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重生七零:脚踢渣男嫁竹马军官推荐_主角林棠穆沧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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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棠穆沧是小说《重生七零:脚踢渣男嫁竹马军官》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南柚呱唧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重生七零:脚踢渣男嫁竹马军官》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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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棠倒在地上,她看着面前男人熟悉的面孔十分费解,她印象中,齐志学是一个很儒雅的男人。

正是这样的人,现在一脚一脚踢在她身上,不留丝毫情面。

年轻时,林棠因为救命之恩喜欢上齐志学,而后更是整整供了他五年的生活费!

她甚至还孕育了一个他们之间的孩子……

前年,齐志学忽然失去了联系,她问了很多人,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直到前段时间,她终于打听到齐志学的地址,还听说他和别人结婚了。

十分钟前。

林棠按照地址找到了这个小四合院,坐了没多久,齐志学便收到消息回来了。

一见面,他就问:“你来干什么?”

跟几年前瘦弱落魄不同,现在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俨然已经多了些唬人的气势。

林棠看着他,并没有被震慑住,叙旧的戏码看来都没必要开始了:“齐志学,既然你结婚了,就把这些年我供你上学的钱全都还给我。还有晓晓,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要跟我回去帮她解决上学的事情,孩子的赡养费你也得出一半。”

她不想跟他纠缠,当初她落水之后被齐志学相救,被不少人看见他抱着湿淋淋的林棠,村子里的人传统的思想,觉得林棠这样子算是名声尽毁,这辈子只能跟齐志学在一起了。

再加上齐志学一直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个不错的人,年纪轻轻的林棠也逐渐对他动了心。

当初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两人走到一起,如今既然齐志学有了别人,她也愿意好聚好散,这些年就全当是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

齐志学指着她:“林棠,这么多年没见,有必要一见面就谈钱吗?!”

“那谈什么?”林棠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谈你为什么一边吸我血,一边跟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搞在一起的事情?还是谈这么多年过去,你对孩子不管不顾,让我一个人未婚先孕被人指指点点?”

齐志学哑口无言,额角青筋直跳。

谢丽娜连忙打圆场:“行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小棠,是我跟志学对不住你,你要钱可以,我们进去拿账本好好算算,算完之后把钱全都给你。”

之后没多久,谢丽娜拿了钱过来。

她接过才数了几下,就浑身酸软,失去了行动力——那沓钱上被他们动了手脚!

齐志学的力气很大,每一脚踢在身上,她都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在撕裂移位。

不行,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有晓晓,晓晓还在等自己……

林棠费力的睁开眼睛,咬牙求饶道:“齐志学……我以后会带着晓晓离得远远的,就算你看在晓晓的份上……”

“看在晓晓的份上?”谢丽娜笑了,她叫停了齐志学,欣赏着林棠的狼狈样,“真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蠢,晓晓根本不是志学的孩子,为什么要帮你的忙?”

林棠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说你蠢还真是蠢,当初那一夜你以为你为什么会突然失去意识?那杯酒被我们下了烈性配种药啊。”谢丽娜蹲在她面前,语气恶劣至极,“再说了,那一夜的人根本不是他,志学怎么可能跟你在一起,他说你这种人,隔着一米都能闻见从你骨子里渗出来的泥巴味。”

“不可能!那救我那一次……”

“也不是他,他只不过是想把你推下水再救上来,这样你个村姑还不感恩戴德?只可惜,水太急了,你掉下去之后志学根本抓不住你……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子把你救下来,放在旁边给志学捡了便宜。”谢丽娜看着面前林棠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明明都这么狼狈了,脸蛋也不再年轻,怎么还是这么漂亮。

她拿起一把水果刀,恶狠狠划伤了林棠的脸。

林棠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但是脑袋却越发清晰。

为什么说不是他?

可是那日她落水被人救上岸,看见那人的下腹部有一颗小小的梅花形状的胎记。

之后她醉酒,跟他发生关系,虽然没有意识,却也隐隐记得的确有个梅花胎记在她面前摇曳。

第二天,齐志学就躺在她身边。

为什么会不是他?

谢丽娜看着她被划花的脸,十分满意:“小棠,你知道的,我跟志学现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过去的事情,还是不必有人知道为好。而且……”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吊坠:“要是被岳家知道这吊坠是你的,那我们可就住不上这么大的宅子了。”

岳家……

这是在万庄村时,岳老爷子为了谢她的药和饭,给她的信物。

老爷子说以后他们家迟早都会翻身,以后她可以拿着信物去找岳家帮忙。

后来被谢丽娜要走,就再也没有还。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妈妈还有你的小侄女,其实都是……”

“废什么话!”齐志学打断了谢丽娜,不耐烦道,“趁没人发现,赶紧埋了,省得夜长梦多!”

谢丽娜闭嘴了,她轻轻一笑,拿起刀。

剧烈的疼痛和愤怒唤醒了林棠身体部分的知觉,她猛地起身将谢丽娜压在身体地下,掐着她的脖子:“我妈还有我小侄女,其实都是什么!你快说!”

她力气极大,谢丽娜瞬间脸色就涨红起来:“我、我说!你松手……”

林棠的意识因为药性仍旧十分迟缓,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松开手,就感觉喉咙传来一阵凉意。

她低头看见血淋淋的胸口,想起来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齐志学割断了她的喉管。

“小棠!你真的要去吗?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林棠的耳边响起,林棠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缓了许久,强烈的窒息感终于消失,身体渐渐站稳,她看清楚站在面前的人。

是她的嫂子,吕英兰。

可是,明明她最后见到嫂子的时候,她正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痴痴呆呆的抱着玩偶哄睡。

前些年,她的小侄女出去玩,不知怎么的进入了深山,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只带血的鞋子。

大家都说小侄女是被狼吃了,没过多久,嫂子就抱着那一双鞋疯了。

但是面前的嫂子,眼神清明,一点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嫂子?”林棠颤抖着发出声音。

吕英兰眼眶发红,死死的抓着林棠的胳膊:“小棠,算大嫂求你了,快回去吧。家里都快要因为你的事情闹分家了,为什么你还是执迷不悟?”

吕英兰是万庄村第一批知青,不管是说话还是走路都文邹邹的。

但是现在的她,却被林棠的事情逼到声音咆哮。

这个场景,似乎是她再一次从家里偷了粮票与钱去接济齐志学的时候,她伸手摸了摸口袋,果然摸到了一口袋的票。

而她其中一只手上,还拿着整整一袋的桃酥,正打算去送给她现在最好的姐妹沈丽娜。

也是今天,这两个人渣去县城里玩了一圈,而她任劳任怨帮齐志学干了一天的活,回来之后就听说家已经分了。

但是这明明是她十七岁时候发生的事情……难道她重生了?

这个想法让林棠激动到双手微微颤抖,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是疼的。

她真的重生了!

看着林棠这奇奇怪怪的样子,吕英兰都忘记了哭,抹掉眼泪,担忧的看着她:“小棠,你没事吧?”

林棠摇摇头,忽然伸手紧紧的抱住她:“没事……大嫂我只是太高兴了……”

吕英兰愣了,随即担忧地摸上她的额头:“你这孩子,都分家了,还高兴啥呢?”

