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归晚云澈是小说《勾心:原来我被休是他策划的》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姜羡鱼鱼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勾心:原来我被休是他策划的》的章节内容
瑞医堂,上京有名的药材铺子。
“夫人,您要的药材已经包好了。”
戴着珠帘幂篱的鱼归晚站在药柜前,身旁的侍女菱儿忙接过药铺跑堂小二手中递过来的一沓捆扎好的药材。
鱼归晚对着手中一张写满药材的方子仔细核对菱儿手中的药材。
那跑堂小二愣愣看着那双拈着纸张的凝白素手,无端叫他想起夏日荷塘里初生的藕,脆生生,白灵灵的。
忽地,跑堂小二的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力道不轻。
小二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药铺掌柜。
小二登时脸涨得通红,忙躲到后堂里忙去了。
鱼归晚确认药材无误后,对菱儿微微点头:“把银两给掌柜结了。”
一把声音婉转娇柔,直挠得人心底痒痒的。
待主仆二人走出瑞医堂,那小二钻出脑袋,望着婀娜的女子背影,好奇问道:“二叔,这是哪家的夫人呀?”
原来这小二乃李掌柜的远房侄儿。
李掌柜斜觑了他一眼,倒也不藏着:“这是云阳侯府颜家的少夫人。”
小二抓了抓脑袋:“云阳侯府颜家?”
这小二来上京的时日颇短,对京中的公卿勋贵一知半解:“我听闻他家只有长子成了婚,这长子还是个病秧子,这女子难不成是那病秧子的夫人?”
李掌柜点点头:“那云阳侯府的长子打小体弱多病,四年前受寒差点死去,当时云阳侯和其夫人愁坏了,见药石无医,便把希望寄托在求神拜佛上。
可巧那庙里的佛僧给这长子算了一卦,道他命里失和,阳气不足,不若早日婚订,以喜冲疾,也许还能救他一命。就这样,这位姑娘就下嫁给了云阳侯长子,至今成婚已有四年了。”
小二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姑娘竟是那旧帝宠姬丽妃与亡夫所生的女儿?丽妃带着她一同入了宫。”
“丽妃之女下嫁落魄伯府冲喜”一事曾在大魏朝广为流传。
那丽妃在大魏可是传奇人物,传闻她以二嫁之身进的宫,还带着个女儿,进宫后受尽了帝王恩宠。
李掌柜用手指了指上面:“旧帝还在时,这姑娘就因其母被封为异姓郡主,三个月前帝位交替后,这郡主的名头已是名存实亡了。
不过说起来,四年前这颜家也是靠这姑娘得以提勋纳爵的,颜家祖上还还曾位列国公,但传下来已是三代夺爵的普通伯府了,再往下就无爵可承了,就因为娶了这姑娘,才被陛下提了爵,从伯府一跃成为了侯府。”
小二怎么也想不明白:“二叔,不对,这自相矛盾呀。那丽妃在宫中极得旧帝圣宠,怎么会舍得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别人冲喜呢?“
李掌柜敲了敲他的脑袋:“你问二叔,二叔问谁,左不过是那些宫闱秘事,那丽妃在宫中占尽雨露早就四处树敌,想整她的人多了去了……有客人来了,招呼去……”
***
鱼归晚领着侍女菱儿和莲儿来到望江楼。
每个月她就出来这么一回,在府里每天待在院子里不得出门,人都要闷坏了。
因此,每次出来抓药时,夫君颜翼都会对她温柔一笑:“晚儿难得出门,就多逛逛再回吧,喝茶听曲,逛逛脂粉铺子,方便的话,给我带五芳斋的玫瑰糕回来,好久没吃了,总想得慌。”
望江楼是上京有名的茶楼,每个月的十五这天,她抓完药后都会来这里坐上一个时辰,喝喝茶,吃吃糕点,赏赏窗外的风景。
时间一久,茶楼掌柜也摸清了她的习惯,特特会在十五这日的下午,为她留下这个雅座。
主仆三人落座。
这茶舍雅座以屏风为门,归晚摘下幂篱,轻舒了口气,望向雕花窗外。
此时已至二月,春风徐徐,蓝天开阔,微云舒卷天际。
新旧朝廷交替已有三个月,大魏已换了年号承宁,将始于次年元日。
归晚有心事,眉间有轻愁,但此刻微风扑面,心情也不由得好了点。
这望江楼共有三层,视线极好,窗外是一条宽阔的官道,官道直通远处的城楼。
与往日不同的是,此刻官道旁喧闹极了,聚满了围观的人,还有兵士举着戈矛在维持秩序,大家纷纷踮足望向城楼处。
就连望江楼里也有了骚动,隐约能听见相邻雅间的客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归晚手捏一块芙蓉糕,轻声问道:“这……是有什么人要进城吗?”
