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修仙世界:60岁才开始修仙推荐_主角陈夏掌柜小说新热门小说

齐齐小baby

陈夏掌柜是小说《修仙世界:60岁才开始修仙》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坑中的老鱼写的一款奇幻仙侠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修仙世界:60岁才开始修仙》的章节内容

爆款小说修仙世界:60岁才开始修仙推荐_主角陈夏掌柜小说新热门小说

1、平安渡的老乞丐

平安渡,清晨。

陈夏驼着背,一瘸一拐走在镇上高低不平的路上,来到一户人家后门前,笃笃敲了两下,然后侧身一闪,站在门边静静等待。

略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陈夏脸上堆满笑容,张开手,掌心朝上,摇晃了一下。

户主看到陈夏,遗憾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今日没有,没有。

陈夏点头道谢,微笑,后退,转身离去。

来到另一户人家的后门,笃笃,照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谁啊?来了。”

俄而,后门打开,探出一个头。

陈夏脸上堆满笑容,张开手,掌心朝上,摇晃了一下。

“哦,是你啊,等着。”

户主转身跑回院内,不一会儿,端了半碗饭菜出来,递给陈夏。

“昨天就剩这么些,已经馊了。”

陈夏迅速伸手拿过来。

“多谢,东家善心,阖家平安。”

不住口地道谢,身子本来就佝偻,为了表示感谢,还要再压弯一些。

心中欢喜,运气不错,今晨只走了两家,就要到了饭。

经常要饭的朋友都懂,不要在人家吃饭的时候去打扰。

养了猫狗的人家尽量少去,剩饭剩菜都给猫狗吃了。

小门小户不养猫狗,剩菜剩饭不舍得扔,留到到第二天又馊了,比较容易要到。

背过身去,张开嘴就往里面倒,吃相有点难看,但整个平安渡,没人比他吃得更香。

隔夜的馊饭自然不可能有好味道,但他吃了几十年了,到现在60岁,早忘了正常的饭菜是什么味。

在平安渡,唯一能填饱他肚子的,就是各家的隔夜馊饭,自然,这就是最好的味道了。

正吃着,忽然,眼睛里莫名闪过一道光。

瞎子怎么会看到光?

愣了一下,光芒消失了。

“爹,他是谁啊?”

正疑惑的时候,门后传来一个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

陈夏转过头,欣喜地说:“这是东家的小公子吧,听声音就是大富大贵,聪明绝顶的人。”

牙齿还嵌着酸菜。

“爹,他是瞎子吗?”小孩怯怯地问父亲。

陈夏微笑回答:“是啊,我是瞎子,看不见公子,你家心善,你一定长得很漂亮。”

哈哈,舍饭的男子笑起来,陈夏也笑。

要是过去,一听到“瞎”字,陈夏就会暴跳如雷,甚至怀疑父母给自己取名为“夏”,都是故意的。

他永远记得自己是被谁打瞎的,那个人已经在地里烂了。

随着时间毫无意义的流逝,他对“瞎子”二字也无所谓了。

如今听到人喊他“瞎子”,或者“陈瞎子”,或者“陈瞎”,他都会乐呵呵地应一声:诶,舍饭吗?

人活到这个岁数,混到这份上,无家无业,无妻无子,饿又饿不死,弹又弹不起,还有什么好较劲的。

瞎子,不过是身上的一个符号而已。

当着小孩的面,陈夏继续将馊饭倒入嘴里。

眼睛里又闪过一道光亮,似乎映照出一些奇怪的字,他再次愣住了。

“爹,他又瞎又瘸又驼,还是个乞丐,真可怜。”

小孩天真无邪的话把陈夏的思绪拉了回来。

“真是个心善的公子,你以后会飞黄腾达的。”陈夏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在平安渡,没给他吐过口水,没捉弄过他的小孩,真不多。