林棠双眼发红,紧紧的抱着吕英兰:“我就是高兴,嫂子,我看见你我就高兴。对了,小雪呢!还有咱妈呢!?”

吕英兰摸不着头脑:“小雪不是去上学了吗?现在还没回来,妈还在上工呢……你别跟我扯这些!”

她回过神,拉着林棠就走:“你别想转移注意力,今天先跟我回去跟奶奶认错,让她别分家!”

林家老太太坐在最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匆匆而来的林棠跟吕英兰。

吕英兰连忙替林棠解释:“奶奶,小棠已经知道错了,东西都还在她的手里,没有给别人!”

林老太穿着蓝色的粗布衣裳,老到皮肤跟树皮一样,满头银发整齐的梳在脑后,是家里当家做主的。

她看了眼林棠,眼神厌恶道:“不必多说,我已经让援朝去请村长了,今天这个家,一定要分!林棠不知廉耻,天天跟知青那些人聚在一起,还用家里的钱去补贴外人,我跟老大一家丢不起这个人!”

吕英兰连忙拽拽林棠:“小棠,你快认个错,都是一家人,干什么要分家?”

她哥离开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家里,现在却闹到了这个地步。她就是去地底下也没脸见他了。

林棠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拍了拍。

安慰归安慰,不过正如林老太所说,今天这个家,一定要分!

很快,林棠的堂哥林援朝,也就是大伯家的小儿子,带着村长赵敦跟生产大队长穆建设过来了。

林家分家,原本应该请林家的长辈,但是林家一脉的长辈基本上全都死了,因此只能请村长。

这么一闹,村子里跑了许多人过来围在这边看热闹。

林家的人也都回来了,大伯跟林棠一家,都站在院子里。

老太太杵着拐,对村长说:“老赵,这件事情就请你做个见证。”

显然,赵敦对林棠做的事情都有所耳闻,现在也没有阻拦,只是跟她再次确认:“林表婶,你确定?分了家之后就是彻底划开界限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句:“分!”

林家这院子,在林棠大哥结婚的时候,拆旧盖新,不仅有客厅卧室,厨房、边房、厕所、杂物间都有。

而林家的老房子,只剩了一个砖房以及三个土坯房。

林老太看着旧房,缓缓开口:“新房给老大一家,旁边的砖房还有三个土坯房给老二一家。其余的锅碗瓢盆这些,全都一家一半,从今天起,我就跟着老大一家过。”

林老太的眼神划过在场的所有人:“你们有没有不同意的?可以尽早说出来。”

林棠心道,果然如此。

不管她在不在分家的现场,这个家分得都会偏心得没边,这毛坯房眼见着都要塌了,就一个砖房哪里够人住?

不就是因为她家男人都不在了吗?

林棠的爹前几年脚滑跌落山崖尸骨无存,大哥去当兵,执行任务生死不知,被军队判定为死亡。

家里就只剩下她妈,她嫂子,还有个八岁的小侄女林胜雪,一家子女人,难免会被人欺负到头上。

林老太拐杖敲了敲地面,问道:“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分了。”

“等一下,”林棠看着林老太,“奶奶,这房子是我哥结婚的时候盖的,为什么要给大伯一家?”

林老太冷哼一声,不耐且嫌弃道:“当初我们家出钱给你大哥结婚,现在你大哥死了,新房就该留给你堂哥结婚!再说,我跟着老大一家住,怎么不能要新房?”

“可是当初我大哥结婚没有花您一分钱,您忘了,您说那些钱是您的棺材本,绝对不会拿一分钱出来给我哥结婚?所以,新房凭什么要给大伯家?”

“就凭你这赔钱货,这几个月从家里不知道拿多少东西出去补贴别人!还敢要新房,做梦!再说了,你们家这么多女人,过几年全都嫁人,就剩下你妈一个,用得着那么多房子吗!”

林老太牙尖嘴利,但是林棠也丝毫不让。

林棠看向旁边不言语的村长,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眼泪说来就来:“大家都评评理,奶奶这是摆明了要让我们家过不下去!这毛坯房马上下个雨都要倒了,到时候让咱们一家四口全都睡在一个房间吃喝拉撒,这可让我们怎么过下去啊……”

周围人指指点点,村长脸上也犯了难,他问:“小棠啊,你先别哭,你跟你奶奶好好商量,都有商量的余地。”

但是林老太却语气坚定:“新房你想都不要想!”

赵敦看向林棠,皱起了眉头:“小棠……”

林棠擦了擦眼泪,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真实目的:“我哥死的时候,部队里叫人送了信过来,除了信,还有六百抚恤金,我们家要这笔钱。”

这话一出,林老太脸色都变了,再不复刚刚的稳重:“好啊,原来你是想要这笔钱,你想都别想!这钱是留给我老太太的!”

赵敦等人却看着林老太面色不善,不管林老太从孩子上要多少钱,都是家事。

但是现在林秋荣因公殉职,这钱怎么说都不能全都落在林老太手里,要是真被人查到了,那说不定就要进群众专政办公室,得被挂牌子批判的!

赵敦严肃道:“张凤霞,她说的是真的吗?”

林老太面色一紧,终于慌了:“真的又如何?这钱不就是我孙子留给我的吗?”

“留给你?那秋荣的老婆孩子怎么办?”赵敦头都大了,“这钱你必须全都给人家,一分都不许留!”

说得太急,他嗓音都变得尖锐。

见林老太还是执迷不悟的样子,赵敦靠近,低声说了这事情的厉害程度。

一听说不给钱要被抓,林老太也不敢再嘴硬,只能悻悻把钱掏出来,整张脸心疼到扭曲。

林玉抓着钱,现场数了数,这才塞进她嫂子的手里。

新房是要不回来了,否则老太太肯定要找她拼命。

但是这笔钱是救命钱,必须要。

吕英兰双眼含泪,默默低下头:“小棠……”

林棠拍了拍她的胳膊,这笔钱是嫂子应得的。

但是只有这点钱也不够,要是她没记错,这土胚房都熬不过这个冬天就会倒,到时候要是想不到别的法子,就真是一家四口挤在一间屋子吃喝拉撒了。

人群正要散去。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你们在干什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这声音传过来,林棠身体一个颤栗,是齐志学!

林棠微微垂眸,掩盖住眼底的仇恨。

原本她应该是要去给他送票的,见她这么久没有过去,这人是着急了,才会赶过来。

是该着急啊,今天他还得拿着她的票跟钱去和谢丽娜供销社买东西,回来还少不得在其他知青面前炫耀一番。

而自己,则是帮他在地里干活赚工分。

以前她只以为他是爱面子而已,现在想来,不就是趴在她们家身上吸血吗?而她蠢到被人骗光了家里的钱财,仍旧不自知。

林老太不喜欢林棠,同样对这个吸血虫没有好印象,冷笑道:“我们家的家事,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齐志学回头看了眼林棠,眼中情意绵绵,差点给林棠看吐了:“我跟小棠的关系,以后迟早是一家人。小棠,就算世界都不让我们在一起,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与世界为敌。”

林棠几欲作呕,她想要立刻跟齐志学划清关系。

但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现在她在村子里声名狼藉,要想扭转名声,就得先拆穿这两个人的真面目。

忽然,林棠转了转眼睛,眼底带着恶意。

她一巴掌抽在齐志学脸上,连哭带打的推搡他,一边哭,一边口齿清晰的骂:“齐志学,你混蛋!谁叫你这么跟我家人说话的?为了你,我奶都把我给赶出来了!你还敢这么说话!”

