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沉一溜裙下臣最新章节内容_青沉一溜裙下臣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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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沉一溜裙下臣是小说《女尊:我靠吃软饭走上人生巅峰》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月下扇微和写的一款古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女尊:我靠吃软饭走上人生巅峰》的章节内容

青沉一溜裙下臣最新章节内容_青沉一溜裙下臣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乾兴元年,孟秋时节。

吉州,群玉县。

秋雨淅淅沥沥中,农家一户小院,因为某个女子的醒来,开启了忙忙碌碌的一天。

“青沉,青沉儿,今落雨了,起身多穿件衣裳!”

“姐姐,姐姐,水兑好了,可以洗漱了!”

“乒乒乓乓……”

徐青沉起床后,按照惯例先问候了一遍老天奶的八辈祖宗,然后带着起床气风风火火套衣裳。

蓬头垢面踏出房门,迎面就是这个山嘎嘎村里家徒四壁的农家小屋,以及一堆在雨中更显阴暗破旧的陈设。

两个一般大的小萝卜头急忙凑上来,是对一模一样的双生子。

唯一的区别就是,哥哥徐从从的眉心有一点小痣。

徐青沉从他手上接过一盆水,在洗漱架上放好,又接过另一个小矮子递来的,涂好牙粉的猪毛牙刷。

对着屋外扑来的朦朦胧胧水汽,徐青沉一边刷牙,一边重启大脑。

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年了,这穷困潦倒的古代生活,她已经过了十六年了!现在都能对着没油的野菜和旱厕面不改色了。

“姐姐,今天爹爹烙了白面饼!你快吃!”

徐青沉漱完口,叼着一张饼,湿手抹了把头发,高高扎起一个马尾,拎着徐从从举起来的一只小包袱,抄起檐下一把伞,撑开,匆匆步入雨帘。

院门口,柳氏,她的便宜爹已经将一只小毛驴套好鞍和缰绳。

这匹她的交通工具,柳氏伺候得比他的两个儿子还要精心,那身黑黑的驴毛油光锃亮,骑具也擦洗得干干净净,小毛驴脑袋上绑着个碎布拼成的向日葵,在细雨中晃晃悠悠。

徐青沉跨上驴,将装着午饭的小包袱绑在鞍旁,搭着缰绳正准备离开,忽然一道小身影,扑倒在她的前方。

这个风雨飘摇的家中,只有四口人。

守鳏的爹,瘦弱的弟,更瘦弱的弟,以及狼心狗肺的她。

这个家原先也没有这么破破烂烂。

徐青沉是身穿到这个世界的。

可惜,别人的身穿,都是成年体过来,一来就步入异世大杀四方,风生水起,而她的身穿,却是缩回到了婴儿时期,掉在一个小巷子里,被柳氏身边的小厮捡回家。

彼时柳小玉还是风光的徐家大夫人,那天他正临盆,生了个死胎,哭得天崩地裂,身边从小跟着他的小厮,便用徐青沉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柳氏的老婆是个家暴女,徐青沉在徐家的三个月里,柳氏三天被打九顿,徐青沉嘬着羊奶,看得目瞪口呆。

也是从柳氏和小厮的抱头痛哭中,徐青沉才知道自己这是来到了怎样的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以女子为尊,女强男弱,男子地位低下,孩子都是从男人肚皮里生出来的。

柳氏的娘家是行商,原先家境很不错,但是娘爹一次去府城进货的途中遭到山匪劫道,丢了性命,家产也都被姨娘们瓜分干净。

在这个世道,没有依靠的男子,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余生好坏只能全凭妻主良心。

很明显,徐青沉这个便宜娘,是没有良心的。

喝酒赌博家暴,没有她娘不干的。

自从娘家没了,柳氏从三天一顿打,过渡到了三天九顿打,惨得徐青沉奶都不喝了,啧啧啧啧。

一直到这里,对徐青沉来说,穿越的日子还算可以。

徐松才对她这个独女,手很松,她白白胖胖长到了六岁,柳氏也奇迹般的在这地狱般的环境中,怀上了二胎。

后来,邻里都说,柳氏怀的是两个天煞孤星。都猜是柳氏惨得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就派了这俩来专克他们亲娘。

柳氏确认怀孕那天,他的妻主徐松才输光了家产,被赌坊打断条腿。

柳氏产下双生子那天夜里,他的妻主酒醉,一脚踩进河里,淹死了。

柳氏十月怀胎,这十个月里,徐青沉经历了,从富家小女君,到邻家小碧玉,再到村头小可怜。

柳氏带着她,先是搬出了苏州园林般的祖宅,又搬出了槐花巷的小院,最后扎根在了山沟沟。

这块山旮沓,是柳氏上数三代外的姑母家所在的村子。

徐青沉上辈子生活在繁华的现代社会,年轻貌美家境优渥,儿时被爸妈千娇万宠,长大被她哥千娇万宠,啥山珍海味都吃过,就是没吃过苦。

她上辈子拥有着一切,除了烦恼。

而这辈子,落地成了个封建小地主家吃喝一般的小女君也就算了,没过两年好日子,竟还能咔嚓给她干到山沟沟来了。

她本来就不算平衡的心态,彻底崩了。

——

她那两个天煞孤星的弟弟,她娘没有来得及取名字,名字都是她取的。

徐从从,徐容容。

徐青沉希望自己能够有个强大的心脏,从容面对这个世界的风雨。

她紧紧抓着手里的缰绳,板着脸。

可她完全做不到从容,想一想她现在头悬梁锥刺股,拼命卷科举的苦,她就恨不得和穿越之神同归于尽……

“你的鼻子怎么了?”她低头看到小弟的狼狈模样。

徐容容摇摇摆摆从地上爬起来,破旧的麻衫满是泥泞,两个小小的鼻孔,堵着两个灰丢丢的布条。

他摇了摇脑袋,白白的皮肤被雨水一浇,像颗剥了皮的梨,鲜嫩洁白,只有枯黄的发色昭示着这是个严重营养不良的娃娃。

“姐姐,我想和你告别,太急了,摔倒了。”

“对不起。”

他懊恼地拍拍小膝盖。

鼻子里的布条被他甩出来一个,一条蜿蜒的血流下来,他连忙仰起小脸,“鼻子,鼻子是……”

一旁凑在毛驴旁的小男孩,立马窜出来,一把捂住了徐容容的嘴,鼓着脸恶狠狠地拍了拍他的嘴巴,“不许乱讲话!”

威胁了弟弟,徐从从抬起头看向坐在驴上的大姐,“姐姐,容容今早竟然在我给你准备的水里打喷嚏!太可恶了,我就小小教训了他一下!”

两个小孩一模一样的脸被雨浇得湿漉漉的,长长的眼睫毛粘在一起,一个可怜兮兮,一个张扬无辜。

下雨天打弟弟,闲着也是闲着,徐青沉才不管他们兄弟俩的事情,拧着眉问:“是我洗漱的水?”

“我换掉了!脏的水倒掉了,我给姐姐重新兑了新的水,很干净,爹爹今天一早去挑回来的!”

徐青沉松了手中的缰绳,轻轻颔首,不用再打一顿了,“走了。”

小毛驴脑袋被缰绳牵着,转了向。

油纸伞晃啊晃,毛驴嗒嗒,没入村口的群山烟雨中。

柳氏殷殷的眼神,全程没有得到任何一点理睬。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道身影了,柳氏恋恋不舍收回目光,将满身是泥的徐容容拉过来,扯得他滴溜溜转,嘀嘀咕咕的骂声满院子回荡……

吉州群玉县,有着大楚朝名声远扬的虞西书院,山长支书先生德才兼备,坐镇院内,吸引了许多大楚南部的学子求学。

书院内的马厩角落,徐青沉将小毛驴拴好,摸了摸它脑袋上的向日葵。

她最讨厌的就是雨天,因为油纸伞挡雨功能太差劲了。

前世出行都是专车专驾的她,如今竟然都开始羡慕那些外卖小哥小电驴的雨棚了。

她拧了一把湿透的青衫下摆,余光不住地扫着陆陆续续赶来的学子马车。

一驾比一驾气派,一驾比一驾奢华。

羡慕嫉妒得她都要变形。

什么时候她也能坐着香车宝马,笑看别人下雨天狼狈得拧衣服啊!

拧完衣服,她臭着脸扛着伞,护着口粮踏上上山的台阶。

八百七十二阶,虽然自己才十六岁,但是爬了一年,她感觉自己的人鱼线已经初见端倪。

掏了块白面饼子塞到嘴里,补充体力继续爬。

在徐家,白面饼子只有她才能偶尔吃到,家里那三个男的,都是喝野菜糊糊。

穷,没办法,东西当然要紧着她这个读书的女人!

徐青沉接受良好,一点也不心虚。

她从千金大小姐,到封建王朝读书人食物链底层的小村做题村姑,她招谁惹谁了?