菱儿是鱼归晚的贴身丫鬟,也极少出府,闻言后疑惑地摇了摇头。
莲儿身形普通,却有些身手在身上,每次外出,归晚都会把她带上。
莲儿道:“少夫人,您在抓药的时候,奴婢在马车旁候着,听路过的行人说,三个月前永定王府的云世子奉命前往鲁地平叛,已收复了失地,今日是他得胜归京的日子。”
菱儿一听愣住了,偷偷觑了眼自家少夫人。
鱼归晚垂下黑鸦鸦的眼睫,将手中的糕点轻轻放入青花瓷盘中。
如今天下初定,不少地方并不太平,明里暗里到处有寻衅闹事,拥兵自重的人,他是新帝身边最得宠的臣子,是天子的左膀右臂,被派去平叛也不足为奇。
四年前,他是镇国公府的顽劣世子,是上京风流狂妄的少年郎,号称“上京一霸”。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他领着身边的两个侍卫义无反顾的离开了上京,失了音讯。
四年后归来,他不过才二十二岁,被新帝授予兵马大元帅,掌新朝军政事务,是实打实手握军权的天子近臣。
收回思绪,归晚淡淡对两个丫鬟道:“今日逛得也有些乏了,早日回府吧。”
说完站了起来,拿起一旁的幂篱正要戴上。
忽然望江楼里引起了一阵骚动,兴奋的喧闹声传来:“快看快看!来了!来了!”
已有不少茶客涌到窗边去观望云世子的风采。
主仆三人也不由地望去:
目光所眺之处,厚重的城门次第大开,逆光之处,但见一群矫健的奔马从城门跃入,犹如一股席卷而来的旋风。
当先一匹白马分外夺人眼球。
白马撒蹄狂奔,马背上坐着一位着墨色箭袖戎装的男子,手执金乌鞭,身姿笔挺,威仪天成,那白马似长出了翅膀的天马,马上的人也仿若天人。
似乎是没料想到一入城门竟然有如此多围观的人群,男人倏然勒住马,马儿乍然得到指令,前掌尚来不及收势,猛然向上跃起,男子长啸一声,身体向后倾倒,随后又稳坐在马鞍上。
其动作飘逸潇洒,其人轩昂若松。
人群中的一干女子看得俏脸发红,心头怦怦直跳。
望江楼里有人感叹:“这云世子四年前顽劣不堪,凭着一张脸没少招惹姑娘家,四年后功成名就归来,风采更胜往昔啊!”
有人附和:“家族荣辱兴衰,果然还是要靠子孙有出息。
想那镇国公一家十余年来不受旧帝待见,国公爷屈从于一个小小的巡防营 ,长公主闭门礼佛,眼看偌大的镇国公府就要从此衰败下去,可谁能想到,国公爷和长公主消失了近四年的儿子竟然借云气兴起,跟随新帝从北域杀回了上京,助新帝夺得了帝位。
镇国公府一夜之间改名为永定王府,镇国公云励霆晋升为永定王,赐了铁券,这可是父凭子贵呀!着实令人羡慕的紧。”
“嘿,你不也有三个儿子么?让他们从军去,每个人都给你挣个军功回来,何须羡慕别人?”
“嗐,埋汰我是吧?我那三个儿子一个顶一个的混账,儿子多有什么用,有出息才行,十不为多,一不为少。”
众人深以为然,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只见男子勒住缰绳,白马在原地转了一圈。
没有任何停顿的,男子微微仰头,视线直直朝着望江楼的窗牖处射来!
随之传来几道女子的惊呼声:“呀!云世子朝我们这边看来了!看的是谁?”
“你这丫头羞不羞?怪道你娘说你成日里爱做白日梦,隔这么远,能看清谁?”
随后是一阵吃吃的取笑声。
归晚却被这道视线吓了一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直觉云澈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这是一种带着压迫的、侵略的、风雨欲来风满楼的目光,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只听“砰”的一声响,鱼归晚已探身将雕花窗阖上了,也将那目光隔绝在外。
菱儿和莲儿也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自家少夫人。
归晚眼神慌乱,她抚了抚飞快跳动的胸脯,略微镇定后,对着俩丫鬟道:“回府吧,不然夫君该等急了。”
坐上马车,归晚轻靠在车壁上,闭眼沉思。
颠覆一个王朝,需要多久?