“你为什么会又瞎又瘸的?”小孩天真烂漫,不懂得有些话不应该当面说得那么大声,那样会显得没礼貌。

但陈夏并不生气。

“四十年前,天下大乱,兵灾,魔灾,闹了一场大饥荒,随后又是瘟疫,我随父母和弟弟逃难,来到此地,为了给父母弟弟争一点吃的,跟其他饥民打架,结果……”

陈夏如今说起自己这点事,一点悲伤的情绪也没有。

不知怎么,他特别喜欢跟小孩聊天。

可能是因为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婆娘,更不可能有孩子,十分遗憾的缘故。

“你父母跟弟弟呢?”

“他们……都死了……”陈夏声音哽咽了,身子不由得抽了一下。

说起自己的苦难,他还能忍受。

但是每次想到父母跟弟弟,他就总是忍不住悲伤,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咳,你真可怜。”

“孩子,你天性善良,日后必成大器,我陈瞎子祝你无病无灾,生活幸福。”

馊饭已吃完,陈夏很满足,把碗还给户主,再次表示感谢。

然后,转身离去。

“爹爹,他活得太苦了,苦得够够的了。”小孩在身后跟他父亲说。

“是啊,一个人活得那么苦,就算犯了大罪,也够了。”

到底是愿意舍饭行善的人,有悲悯、谅解的心肠。

陈夏内心很感激这对父子俩。

他是个容易感恩的人。

一点点雨露就能盛开绽放的人。

忽然,陈夏眼睛里的光芒漫散开来,身子不由得一震,踉跄了一下。

“苦够了,他真是苦够了。”身后继续传来父子的对话。

够了,够了……

这两个字在耳朵里萦绕,与眼睛里那道奇怪的光芒配合,好像某种咒语,突然解锁了某些东西,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奇怪的事物:

四个轮子的屋子……

巴掌大能唱歌对话的板子……

高耸入云的四棱柱大楼……

越来越多奇特的事物真实地涌上心头,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深沉的情感体验,让他陷入无与伦比的震撼当中。

随后,猛地用竹竿顿了一下地面,哆哆嗦嗦嚷道:“狗日的,原来我是穿越者!今天才打破胎中之谜!”

“六十岁了,才知道是穿越者,太无良了。”

他突如其来的喊叫,把身后的小孩吓了一跳。

“爹,他怎么了?”

父亲忙把小孩拉住:“他或许是疯了。”

看到陈夏僵住不动的身影,嘟囔道:“他苦了一辈子,岁数那么大,也应该到头了,不管是疯了,死了,都是好事。”

啪的一声,关上门。

“我怎么会是个穿越者呢?”

陈夏一大早喝了半碗隔夜的馊饭,被“苦够了”这句话,点破胎中之谜,古井无波的乞丐生活突然变得痛苦无比。

没人懂,为什么这个老乞丐,突然就站在路当中发起了呆,实际上他的心灵正经受两个世界的冲击。

白面馒头,奶油蛋糕,凉拌海蜇,鱿鱼墨鱼三文鱼……

这些画面自带香味,对于一个吃了几十年馊饭的驼背老乞丐,有难以想象的杀伤力。

“权利,法律,人人平等……什么鬼,哪有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吧?”

他还没能完全接受穿越的事实,这些荒诞不经的观念,简直是摧毁灵魂的邪魔外道。

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多,他内心对那些画面的抗拒力也越来越小,最后叹了口气:“原来,在那个世界里,有许多这里没有的东西。”

陈夏不住的摇头感慨,偶有路过的人,都绕路而走,老乞丐疯了吗?

“可是,这个世界,也有那个世界没有的东西。”

妖魔,法术,修仙者……

不知穿越之前,自己做了什么恶事,难道嘎人家的腰子了么,为什么穿越到此,60岁才打破胎中之谜?