吃两块白面饼子,是她应得的!

……

“青沉妹妹,你的鞋袜湿了。”

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徐青沉抬头,眨了眨被雨丝朦胧的眼睛,认出来了这是谁。

书院山长的嫡孙,独孙,才女潘图南,潘大小姐。

人就比她大三岁,已经是个秀才君了。

到底是家学渊源,不是自己头悬梁锥刺股就能追得上的。

羡慕嫉妒,恨不得以身代之,徐青沉已经说倦了。

嫉妒归嫉妒,她还得藏好情绪,挂上惊喜的笑脸:“图南姐,好巧啊!”

好气啊,这么大的雨,我千里迢迢顶风冒雨来上学,而这家伙却可以走出卧室就是校园,气死了。

“图南姐,你是来问我要前些天借的书吗?我这两天熬夜看了好久,还是没有钻研透彻,可否再容我几天时间?”

徐青沉一脸可怜兮兮地告饶。

徐青沉有一副很好的皮囊。

这个身体是她自己的,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是重新长大一遍。

她太知道自己有多漂亮了,她太知道自己的优势了。

可惜这是女尊世界,对女性的审美是威猛霸气,玉树临风,她不是这群女尊国人的菜!

如果换个性别还能攀个高枝,嫁个高门,吃吃软饭。

而现在身为女,唯一的上进渠道,就是科举。

这破皮囊对现在的她,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还要被羞辱是爹爹腔!

女孩的面容在伞下绽开,皎洁得像是一汪池中盈盈的月,没有温度的光,却烫得满目生辉。

她实在美丽,就像一朵开在梦中的花,细细长长的眼睫,拢着彤云映雪的眼瞳,流转间晃碎心潮,仿若揉碎的樱肉般的唇色,叫人不敢多看,是恐生妄念的漂亮,难言的瑰丽。

缓步来的女子片刻后笑道:“那书,妹妹尽拿着看就是,若是有不解之处,下学后可以来我的书房,我屋内有许多祖母的经学注解,或许能对你有些帮助。”

潘图南讲话很好听,从不歧视她这样的寒门子,徐青沉还是很喜欢和她打交道的。

这是一只主动拔毛的羊,她能薅上一年不停歇。

“啪!”

折扇拍到伞面的声音。

徐青沉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果然是那张恶劣的脸。

狭长的狐狸眼斜睨着她,乌发浓密,着金玉冠,端着一副富贵风流样。

“哟哟,半道上捡着一只落汤鸡呢。”

她阴阳怪气的调侃一出口,跟在她身后的一群狗腿子立马哄堂大笑,富家女君们奚落地看着这个穷酸的小书生。

徐青沉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扯出一抹笑:“李姐姐,最近晏晏身体如何?风寒痊愈了吗?近日入秋,天气转凉,还望李姐姐能够代我向他转达一番关切。”

李宣臣的笑容消失了,脸色骤然阴沉,手中折扇抵着油纸伞,擦出尖锐的刺啦一声。

潘图南关切地上前一步。

徐青沉丝毫不怯。

从前她在这些女人面前夹着尾巴,那是因为家穷势微,毫无根底,而她现在已经把握住了李宣臣的同胞哥哥,只要成功娶了他,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李宣臣看她不顺眼又怎样,以后她可是她嫂嫂!

西陵李氏啊!

那可是儋州的无冕之王,天下十三姓top三,大名鼎鼎的西陵李氏啊!

从知道这个消息开始,徐青沉就发誓一定要吃上这口软饭!

这可能是她这个天赋一般的小村做题家,为数不多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裙带关系好,裙带关系妙。

这段时间徐青沉和李宣雾的感情突飞猛进,连他的小字都知道了。

这不一说出来,李宣臣这脸色难看得徐青沉能多吃一碗饭!

爽爽爽!

徐青沉龇牙一笑,一甩衣摆,“那李姐姐继续赏雨,我与图南姐先走一步了。”

跟在李宣臣身后的一群富家女君,有人已经撸起袖子,作势要教训她。

“穷酸的破落户,虞西书院内岂容你放肆!”

细碎的脚步踏在被雨淋湿的石板路上,李宣臣抬手挡住身后的人们,微微扬起白玉般的下颌,轻轻磨着后槽牙。

片刻后,她眯着眼,哼笑了一声。

——

在乙字班发奋攻读了一番科举书籍,跟着先生摇头晃脑背了一上午。

先生走后,徐青沉抽空,裁了块纸,咬着笔头,给李宣臣的哥哥,李宣雾写了首情诗。

徐青沉虽然读了这么多年书,但目前等级还只是个踩着榜单尾巴的童生。

勉勉强强半只脚踏入读书人的圈子。

家道中落后,为了摆脱困境,走出的大山,七岁的徐青沉想了三天三夜,排除了无数不切实际的念头,给自己选了科举路。

先是跟着村子里的老童生读书,读了三年,屡试不第。

于是哭着求柳氏给她转学去县城。

彼时的虞西书院门槛很高,不但要童生起步,还要家境验资。

绝对是她这小村姑高攀不起的,她就去读了一家老秀才开的私塾。

老秀才的私塾喜欢棍棒教育。

被打了两年的手板子,徐青沉双手常年都是肿的,眼睛每天醒来都是哭红的。

好不容易吊车尾考上了县试,又擦着边过了府试,取得了童生功名。

取得了一点胜利果实,徐青沉硬着头皮继续被私塾老太婆打了两年手板子,这个秀才却是无论如何也考不上了,一点影子都摸不到。

十五岁那年,徐青沉挨了痛打,骑着毛驴,抽抽噎噎,一路从县城,哭着回了村,扎进了房间里,死也不出来。

徐青沉哭得比柳氏当年被家暴还要绝望,柳小玉立马心疼了。

他是个极其传统的男人,认为女人就是一家之主,只有家里的女人好了,以后的日子才能有盼头。

他在生活中,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肉都喂给徐青沉吃的。

外人丝毫猜不着徐青沉只是他捡的崽。

见徐青沉哭得这样崩溃,柳小玉在家里团团转,两个弟弟也凑在房门前,急得团团转。

喊她吃饭也不吃,喝水也不喝,哇哇大哭不想活。

她说她讨厌这个世界,讨厌那个没礼貌的老天奶,她讨厌这个世界所有人!

柳小玉抹着泪,一狠心,拉着一对双生子,去跪在了虞西书院的山下。

痛哭磕头的中年鳏夫,加上一对哭得撕心裂肺的男童,三人跪了两天,硬是给徐青沉哭出了一个书院名额。

徐青沉早死的娘,徐松才是个有背景的。

据柳氏的回忆,群玉县这个徐家,往外数好多好多代,是神都烨阳徐家的旁支。

徐松才是徐家旁支,不知道庶了多少人的庶出子孙。

虞西书院当初在群玉县开山教书,徐家先辈也是鼎力支持过的。

柳氏拉着徐青沉来书院报道时,曾指着饭堂外的一片假山石说,这些都是你太奶奶捐赠的。

所以徐青沉在虞西书院这么久,到处被奚落,夹着尾巴做人。

但是去饭堂吃饭,她是有底气的。

咱也是交过赞助费的,太奶奶给咱交的。

收拾好笔墨,课堂内不允许进食,她叠好情诗,揣着装饼子的小包袱,挺起胸脯下山去饭堂。

虞西书院的饭堂建在半山腰,远离授课区。

先生们说庖厨有烟火气,有碍斯文。

徐青沉嗤之以鼻,但凡饭堂离得近一点,她都能省下一块饼子的口粮。

爬山太累了。

好在雨已经停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徐青沉裹紧自己的单衣,心想下学要去西街逛逛,买些棉花回来,让柳氏给她做冬袄了。

原先那件冬袄已经穿了三年,袖子都短了,棉花也硬邦邦的,一点也不暖和。

南方的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也有一层洋洋洒洒的雨雾,湿漉漉的碧绿在雾气中朦朦胧胧,远处的湖泊中,还有三两小舟飘摇。

“有人为生计发愁,有人诗与远方。”

“该死的封建糟粕,该死的有钱人!”

徐青沉羡慕地看了一会小舟上潇洒的身影们,拍掉滴落在自己额头的水珠,拐个弯进了直通饭堂的近路。

“鉴止,你看,谁来了。”

女子们熟悉的,优越的嗓音随着破旧青衫的进入,转移了话题。

“青沉妹妹,你这衣衫没有一日是整洁的。如此形容来来去去,实在有碍观瞻。”

“呵呵,苏姐姐就有所不知了,乡里土人,哪里有羞耻心的?”