叛军一路收编各路人马,于五个月前兵临上京城下。
因顾忌城中百姓,叛军并未及时攻城,与禁军僵持了俩月之久。
那时正值秋冬之际,草木萧瑟,万物肃杀。
而在叛军抵达之前,京城里上至达官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大凡有点门路的,纷纷卷了细软南下避祸去了。
两月后,叛军与禁军激战于城门外的旷野,爆炸隆隆声、厮杀声、马吠声时远时近。
那些没有路子逃跑的百姓,则囤了水和粮,掩了窗牖,用桌椅堵了屋门,心惊胆战地在屋里熬着,无人敢走出家门一窥究竟。
刀光剑影和烽火硝烟并没有持续很久,某一日,百姓们从睡梦中醒来,惊异地发现,江山已经易主,龙椅上已换了人来坐。
百姓重新打开门窗,上京已至冰雪消融,花红柳绿的早春了。
城中的景象与之前相比,好像……无甚差别,甚至是更热闹了些。
宫门被破,听闻旧帝携着丽妃、皇子于秘道逃生,留守的将士与旧臣们则大开城门,迎接燕王入主皇城。
城内的百姓们并未遭遇多少烽火之乱,这令他们长长吁了一口气。
龙椅上的人是谁有什么打紧?只要柔政轻税,让老百姓吃饱穿暖就行。
再一个,这新帝是之前驻守西境的藩王燕王,与旧帝乃兄弟关系,旧帝乃继后之子,新帝乃元后之子,也曾为太子,这样想来,新帝依旧是皇族血脉,而且是嫡系血脉,比旧帝更名正言顺些。
这哪里是亡国呀?不过是拨乱反正而已。
蛰伏了一个冬日的百姓们许是憋坏了,纷纷穿着新裁的春衫走出了家门找乐子。
手足争权相残,只是帝王家事。
归晚掀开了车帘,望向热闹的街道。
时值二月,上京城中遍是飞花柳絮。
随处可见轻裘缓带手执象牙扇的风流公子哥,也不乏宝马香车里女子的娉婷身影,满城尽是游湖赏景、把酒言欢的安逸景象,这叫鱼归晚不禁恍惚。
新旧朝的更替,原来不过须臾之间。
一朝天子一朝臣。
此次承宁朝的建立,绕不过去一个人——云澈。
四年前,云澈“失手”杀死入京以求联盟的小国使团的使者,闯下了弥天大祸。
顺平帝大怒,云澈连夜出逃上京,不知所踪。
当时与镇国公府有亲密来往的世家生怕被龙颜之怒所波及,纷纷与镇国公府划清界限。
镇国公亦对外宣称,此子不孝,已将他从宗籍中除名,此后再不认这个儿子。
云澈之母乃大魏的昭阳长公主,与顺平帝乃同父异母的姐弟,旧帝是继后之子,昭阳长公主乃元后之女。
元后薨后,当时的高贵妃靠外戚力量稳坐六宫,成了继后。
她废了前太子,扶持了自己的儿子,即顺平帝上位。
前太子被废,降为燕王,贬去了西境之地,被勒令非召不得入京。
自打儿子云澈捅了篓子,连夜离家离京,又被国公爷在宗籍中除了名,昭阳长公主伤心欲绝之下离了国公府,住进了道观,只一心问道,再不问世事。
哪知四年后,云澈居然与燕王一同杀入了上京。
原来,云澈四年前离京,埋名从戎西境,做了个名叫林渊的小兵。
不过短短四年时间,凭借着智勇胆识和战略才能,他崭露头角,一路扶摇直上。
在一场对抗西戎的大战中,他一战成名。
深入敌营亲手斩下敌酋首级,并俘获了无数战俘和辎重,得到了燕王的亲自召见。
待他脱帽露顶跪于燕王前,交出自己母亲的手书时,燕王亦不负往日的从容,激动地从将帅座椅上站起。
原来,眼前的少年,竟然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昭阳长公主的亲儿子。
云澈,字临渊,他是自己的亲外甥!