“我似乎有了一个没用的能力……那个世界把这个叫做:金手指。”

2、说出你的故事

陈夏莫名就知道自己获得了一个奇怪的能力。

只要摸着一个物件,默念“说出你的故事”,那个物件就会告诉他一些事情。

他不由得对手里的盲棍嘟囔道:说出你的故事。

瞬间,他看到了一根长竹竿形状,上面一行很长的字:“这是瞎子陈夏用了八年的竹竿,两端都塞满了狗屎,他却不知道。”

他愣住了,伸手去摸那些字,分明摸到的是一根竹竿。

小时候,父母还在,未遇大灾,他进过私塾念书。几十年没见到过字,居然不用思考就能读出来。

自己是瞎子,看不到其他东西,偏偏却能看到这些字。

竹竿碰到一棵树,他伸手扶住树,默念:说出你的故事。

眼前又显出一棵大树,树干上写着一行字:“我只是棵柳树,却常常被人折断枝丫,说是可以表达挽留的意思。土底下搬来了一窝白蚁,不出三年,我命休矣……”

伸手去摸这些字,的确是粗糙的树干。

他有些惊喜,一路顺着街道摸过去。

在一处墙角底下,挖出了一枚铜板——他已经很多年没摸到过铜板了,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又在一个水沟底下,摸到三分碎银。

银子更是稀罕物,一两等于十钱,一钱等于十分,这三分银子也就鼻屎那么大,却是他这辈子都没摸过的巨款。

不知是哪年哪月,那位有钱人弄丢的,如今已是无主之财。

陈夏兴奋得想哭:“感谢上苍,给了我一个能力,可以到处捡东西。”

平安渡那么大,肯定有不少失落的财物。

于是,平安渡的百姓都发现了,著名老乞丐陈瞎子,一双脏兮兮的手,到处乱摸。

“老乞丐疯了啊。”

“这是大限到了,神智不清了。”

众人的言语,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厌恶,反正大家都觉得,老乞丐苦了这么多年,大限到了,未必是坏事。

陈夏在平安渡街道上,一共摸到三分银子,十个铜板,一块指甲那么大的手镯残片。

然后,来到镇上的酒馆,以前每次路过,那里飘来的酒香都能让他浑身一颤。

“掌柜的,给我温一碗酒,一碟炒豆子!”

他在柜台上排出十枚铜板。

从未在此吃过酒,但经常听人家喊,所以知道价钱。

自知这身打扮,不能进店里坐,很谨慎地站在柜台外一角,只露出个头。

酒馆的掌柜,以及里面的喝早酒的食客,全都震惊地看着他。

“我去,谁给陈瞎子施舍了铜板的?”

“他不是一直讨馊饭馊菜的吗?”

陈夏有点含羞地朝诸位拱手:“各位东家,这是我存了好多年的钱,就想痛痛快快喝一次酒,打扰诸位,不好意思了。”

这么多年,早养成习惯,见人说三分好话,绝不与人争竞。

没想到这间酒馆,那么早,就有那么多人。

如果他们不允许一个乞丐在这里喝酒,他会拿回铜板,去下一家。

若是每家都不许,他能忍到没人的时候再来。

“你吃你的酒,不相干的。”有个酒客很客气地说,没有驱赶他的意思。

此时大家还没喝高,说话还是温文尔雅的。

掌柜的哈哈笑起来:“本店童叟无欺,不管谁来,都一视同仁。”

吩咐伙计给陈夏温了一碗酒,上了一碟炒豆子,还赏了一条板凳,让他坐在门外,慢慢品尝。

陈夏心中感动,平安渡虽不富裕,民风淳朴,几十年也没把他饿死。

端着酒碗:说出你的故事。

“每次装大半碗酒,伙计都要偷偷兑一点水,今天这一碗,七酒三水,很标准,童叟无欺。”

陈夏心中喜悦,酒里兑水,那都是惯例了,没有往他酒里多兑水,的确算是童叟无欺。

轻抿一口酒,一股微微的辣味直冲脑门,他仰起头,长叹一声:美哉!