“哈哈哈……”

嘲笑声不绝于耳,徐青沉充耳不闻。

她贴着墙走到饭堂的小菜窗口,跟开饭大爷要了一碟免费小菜并一碗热汤水。

秋雨后,寒气逼人,她的下身衣物早间骑驴都湿了,贴身穿了一上午。

若不喝点热汤水,她怕自己感冒。

穷人生不起病,她上一回风寒,柳氏给她灌的土方子,她都不敢回忆第二遍。

乡间土方子,太土,太野了。

风寒是好了,肠胃炎来了。

徐青沉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是来这个书院读书的,她的目的是考取功名,改善生活,并不是结交朋友。

这些人看不起她,书院里没有人愿意和她好好说话,她爹为了她进书院,在山下跪了两天的事迹,无人不知。

在这些人眼里,穷是原罪,穷还想要往上爬,那就更是罪不可赦!

整个书院,只有山长之孙,脾气温良的潘图南,愿意和她说两句话。

于是徐青沉便想办法主动结交,拿到了她手里科考绝密私家资料。

她从小虽然不学无术,但一直目的性很强。

“好哇,我们与你说话,是当做听不到了?”

“攀上李家少爷,是觉得自己不一样了?”

不知被谁斜斜踢出来的凳子,咣的一声,一下撞到了徐青沉的腿上。

她一把扶住墙,才免于摔倒,但手里那碗热汤却撒了一地。

徐青沉:“艹。”

那群人静了一瞬,而后哄堂大笑。

“鉴止,你看她的狼狈模样!就这破落户,也敢自称是徐家人……”

徐青沉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人群簇拥中的女子。

有的人置于人群中,便犹如鹤立,天生与众不同。

如同落入鱼目间的一块剔透的宝石,熠熠生辉,光华自转,众人只能沐其余辉,黯然失色。

绸衫美玉中的女子一袭浅紫圆领袍,束冠,不沾烟火的莹白手指支着下颌,始终垂眸看向盏中茶水,窗外水色晕光,落在她挺立的鼻尖,薄削的唇。

这是徐青沉最讨厌的人。

是一次次将她比进泥里的对照组。

这位就是神都烨阳,徐家嫡系的女少君,徐观,字鉴止。

徐青沉简直搞不懂,这种金尊玉贵长大的大小姐,莫名其妙来这种乡下地方读什么书?

若说虞西书院名声远扬,但怎么也比不上神都的国子监吧?

简直就是来克她的!

她前头借着烨阳徐家的旗号,哭哭闹闹挟恩以报,进了书院。

后头就来了这么个,丰神俊朗,贵气无双的正派烨阳徐家嫡女君。

倒霉催的。

徐青沉的下身衣物被雨水打湿了,一直没干,现在又被热汤淋了,再加上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间,不知道哪根弦忽然绷断了。

她将腕间的小包袱放在桌上,又将小菜放下。

扬起灿烂的笑容,她讨好地走向她们。

一张张养尊处优的面孔看向她,笑意戏谑。

忽然,她猛地一扑。

拽住了那气定神闲发呆的徐女君,徐青沉挥拳便打!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徐青沉这下是个爆发的变态。

徐鉴止蹭然起身,想要甩开她,周围人七手八脚扯着她的胳膊腿。

徐青沉嗷了一声,挣开束缚,一把揪住徐鉴止的领口,一群人的重量随着覆压而来,惊慌的呼喊呵斥。

“砰!”

徐鉴止被压倒在了地上。

“徐青沉你在做甚?”人群中的宝石女君终于舍得开口了。

徐青沉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被拖着一步步后退,索性一口咬在了能咬的地方。

拖行中,指甲划过徐鉴止的脖子,被咬住胸膛的徐鉴止瞬间满脸通红,闷痛了一声。

“不准再动!”

七手八脚的人群被徐鉴止喝制,她双手按住徐青沉的脑袋,“松口!”

徐青沉理她才怪。

徐鉴止压制着脸上羞恼,咬紧牙关,“你这样,成何体统?”

徐青沉一肚子脏话,但是不肯松口,就是骂不了。

徐鉴止捧着她的脑袋,也不敢用力,就看到她的手在旁人的压制中钻出来,朝她竖起了一根中指。

徐鉴止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竖完中指,徐青沉又开始扣她的手。

纤细的手,挠在徐鉴止盖住她脑袋的手上。

徐鉴止不合时宜地想着,这女人的手真小,脑袋也很小,她轻轻一拢就握住了……

瞬息回神,她微拧眉,翻身将她压在下面,摁着她的额头,让她抬眼看来。

“我让她们向你致歉,松口!”

她加码:“你要怎样我都答应你!”

徐青沉挤了挤眼,当真?

徐鉴止紧紧抿着唇,胸前的疼痛令她白玉般的面庞有些抽动,她平生第一次受到这样无耻的袭击。

“难道我会做言而无信之事?”

徐青沉又挠了几爪子,揪住徐鉴止的领口,松了口。

徐鉴止爬起来,徐青沉借力也站了起来。

“还不松手?”

徐青沉松开爪子,昂着头。

徐鉴止低头整理衣物,几根手指顿在胸前湿漉漉处,侧眸瞥向某人,那人唇间还沾着水色,可见啃咬得下了大力气。

简直是无赖!

“你从前在家中,你母亲便是这样教你礼仪规矩的?”徐鉴止忍不住对她指指点点。

徐青沉擦了擦嘴,美丽的脸翻个白眼,“我娘死得早,你不如下去问问她?”

徐鉴止:“……”

她敛眸,随后看向周围围了一圈的同窗女君。

她们一个个愤愤不平地盯着徐青沉,只要徐鉴止一声令下,她们就能扑上去,将徐青沉揍得妈爹不认。

“道歉!”徐鉴止沉声。

她们诧异,她们只以为方才是徐鉴止让徐青沉松口的权宜之计。

“鉴止姐……”

“你们肆意嬉笑她人,欺凌同窗,本就不对。于理,她与你们同为书院学子,本该平等礼之,于情,她是我远房表妹,我也不应袖手旁观。今日你们同她致歉,事后我会向山长陈述实情,日后若再有此事,就非三言两语能轻松揭过。”

一群女君不可思议地盯着徐鉴止。

徐青沉也很诧异。

她被霸凌一年了,大表姐你早干嘛去了,现在来当好人了?

道貌岸然的世家大族,哼哼。

这群女君再不情不愿,最后还是向徐青沉拱手道了歉。

而后或是觉得羞愤难当,一群人四散离去。

徐鉴止依旧站在原地,试图整理胸前衣物,却无法下手。

半晌,她叹了口气,“你此举实在无状。好在我是个女子,若我是男子……你往后与人冲突,万不可再如此行事!实在有伤风化,匪夷所思。”

徐青沉认错态度良好,试探着顺着杆爬,“大表姐,我知错了,以后不会了。”

有个烨阳徐家嫡女君亲口承认的表姐,她不吃亏,以后说不定就能用得上。

徐鉴止见她垂头认错,点头满意。

殊不知此刻徐青沉心里嘀咕着,若徐鉴止是个男人倒好了!坏了她的名声和清白,那不就只能嫁给自己了?

那可就爽了。

烨阳徐家嫡系大公子,这碗软饭会有多么的香呀?

那吃一口还不飞升,从山嘎嘎的寒门,飞到神都天子脚下。

想一想就美滋滋。

只希望李宣臣她哥哥,也能给力点,多陪嫁些嫁妆,他母亲也能多提携提携自己这个寒门儿媳。

认了这个大表姐后,大表姐走前,看了一眼她放在桌子上翻倒的小菜,和掉在地上裹着饼子的包袱皮。

徐鉴止给她点了一餐荤素搭配的午饭,才做贼一样,半遮着脸,扶住歪倒的玉冠,匆匆离开去换衣服。

倘若没有羞耻心,人就能活得很开心。

徐青沉翘着脚,吃红烧肉。

方才干架只是撕扯一番,又没有咬破她的肉。只是衣服上沾了口水,这就要换身穿戴,这群世家子女真是奢靡无度。

想她小村做题家,连身合身的袄子都没的穿呢!

贫富差距这种东西,光想一想,真气死个人。

徐青沉撑着下巴,吃完了饭,还打包了剩下的,准备带回家当晚饭。

在走出饭堂的时候,忽然见到了地上交错的桌腿处,静静躺着一只羊脂玉佩。

她贼兮兮地东张西望一番,顺起来扫一眼,便揣进了胸口的衣襟里。

玉佩上是雕琢得十分温润的蝙蝠拜月图。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打架的时候掉落的,好了,现在被她捡到,是她的了。

打个架,爆个装备,当然是谁捡到,自动绑定谁咯。

树无皮,必死无疑,人无皮,天下无敌。

下午的音律课被她逃掉了。

徐青沉泡在了潘图南的书房,抱着一堆书死记硬背。

院试快要开考了,她这次必要考中!