这一巴掌明显把齐志学给打懵逼了,他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根手指印。

她林棠虽然长得水灵,但是万庄村谁不知道,她的力气比牛犊子都大。

这力气可是用了十成十,别说瘦巴巴的齐志学了,就是万庄村最能干的年轻人,被打这一巴掌都得晕乎半天。

齐志学眼前一阵发黑,连反抗都反抗不了,顺着林棠的力道跌倒在地。

但是众人看热闹,觉得明显是林棠更惨。

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齐志学!你快走,我知道你说你力气小,赚不了多少工分,我平日里给你补贴已经够多了!”

齐志学心里一慌,连忙要开口阻拦。

但是林棠说得更快:“你来万庄村才三个多月,我已经补贴给你二十块钱,二十斤米,十斤面的粮票了,三十块桃酥,三市尺布票,三斤猪肉,半斤大白兔奶糖,一篮子鸡蛋,一只老母鸡,一盆猪油,我家里只要吃上好的了,哪一次我不是全都带给你!我自认为已经对你够好了,你快走吧,我们之后……不要再来往了!”

她语速快,吐字又清晰,这么多东西从她嘴里说出来,众人哗然。

这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呢,就敢吞人家这么多东西,那以后要是在一起了,还不得把人家老底都给抢光啊?!

齐志学这时候终于缓了过来,察觉到周围的那些视线。

原本他打算反驳,反正这些东西给他的时候也没别人看见。

但是看着林棠眼中的决绝,齐志学一下子就慌了。

要是真跟她闹翻了,以后他还怎么从她这里拿东西?

而且,林棠答应他,过几天就求她大伯,也就是生产小队的一队长,给他换个轻松点的活。

现在还不能撕破脸。

思索结束,齐志学连忙诚恳地解释:“小棠,你忘了,这些都是我借的,以后我都会还给你的。”

周围的人也点点头,原来是借的。

林棠假装不解,双眼含泪地看着他:“借的?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齐志学说得越发真诚,现在先把自己的形象给稳住,之后大不了哄哄小姑娘,“我发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棠破涕为笑,蹲下去把人捞上来:“好,我相信你。”

齐志学松了口气,没等他喘匀气,就听见林棠说:“那你打个欠条。”

“什么!?”齐志学惊讶到声音都破了,“欠条?小棠,你认真的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打什么欠条?”

林棠眼泪又落了下来:“果然你就是骗我的!”

看着众人的目光,齐志学终于松口,咬牙切齿道:“行,我给你打欠条,只要你别误会我就好。”

林棠拿来纸笔递给他,等他一字一句,把所有她给予的东西全都写出来,签上名字。

她心中才畅快了些许,既然写了欠条,可一定得还债才行啊。

大戏落幕了,林棠将欠条拿上,对齐志学说:“齐同志,我就知道你是好人,你看看你,在地上坐着干什么,快起来去干活吧,别今天一个工分都赚不到。”

“那你……”齐志学刚要说,林棠不来帮他吗?以前不都是她帮忙干的吗?

但是看着林棠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现在这个气氛,齐志学也不好开口,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众人渐渐散去,一个瘦削却精干的女人从外面飞快跑了过来。

她一看见林棠,立马一巴掌拍在她脑瓜子上:“林棠!我昨晚上怎么跟你说的!”

林棠的眼睛里立刻浮现了泪花,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激动的。

她不顾王凤霞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一把抱住她:“妈!我好想你!”

王凤霞愣了,大伯一家也愣了。

尤其是大伯母卫秀英,摇了摇头,带着人去收拾房间去,嘴里嘀咕:“还好分家了,不然就看这棠妮儿这么疯,以后可不得把两家人的血都给吸干?”

“分家?”王凤霞耳尖得很,一听说这两个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林棠看着躺在床上“哎哟哎哟”的母亲,忍不住抚了抚额头:“妈,我给您算算,这分不分家还有什么区别吗?”

王凤霞翻了个身,不想跟她说话,显然是气得不轻。

但林棠仍然自顾自地说:“现在大哥家的新房子,不一直都是大伯一家在住吗?我们连窝都不用挪,他们拿点锅碗瓢盆这个家就算分完了。”

“再说了,我这段时间拿的也一直都是家里的东西,跟大伯一家有什么关系?搞得我们一家占了多少便宜一样!”

“你还敢说!”一提这事,王凤霞从床上翻身而起,戳了戳林棠的脑袋,“咱们家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挣的这点工分,还有你大嫂在大队当会计赚的这点子钱,全都被你霍霍了!”

林棠见她精神头十足,连忙将兜里的票递给她:“妈,你看我这不是醒悟了吗?还让他写了欠条,以后我不会了。”

“真的?”王凤霞将信将疑,却丝毫不手软,将所有的票全都揣进怀中。

“当然是真,我现在只想要跟你们好好过日子,带着你们过得越来越好!”

林棠抱着王凤霞的腰撒娇,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妈身上的味道了。

“行了,嘴上说得好听,之后还指不定咋样呢!”王凤霞摆明了不信,警惕地将粮票和钱收在自己的贴身处,她看了眼天色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接小雪。”

“妈,我去吧。”林棠连忙按住她,“您在家歇着,我去接。”

说完,也不等她同意,连忙跑出了家门。

走在路上,林棠缓缓松了口气。

上辈子分家,没有林棠的干预,林老太拿着六百块钱给堂哥娶媳妇盖房子,但等到后面她妈妈生病,让奶奶跟大伯家把这笔抚恤金拿出来给妈治病,他们却百般推脱。

到最后,还是大嫂将会计的工作卖给别人,这才凑到了钱去治病。

而上辈子死之前,谢丽娜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妈妈跟小侄女,都是什么?

那时候,她听说妈肺炎已经在医院治好了,但是身体还是不怎么好,就带着齐志学回来探望。

结果第二天,他妈妈就死了。

还有小侄女,似乎是她妈去世一年的忌日,她带着齐志学回来祭奠她老人家,结果当天晚上小侄女就不见了踪影。

这两次,齐志学全都在。

想到某种可能性,林棠的脸色变得很差。

“小姑姑!!”一道雀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个身影小炮弹一般冲进她怀里。

正是林胜雪。

林胜雪抱着林棠的腿,抬起头看她,脸色忽然一变:“小姑姑,你怎么哭了?”

林棠擦了擦眼泪,摇摇头:“没事,就是想到了伤心的事情。”

林胜雪牵着她的手,抱着她:“小姑姑别哭,有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

林棠笑了笑,牵着她往回走。

软软小小的手在她的手掌心,就跟晓晓一样……晓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当时她把孩子交给自己同在纺织厂工作的好友,两人之间交情匪浅,她死了,晓晓的去处好友也会被安排好。

不过,晓晓不是齐志学的孩子?