燕王自及弱冠后,便被贬至西境,当时昭阳长公主已下降镇国公,儿子云澈才三岁。
时隔十五年相见,自然是诉不完的舅甥情深。
自此,云澈成为燕王身边最得力的战将。
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奋勇杀敌,为燕王立下赫赫战功。
这几年来,大魏孱弱,百业衰微,顺平帝无能。
上京看似风流太平,实则国库空虚,官员们粉饰太平,又有边境之乱,各地藩王与使臣蠢蠢欲动,暗地里招兵买马,斗得死去活来。
诸王作乱,群雄逐鹿。
燕王座下军师纷纷进言:殿下本就是元后之子,乃真正的天命所归,年轻时殿下受继后一派的迫害,无奈遭贬至西境,此时天降祸乱于大魏朝,正是殿下拨乱反正,重夺权力之良机,众将领士兵愿与殿下共进退。
云澈也私下进言:
“临渊在上京时,便听闻殿下为政清明,在西境平西戎之乱,开荒屯田,安抚百姓,极有威望。临渊仰慕不已,走投五路之下才远离上京奔赴殿下麾下。”
“祖父临终前曾对我说,云家如今虽不镇北域,但如今北域的将领多是云家的心腹,这些将领早就对皇上不满,皇上一味割让求和,大魏朝北域已失十二州,我离京那晚,带了祖父临终前曾交予我的一封手书,告知我必要时刻可将此手书交给北域副将郭达,北域近二十万大军或可为燕王趋使!”
燕王麾下的军师及将领听闻云澈这一番话,都惊喜不已。
若能收编北域二十万大军为燕王所用,那无异于如虎添翼。
之后,云澈带着老镇国公云念先的手书及燕王殿下的私信,率领着三千精兵强将前往北域,以林渊的身份私下见了副将郭达。
那郭达镇守北境十余年,自打上司镇国公云励霆交出虎符离开北域后,北境十二州沦为了狄人的地盘。
保家卫国马革裹尸是将士们的使命,而皇帝在政务与军务上无能,为了那不值一提的岁贡,一味割让城池或靠公主与宗亲女和亲来苟且度日,郭达早已心灰意懒。
如今得知这位叫林渊的昂藏青年,实乃昔日上司之子,已激动得流下了热泪,饱经风霜的身体里似乎重燃了斗志。
就这样,云澈在他及弱冠这年,帮助燕王收编了北域近二十万的兵马。
之后,燕王留三分之一兵马镇守北域和西境,领三分之二人马一路往东攻入上京。
所到之处,不少州县使臣纷纷投降,百姓亦诚心跪拜,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不出两年,大魏的半壁江山已落入燕王的手中,大军也一路东行,往上京城逼近。
大魏重新洗牌,迎来了新帝王。
那位名叫林渊的将军亦在上京引起了轰动。
不少人惊异地发现,这林渊竟然是昔年上京城中走马章台、肆意风流的云澈!是镇国公云励霆与昭阳长公主所生的唯一之子!
而且,这龙座上的新帝,乃昭阳长公主的亲兄长,云澈嫡亲的舅舅!
昔日并不受旧帝待见、处处受旧帝打压的镇国公府重新腾达了起来,国公爷云励霆一跃成为永定王,听闻永定王府大门前门庭若市,宾客盈门。
云澈……
归晚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四年前,在他离京的那个夜晚,宫门下钥前,他翻墙来找她,捧着她的两颊,呼吸扑打在她的面门上,声音清沉,似带着绵绵情意:“我总有一天要回来的,阿禅,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
哪知道,世事弄人,在他离去半年后,她便匆匆下嫁给了云阳侯府世子颜翼。
不,准确的说,她以异姓郡主之尊,下嫁给云阳侯府世子冲喜。
如今,她为颜家妇,已四年有余。
归晚微叹了口气,又不由得想起望江楼上那道直射而来的目光,竟莫名生出了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少夫人,已到府了,该下马车了。”菱儿轻声唤道。
归晚被打断思绪,回过神来,点点头。
在菱儿和莲儿的搀扶下,归晚下了马车,抬脚往东门的小角门而去。
甫一进入角门,归晚袅娜聘婷的身影落入了云阳侯府次子颜昭的眼中。
颜昭是归晚的小叔子,是个游手好闲,寻花问柳之辈。
云阳侯曾腆着老脸委托旧交给他寻过多个活计,可惜颜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都不了了之。
颜昭应狐朋狗友之约,正要出门去花楼里看戏听曲,为了赶时间,便从一百花园中穿插而行,往东门处而来。
哪知竟叫他碰上了许久未见的嫂嫂。
落日余晖的映照下,但见他那嫂嫂着一身月白衫,分花拂柳婉约而行,风致着实动人,他不禁有些看呆了。
他极少入宫,也无颜得见那丽妃,听闻丽妃有倾国色,姿容佚艳,想来传闻不虚。
不然如何能以二嫁之身嫁给帝王,并受尽雨露恩宠?