只要考中秀才,她就能收孝敬了,到时候还能在城里买房子,搬出山沟沟。

柳氏的姑母说了,她们和村长商量好了,如果徐青沉考中秀才,名下免赋税的田地,就全挂她们的。

到时候不光每年给徐青沉送粮食,还给银子。

如果徐青沉能够考中举人,那就能挂名更多的田地免赋税,能够收到更多的孝敬。

嘿嘿。

在这个逃税漏税合法的封建王朝,总算让她发现一个大商机!

怀揣着对日后美好生活的向往,以欲望为第一生产力,徐青沉发愤图强,一直卷到了天边擦黑,才慌慌忙忙和潘图南告别。

一溜小跑下山,将路上撸的一把青草喂给小毛驴,徐青沉嗒嗒出了书院。

今日天色已晚,买棉花的事,只能留到明天了。

倘若她上辈子父母哥哥知道,她这辈子竟然能够读书读到忘记时间,肯定要大吃一惊。

呜呜,她真的在这个狗屁倒灶的古代吃尽了苦头!

同窗骑马她骑驴;同窗佩玉她揣饼;同窗绫罗绸缎,她棉袄漏风。

徐青沉顶着冷风,搓着脸,给自己打气。

等她跟李宣雾成亲,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要先考上秀才,才能去提亲。

光秃秃一个小村姑身份上门提亲,不等见李宣雾双亲,就得被看门大娘棍棒伺候。

徐青沉哀叹这辈子吃不上家里的软饭,也吃不上颜值红利,日复一日的苦读,她的手指头都被劣质毛笔磨出茧子了。

阴暗暗的雨后傍晚,衣服湿哒哒的,空气也冷嗖嗖的,人就很容易变得低落。

毛驴走进村口不久,徐青沉无意间瞥到远处山脚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简单利落的藏青色窄袖衣衫,高挺健朗的身影飞快掠过山林草木,手中拎着一只猎物,肩头扛着一捆巨大的柴垛,健步如飞。

男人凌厉英俊的侧脸在山林中若隐若现,若一支飞射的箭矢。

徐青沉赞美自己好好维护过的视力。

见到村里唯一的小猎户,她的头不疼腰也不酸了。

她摸摸自己干净的脸,想了想,用手指头在嘴巴里嘬嘬,给自己脸上涂的湿漉漉的。

驱赶小毛驴绕路,悄悄摸上了通往山脚深处的小路。

……

疾步的男子很快到家,将猎物挂好,正在认真码柴垛。

“吱嘎”“吱嘎”

“昂昂昂~”

耳边响起动静。

男人被山雾打湿的发丝下,一双乌黑的眸子忽然一动。

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碰掉了一块柴火,毫不犹豫踩了上去。

树枝断裂噼啪一声,他的心内奏响更欢快的乐章。

栅栏围起的小院,只有一个潦草的木门,此时一头呆头呆脑的毛驴,大脑袋上顶着一朵黄色小花,正在不断用头顶门。

牧白抬起头,笑着看向驴上的女子。

她手里牵着缰绳,也不让驴直接撞开没锁的,薄薄的木门,而是就那样待在门口,闲闲瞧着他,等着他来开门。

就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

牧白拉开木门,吱哟一声,他拉住缰绳下缘,雀跃地将驴引到院内。

院内有个马槽,以及个简单的草棚。

他没养马,也没养驴,只是为了等她。

槽里有他每天清晨割下来最鲜嫩的草。

驴儿吃得欢快,徐青沉也不好好下驴,直接一脚甩掉马镫,屁股一扭,扑到了牧白的怀里。

他稳稳接住。

“呜呜呜,牧白,我的阿白,我今天可受了大大的委屈了!”

“她们又欺负我,她们天天欺负我,呜呜呜……”

徐青沉仰着脸,将自己涂得湿漉漉的脸给他看。

牧白就保持着身上挂着她的姿势,稳稳进了屋中。

他摸到了她的衣物湿了,要换身新的,

一盏豆大的油灯亮起。

徐青沉摸摸牧白给她做的新衣服,很满意。

三两口和牧白分享完自己从书院打包的晚饭,她熟练地翻到抽屉里的酥饼糕点,还摸到了两块饴糖,毫不犹豫地都塞进了自己嘴巴。

牧白不喜欢吃甜食,他又总是囤很多糕饼,放着也是浪费,这些都是她的。

“喝水。”

徐青沉捧着碗咕嘟咕嘟干掉了一碗温温的甘草熟水。

徐青沉坐在床上,牧白搬着一把小板凳,坐在她脚旁。

徐青沉两只嘴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对他讲自己这几天被欺负的事,说到自己今天打群架,还激动得比划了一下。

在她的描述中,自己以一敌十,将书院里那些看不起自己的富家女君,教训得哭爹喊娘,落花流水……

牧白手里编着藤条,侧耳认真地听。

这是个丑男人。

女尊国对女子的审美是伟岸威仪,强健勇猛,有女子气概,对男子的审美则是娇柔婉约,弱质芊芊,温顺得体。

而面前这个男人,牧白完全是和女尊国对男子的审美,背道而驰的。

他的身材高大伟岸,才十七岁就有一米八八,胸膛宽阔健硕,胳膊与腿脚都十分有劲,在丛林间穿梭,向来站在食物链顶端乱杀。

他一点也不弱质芊芊,一点也不娇柔婉约。

沉默坚毅,偶尔浑身浴血下山的模样,更是和温顺得体没有关系。

他们都说他毫无男子该有的娴静模样,粗犷难看。

整个村里只有徐青沉愿意和牧白来往。

七岁的徐青沉刚来这个山沟沟,就觉得这个小男孩是她的菜。

果然越长她越喜欢。

不光形象好,英挺俊美,而且脾气好,能力强,武力高。

二人同样家道中落,徐青沉还有个小爹照顾她,而牧白家中从前是走镖的,六岁那年被山匪报复屠了全家后,就一个人形单影只在老家的山村里讨生活。

那时候七岁的徐青沉坐在山里阴凉的树下躲懒,顺便读书,就恰好碰到了在山里烤鸟蛋的小牧白。

八岁的男孩蓬头垢面,破布麻衣勉强蔽体,三言两语就被徐青沉忽悠得找不到北。

不光烤的鸟蛋都进了她的肚子,还答应以后有好吃都给她留着。

这一留就到现在。

徐青沉白日里被凳子砸到的小腿,她都要忘记了,此刻被牧白捞起裤脚,才发现竟然青了一块,现下都有些发紫了。

“她们都该死。”

牧白将药油滴在掌心,轻轻为她揉开。

徐青沉歪靠在床头,徐徐吸气,“有什么办法呢?她们也就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不过比我会投胎罢了。”

“惹到我这个小村姑,她们就跟踢到棉花一样。踢爽了,还想继续踢!”

徐青沉挥舞拳头,“但凡我是个大官的女人,是皇女皇孙,看她们还敢不敢造次。通通把她们拉下去杖毙!”

牧白不善言辞,每次就安静地听。

以前的他听完,还会跑去县城蹲在书院外和那些人干架,徐青沉几次看到小少年鼻青脸肿瘸着腿,问他都不说。

直到有一次看到他一个人痛殴四个女君,八个丫鬟,十七个护院,被打得死狗一样,丢在排水沟里,才知道他为啥经常一身伤。

好不容易劝住了少年以后别再寻仇,又讲了一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现在牧白才能乖乖听故事不吭声。

他涂着药油,间或问一句,“秋桃吃不吃?”

他今天在山里看到野桃树,把红了的几个都摘了,剩下的后面一天天去,守着树,等熟了也都摘下来。

徐青沉哐哐点头。

吃是肯定要吃的,抱怨也是要抱怨的。

“不够甜,有点酸,还有点苦,这里还被虫子咬过,核也好大!硌得牙疼!”

五个野桃,徐青沉啃完了红色的桃尖尖,桃屁股都都回了竹篮里。

牧白还在给她涂药油,他做事情很细心,尤其是给她干活,总是卖力又卖命。

“吃桃,宝宝。”

她将一只啃的湿漉漉的桃屁股塞到了牧白的唇边。

他有着一张很漂亮的唇,唇色殷红微深,薄而微丰,一点唇珠藏在里面,很软很软。

他抖着睫毛,“别闹。”

徐青沉根本不是正经喂桃子,她用那桃肉不停蹭着他的唇,摁着他的齿关摩挲。

“阿白,抬头,我想亲亲你。”

他是个情绪不上脸的男人,此刻耳朵涨红。

女尊国的男人向来被规训,要自尊自爱自洁,婚前绝不可与女子有丝毫牵扯,不敢半点毁坏名节清白。

可他却像个难耐的荡夫,日日夜夜期盼着她的到来。

他在山里时想她,在下陷阱时想她,在捆猎物时想她,砍柴时想她,醒来时等她,睡着了也在梦里等她,买好糕点等她,不锁门等她,月圆月缺天天候着她。

他不在乎名节与清白,他不在乎所有,这世间万物,他讨厌一切。

他只喜欢她。

她是他八岁那年遇见的小山鬼,他早已将自己献祭给了她。

牧白仰着面,羞得不敢抬眼。

徐青沉俯身,贴着他的面,爱恋地抚摸他蜜色光滑的肌肤,唇肉轻轻重重擦着,气息吐在他的唇齿间:“又不是第一次亲,你总是这么害羞。”

她拇指摁开他薄薄的眼皮,贝齿含住他的唇肉,轻轻咬住。

他的指尖抵住地面,被迫睁开眼看她,高大的身躯支在窄窄的小板凳上,单膝跪地,弓着腰,以一个辛苦的姿势被她叼住了唇。

他的心内热的一塌糊涂,眼里满满的情意,他怎敢睁开,只怕溢出来,要淌得满世界都是。

徐青沉捧着牧白的脸,他的脸很烫,体温也很热,她吻来的气息,拂过他的齿关。

他的口中有种清新的味道,带着微微的苦,徐青沉不禁猜想他今天在山上吃了什么果子还是草芽。

她一手摸到他的腰窝,挠得他浑身颤抖,她含糊地问他,“桃子甜不甜?”