那天晚上,还有救了她的人究竟是谁?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对方的下腹有一朵梅花形状的胎记。

一件又一件事情堆在心口,林棠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林胜雪上学的地方在邻村,一来一回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

等她回到村口,已经是下午快要四点了。

王凤霞就站在村口等她,等看见林胜雪的身影了,她快步走过来,牵着孩子回去。

明显就是不放心她,不过也难怪,她风评这么差,担心也是正常。

林棠耸耸肩跟了上去,等走到家门口,看见隔壁一个穿着军绿色衬衫,黑长裤的男人站在门口。

穆沧,生产大队长的儿,也是她从小玩到大的竹马。

他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磨刀石上来回刮蹭,变得越来越锋利。

按照林棠现在的眼光来看,她这个竹马真是跟八十年代的明星有得一拼。

虽然那穿着朴素的军绿色衬衫和黑长裤,但是光是那张脸就足够让人转移注意力,再朴素的衣裳也变得出彩。

两个人小时候几乎天天腻在一起玩,但是几年前渐渐疏远了。

林棠心里随意想着,并没有停下脚步。

在她身后,穆沧磨刀的速度慢了很多。

穆建设从里面拿了锅铲出来:“你小子磨个菜刀要磨多久?你待在洋井边不快吗?在门口磨什么洋工!”

穆沧收起工具,将刀递给他:“已经好了。”

穆建设听着隔壁林棠说话的声音,幽幽叹了口气。

儿子的心思他怎么能不知道,但是小棠这一颗心都在那个齐知青身上,他明显没有胜算啊。

原本林棠打算接到林胜雪后,顺便把饭给做了。

结果等她到家,发现王凤霞已经把事情全都做好了,不仅是晚饭,还有分过来的几间房、庭前的空地,全都打扫干净。

晚饭吃的是红薯稀饭,凉拌红萝卜,炒了个鸡蛋豆腐。

吃着久违的熟悉的味道,林棠鼻尖酸涩,原本饭桌上打算说点什么表明自己的决心,到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倒是王凤霞,在饭桌上说:“刚刚我看了眼厨屋,有的东西分走了,咱们就没得用了,明天……”

以前家里需要买什么东西,钱票都是给林棠,让她去镇子上供销社买。

但是这几个月,所有到了她手里的东西,有一大半都落在了那个齐知青手里。

林棠自告奋勇:“妈,你去吧,明天我去给家里挣工分。”

“你?”王凤霞狐疑的看着她,“你不是每天眼巴巴的去给那个知青干活吗?”

“妈,我以后不会了,我就在家里挣工分,给您减轻负担。你明天放心去吧。”

见所有人都面露怀疑地看着自己,林棠只闷头吃饭,日子久了,她们就知道她说的话是真的了。

吃完饭没多久,有个人在林棠屋子的窗户上敲了敲。

来了。

林棠眼睛一亮,这是谢丽娜跟她定下的暗号,每次她过来都会敲三次窗户,自己就会悄悄出去,把她想要的东西给她。

林棠从床上起身,没有惊动别人走过去。

果然看见谢丽娜穿着一身简单但是干净崭新的衣服,站在她家的后边,脸上的神情很难看。

林棠微微勾唇。

当然不高兴了,原本谢丽娜这天是打算跟齐志学一起去镇上供销社买东西回来,顺便在众多知青面前分发显摆一下。

按照她的性格,大话肯定都吹出去了,到了最后什么都没拿出来,现在肯定恨不得杀了她吧。

谢丽娜沉着脸质问:“为什么你今天没来?”

她伸出手,十个指头上还有点没有洗掉的青色草汁:“还有今天你为什么不来帮我们干活?我在地里拔了一个下午的草!”

林棠心里嗤笑,她以前到底有多蠢。

面前这些人眼底这么明显的嫌恶都看不出来?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但是现在还不是好时候,撕破脸得在一个好时候才行。

这场大戏,看的人不多怎么行呢?她记得过几日便是国庆,每年这个时候村里都会进行文艺表演。

到时候等所有人都聚集起来,再好好说说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纠葛。

林棠微微垂眸,掩盖住眼底的恨意,开口还是柔和的:“齐大哥没有跟你说吗?我家今天分家了,所以去不了了。”

“我听说了。”谢丽娜压低声音,朝周围看了一眼,“你们家不是分了六百吗?你好歹拿一百出来给我,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跟志学在知青点经常被人看不去,要是没钱,我跟志学要怎么活下去?”

说着,声音也变得楚楚可怜。

林棠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说的她家分了六百,但是她也真是敢狮子大开口。

一百块在这个年代,一个人得辛辛苦苦工作半年才能勉强赚到。

压下心底的不耐,林棠开口:“可是,我也没钱呀,这个钱是我大嫂的……那要不我明天去找村长还有书记,让他们给你撑腰,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你呢!”

“不行!”谢丽娜的声音有点尖锐,要是被这个蠢东西去告状,那所有人不就知道她的身世什么的,全都是编的了?

林棠面色疑惑:“为什么?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呀?”

“总之就是不行!”她很快找到了借口,“你叫书记过来,万一他们阳奉阴违,私底下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见林棠还不死心,谢丽娜心烦意乱地连忙离开,还不忘嘱咐:“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跟别人说知道吗!还有明天给我过来帮我跟志学干活,我们就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林棠点点头:“我明天会去上工。”

是啊,她拿他们当朋友。

他们却只想着吸血,每次她过去,两个人都在生产小队长那边领最重、工分最多的活,然后在旁边糊弄一下,大部分的活全都是林棠在做。

但是,她只是答应了上工,可没答应要帮他们干活。

晚上,林棠躺在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床上,身体跟精神的双重疲劳让她很快陷入沉睡。

睡梦中,她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她像个魂魄一般站在那个小四合院里。

看着齐志学两个人将她埋在他们的院子里,而后找了个由头搬走了。

接着她又看见自己回到自己租住的那个小平房,看见晓晓在房间里一直等她。

不知道等了多久,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出现在这里 ,他跟任红梅说了她的死讯。随后带走了晓晓,找了个无法生子的家庭收养。

而后的日子,男人四处寻找她的消息,终于调查出了她的尸体所在,抓了齐志学跟谢丽娜归案。

到了梦境最后,男人终于转过脸来。

林棠惊醒,耳边是上工的哨声,眼前是阳光下飞舞的尘埃。

梦境中是她很熟悉的人。

虽然他的脸上带了风霜与疤痕,但她仍旧一眼认出。

是穆沧。

哨声从近及远,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

林棠穿上衣服匆匆洗漱吃了几口饭往外走,吕英兰拦住她:“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大嫂,我都说了今天我要跟去上工,你让咱妈去供销社买东西吧。”

“什么?”吕英兰微微一愣,还以为她昨天说的就是赌气话呢。

林棠已经一溜烟跑了。

林棠今天穿着灰色工装,乌黑浓密的头发绑成两个粗粗的麻花辫,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整个人都散发着健康美,让她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但是可没人敢招惹她。