想不到兑了水的酒仍然是那么美味,不兑水的,岂不要上天!

兜里还有三分银子,估计能买点肉,但他犹豫半天,还是没舍得花。

哪有一次就花得倾家荡产的!

摸了一颗炒豆子扔嘴里,细细地用大牙研磨,好久没吃过这种正常的不馊的食物了。

再抿一小口,再吃一颗豆子,整个人洋溢在美好的光辉中。

“我擦,炒豆子那么好吃吗?”

他这副沉浸式的吃相,把旁边看的人都惊呆了。

吃了几十年炒豆子,也没有如此享受过。

“你丫的去讨几年饭,也能吃这么香。”另一个人打趣。

“你丫的才讨饭。”

众人哄笑,酒馆内外充满了欢笑。

陈夏也笑,他并不觉得这种场面有什么尴尬。

这么多年习惯了,大家对他的不屑表情,其实对所有乞丐都一样的,并非针对他一个人。

没有戏耍他,不来捉弄他,甚至都没有直接对他进行人身侮辱,这就算是善人了。

一碗酒下肚,炒豆子抹平了本该有的饥饿感,今天很满足。

默默摸回到山神庙。

平安渡明明是个渡口,镇子边缘却有个山神庙,难怪没有香火,破得随时会倒塌,陈夏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

坐在无头的山神塑像下,陈夏破防了,悲伤地哭起来。

“小的时候,父母本打算培养我跟弟弟读书入仕,可惜天降大灾,父母弟弟都死了,连埋葬之地都不知道。”

“造化弄人,我的人生,本不该如此潦倒。”

他躺在无头山神像座下,渐渐睡着了。

在梦中,继续接收着那颗叫蓝星的凡人星球的生活画面,醒来泪眼涟涟,已是黄昏。

经历了一场文明洗礼,他已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

“我明明是沐浴在文明光辉下的现代人,不该是这样一个卑微到极点的老乞丐啊。”

可是讽刺的是,他已经60岁,一无所长,就算想奋斗,也没几年了。

若说有长处,那就是长期吃垃圾食物(如果馊饭也算是食物的话),与蚊虫鼠蟑生活在一起,身体百毒不侵。

正愤懑间,肚子咕噜咕噜响。

又到了要饭的时间。

往常的这个时候,脑子里便会浮现出百家馊饭,令他口水横流,今日却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打破胎中之谜,日子并没有变,但是心情坏了。”陈夏颇为忧伤地想。

觉醒重生后,莫名获得一个能力,让那些不会开口的死物告诉他一些事情,在平安渡捡到一些失落的钱财。

就这点好处吗?

从乞丐变成拾荒者?

当然,有个好处他很喜欢,那就是对一个物品“说出你的故事”后,物品会显示出自己的轮廓,对一个瞎子来讲,这是很不错的能力,弥补了视觉缺憾。

“穿越到这里的时候,给了我这个能力,肯定不是这么用的。”

“但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老子今年都60岁了,它才出现,真是无良啊。”

伸手狠狠地砸到山神像上。

感觉到痛,顿时火起,连你也欺负我?

说出你的故事。

瞬间,眼前出现一具无头神像的轮廓。

上面一大段的字,越来越惊奇,猛地一拍大腿,我擦,原来你这个山神,是这个玩意!

3、山神庙

神像轮廓上出现一篇长文,讲述了几十年前建立此庙的来历,原来这个庙根本不叫山神庙,而是纪念一位叫“朱山申”的修士。

那年平安渡来了个水妖,朱山申追踪而来,杀死水妖,自己也不幸陨落。

百姓感谢修士为民除害,修了这么一座庙宇,祭祀朱山申。

渐渐地这个庙宇就荒废了,连名字也被讹误。

这具神像应该是根据朱山申的样貌塑造的,如今已无人知其名,无人记其貌,甚至,也没人说得出当年的功绩。

“再大的功德,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湮没。”陈夏叹了口气。

读到长文的最下面,还有一行:“神座底下的东西,让我很不安,若是现世,必定会把我震毁。”

陈夏大惊,怎么滴,这座荒败的庙宇底下还有“东西”?