她捏住他的腮,令他不得不张着唇,喉结颤抖着上下滑动,满满的桃子味传递。

他不敢唐突碰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乱抓,一把扣住了床板,青筋暴起,声音却又低又小,“甜的。”

徐青沉笑了一声,鼻尖与他高挺的鼻梁不断擦过。

“我有点坐不住了,要歪倒了,阿白,搂着我的腰。”

牧白立即撑住了她侧倒的身子。

难舍难分,两人紧紧抱住,呼吸沉重,喘着,吞咽着,贴合着。

徐青沉亲得满意了,直起身,甩掉了两只脚的鞋子,一只钻进被子里,一只踩进他的下袍中。

“脚有点冷,阿白好热。”

阿白岂止是热,阿白都要烧起来了。

牧白的唇色越发殷红欲滴,长睫支起,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今晚要在这里歇下吗?”

他自小来村里后,就没怎么出去过,没见过那些花楼男子是什么行径。

但大抵不会比他更要放浪了。

“嗯。”

床都暖热了,今晚又这么冷,徐青沉自然不会走了。

“明早我去书院后,你记得去我家,和我爹说一声,不要备我的早饭了。”

牧白点点头。

“明早我要吃你之前做过的辣兔肉,夹在烙的脆脆的饼子里面吃,好不好?”

牧白点头,当然是好的。

牧白忍了忍,伸手握住徐青沉压在他下面的脚,塞进了被子里,“我去弄水,给你泡脚。”

徐青沉窝在被子里等着。

虽然经常睡在一起,但其实两个人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并不是因为谁比较矜持。

牧白是绝对愿意的,啥姿势,啥环境他都能肯。

不肯的是徐青沉。

此刻徐青沉缩在被子,想着上回看到的发育良好的牧白……就,有时候过于良好,还是会让人心生退意的……

徐青沉在被子里纠结得钻来钻去,最后慢慢将整个人大字展开。

明明都是苦大的,徐青沉个头才一米六出头,艰难遥望一米七大关,而牧白却能轻轻松松一米八八+一八八。

徐青沉掰着手指想,这家伙的青春期还没结束,不会还要长吧?

她开始纠结,是趁早拿下,还是晚点,等她成亲后,积攒好战斗经验,再来攻克。

想着想着就开始困了,摇摇晃晃被牧白用被子裹住,露出来一双腿泡上了热乎乎的加了草药的水。

整个人发了一身汗,白日穿着湿衣服的阴冷,一散而空。

徐青沉立马困得东倒西歪,含含糊糊催促牧白快点洗漱完上床睡觉,她要抱着他。

半梦半醒中,她搂住了热乎乎的男人,埋了埋温暖的少年胸肌,吃了一遍豆腐,又仰着面,摸索定位到牧白的脸,胡乱地亲了一通。

“喜欢,喜欢。”

牧白眯着眼睛,垂下长睫望着她不清醒的面孔,被亲得唇角弯弯,“嗯,嗯。”

他的发缠着她的发,比发更痴缠的,是目光……

喜欢,喜欢……

——

第二天徐青沉不光得到了辣兔肉夹饼,还多加一兜清晨鲜摘的红浆果,甜极了。

临走前她看中了一块兔毛围脖,钦点牧小白早点做好,她不日来取。

“白白,白白!”她高居驴上,挥手道别。

毛驴一早吃得饱饱,载着主人走上熟悉的山路,离开山脚深处这小猎户家的小院子。

踏上了女主人坚定不移的科举发家路。

秋日的天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昨日还阴雨霏霏,今日便出了太阳,和煦的日光撒在山野间,路面半干,毛驴走得不是很满意,总挑着干燥的地方,走得歪七扭八。

徐青沉扯着缰绳哄着,吁吁驾驾,总算抵达了书院。

牧白没有给她准备午餐,因为她说想要吃,书院外面小摊子上的炸肉丸,就给她揣了一串铜板。

她今天心情好,昂首挺胸,她绑头发的发带是新的,牧白送的。

这浅蓝色的绸带,可是全身上下最贵的配饰。

徐青沉还特意挑了三撮头发,编了细细麻花辫,和着顺滑的黑发一起扎起来,看起来潇洒又不失精致。

美滋滋地上完晨课,练了半个时辰的字,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她最常走的下山的捷径,会路过一片竹林,微风拂过竹香阵阵。

而此刻,正有位笑意融融的美男子立在竹林掩映中。

日光熹微,玉树琼琼,其人临风,玉质芊芊,青绫薄绸,烨然若神。

有两个小厮在不远处两个方位把风。

“晏晏!”

徐青沉惊喜地张大嘴,忍不住跺了下脚,欢快地扑上去。

她就说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难怪今天心情这么妙,原来是要碰见她贤惠美丽,大方温柔的未婚夫了呀!

李宣雾接住她,笑着低头贴住她的额头,亲昵地道:“好久未见。”

其实距离上次见面也才两天而已。

他牵住徐青沉的手,指尖挨个捏捏她的手指头,带着她走向竹林近水侧的小亭子,边走边道:“坐一会吧。我带了些你爱吃的糕点和汤水。”

徐青沉轻快地打开层层食盒,李宣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随着食盒打开,徐青沉不断哇出声。

古代纯手工的糕点做的真是精致,徐青沉捧着个桃肉凉糕咬了一口,清甜的桃香直达鼻腔,馥郁的奶味和面点的绵密在口中绽开,好吃到满脑袋放烟花。

“尝尝这个柿霜软糖,秋柿始红,这是府中食郎研制的新品。”

干净匀亭的指节捏着一块琥珀色的软糖,递到了徐青沉唇边。

她鼓着一边腮,含住软糖和指节,逐一舔过,笑眯眯的,“好甜。”

李宣雾以扇掩面,指腹顺势擦去她唇角的糕点碎末,碎星般的眼瞳落在她唇上,“沉妹妹今日吃了什么?这唇比往日要丰盈不少。”

徐青沉心虚地脚趾扣地,她今早起床和牧白好一顿深吻,牧白被她挑得激动至极,给她嘴都吮肿了。

她道:“吃了辣兔肉饼子呢,我爱吃辣,你知道的。”

他点点头,团扇轻摇。

徐青沉埋头不看他,就猛猛的吃。

天杀的,身份地位悬殊的恋爱就是不方便!尤其是她处于下位,想养条鱼,都得提心吊胆,遮遮掩掩。

不过……她抬眸瞄瞄李宣雾含笑的面庞。这种大家闺秀,应该是很大度的,不会拦着她婚后纳小吧?

作为女尊国的大女人,她多爱几个男人,多么正常。

女人不花心,国家人口怎么繁荣呢?