不光是因为家里沾亲带故,大伯是生产一队的小队长,大哥是为国牺牲的战士,跟邻居生产大队长家关系也不错。

更因为这小丫头力气大得很,几乎跟个壮汉的力气差不多大,打起架来几乎没输过,干活也是一个顶俩。

可惜啊。

前段时间落水,被那个齐知青抱回到家里,这可是全村人都看见的,现在也只能嫁给那个齐知青了……不然还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呢。

林棠跟着队伍来到生产队集合的空地上,站在上首的大伯林永红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林棠今天竟然在这里。

以往她都不过来,等那两个知青分好任务,直接过去帮忙。

大伯母卫秀英就站在林永红身边,偷偷跟他说了些什么,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一会儿,林棠就领了个打扫生产队牛棚的活。

这活又脏又臭工分也不多,一般来说都是分给那些犯了错下放的老人,还没见过给这么漂亮个小姑娘的。

不过众人一想便也觉得正常,毕竟这丫头忙完这边说不定还要去帮知青干活。

林棠也没有异议,不就是打扫牛棚吗,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她有空了,就会去偷偷帮村东头住着的岳爷爷打扫生产队的牛棚,这活她也熟。

想到岳爷爷,也是可惜。

现在已经是一九七六年,明年就会恢复高考,后年岳爷爷在京城的家人就会为他平反接他回去。

只可惜,岳爷爷没有坚持到那一天,在他家里来接他的前一个月因病离世了。

林棠力气大,干活也麻利,很快就将牛棚打扫干净。

中午时她出了一身汗,坐在牛棚的台阶上歇口气,拿着水壶喝水。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过来,是穆沧。

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毛衣,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林棠记得,这个地方应该是万庄村裁缝的临时办公室,穆沧怎么来这边了?

她也走了过去,听见里面交谈的声音。

村里的裁缝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她鼻梁上架着个圆形眼睛,拿着毛衣仔细瞅了瞅,摇摇头道:“你这洞是被耗子咬的吧?这么大的破洞缝补起来也会有痕迹,要是硬补,会变形的。”

她拿着旁边的一个同色系的蓝色布条,朝着衣服比了比:“这样吧,给你缝个补丁,不影响穿的。”

穆沧看着手里的毛衣,微微蹙眉。

就在这个时候,手上的毛衣忽然被拿走。

他侧过脸,发现是林棠。

她正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面前的毛衣,随后说:“我可以补。”

冯荷看着林棠,脸色不悦:“小姑娘,你看起来也就十几岁,我都干裁缝四十年了,难不成你比我厉害?”

林棠连忙笑着说:“婶子,我肯定没你厉害……但是你让我试试吧。”

她也看向穆沧:“行吗?”

穆沧稍微往后挪了一步,面色不变,却点了点头,嗓音有点暗哑:“行。”

对方的眼睛笑弯成了个好看的形状,让他心跳忍不住加快了许多,只能稍微远离,以免被她听到。

“婶子,借个钩针用用。”

“随你。”冯荷点了点筐子里的工具,看热闹一般给了她毛线团,显然不信她能把毛衣恢复原样。

要是十七岁的林棠,自然不会这么难的缝补。

但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二十六岁的林棠!

她在纺织厂干活整整七年,从一开始的小员工到后面的小组长,再到后面成为厂里每年缝补比赛的冠军,她的实力摆在这。

要不是……要不是她出事了,原本已经跟人约好,一起成立自己的服装设计品牌……

半个小时之后,在林棠的一双巧手下,毛衣被补好了。

要不是新的毛线颜色跟旧毛线颜色有些许不同,看起来简直从没破过。

冯荷一边忙活,一边留意着这边,见林棠解决了,不由得也凑过来看。

这一看眼睛就亮了,简直神了。

“对啊……可以这么补……”冯荷看向林棠,像是在看什么奇珍异宝,“妮子,你这跟谁学的?这么厉害?”

林棠露出个腼腆的笑容:“就是自己琢磨的。”

补好衣服,两人走出房间,林棠肚子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声。

她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打算回家吃饭的。

现在这饿肚子的声音不大不小传进了穆沧耳朵里,闹得她有点脸红。

林棠尴尬地笑了笑:“也是时候回去吃饭了。”

穆沧跟她并肩走着,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似乎很久没有走在一起了,但是至于为什么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人忽然疏远,她已经没有了这方面的记忆。

今天突发奇想地跟过去看看,也只是因为昨晚上的梦。

虽然是做梦,但是她不怀疑这个梦的内容,寻常的梦不会这么真实,她相信是上一世她死后的事情。

也因为这个梦,她现在看着穆沧的心情很复杂。

上一世,竟然是他最后帮她报仇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这些年几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到了。”

“什么?”林棠微微一愣,而后看着自己家的门才回过神,“是啊,到了。”

她笑了起来,唇瓣像花朵一样绽放着柔软的弧度。

穆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回去吧。”

“好。”

两人的话很少,却罕见的,并没感觉到尴尬。

王凤霞已经从镇子上回来了,顺便做了饭菜。

她看着林棠说道:“怎么回来这么晚?锅里饭菜都给你留了,我跟你嫂子继续去干活。”

“好。”

见林棠答应得这么干脆,王凤霞还想再说什么,脚步只停顿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林棠揭开锅,看见留了一碗盛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以及一碗青菜炒蛋。

刚吃了几口,门口传来敲门声。

开了门,竟然是穆沧。

他手里端着一碗卤好的肉,肥瘦相间,整整一大碗,还有小半碗卤汁。

这么一碗放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人人舍得吃的。

穆沧缓缓开口:“这是……给你的,谢谢你帮我补衣服。”

林棠连忙摆手:“就是顺手而已,这一碗肉可不便宜呢……”

而且色香味俱全,一看就知道是卤了不少时间才做成。

穆沧将碗放在她手里,垂眸,鸦羽似的睫毛闪烁了一下,轻声说道:“那衣服是我妈留下来的遗物,我爸很珍惜,每年都会翻出来穿。要是被他看见破了这么大一块洞,一定会很伤心。”

“这样啊……”

碗落在林棠手里,穆沧转身就走。

林棠也不打算补个衣服就算是报答了他上一世的恩情,这点小事情也就没有再推拒。

看着桌子上突然多出来的一碗肉,林棠夹起一大块放在碗里,筷子轻轻一夹肉就散开,她拌着米饭放入口中,咸香的口感让她眼睛微微一亮。

没想到这么好吃!

穆家现在就两个人,一个穆建设一个穆沧,倒是不知道这菜是谁做的。

将剩余的半碗肉放进锅里保温,随后林棠出门,跟生产小队的人说一声,让他们过来检查牛棚记分。

之后就准备去找王凤霞,给她帮忙。

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人叫住了。

是穿着深色蓝裙子的谢丽娜,还有齐志学,两人手上拎着些东西,看起来是从镇上买了东西回来。

她看着林棠,快步走了过来,怒道:“林棠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要过来上工的吗?!”

林棠摊了摊手:“我是来了啊,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那我们的呢!?”

看着面前谢丽娜,林棠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干活?”