急忙用手去摸神像的底座,每块砖各讲几句故事。

“他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躲着?”

“没错,我就在入口的正上方。”

“他埋了五十年,还是四十年?众所周知,我的数数很差。”

……

陈夏越来越惊,在山神庙住了三十多年,这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虽然看不到,但却很熟悉,竟不知道底下埋着东西。

神像说“东西”,砖头说“他”。

不知这两货描述同一个物件时,有没有统一的语法,到底是人呢,还是物,还是非人非物?

山神庙内有一把不知哪年遗留下来的半个铁铲,他去找来,去刨神座下面的土,刨了一会儿,挖出一块整齐的砖头。

“为什么他还没死的时候,就把自己埋进土里?”从砖头上读到新的故事。

心中不由得一惊,啥情况?

地下埋的是个人?

而且还是活着的时候,自己把自己埋进去。

埋土里有什么目的?生根发芽吗?

他停止了刨坑。

如果没猜错,底下这个“人”,应该是个邪修。

这个世界流传着许多仙家故事,凡是奇奇怪怪的修炼方法,都叫邪修。

把他老人家挖出来,那还了得,千万别作死。

赶紧把土掩上。

此地也不敢住了,他决定搬家。

于是,开始收拾行李。

乞丐也有行李的好吧,用了十年的破草席,腚部破了好几个洞的另一套衣服,那只漏了底很久没拿出去要饭的碗……

就在这时,天上忽然下起大雨。

由于他是瞎子,看不到从上午就开始酝酿起乌云,到了现在,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他愣住了,这就叫大雨留客吗?

平日最讨厌的就是下雨。

下雨不但路面湿滑容易摔跤,而且在短时间内把熟悉的环境搅得乱七八糟,对盲人很不友好。

“算了,跟地下这东西共同生活了三十年,也不差这一天。”

重新在神像前躺下,没多久,庙门猛然被人撞开。

“就差一步,咱们就到镇上了。”

“谁让你磨磨蹭蹭,变落汤鸡了吧!”

两人进来,口音不是本地人。

陈夏困惑不已,山神庙又不在大路边,这两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大哥,这里有人!”

两道风急速冲来,直奔陈夏面门。

瞎子耳朵一般比较灵,感知到这是刀,心中一紧,大喊:“你们要来抢我陈瞎子的地盘吗?”

这句话其实是在提醒对方,我只是个瞎子。

风骤止。

面上的肌肤能感应到刀尖上的寒气。

外面冲进来的两人,凑得很近,能感受到他们嘴里呼出的气。

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陈夏的脸,从昏暗的光亮中,看到他空洞的眼睛。

啪。

一巴掌扇在陈夏脸上,陈夏头撞到侧面神像底座,顿时晕过去了。

“我的刀砍到他面前一寸,居然不惊,不是绝顶高手就是瞎子。”

“很明显,就是个瞎子。”

“而且是个弱不禁风的瞎眼老乞丐。”

两人确信他的确是个瞎子,又老又驼的瞎子。

小弟问:“要杀他吗?”

大哥轻蔑地摇摇头。

“你觉得这么一个驼背的老乞丐,还能坏了咱们的事?”

