的长进就是不怕死了。说不定死了就穿越回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