谢丽娜一噎:“明明之前不都是……”

林棠笑了笑,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你是说以前呀,丽娜,你之前不是说你刚来还不熟悉吗?但是现在都来了三个多月了,应该已经熟悉了吧。”

她伸手拍了拍对面的肩膀:“我相信你自己可以的,我下午还得去帮我妈干活呢,你也加油。”

谢丽娜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齐志学看着林棠,神色受伤:“小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说我们是最好朋友吗?更何况我也答应了你,等到明年你成年了就娶你。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亏我还打算过年就去你家提亲,要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

谢丽娜连忙上前给齐志学顺气:“消消气,小棠一定会帮我们的……小棠,对吧?”

林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演戏。

最好的朋友?是啊,她是当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他们呢,却一个接着一个的算计她。

答应了她去上门提亲?

林棠发现齐志学真会颠倒黑白,当初她落水,即便不是他救的,那他抱着全身湿透的她回家,到底还是被很多人都看见了。

如果他不娶,那他们两个人都要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怎么反倒成了她要求他娶的了?

林棠缓缓走到两人面前,心中的恶意怎么止也止不住。

她伸手一巴掌打在谢丽娜脸上,脸上带着赤裸裸的厌恶:“丽娜!有的事情我原本不想说出来……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但是你呢!你勾引我男人!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双眼含泪,看了一眼齐志学:“要是你不想跟我在一起,那就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她就跑开了。

留着剩下两个人心情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

谢丽娜捂着自己的脸颊,双目赤红:“齐志学,你算不算男人,她打我的时候你不拦着吗?”

齐志学将谢丽娜扶了起来,抱歉道:“她刚刚动作太快了,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谢丽娜甩开他的手,神色阴晴不定:“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齐志学又看了眼林棠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人了,但是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尤其是刚刚那娇嗔的眼神,他才发现,这个小村姑没想到还挺……有味道的。

“能怎么办?”齐志学说,“去干活呗。”

“可是我!”谢丽娜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和小皮鞋,她怎么能穿这个去呢!

林棠在她娘面前献了一下午的殷勤,一会儿捶腿一会儿捏肩的,给她娘的气都哄消了不少。

现在正是秋收,大片大片金黄的稻谷在田中摇曳,许多分配下去的田地都割了一半了。

林母那边今天分了一亩地,她下午才过来,原本半天根本割不完,但是有了林棠,两个人甚至提前结束了。

下午离开的时候,恰好经过了谢丽娜跟齐志学那边。

两人的衣服这会儿已经变得皱巴,汗渍将衣服浸湿,头发也乱了。

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林棠唇角忍不住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揽着林母有说有笑的走过。

见她这态度,王凤霞心里也直嘀咕,难道女儿真的转性了?

“小棠,你……现在是什么打算?”王凤霞现在是又担心女儿被男人骗,又担心女儿的清白,“之前你被他救了,村里人都说你们……”

林棠笑了笑说:“是啊,大家都说我不嫁给他,那我就嫁不出去了。”

王凤霞停住脚步,担忧地看着她。

“那我不嫁人,就跟妈你一起过日子,好不好?我跟你,还有大嫂,我们三个人一起养小雪,让她快快乐乐的长大。”

“胡闹!”

王凤霞叹了口气,其实林棠不嫁给齐志学也可以,只要有人愿意娶她就行。

只是,这村子放眼望过去,谁能愿意娶这孩子,婚后还能好好对她,家里家境也不错呢?

不知怎么的,王凤霞路过穆大队长家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传来阵阵饭菜香味……似乎是卤肉,这味道勾得她唇齿生津。

林棠似是想起来一般,说:“今天我帮穆沧一个小忙,他给我送了一碗肉,我给你们留了。”

穆沧……

可惜了。

王凤霞叹了口气,原本她那日是打算安排两个小辈在一起相看相看的,结果不知怎么的,小棠就落水了,之后跟齐志学纠缠在一起。

不然的话,小沧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就是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跟小棠在一起,小棠她……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嫁给穆沧。

要是两个孩子能在一起,那可真是了了她一桩心事。

晚上九点多钟,谢丽娜跟齐志学狼狈地回到知青点。

这时候哪里还能见到平日里的精致,两人身上全是臭汗和草屑。

有个学生头的知青从房间里出来,见两人这样子嘲讽一笑,将手中的洗脚水泼向两人:“哟,原来是两位大忙人啊,这么晚回来,也不知道忙了几亩地呢。怎么,之前那个傻妞没帮你们干活?”

“华玲你别过分!关你什么事?”谢丽娜瞪着眼睛看她。

华玲嗤笑一声:“是不关我的事,你动静小点,别影响别人的睡眠就行。”

屋子里其他人听见动静也都出来了。

除了华玲,其余几个人跟谢丽娜关系还不错,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姑娘连忙安慰:“丽娜,你别放在心上,快去洗漱吧。”

“我才不想跟这种泼妇计较,”谢丽娜闻了闻满身的臭味,“我要洗澡,汤巧巧,你过来帮我。”

这颐指气使的态度让华玲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端着盆从她身边过去:“别打扰我睡觉。”

“你!”谢丽娜有苦说不出,原本今天天气也不热,就算不洗澡也没关系,可是偏偏……之前洗澡的时候都是林棠帮她忙前忙后劈柴烧水,结果现在她却翻脸不认人。

汤巧巧不情不愿的去烧水,她跟谢丽娜走得近,也得到了不少好处,但是光凭这点好处就指使她……以后得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洗完澡,谢丽娜心情好了点,齐志学也跟着谢丽娜分了点水冲澡。

两人站在知青点门口,谢丽娜双臂环胸,问:“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齐志学微微皱眉:“能有什么打算,上哪儿去找林棠这么好骗,家庭情况也不错的村姑?”

“村姑”这个词取悦了谢丽娜,她扯了扯嘴角:“但是最近看起来可不太好骗了,你打算怎么办?”

“小姑娘嘛,哄哄就是了。”齐志学顿了顿,揽住谢丽娜,“但是丽娜,咱们先不要走得太近,我觉得她就是吃醋了,才会不理我,等我把她哄好了再调解你们之间的关系。”

“真的?”谢丽娜狐疑的看着他。

“真的。”

两人忘情的拥抱在一起亲吻,远处的树林里,一个身影站在阴影中缓缓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照常上工。

林棠经过知青那一队时,听见这两个人领了最好的地却只割了两分田,被在众人面前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这种偷奸耍滑的行为我们必须要避免,大家以此为戒……”

林棠暗道活该。

但是走到自己那一队生产队,又觉得自己今天肯定还是分不到什么好活计。

毕竟她那个大伯母,小肚鸡肠得很,一想到这六百块钱在嫂子手里,估计气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可不得在这种事情上刁难自己么。

不过有一有二,不能再有三了吧,林棠微微挑眉领了自己的地割稻去了。

今天分给她的是个石碴子地,地里面全都是小石头,割起来十分费劲。

王凤霞是个泼辣的,一听说分了这么个有名的瘦地,立马就要开腔质问。

林棠连忙拉住她,微微摇了摇头。

等人散了,王凤霞问:“你为什么拦着我,这大哥一家做事也太过分了,昨天安排你去打扫臭烘烘的牛棚,今天给你分这种地,不是存心刁难吗?”