“兄弟,从今往后,咱们要给子孙积点德,少犯杀戒。”

原来,他们不出手杀掉陈夏,完全是因为想当好人。

陈夏被扇了一巴掌,只是短暂昏厥,不过几秒钟,就恢复了意志。

他不知该不该醒来,还是继续装昏死更安全。

两人在山神庙四处走动,把庙门关紧,然后坐回大殿神像下。

完全无视陈夏,打开一个大包袱,往地上一甩,滚出白花花的几锭银子,总数有三五百两之多。

“做了这一票,咱们就洗手不干了。”大哥沉着说道。

“是,是,嘻嘻。”小弟乐呵呵地答应。

两人开始分银子。

“我们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这点钱虽不多,省吃俭用,这辈子不用担心有一天吃不上饭。”

“大哥说的对,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好人,安分守己过日子。”

两人畅想起往后美好的生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辉。

陈夏在神像底下,假装晕死,把两人的话全听到耳朵里,心里越来越惊。

他大概猜出二人是干什么的了。

有些人,平时是良民,偶尔是强盗,这是当今世道,许多人的一种活法。

这种人,平时大体上是和蔼可亲、与邻为善的好人,只有在做兼职强盗时,才会变成穷凶极恶的歹徒。

是好人还是坏人,取决于他们在哪里,要做什么。

很明显,眼下这两人就是杀人越货的歹徒,但离开了凶案现场,离家乡较近了,他们想当好人。

自己身为一个局外人,会不会激发他们又从好人变成恶人呢?这需要小心应对。

雨越下越大,两人索性不走了,从山神庙各处捡来干燥的木头,烧起火来。

“你怎么把窗子也拆来烧了?”

“那怎么办?这里又没有柴火,老乞丐连个灶都没有。”

“老乞丐纯要饭的,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陈夏被动享受着温暖的篝火,想起自己的确很久没生过火,连冬天下雪都懒得生火。

他其实很希望在某个冬天被冻死,结束这悲惨的一生,然而身体素质实在太好,命也硬,挨到了今年60岁。

时间过了很久,不能再装死了。

“呀,怎么那么暖和?天亮了吗?”

嘟囔着起身,摸索着竹竿,却不知竹竿早就被用来引火了。

“瞎子,你醒了?”大哥客气地说,刚才就是他扇了陈夏一巴掌。

“你,你们是……”

“过路的。”

“哦,好,雨停了你们就走,不要跟老乞丐抢地盘。”

“哈哈,好的,不抢。”二位开心地笑起来。

陈夏假装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只要好好扮演一个守护地盘的乞丐,不要戳破二人的秘密,大概率是可以活到明天的。

演技有点拙劣,好在他如此模样,任何人都不会当做威胁,或许这二位好汉,真的会不屑于杀他。

4、恶人

两位盗匪架起了火,烤上了肉,山神庙内飘荡着一股很奇怪的香味。

陈夏有点恍惚了,是不是太久没吃过肉,对肉的味道都不熟悉了?

还是平安渡的人太穷,没吃过好的肉?

这肉的香味,不对啊。

“饿吗?”小弟温和地问,像极了安分守己的人。

大哥拿了一块肉,放到陈夏手里。

“一起吃吧,大家有福同享。”

陈夏很好奇这是 东西 ,心中默念:说出你的故事。

黑暗中,一行字在手掌心那块肉上显示:“我是XXX的XX。”

一瞬间,陈夏后背就让汗水给沾湿了。

这是不能写出来的食物 !

这两个劫匪 ,居然会吃不能写出来 的东西 。

瞬间就想起年少时那场严重的灾荒,在逃荒路上,见到肉铺里挂着“米肉”,父母不准他们兄弟看,说是宁饿死也绝对不要受此等诱惑。

若说灾荒年代,有不得已的理由吃不正常的东西 ,但如今并非荒年,两位恶徒劫道得手,也不是吃不起正常的饭菜,却还吃这种不能写出来的东西 。

身为人身,心乃恶魔。

手在微微发抖。

“吃啊,你不是很饿吗?”