吃饱了肚子,又吨吨吨干完了一盅人参鸡汤,完成了肉体需求,她抽出李宣雾送给她的帕子,擦擦嘴,开始追求精神需要了。

“晏晏,你母父还不知道我们的事吧?”她拉着李宣雾丝滑的袖子,小心翼翼探听着。

她怕李宣臣回家乱说,到时候儋州李氏的大刀砍来,她一个小村姑可吃不消。

她拉着他,凑到自己身边,“我和你说,我们的事要徐徐图之……”

竹林里不知有什么鸟,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李宣雾垂下的眸轻动,偏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不想听什么徐徐图之。他恨不得立刻将婚成了,将房洞了,将她的孩子生了,将孩子成家赶出去,然后两口之家白头偕老,死生不分离。

李宣雾轻轻撕咬她的唇瓣,含着她的舌尖不放,些微的痛感令她眼眶微红。

桌上的糕点他一丝未动,此刻在她口中尝遍了滋味。

徐青沉向来觉得自己吻技还行,每次和牧白亲完都很有成就感,但遇上这蛮干的大家闺秀就不够用了。

贤惠得体的闺秀公子,在女男私情上,却十分生猛。

她的指尖脱力地挣开,又深深没入他的发间。舌与舌之间烫得厉害,他的喉结也滑动得厉害,李宣雾扯下她的手,一把摁在他的喉结上。

徐青沉的手摸上去后,他颤得更厉害了,凸出的喉结仿若一粒掌下东珠,挤压着她的掌心,随着呼吸跳动着滚烫,活跃。

腰身抵住石桌,她的发带也在激烈的吻中被带落,墨般青丝披散而下,被风吹入两唇之间,不断研磨,由涎水浸湿。

李宣雾中场休息时,唇中便衔着她的一缕发丝。

面如白玉,细腻美貌的男子,含着她的一缕长发,抿唇微微偏头,将想要离去的她,又扯到他的脸侧,脸颊相贴,摩挲着。

“沉妹妹太坏了,总是勾着我。引着我一次次做下错事。”

他面色绯红,满眼情意,似从高台上不染尘埃的公子,化身成了林间鬼魅,来吸食女子精气。

徐青沉扯下自己那缕湿透的长发,手贴上他的脸,用他丢在一旁的团扇,遮住了他那张要了命的嘴。

“你这人,怎么总是在爽完之后,就说我勾了你。分明亲的最狠的也是你。”她忍不住吐槽,趁着堵住他嘴的空档,继续道:“李公子若是觉得这是错事,往后便不要做了,一错再错,将来定会铸成大错!”

李宣雾眨了眨含情目,指尖挪开团扇,露出脸来,轻声道:“铸成大错?倘若与妻主长相厮守会是铸成大错,那我绝对要死不悔改。”

“妻主?我可还不是你妻主呢。”徐青沉澄清。两人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大家公子不好求娶,她得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她可以是登门求亲的秀才娘子,不能是色胆包天的乡下癞蛤蟆。

秀才娘子会被礼待,癞蛤蟆是要被乱棍打出去的。

“嗯?”李宣雾拧眉,有些不悦,“难道你不肯……”

徐青沉将团扇遮回去,打断他的话头,熟练地哄他:“晏晏宝贝。”

他抿唇不语。

她只能是他李宣雾的妻主,不会有任何差池。

美貌的男子神情冷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色若春花,眼角绯红,唇瓣欲滴的娘子捧着他的脸,“宝贝,现下我还不是你的妻主……但……”她用团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杏眼,卖乖道:“但我永远是你扇下的小蝴蝶,与你比翼齐飞的小黄鹂呀!”

李宣雾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将团扇丢下,鼻尖擦着她的鼻尖,喟叹一声:“我可怜的小妻主,您将我拿捏得如傻瓜一般。”

“偏偏,我吃您这套。”

徐青沉嬉笑地在他的脖颈间拱来拱去,嗅他清新的体香。

李宣雾配合地随她戏闹,最后轻轻扣住她的手,望向她澄澈的双眸。

他一字一顿道:“我的妻主不是小蝴蝶,不是我扇下的小鸟……您是鸿鹄。无人扶你凌云志,我自助您登昆仑。”

徐青沉微微一怔。

她倒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凌云志,她从来只是想生活过得富裕美满一些罢了。

风过竹林,簌簌声不断。

她亲亲李宣雾的脸,亲亲他坚定的眼眸,“可我此时,只想和我的宣雾公子做一对快乐的小黄鹂!比翼齐飞!”

“哈哈……”

李宣雾的眼睫被她亲得湿漉漉的,“好。”

”比翼齐飞,死生相随。”

秋日高悬,竹影憧憧,侧畔一汪湖水碎金流动。

——

科考不仅要学四书五经,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也是要有所涉猎的。

有少数优秀女君,君子六艺样样出色,而大多数普通人,只会从中选一两样钻研。

徐青沉一门选的是笛乐,因为恰巧选课前,潘图南送了她一只青玉竹形笛。她就这一只拿得出手的乐器。

再一门,她选的是射艺,一方面是想要锻炼一下身体,另一方面是想要将来进京赶考路上,也有一门功夫傍身,遇到山匪还能挣扎一下。

可是等她真正上了射艺课,才知其中门道。

懂的都懂。

这些选射艺课的女君,没有一个是真的零基础的,统统都是二十步穿杨,能上马飞射的水平。

所以整个射箭场,一排劲装女君,中间有个塌了别人一个头的崽,就是零基础的徐青沉。

她从自己的世界身穿到这个世界,用的是自己的身体,所以身材完全无法和这些高大威猛的女尊国女人相比。

她已经努力踮脚了,还是让这一支射箭队,中间凹进去一小块。

射艺课老师每次瞥到她,都像是辣眼睛一样,猛地别过头不看。

她们这些大女人,看不得这种爹爹腔的小鸡崽子。

徐青沉吭哧吭哧拉着弓,心内不禁想到前阵子去投牒自进,报名院试的时候,她都已经努力挺直腰背了,那登记的吏娘扫视了她一眼,唰唰在她的准考证上写下体貌信息。

身矮,肤白,无暇,脸甚美。

身矮两个字,仿佛一支箭射进了她的心窝。

一想起这件事,她就失落得像只被雨水浇透了的小狗狗,垂头丧气。

想要骂两声撒气都没办法,这身体她又不是第一次用了,个头潜力怎样,她还不清楚吗?

上辈子好吃好喝,牛奶鸡蛋钙片也才长到一米六八,这辈子,粗茶淡饭糠米糊糊,能长到一米六二就谢天谢地了。

她现在只能烧烧高香,希望女尊国的风水能够养她,别因为身矮,殿试时候因为三等残废,影响集体整齐性,给直接黜落了。

要知道现在的科举,不光考验文采本事,还得相貌端正才行!

满朝文官,可没一个丑的。

“这弓,岂是这样开的?”

斜刺里,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握住徐青沉的小细手,她扭头看去,又抬起头。

一个高大威猛的女尊国少女,挑着桀骜俊美的眉眼,握住她的双手,几乎是环抱的姿势,帮她拉了个满弓,“应该这样挽弓。你这个矮矮的小萝卜!”

徐青沉正准备道谢,就炸了。

她跳脚骂道:“李宣臣!你才是小萝卜,你就是个炸毛的萝卜缨子!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李宣臣不为所动,高挺的鼻梁哼了一声,转了转眼珠,又弯下腰,在徐青沉耳边,悄悄道:“不是小萝卜,那你是小蝴蝶吗?”

徐青沉愣了愣。

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竟然偷看她和李宣雾私会!!

“你这个卑鄙的,听墙根的小人!”她涨红了脸,不敢大声叫出去,只能低声恶狠狠地骂她,用脚往后踩李宣臣的脚。

李宣臣十分灵活,后撤避过,俊朗的容色灿烂,嘿嘿一笑。

徐青沉恨恨地威胁她:“你最好晚上睡觉,留只眼睛站岗!”

“怎么?你要来暗杀本君?”

徐青沉恶毒道:“我让你哥哥晚上去你床头,给你浇开水,给你烫成光头蛋!”

“哇!你这村姑!实在狠毒!”

“还不放手?”

李宣臣一下子松手。

“绷!——”

这被拉到满月的弯弓,李宣臣一松手,徐青沉根本没有维持住的力气,砰的一下,弓弹飞了。

徐青沉的手被震得发麻,脑门也被弓撞了一下,发红。

射艺课师傅往这边看了一眼,见这个爹爹腔竟然连弓都握不住,忍不住捂住眼睛,重重叹一口气,大步走开。

这等小气力的女子,实在是女人中的耻辱。

徐青沉揉着手,又想骂李宣臣。

李宣臣捡起弓,姿态飒爽,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忽然道:“你要参加今年的院试是吗?”

徐青沉扫了一眼,发现周围的同窗,正在暗搓搓用余光打量这边。

儋州李氏的嫡系女君,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她摇肩膀,想将她的手摇下来,“与你何干?”

今年大楚朝新帝登基,大开恩科,除去二月常规开场的院试,七月中旬将加开一场。

二月的院试,徐青沉差一点就上榜了,丙班的先生分析了她的试卷,让她七月十八再下场试一试。

李宣臣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密密眼睫覆压的眼眸半眯,漫不经心往周围看了一眼,气氛瞬间冷凝,四周打量的视线立马规规矩矩收回。

箭靶上声响不断,显然大家都很专心在上课。

她一手紧紧箍着徐青沉的肩头,低头凑在她的耳边,“明日休沐,格文馆内有诗会筵席,要不要去?”

徐青沉抢过她手里的弓,继续尝试拉弓,气鼓鼓道:“我像是能有邀请函的吗?”

李宣臣就是成心来招惹她的。

李宣臣立即道:“你不是有个表姐吗?”