而且,从丽妃的女儿,自己的嫂嫂鱼归晚身上就可窥见一斑。
唇若玫瑰,云鬓如墨,眉目若画,一身的奶白皮子,身子瞧着纤细,但瘦不见骨,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最绝的是,她右边内眦眼角旁有颗细细的嫣红泪痣,令她整个人凭生了几分媚态。
她嫁进来给大哥冲喜的时候,不过是名刚及笄的少女,那个时侯也美,但远不若现在有风情。
颜昭的视线落在嫂嫂那鼓囊囊的胸脯子上,一双桃花眼中升起了一抹异色,嘴角一勾,抬脚迎了上去。
“颜昭给嫂嫂请安。”他从一棵树后猛地窜出身来,吓了归晚一跳。
莲儿忙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将归晚护在身后,一双眼也变得警惕起来,盯着眼前的二公子。
颜昭恨恨盯了眼挡在嫂嫂面前的侍女,到底是有些发怵,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但那双眼依旧在归晚身上睃巡,说出的话也是轻佻:“许久未见嫂嫂,嫂嫂……风姿更盛往昔。”
归晚忍住心中的厌恶,觉得他每一个字都似浸泡了猪油似的,油腻得令人作呕,她极力忽略那落在她身上的浮浪眼神,扫了眼眼前的小叔子。
她的公公云阳侯年轻时皮相颇俊美,两个儿子也承袭了他俊俏的容貌。
因着是亲兄弟,她这小叔子和自己的夫君长得颇相似,但却给人南辕北辙之感,这种差异主要体现在气质方面。
夫君颜翼虽身体羸弱,但身材颀长,玉似的脸庞望向她时常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双眼是不染尘世的明亮,整个人带着谦谦君子如松如竹的风仪。
而面前的这个人……虽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皮肤也算白净高雅,但因常年流连花楼,眼角略微浮肿发青,整个人气质轻佻,眼神轻浮。
归晚淡淡瞟了一眼颜昭,略微点头:“小叔。”
说完,不等他回应,绕过他就要继续往自己的梦幽榭而去。
颜昭仿若没有瞧见她的冷淡,见她素衣简妆,神情淡漠,却肌肤如雪,玉脸搓酥,一双内勾外翘的猫儿眼,斜瞟他时,一本正经的模样,他却被勾得心思荡漾。
轻佻的目光望着她从自己身边掠过,又闻一缕似有若无的幽香盈入鼻间,不由得深嗅了口气,身心都感觉酥痒了起来。
他冲着归晚的背影轻笑一声:“嫂嫂何必这么匆忙,阿昭可是很久没见嫂嫂了,挂念得紧呢。嫂嫂可是急着去见大哥?不巧,大哥被母亲送入京郊的一处温泉庄子养病去了。”
归晚脚步一顿。
去街上抓药的功夫,夫君没和她打声招呼就去庄子里养病了?
她压下心里的疑虑,实在厌恶和颜昭多说一句话,头也不回地抬脚走了。
颜昭望着那远去的款款倩影,不由得舔了舔唇,心里暗道:且在等些时日,这样的美人,不久就要被他吃进嘴里了。两年前,他原本是有那样的机会的,差一点点就得手……
想到这,颜昭全身的血液不禁沸腾起来……
不行,他得赶紧去花楼里找他那包养的妓子泻泻火。
这般想着,颜昭也匆忙出了府。
这颜昭可谓是花名在外,折花无数,府里头通房一堆,尚未正式娶妻。
他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
可自打归晚嫁入府中的第一日起,他就酥倒在归晚的一身风流里。
因此头两年他没少言语上占归晚的便宜,甚至有几次想趁机揩油,皆被归晚躲开了去。
这事在府里的仆人间悄悄被咀嚼,风声甚至传到了府里主母张氏的耳朵里。
张氏对归晚甚为不喜,她的长子生命垂危之际,这妖妃之女被旧帝指婚,以“郡主”之尊下嫁颜家,给长子冲喜,着实是讽刺。
彼时上京谁人不知,这鱼归晚不过是旧皇后拿来借机羞辱丽妃的棋子。
听闻那丽妃颇有手段,媚得帝王欢。
满皇宫的妃子无不恨得咬牙切齿,谁让那丽妃在宫中占尽帝王恩宠,让其他妃子分不到一杯羹呢?