陈夏看不见,感觉到四只冰冷残酷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强笑道:“老夫今天吃过了,这块肉,留着明天吃吧。今天吃了明天又饿了,太浪费。”

哈哈,大哥狂笑几声,猛地收住,阴森森地说:“你一个残废的老乞丐,怕是好几年没吃过肉了,有肉在手,还能忍得住,你可真不简单。”

小弟恍然大悟似的说:“大哥,他是知道我们给的是什么东西 吗?”

陈夏大声嚷道:“当然知道,小时候我也阔过,经常吃好吃的。这是山上打到的麂子,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我老乞丐有了这块肉,明天就不用出去要饭了,吃了它,躺一天,岂不美哉。”

大哥听他如此会说话,倒也没逼他,阴森森地哼了句:好,好,那就留到明天。

陈夏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听说话的语气,已知他们不打算放过自己。

他这辈子活得悲惨,经过大风大浪,深知人心不可测,何况是恶魔。

今晚大概是活不过去。

装傻充愣并不是活命的法宝。

既然如此,顾不得其他,搏个同归于尽吧。

思虑半天,缓缓说道:“二位好心人,你们送老乞丐肉吃,我也送你们一场富贵吧。”

哦?

二人好像听到了好听的笑话,诧异而鄙夷地看着他。

富贵?

从一个老乞丐嘴里冒出来这个词,真是滑稽。

“入口就在这里!”陈夏指着地面,在神像宝座前一尺的位置,刚刚刨了几铲土,留下一个浅坑,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是新鲜的坑。

“什么入口?”大哥的刀尖,再次从陈夏的面前撤走。

“呵呵,富贵的入口。”陈夏神秘地笑,“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你们挖开来,就知道了。”

小弟质疑道:“既然你知道这里有宝物,怎么自己不挖?”

陈夏脸上显出悲哀和无奈的表情:“我是才知道不久。可惜我都60岁了,又是瞎子,即使有宝贝,也拿不住。不如送给二位。”

不想解释太多,本来逻辑就很勉强,陈夏也只是在赌命。

为了增加说服力,特意加了一句:“二位发现宝贝后,可怜一下老乞丐,给我百八十两银子,就够了。”

小弟无声地傻笑,就算真发现了宝贝,怎么可能给你百八十两,能让你活着离开就不错了。

但“百八十两”这话却起到了一个奇妙的作用,暗示地下的东西价值很高。

大哥与小弟对视一眼,一个用眼神问:靠谱吗?

一个用眼神回答:何不试试。

两人都看出,地面上的确有新土被刨出来。

他们猜出,这个老乞丐肯定看出那肉是什么肉,担心他们杀害自己,所以供出藏宝,换自己一条活路。

反正夜里无事可做,恰好下雨,也不会有人来,不如挖挖看看。

当即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小铲子,加上陈夏那把破铲,迅速地挖起来。

两人在外面劫道杀人,不但带刀,还带铲子,目的是迅速把受害人埋起来。

其他贼人杀了人就跑,弃尸荒野。

二人手脚十分干净,一点线索都不会留下。

“老乞丐,如果你骗我,这个坑就是你的新住处。”小弟笑嘻嘻地说,将一块挖出来的碎石砸到陈夏身上。

十分用力,很疼。

“活着的时候把自己埋进土里,并且一埋就是几十年,绝对是种邪修法术。”陈夏心里再次确认。

从来没听说过正经仙人是这种法术。

“他们把邪修挖出来,自然是死路一条。我大概也没机会活下去,只求听到他们的惨叫声,不要死在他们前头。”

小弟把碎石砸到身上,正好假装呜咽哭泣,趁机往外面挪。

“大哥,老乞丐要跑吗?”小弟乐呵呵地说。

“他跑不了。”大哥冷冷地说,注意力根本不在陈夏身上。

但是还得威胁一下:“你要敢跑,我就真不客气了。”

陈夏是个瞎子,又是个瘸子,外面还下着雨,也没想逃,只是想离邪修远点,不要死在他们前面。

大哥发现,挖出来的土,与周围的土不一样,是回填土,说明是挖开过又填上的。

“这土有古怪。”