“啊?”徐青沉瞪大眼睛,心想这厮的消息怪灵通的,她昨天打的架,认的亲,今早上课吹的牛,下午她就知道了。

“这你都知道?”徐青沉毫不犹豫说,“不去。”

李宣臣戳她痛脚:“徐鉴止不带你去呀?”

徐青沉恼羞成怒,“与你何干?”

李宣臣看到她红红的脑门,随手揉了一下,“想去吗?我带你去!”

她鬼鬼祟祟,喊她:“小嫂嫂!”

徐青沉一下子被恶心到了,“别给我耳朵吹气,好恶心。”

李宣臣热脸一直贴她的冷屁股,也有点恼了,大手捏住徐青沉的后脖颈,“不知好歹的朽木!”

徐青沉被捏得尾椎骨都酥了,缩着脖子抗拒。

李宣臣不解气,又用力捏了捏,捏得她叽哇乱叫。

李宣臣骂她:“笨瓜,笨瓜,笨瓜!”

徐青沉反驳:“呆鹅,呆鹅,呆鹅!莫挨老娘!”

李宣臣又拉拉她的头发,趁她仰着脖子,将一份烫金的请柬塞进她的怀里。

“来不来随你。”她说。

“发育得不错!”她惊奇,李宣臣又伸手进去捏了捏。

徐青沉愣了半天,跺脚怒斥,“女流氓吗?你断袖啊?”

射箭场一片寂静。

只有那句“你断袖啊?”在不断回荡。

同窗女君们,不约而同,脖子寸寸扭过,看向了黑着脸的儋州之主——西陵李氏的嫡女。

大,大新闻啊……

她们还能活着走出射箭场吗?

李宣臣黑着脸,咬着后槽牙,盯住徐青沉,瞪着她。

徐青沉有些虚,缩了缩脑袋,把弓挡在身前,“sorry。”

李宣臣:“你说什么?”

李宣臣:“你敢说本君骚?”

李宣臣:“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徐青沉拔腿就跑。

李宣臣抬脚便追!

她逃,她追,她弱不禁风,她力拔山兮,她自然插翅难飞。

徐青沉被摁在射箭场外的草丛里,李宣臣骑着她的腰,挥拳——

李宣臣顿住,她怕自己一拳就能把这个全身软软的小蝴蝶打死了。

但是不打她一顿,难消她心头之恨。

最后李宣臣想了又想,将她当做自己远房小表妹,翻过来,抄手对着屁股甩下去。

徐青沉的狼嚎鬼叫,响彻书院。

李宣臣用自己的拳脚,洗清刚才的断袖疑云。

徐青沉梨花带雨,这个小姨子!等她和李宣雾成亲,抢了她的家产,就和她断亲!!

!!!

下学后,徐青沉屁股疼,毛驴也不好骑,只能牵着小驴,慢慢走去西街。

她还要买棉花。

天冷了,一家老小都等着棉花。

做冬袄,缝帽子,絮被子,都要棉花。

徐青沉抬起衣袖,发现青衫里面贴身小袄的袖口,已经磨破了,里面黑灰色的硬结棉花露出来。

她早上编的漂漂亮亮的小辫子也乱了,还有一些细碎的草屑戳在发间,整个人潦倒憔悴。

好在中午私会李宣雾,不光吃得饱饱的,还拿到了一笔生活费。

徐青沉打起精神,抹了抹头发,在西街一顿采购,大包小包挂在毛驴的背上,把毛驴挂得尥蹶子了。

徐青沉只能又买了好吃的豆子喂它吃一顿,又买了一兜果子,喂着它,诱着它,毛驴才肯往前走。

毛驴的名字,就叫毛驴,脾气有时大,有时小,买它花光了家底,徐青沉心疼坏了,就把原先给它取的威风名字丢掉了。

毛驴来了她这个穷家,算它倒霉,可见是个没福气的。

贱名好养活,全家家底买来的宝贝驴驴,她目前唯一的代步工具,独一无二的时尚单品,她的LV,不能轻易死掉。

“毛驴,今天努努力,回家我给你吃好吃的!这兜苹果都是你的!乖乖的啊!”

毛驴甩都不甩她,满眼是小苹果。

出了县城,徐青沉忍着屁股痛,骑上了驴。

这个仇,她记下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但,九世之仇犹可报也,她目前斗不过儋州李氏,就留给她女儿的女儿的女儿的女儿……吧,希望她们出息点!

……

徐青沉回家后,面对的是欢欢喜喜的一家子,美滋滋享受小爹和两个弟弟的吹捧。

而另一边,李宣臣回家后,却辗转反侧,做了一夜噩梦。

梦中有个模模糊糊的人。

她一直纠缠在她的梦里。

她软软香香,她花容失色,她满面泪痕,她哀哀求饶,她喊她好姐姐,她说她是她的小蝴蝶……

李宣臣梦得眉头紧皱,满头大汗,心潮难舒,无法自拔。

——

第二天,徐青沉还是骑着毛驴,去赴会了。

她昨晚想了又想,不能争一时之气,她要忍痛蛰伏。

她必须得去看看,那群二世祖有没有私藏院试内部资料。

万一别人都学了,她徐青沉不学,她就亏了!

她这年纪,正是要好好学习的时候,不能吃亏。她可以是学霸,可以是学神,甚至可以是学婊,但不能是学渣。

学渣考不上功名,走不出山沟沟。而她必须要走出大山,摆脱漏风的棉袄,摆脱田里的蚂蟥,山里的马蜂,和一览无遗的旱厕!!!

归隐山林这种事,谁爱归谁归,她要骄奢淫逸,她要朝为田舍娘,暮登天子堂!

诗会在下午,徐青沉到格文馆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但格文馆内却已经上了灯,煌煌灯火,猎猎橙漫,比天光更明,更绚烂。

徐青沉从未来过格文馆,她只是听那些富家女君说过这个地方,她们口中消遣的好地方,她们家长辈宴请贵客的好地方。

徐青沉下了驴,出示函柬,便有两个侍立一旁的小娘子趋步而来,一个牵过她的毛驴,另一个躬身为她引路。

徐青沉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裳,细麻提花的书生衫,扎了唯一一条蓝绸发带,千层底老布鞋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而这带路的侍女,穿的也是细麻衣。

徐青沉抿着唇。

她的衣裳洗过几次,已经没有那么新了,原本鲜亮的嫩黄色已经褪成了暗淡的浅黄。

在煌煌烈烈的灯火下,她仿佛是不慎闯入一场盛大梦境的烂衫村童。

徐青沉上辈子活得轻狂痛快,这辈子十六年苦难生活,竟然让她生出了自卑之心。

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堪,她不该来这里。

她悄悄用舌尖顶着牙,慢慢发力,发泄着不知从何而起的不甘。

前头引路的细麻衣侍女低着头,同样细麻衣的徐青沉却没有低头,她冷着脸,镇静地打量四周。

指尖扣入了掌心。

她上辈子也是被人千娇万宠的小公主,这辈子却像个不受欢迎的小老鼠……

她想她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了。

果然,她还是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这个世界!讨厌这个世界的不公平!讨厌这个世界的一切!

美轮美奂的亭台水榭在傍晚的逢魔时刻,仿佛渡上了一层仙境的滤色。

不远处嬉笑哄堂的女声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还有笃笃的声音,兴许是有人在玩投壶。

细纱帷幔渲染在廊道,一路精美的灯笼仿佛灯油不要钱一样猛烈地燃烧,将所有的光与热拼命的散发出来,而与它们同样拼命燃烧的,还有数千盏灯,而此刻,外头天色还亮着。

在这个颜料珍贵难求的时代,这里的亭台栏杆,廊道纹饰统统是瑰丽无比的鲜艳恢弘。花鸟鱼虫,瑞兽祥纹接连而过,空气中有酒香与墨香浮动,被充满水汽的凉爽晚风搅散,食物与脂粉的香气是此间味道的底色。

侍女在一处三层高楼下停步,她轻叩门,随手推开。

楼内喧闹的热气扑面而来。

三层挑高的楼内雕梁画栋,那些锦衣华服,恣意潇洒的权贵家女君,在重重案几后,渐次投来目光……

那些高傲的,白皙的,锦衣玉食堆砌出来的脸庞与神情……

在此刻,深深映入了徐青沉的脑海。

哪怕她日后见过更奢靡的场面,参与过更顶级的宴会,身份高于在场所有人。

但此时此刻,群玉县格文馆内的这一画面,她永生铭记。

灯火齐晃,喧闹骤歇,女子们衣襟敞开,酒兴正浓,散漫模样映入来人的目中。

而那素衣站在门前的女子,也映入了她们的目中。

夕阳正在收敛最后一丝余热,不甘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际,那霞光万丈的壮丽,是凡间灯火永远无法匹及的。

就像那站在门前霞下的女子,冷眼无声,浅蓝色的发带静静浮动在她身侧,凝成了一副遥远的画卷。

满室华光,不及一人清辉。

阵阵冷风卷入暖融融的屋内,门旁的玉兰花枝灯盏上,十几簇灯火被风晃动。

门外的女子微微低眉,不知在思索什么,遗世独立。

一个醉极了的女君,伸手向前,徒然想抓住什么,摸了个空,倒头睡了。

短暂寂静片刻。

“来!”