四年前。
颜家不过是区区伯府,虽早年也风光过,但到了如今的颜家当家人颜力本这一代,早已成了副空架子,颜立本靠着祖宗余荫只捞着了个从六品的左寺丞,庸庸碌碌,毫无建树。
顺平帝迫于皇后母家施予的压力,将丽妃之女指给颜力本的长子颜翼,恰好那时颜翼陷入昏迷状态,药石无医,有得道高僧让国公府找人冲喜,这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何况帝王指婚,区区伯府颜家还能反抗不得?
张氏心里有怨气,当她伯府是收破烂的么?脏的臭的就塞进来。
她素来厌恶那等娇娇娆娆的女子,只觉得这样的女子会勾得爷们身体虚空。
就比如她那次子颜昭,房里收了好几个莺莺燕燕,成日里就好男女间那档子事,就连她那不成器的丈夫,房里也收了两个妖娆的通房……
更何况是那妖妃之女?
但也并不是全无坏处,许是陛下对丽妃多有亏欠之意,归晚嫁进颜家后,陛下便给这颜家提了爵,云阳伯府一跃成为了云阳侯府,连带着爵位的俸禄也高了不少。
再一个,长子眼看不行了,结果成亲那晚,颜翼奇迹般睁开了昏迷几日的眼睛……
得知自己已经娶了媳妇,起死回生形销骨立的长子望了望立在一旁凤冠霞披的新妇归晚,眼里竟然迸出了惊喜与激动的光芒……
如此种种,才让张氏心头的怨气与怒气平息了不少。
长子成婚后,身子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好,张氏心里欢喜。
只是那刚及笄的妖妃之女伺候起人来还手生的很,连喂药也不会,不是打翻药碗,就是将药汁滴洒在长子的衣裳上,磕磕绊绊,笨手笨脚,她好几次都想发火。
可偏偏长子喜欢,眼神时常落在那妖妃之女身上。
做母亲的一颗心酸溜溜的。
她自己嫁的丈夫颜立本不顶用,资质平庸,颜家也空有爵名,早已被上京的主流豪门边缘化。
唯一有说头的便是长子颜翼,他长相白净俊美,天资聪颖,又极为好学,颇有乃先祖之风,少时便受众人赞誉,纷纷道其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因此,张氏把所有的希望放在长子身上,希冀他能博个功名振兴门楣,这样她也能沾沾儿子的光。
她操劳了大半辈子,说好听点是伯府夫人,可惜身上连个诰命也无,就连六品的安人都没够着,偶尔出去应酬,和上京的贵妇把臂交谈时,羞愧得连头也抬不起来。
可惜长子在十二岁那年生了场大病,自此缠绵病榻,身体愈见羸弱,常年不离汤药,连科举也未参加,他那身子骨,哪里熬得住九天九夜的乡试?
到如今,张氏只能掩了失落,只求长子身体康泰,暂不做他想。
见妖妃之女嫁过来后,长子对她颇为喜爱,言谈举止间对这个妻子很是维护,张氏虽心中不喜,但见长子精神头好了不少,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只要妖妃之女安分守己,好好伺候长子,趁着长子身子好的这段时日,早日受孕,为颜家延续香火,也就算是颜家的造化了。
但事不遂人愿,别说受孕了,成婚不到一年光景,长子的身子竟又衰弱下去,每逢季节交替必定感染风寒,有时候咳起来,肺都要咳出来,叫张氏看起来心惊肉跳。
这妖妃之女不是来冲喜的么?
怎的长子的身子骨越来越差了?
这哪里是喜,分明是丧门星!
张氏没少给归晚脸色看,也端着主母的架子给归晚立了几次规矩,明里暗里讥讽归晚是不下蛋的母鸡。
颜翼有次单独找了张氏,在花厅里谈了半个时辰。
待颜翼出来后,张氏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整个人似被抽走了魂魄,失去了往日的生气。
自那后,张氏也渐渐减少了对归晚的讥讽,但是心里对归晚的厌恶与怨怒并没有消失,只不过被她压制在了心底。
这鱼归晚若能夹起尾巴做人,也就罢了,可她竟然与次子传出这等污糟事,搅得府中乌烟瘴气,这叫张氏如何能忍?