“刁难我又如何,这才两天,而且我之前……名声不好,就算是跟他说了也没用,反而会让他抓住把柄。”林棠拍了拍她的肩膀,“再等两天,到时候绝对不放过他。”

王凤霞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答应了。

想了想又抓着她的手说:“棠棠,我去你那块地吧,我脚皮子厚,不怕这石头地。”

林棠心里一暖,笑着说:“不用,我慢慢割着,我做饭可不好吃,我要吃妈你做的饭!”

王凤霞一向都不会拒绝林棠的要求,也不再坚持,答应下来。

送走了王凤霞,林棠朝这边角靠着山的那块儿地去。

国庆还有十几天,等国庆一过,天气就要冷下来了。

在上辈子的记忆里,几个土坯房冬天一直在漏风,虽然拿旧衣服堵住了,但是房间还是漏风,也没有砖房暖和。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娘才会感染肺炎,一度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撑不过这个新年。

林棠微微叹了口气,但是砖房里住的是大嫂跟小侄女,想让妈住进去,她妈妈肯定不乐意。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三个土坯房都推了,盖个新砖房。

虽说大哥这六百块的抚恤费她给争取回来了,不过只能当成是应急的钱,还是得想办法赚钱。

林棠一边割稻,一边思索。

现在还没改革开放,出去做生意肯定不现实,想要来钱快,还得是投机倒把这条路。

但是很快她就摇摇头,自己在这边一没有本钱,二没有人脉,走不成这条路。

上辈子她倒是认识曾经干这个的朋友,可以找他帮忙出售一些东西。

关键是卖什么?

忙了一个儿上午,林棠终于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同样是石碴地的稻田里,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齐志学跟谢丽娜。

林棠想了想,什么都没说,径直朝家走。

“棠棠!”

果然,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一直吸血的人,现在看见自己的血包竟然想要走,自然会追上来。

“棠棠!”

林棠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少女黑葡萄似的眼睛露出一丝疑惑,草帽上的空隙漏下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唇不点而朱。

明明是土到不行的发型,却这么漂亮。

齐志学当初选林棠下手,她这不凡的外貌也是主要原因,他看着林棠,眼中流露出深情:“对不起……棠棠……”

“别叫我棠棠。”林棠忍着厌恶,“你有什么事吗?”

“棠……林棠,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他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配上他这迷惑性极强的外表,的确会让人心软。

但是林棠看着只觉得厌恶:“那你说说,你哪里错了?”

“我不该跟丽娜走得太近,我知道肯定是外面的风言风语影响到你的心情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也不会跟她在一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林棠面色一软,叹了口气:“不是我想疏远你。”

齐志学急忙道:“那是什么原因?你说,我改啊。”

“村里人都说,你看上我就是想占我们家便宜,想让你给我当免费劳动力。”

这话说得齐志学心里一咯噔,“怎么会呢……”

“我也知道你不会的,可是其他人不信,我也不能一直眼巴巴的贴着你,除非……”

“除非什么?”

“你把欠我的东西全都还给我,咱们自由恋爱,我就可以反驳那些人,你根本不是个吃软饭的!”

“还……”齐志学愣了,勉强带着笑意说,“什么还不还的,咱们之间不都说好了,你的就是我的……”

见林棠的表情逐渐变得失望,齐志学连忙说:“好,我还,你别生气。”

“那太好了!”林棠高兴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齐志学也点点头,伸手想要牵她的手:“我怎么会骗你呢……对了,上次你跟我说,可以叫你大伯把我调到轻松点的地方工作,怎么样了?”

林棠微微一笑躲开了,给了颗甜枣:“还在找呢,说不定之后就安排你在办公室里面帮帮忙或者写写文件什么的,你暂时先别急,马上就要有消息了。”

“那就好。”齐志学还没高兴多久,忽然又狐疑道,“你跟你大伯都分家了,他还能帮你做事吗?怎么给你也分了这么个破地?”

“我跟大伯好歹是一家人,他不帮我帮谁?”

林棠偷偷跟他说:“我跟大伯现在是演戏给大娘看呢,大伯今天还说等过几日等大娘气消了,就给我安排别的地方,你放心吧。”

齐志学点点头,没有再怀疑。

林棠看着齐志学身后的谢丽娜,对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叮嘱道:“志学,要是被我看见你跟谢丽娜走得太近,这份工作你就别想了哦。”

齐志学连忙保证:“好,我答应你棠棠。”

谢丽娜咬唇,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从两人身边走过。

齐志学眼底有些心疼,到底忍住了没去追。

打发完这两个人,林棠也没闲着。

在家里匆匆吃完饭之后继续去地里面忙,硬生生将时间压缩了一个小时,在太阳落山前就把这块地上的稻子割完了。

她匆匆走到冯荷那,整个生产队就这么一个裁缝,一台缝纫机,林棠想要用缝纫机就只能来求助冯荷。

冯荷这会儿正准备下班呢,见林棠过来微微惊讶:“妮子,你怎么来了?”

林棠笑嘻嘻的从兜里拿出几个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婶子,有事情找你帮忙。”

冯荷伸出头看了眼外面,确定没人之后将糖揣了起来:“什么事?”

“我……我想借你的缝纫机用用。”

“那可不行!”冯荷立马掏出糖打算还给她,这缝纫机是大队里的财产,可不能随意借出使用。

“婶子,你先听我说。”林棠压低了声音,按住她的手,“我每天晚上过来你这边借用,不会耽误你白天的时间,我每借用一次,就给你两毛钱,而且我保证不会弄坏。”

冯荷眼睛转了转:“晚上?保证不会弄坏?”

林棠笑着点点头。

冯荷看着她:“三毛!”

林棠犹豫了一下:“两毛五,再多真的没有!”

“成交!”冯荷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林棠的手,“妮子,你用缝纫机想要干啥呀?”

“我就是缝点枕套花样什么的,给自己结婚用的,买不是太贵了吗?”

“我懂,我懂。”冯荷点点头,“今晚就用吗?”

“明晚,到时候您把钥匙给我,我用完了之后一起给您结清。”

“成。”

第二天,林棠没干其他事,还是去上工。

这一次,大伯林永红还是给她安排了一个瘦地,任务不重,但是工分也不高。

林棠看着林永红,知道时候已经差不多了。

她红着眼睛质问道:“大伯,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为我们不把大哥的抚恤金给你,所以你就一直刁难我是不是?”

林永红双眼一瞪,看着周围还未散去的人群,连忙狡辩:“什么?我哪里刁难你了?”

“那你这些天是什么意思?前天叫我去扫牛棚,昨天叫我去割石碴地,今天又给我这种瘦地!你是不是故意不给我们一家活路,我们三个女人家,就指望着工分过日子,你现在这是不给我们一家活路……”

林棠边说,边挡着脸抹眼泪:“我要告诉给书记,说你欺负群众!”

说着,便跑了。

林永红还得安抚众人,只能无奈让卫秀英去追林棠。

“小棠!小棠!”卫秀英常年跟着林永红,都是干点记分这种简单的活,偏生林棠跑得快,勾着她跑了一大段路才追到。

卫秀英气喘吁吁的拉着林棠:“小棠,你别走!”