“让我们欢迎村姑小姐!”

“欢迎不知从哪拿到了邀请函的村姑小姐!”

堂中不知是谁忽然高声叫嚷,众人立即响应,齐齐举杯,各种姿态看向门口的徐青沉。

她脚底生了根一样,努力压抑着忽然涌上眼眶的酸楚。

爹的,这群贱人。

冷暖风在门口汇集。

一只暖呼呼的手,忽然牵住她。

她抬起眸,“图南姐姐。”

潘图南也有些醉意,太阳穴微疼。

她垂眸看向她,不知为何,潘图南觉得徐青沉像要哭出来一般,仿佛她握住她的手一松,她便碎掉了。

潘图南微微用力,牵起她的手,走入席中。

文人筵席向来分食制,席地而坐,每人一个案几,潘图南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案几前。

她看了一圈周围的同窗,开口想要宽慰一下徐青沉,但想了想,不知为何又咽下了。

大抵是觉得无益于事。

她揉了揉自己额角,笑:“我今日似是有些贪多了,有劳青沉妹妹,今夜将我送回书院可好?”

徐青沉重重点头。

她紧紧靠着潘图南坐下,冷却轰鸣的大脑。

上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有什么好慌的。

“方才我们在对诗,那边,那几个是在玩投壶,还有下棋的,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潘图南温润低沉的嗓音,缓缓响在耳边。

徐青沉摇摇头。

她以为的文人诗会,应该就像她曾经在私塾读书,参加过的那种一样。

找个酒楼,一间包厢,几个不得志的童生,几碟花生米,顶多加个肉菜,先装模作样念一遍作了不知道多久的酸诗,然后互相恭维,互相惋惜,最后抱头痛哭,付账时大家一同掏出全部身家,抠抠搜搜地AA。

徐青沉捂住额头,还是想象力太贫瘠,出生起点太低,所以冲击力太大了。

她正准备说自己只是想来问问,有没有得用的院试资料。

忽然那两扇方才关上的门,再度打开。

此时,徐青沉也是侧目看去的众人中的一个。

而那人形容,却与徐青沉截然不同。

神都烨阳的权贵家女君,只穿了一袭白色长袍,略略遮住重点部位。

她的身形高大健壮,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披散的墨发湿透,结实有力的蜜色大腿迈开,微微的水汽随着她步入,一路散作成轻轻的蒸汽。

众人的目光一路注视着她,她淡然自若,习以为常,步伐从容不迫。

徐观,徐鉴止。

潘图南在徐青沉耳边道:“此处还有温泉汤水,可以解乏。”

徐青沉有些心动,“我也想泡一泡。”

她说完,脑袋忽然砰地磕在案几上。

是一只大手,从后插入她的发间,将她摁了下去。

宽阔的少女胸膛压了上来,“想泡汤?我陪你。”

徐青沉抬起头,额顶发间沾着细细的糕点碎末,无语地看向李宣臣,“怎么哪里都有你?”

李宣臣歪歪嘴:“你的邀请函都是我送的,竟还问怎么哪里都有我?”

潘图南将徐青沉从李宣臣手下救出来,“你怎总是和她过不去?”

徐青沉也跟着,谴责地瞪向李宣臣。

她双手抱胸,吊儿郎当,睨一眼潘图南:“要你管?”

“要泡汤趁早!”李宣臣弯腰一把捞起徐青沉,一米八几的女人,毫不费力就将一米六出头的爹爹腔,扛在了肩头。

潘图南阻拦失败。

出生于儋州军政一体大世家的李宣臣,怎会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拦得住的。

徐青沉挂在李宣臣身上,被她宽阔坚硬的肩膀顶着腰,脑袋垂在下面,涨的通红,骂她:“你是土匪?”

这个下腰的姿势,要不是她柔韧性好,恐怕腰一下就断了,下半辈子就要瘫在床上,靠柳氏给她喂糊糊了!

李宣臣一只手固定着她的腰,胳膊间松松的,诧异:“你的腰,怎的这般细?”

她摸来摸去。

徐青沉跃动一下,开始挣扎,李宣臣一个用力,将她翻了个面,“走了走了。”

“我不要去,我不想泡汤了!”

失重感让徐青沉有些害怕。

她就知道这家伙让她来诗会没安好心,竟然一头撞进她的陷阱了!可恶!

“放开我!”

李宣臣顿住脚步,静静的灯光落在她侧脸,映出折叠度完美的俊美侧颜,她的指尖,捏起了徐青沉背上的一簇衣裳,点在她后腰。

“你不肯同我共浴,难不成……”李宣臣字字清晰:“你是男扮女装?”

!!!!!!

!!!!!!

!!!!!!

旁边喝酒的女君,酒杯都吓掉了。

仿佛某种传染性的病毒,一张张脸,再度侧了过来。

模糊的脸庞们盯着她。

徐青沉顿时感到了密密麻麻的不适感,“不要胡说!我是如假包换的大女人!”

倒挂着,令她那张原本就美得像梦中人一般的脸庞,染上了褪不去的红,糜烂艳丽,仿佛散发着催兴气味的荼蘼之花。

徐青沉听到有人小声嘀咕。

“我就说,哪里有女子像她这般矮小的……”

“哪有女子……能似她这般美丽的……”

徐青沉连忙大声争辩:“若我是男子,那我县试,府试的验身是怎么通过的!你可千万不要乱讲!败坏了我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惹急了,我一头撞死给你看!”

她的动作带起的风,摇曳起身旁灯火,光影晃动。

“急什么。”

李宣臣拎起不知谁的案几上,一壶满满的酒水,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低低道:“我替我阿兄,验验你的身,有何不可?”

“万一你玩了什么小把戏,或是某些方面不甚中用,本君可不能让我阿兄,委委屈屈地守你的活鳏。”

“都是女人,你有的我都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大女人坦荡荡,小女人长戚戚。”

“你在这长戚戚什么呢?”

……

徐青沉无奈了,丧头耷脑,像条死狗瘫在她的肩上。

不管了。

跟这种不要脸的,还武力值高的,挣扎不了就躺平吧。

李宣臣大步流星,穿过廊桥池檐,哐哐哐给她丢到了汤泉屋内。

这是女汤,热气氤氲。

徐青沉起身揉了揉腰的功夫,李宣臣已经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扒光了。

徐青沉捂住眼睛。

李宣臣嗤笑:“你留条那么大的缝,当谁看不到呢?”

“快些个,你不会脱衣,我来为你脱?”她给自己搭上一条,和徐鉴止那条一样的白色长袍,提着酒壶盯着徐青沉。

徐青沉呼出一口气,无可奈何。

她扯住衣带,顿了顿,利索地将衣服脱了。

李宣臣眸光微暗,失望地撇撇嘴。

“哼哼。”她不知道在哼什么。

徐青沉不管她,拎着大了一圈的浴袍,这白稠浴袍舒服归舒服,但是,“太大了,我怕走路要摔跟头。”

她毫不客气,指使她:“小姨子,给我找找有没有小一号的。”

李宣臣又哼她一声,像是一下子看她极不顺眼,阴阳怪气:“小一号?你这怕是,得小不止一号吧?”

她大步走到门外,和守门的女侍吩咐几句,一会儿拿回一件粉绸的浴袍。

徐青沉试了试,刚刚好,“这衣服真好!”摸起来舒服,穿起来也合身,还香喷喷的。

李宣臣歪着嘴:“这是男款。”

徐青沉的脸垮了下来。

见她不高兴了,李宣臣一下子就高兴了,她翘着唇角,“走了,去泡泡,来都来了。”

“什么来都来了,不就是来泡汤的吗?”

徐青沉选了离李宣臣远远的池子,李宣臣瞅了一眼,站起身,走到徐青沉的池子里,直接将她拖到了自己的池子里。

徐青沉气笑了:“你要和我一起泡,直接坐下来便是。做甚要将我千里迢迢拉到这里来?”

李宣臣不管:“老娘乐意。”

她闭上了眼,静静蒸着。

徐青沉也趴在池子里的一块石头上,微阖上双眸,享受着毛孔舒张的快乐。

汤泉屋内只有水滴偶尔滴落的声响。

徐青沉不知自己闭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忽然看到岸上站着一个面容复杂的女人。

徐鉴止。

这厮不是刚刚泡好,已经回筵席上了吗?

又回来干什么?没泡够吗?

李宣臣见她一脸迷茫,噗嗤笑出声。

徐鉴止看着她那身浅粉色浴袍,半晌,避开身,艰涩道:“你,果然……”

徐青沉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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