于是下定决心要对鱼归晚立一番规矩,狠狠磋磨她一番。
那晚,张氏在烛火下和身边的赵嬷嬷商谈此事。
“我们颜家真是家门不幸,娶了个这样的人进门,勾的昭儿也把持不住,偏翼儿稀罕得紧,我真想在翼儿面前揭开此女的真面目,又怕翼儿的身子承受不住,只能瞒着他,想要狠狠惩治她一番,竟不知该如何下手。”张氏咬牙道。
那杨嬷嬷是张氏的陪嫁仆妇,年龄四十又二,是张氏的第一心腹。
听完张氏的抱怨,杨嬷嬷低声道:“夫人,她毕竟有个郡主的头衔,那丽妃虽说不再专宠,但毕竟还有几分恩宠在,您不是也听说了吗?宫里的任婕妤养的一只猫冲撞了丽妃,导致丽妃流产,陛下一怒之下褫夺了任婕妤的位份。您想教训少夫人,也是有掣肘,若……明着来,怕也是不好收场。”
张氏切齿:“难道就任她在府中兴风作浪么?我可是忍了她两年了,此女不安分,你看昭儿和翼儿的眼睛都黏在她的身上,真真是妖女,若是有天传出什么丑事来,我云阳侯府的面子还要不要?”
见张氏情绪颇激动,杨嬷嬷忙给她按揉太阳穴:“夫人消消气吧,没得为了这样一个女子损耗了自个儿的身子。”
张氏闭眼答道:“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我如今也不指望翼儿科考了,只望他平平安安的,唯一的指望就是希望这归晚早日怀上翼儿的骨肉……”
说到这,张氏顿了下,又睁开眼:“嬷嬷,我打小就是你奶大的,在这个府里,我也就和你能说上几句话了,你可知……这事憋在我心里,连你我都没告诉,这段时间以来,我可是寝不安,食不思。三个月前,翼儿来找我,说是……归晚无法受孕其实是他的问题,他有……缺精症……”
杨嬷嬷也吃了一惊,又怕反应太大惹得张氏不喜,忙收敛好情绪:“这……夫人可私底下询问了大夫?”
张氏面上悲苦,点点头:“大夫道这是天生的暗疾,先前翼儿瞒着我,也是怕我担忧,只让大夫挑好的说……他成亲后,身子好了不少,想着归晚若能受孕,我好歹也有了盼头,翼儿聪慧,若有个孩子能延续他的血脉……”
说到这,张氏眼里流出泪来:“这孩子怎的就如此命苦,要让他遭受这些,每每想起,我都锥心泣血。我颜家到底走了哪门子的霉运,事事不顺!那妖妃之女不是来冲喜的么?”
张氏直起背,抓起小几上的一盏茶,猛地往地上一掷,恨声道:“我看自打她嫁进来冲喜,我颜家的辰光一直在走下坡路!坏消息是一个接一个,我真想……真想……将她扫地出门!”
杨嬷嬷忙道:“夫人,可使不得,这……是陛下赐的婚。”
言外之意这是一桩雷都劈不散的亲事。
“可是……翼儿以后就这样了么?没个子嗣傍身,要是再过一两年不孕,闲言碎语的人就多了,我……我怎么忍心翼儿遭受那些……”张氏仿似被人戳破的一只气球,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张氏为人虽悭吝,但对杨嬷嬷一直不薄,她的儿子女儿如今都在府中任着管家、一等丫鬟之责,杨嬷嬷暗地里也捞了些油水,因此杨嬷嬷平日里做事也非常卖力,擅给张氏出谋划策。
“要不从老爷的同宗族人里抱一个来,养在身边?”杨嬷嬷斟酌道。
张氏微微坐直身子,皱眉:“不妥。上京大户里也不乏抱养的例子,都是男方不能生的。若咱家也抱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翼儿不能生么?而且,老爷族里的孙辈,也没几个出挑的,最小的都六岁,记事了,养不熟的。”
“瞧瞧,是奴婢考虑不周了……”杨嬷嬷忙改口:“那夫人的意思……是等昭哥儿成亲后,生个一子半女,悄悄过继给大房?”
张氏微微点头:“我之前确实是这样计划的,我颜家好歹承袭爵位,若是抱养一个孩子,以后这孩子就是长孙,是爵位的继承人,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外人。”
杨嬷嬷似想到了什么,迭声赞道:“还是夫人想的周全,怪不得两个月前您使奴婢停了二公子院里几个通房的避子药,换成了助孕汤药,奴婢当时还想不明白,今儿个算是知道了,只要其中一个有孕,夫人就可以对外宣称大少夫人有孕。”
张氏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哎,难为我的一番苦心,可谁知……昭儿这俩月却没碰这几个通房,倒是成天往外跑,真是急死我了……”
颜昭性好渔色,见天往花楼里跑。
他今年也十九了,明年就及冠,该说亲了。
可是一提起云阳侯府的二公子,上京的太太们都要皱眉头,这般流连花丛,酒色无业庸碌之徒,房里通房一堆,谁会把女儿嫁给他,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么?