林棠转过身,好奇道:“大娘,你跟着我干什么!”

卫秀英额头青筋一跳,还不是怕被告状吗!

偏偏她还不能生气,得好声好气的安抚:“这不是怕你个傻孩子做傻事吗?你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大伯还能不对你好吗?”

林棠假装不理解:“那他为什么要安排我去打扫牛棚?大娘,你都不知道里面的牛屎有多臭,我身上的味道三天都散不去。”

说着还要把衣服朝她面前去递。

卫秀英连忙躲开,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伯就是欺负我们三个女同志,我要去告诉书记!”她哭着又要走。

“小棠!”卫秀英抓住她的衣服,“你别去,都是一家人,你大伯真的没有要欺负你的意思!”

“真的吗?”林棠问,“怎么证明?”

“这要怎么证明?都是一家人!”

“不行我现在不相信你们任何人,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卫秀英咬牙切齿地问:“那你要怎么证明?”

林棠抽抽搭搭地说:“之前大哥当兵的时候,每次寄钱回来都会给你们二十,要想让我相信,那大伯也得给我二十!”

“你!”卫秀英这次是真的气着了,二十块钱,怎么不去抢!不就是打发她去打扫牛棚吗,竟然就敢要二十。

“不给?果然大伯还是欺负人!我要去找书记举报!”

“行,我给!”

这两个字从卫秀英的牙缝里挤出来,听起来十分渗人。

但是林棠却觉得悦耳极了。

顶着大娘那几乎要刀人的眼神,拿了二十块钱。

林棠喜滋滋的离开,走之前还不忘记说:“大娘,我就知道我们还是一家人。”

气得卫秀英脸都要歪了。

林棠去了地里,跟她娘说了一声中午不回来吃,随后就搭上路边经过的一个拖拉机,晃晃悠悠到了公共汽车站。

林棠下车之后直接去了供销社,在售货员艳羡的目光里,买了两件白色的确良的衬衫,又换了一家国营布店买了些线。

刚到手的二十块钱没有捂热乎,就又花了出去。

将衣服放在自己的斜挎包里,林棠饿着肚子想到最近家里的钱不能太乱花,叹了口气,假装闻过味道就是吃过了。

一转身,却险些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林棠?”

“穆沧?”

眼前的穆沧穿着白衬衫军装裤,额前几缕碎发搭在眉梢,垂着眼,视线从她的唇滑过,最后和她四目相对,气势逼人。

林棠微微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上辈子的穆沧在她面前明明半点存在感都没有,现在却让她无法忽视。

她扯出了个笑容,勉强道:“好巧啊。”

“嗯。”穆沧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怎么不进去?”

林棠摆摆手:“我不饿。”

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了响声抗议。

林棠再次脸红,上一次在人家面前肚子响了,怎么这次又响,真不争气!

穆沧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一起吃吧。”

“不用了……我真的不饿!”

“可是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林棠拒绝的话卡在嘴边,看着穆沧认真的神色,不由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说:“那好。”

穆沧随意点了两个菜:“红烧排骨,溜肉段,烧茄子,再来个冬瓜汤,两碗米饭。”

他回过头看向林棠:“我记得,这几个都是你爱吃的。”

林棠本就饿了,听见这些菜从他嘴里报菜名一般说出来,不由得肚子又响了。

她好奇:“你怎么知道?”

穆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解释,只说:“你去坐着,我给你拿过去。”

林棠去拿了汤和饭,其余的便让穆沧拿。

几口饭下肚,林棠本来那自来熟的性子便显露出来:“穆沧,我刚刚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你为什么不回答?”

穆沧眼神深邃,没什么情绪的说:“我们一起长大。”

可是,就算是一起长大,毕竟他们都闹掰了这么多年了,她的口味应该也有变化了呀,他都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爱吃什么了。

两个人的饭量都不小,三菜一汤全都吃了个干净。

填饱了肚子,林棠才想起来问:“你刚刚说要跟我说什么?”

穆沧嘴唇微动,犹豫了。

林棠:“很难说出口吗?”

穆沧点点头,他昨晚上经过知青点,看见齐志学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但是现在这个环境,似乎不太适合跟她说这些事情,也不知道林棠听到之后是什么反应,原谅还是分手。

这会儿正是饭点,林棠看见有人捧着饭盒站在角落里吃,于是说:“咱们要不出去边走边说吧,给外面的人腾位置。”

林棠摸了摸口袋,她今天只带了刚刚好的钱:“刚刚吃饭的钱,等我回去拿给你。”

“不用了。”

“用的。”

“那你下次请回来。”

“……?”

林棠微微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穆沧。

这话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是不是她听错了?

应该不会吧,她才十七岁,又不是七十七,或许只是客套话?

林棠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那下次我请你。”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儿,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忽然,穆沧停下了脚步。

林棠好奇:“怎么了?”

他的眼神很复杂,看得林棠几乎忍不住后退。

“下次是什么时候?”

林棠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难道以为她要赖账吗?

她手上的这两件衣服,打算重新设计一下,在上面加点花纹再重新售卖,昨晚上她已经把图案设计好了,那些花纹大概三个晚上就能完成。

“那就三天后,我请你。”

穆沧缓缓点头:“好。”

接下来,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再过多交谈。

林棠思绪飘远,到底是什么时候,她跟穆沧从曾经最要好的童年玩伴,变成了现在这样?

记忆里,她们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几乎形影不离。

直到后来她听见有人说她跟穆沧是一对儿,谈对象羞羞脸。

少年人的心总是容易被这些事情扰乱,林棠自那以后,便远离了穆沧,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跟其他女孩子一样,站在其他女孩子同一个阵营。

这样矛头就不会对着自己。

再往后,两人就真的越走越远。

穆沧也因为沉默寡言的性格,跟又冷又黑的脸,几乎没有几个女孩子喜欢。

偶尔有看上他这张脸的女孩子,也是说亲从来没有成功过。

下了汽车,穆沧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自行车,对她说:“上来。”

“哪来的?”

“放在亲戚那边。”

穆沧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子,还有个男人站在门口招手。

有车坐,林棠也不矫情:“那你待会儿在村口把我给放下来,别被人看见了说闲话。”

穆沧没吱声,车轱辘从一块石头上碾过去,吓得林棠连忙抓紧了他的衣服:“你小心点儿!”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里,穆建设看着空着手回来的穆沧,纳闷道:“不是让你去买个樟脑丸跟老鼠药吗?怎么去这么久?东西呢?”

“没买。”

“没买你还这么理直气壮,你去干啥了?!”

穆沧脱掉外衣,身上一层薄薄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展现出诱人的弧度,小腹上一朵梅花胎记栩栩如生。

他换了件短衫,围上围裙,“今晚吃什么,我下厨。”

“吃什么……家里统共就那些菜,你看着做吧,我还得出去忙。”

没得到回复,穆建设也不恼,手中的烟灰在门框上磕了磕,站起身,暗自嘀咕道:“这小子干啥去了,怎么看起来心情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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