张氏如何不心急?
可这颜昭有时候接连好几天都宿醉在花楼里,连家都不回……
这家里就没有能吸引他驻足的东西……
不对!
谁说没有能吸引他的人?
那妖妃之女不就是么?
张氏心头狂跳,攥着杨嬷嬷的一只手,手劲很大,目光直盯着杨嬷嬷,眼里升起了一抹古怪的亮色:“嬷嬷,你……之前跟我说过,那忠勤伯府王大人家的大儿子,成婚没多久便堕马了,听闻伤了子孙根,但三个月后,就传出了王大人家的大儿媳有孕了!”
杨嬷嬷也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不由自主道:“夫人……”
说完,忙起身走到花厅门口,将头探出去,左右看了看,又打发了院子里的两个丫鬟,将脑袋缩回,重新将花厅的门窗掩得实实。
张氏目光盯着她,心依旧在跳:“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那大儿媳有孕,乃王大人家的二儿子播种所致,那王大人的儿子是一肩挑两房!”
杨嬷嬷走至张氏身体,俯下身子道:“的确如此,我与那王大人家的厨娘是老乡,有次外出采买时遇见,她悄悄向我提了两嘴,那大房有孕后没多久,二房媳妇也怀孕了,那二房媳妇成天跟大房媳妇找茬……闹得不可开交,又不敢大声宣张,听闻……”
杨嬷嬷在张氏耳边低语:“那王家老二每月逢单歇在自己媳妇处,逢双悄悄歇在大房媳妇处。”
张氏咽了咽口水:“这……其实也不失为个好法子,左右袭爵的是自己家的人……”
杨嬷嬷又将身子低了低:“夫人……也想效法王大人家的做法,一肩挑两房?”
自打张氏知道长子不育后,想着该如何保住爵位,兼而保住长子的名声,愁的连觉也睡不着,一张冬瓜面都瘦了几分。
“有何不可?昭儿许久未碰府里的通房了,我倒是有心想给他再收两个貌美侍妾,给他收收心,可他及冠在即,再纳妾收通房怕是不好讨正妻了。我看自打归晚嫁进来,昭儿那一双眼就贴在她的身上,这个府里也就妖妃之女将他勾的紧紧。若是……悄悄帮昭儿促成好事,一来能把昭儿牵制在府里,二来归晚有孕,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张氏也是小官之女,嫁进云阳侯府二十余年,为人市侩平庸,善钻营小利,但绝无胆子行这等乱伦失德之事。
可人就是这样,很多事之前没有想过,可突然冒了点头,那念头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又紧紧攥住杨嬷嬷的手:“我越想越觉得这法子甚好,我也不担心归晚敢把这事捅给那妖妃,那妖妃在宫里也是失尽人心,如履薄冰,自顾不暇,没精力没能力管这档子事,之前我给她立过几次规矩,我看她也生生受了,没有在丽妃面前告状。再一个,这是丑事,归晚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捅出来对她有什么好处?需要瞒的,只有翼儿一人,待木已成舟我自会宽解翼儿,他自会明白我的苦心,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杨嬷嬷听得是心惊胆战。
张氏一双厉眼看向杨嬷嬷:“嬷嬷,你在我身边几十年,我最信赖的就是你了,此事你知我知,事成后我自不会亏待你,至于昭哥儿,我会找个时间跟他一说,他必不敢外传,若是外面有半点风声传出……”
“扑通”一声,杨嬷嬷双腿跪了下来:“夫人,奴婢愿以儿子女儿的性命起誓,这事只会烂在奴婢的肚子里。”
张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却说张氏遣了小厮将颜昭寻回府里,寻了个僻静的厢房,悄声将自己的计划对颜昭托盘而出。
颜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大哥颜翼身子弱,两年前虽成了亲,颜昭也曾腹诽他可能像那壁画上的耕牛——不中用,就算能犁地,也不是持久之像,焉能令女子满意?
自打鱼归晚嫁进来,颜昭就垂涎她的美貌,起了觊觎的心思。只暗想那样的美人,享受不了榻上男人勇猛强劲的给予,真真是暴殄天物啊!
若是自己能耕嫂嫂的春田,那是何等美事!
包天的色胆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但嫂嫂身边两个丫鬟几乎不离身,他几次寻摸着机会下手,都没有成功,不过是趁机摸了摸小手,言语上占点便宜。
大哥和母亲也好似听了点风声,大哥身子虽弱,但一双幽暗的眼盯着他时,颜昭也免不了心里打鼓,母亲张氏更是将他训斥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