“嗯,确实。”

“底下真的有人埋东西。”

两人加快了动作。

陈夏不知他们是不是一直在盯着自己,不敢动,心里默默做好准备,随时往大门外逃跑。

挖了三尺深,传来轻轻的当的一声,碰到硬物。

两人扒开土仔细一看,竟然是石板。

“哟,还真有东西。”小弟惊喜地喊起来。

大哥扭头看了陈夏一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老头,如果下面真有好东西,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

陈夏不动,心说,希望底下那位邪修,不要亏待了二位才好。

一直不敢先行逃离,他很烦躁。

不过一想,60岁的老命,换两条恶人的贱命,也不算亏。

两人扩大了开挖范围,挖出个五尺长四尺宽的石板,哥俩臂力不错,这么大工程量,一会儿就完工了。

把厚达五寸的石板搬开,里面是个三个陶罐,两人小心抱出来,生怕有什么机关,往墙上一扔,陶罐碎裂,滚落一地黄的白的。

兄弟俩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陈夏听到陶罐砸墙的声音,以为邪修跑出来,吓得在地上爬,离门口就几步,却听到哥俩压抑不住的惊呼:

“老乞丐没骗人。”

“我们发大财了!”

5、挖出大富贵

情况有点出人意料,陈夏没有等来邪修的袭击,却等来二人肆意的狂欢,懵了。

三个陶罐都被打开,沉甸甸的东西滚落在泥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如果不是石头,自然就是银子。

陈夏很郁闷。

“老子前世真的嘎过别人的腰子么?瞎眼、瘸腿、讨饭三十多年,还没把罪过赎干净?今天竟然成了散财童子!”

大哥在清点银子,小弟有点兴奋过头,拿挖来的小石头砸陈夏。

“老乞丐别走,我送你银子。”

陈夏身上挨了一石子,知道这是威胁,不敢动了。

心里还有一丝侥幸心理,以为真是银子,循着声音伸手去摸,却是石子。

这个动作惹得小弟大笑,又扔了块石头。

“嘻嘻,这还有一块。”

这块石头就砸在身上,落到怀里,陈夏一摸,还是石头。

“还有一块,这回是真的银子。”

陈夏没有动,不悲也不喜,默默坐在地上。

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毫无人性,敢吃人肉的匪徒,怎么可能在一个瞎眼老乞丐身上浪费哪怕一个铜板!

“行了,他走不了,不要玩了。”大哥喝道,让小弟过来分赃物。

陈夏紧紧捏住大哥打在自己身上的石头,心在滴血。

“真的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吗?”

自己在这一世,没做过修桥补路的好事,但也没做过杀人放火的恶事,无论如何比这两位恶贼品德高尚吧?为什么如此下场?

手里捏着的石头,明显是从地下挖出的,带着些湿气。

“石头没有感情,不会骗人,是我理解错了吗?”

死也要死个明白,对手里的石头默默念了句:说出你的故事。

“这三个罐子是幌子,他在更深的下面。”

一道光在心里闪过,赫然明白了地下那邪修的做法:在真正的坟墓上面放些金银,任何人挖到这里,肯定不会再往下挖了。

“你们这就满足了吗?”陈夏以蔑视穷鬼的语气说。

二人一愣,困惑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有别的藏宝消息?”

“这些银子,只是个幌子,如果你们继续往下挖,还有更大的宝贝。”

“你说的是真的?”

“我何必骗你们。”

二人不淡定了,他们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人。

小弟:“我们对你可不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陈夏深吸一口气:“我已60岁,泼天富贵也跟我无关,只希望你们有点良心,拿了财宝就走,不要害我性命。”

终于说出大实话了,这老乞丐就是想活命。

二位劫匪颇为感动地说:“如果下面还有宝贝,我一定不杀你,还会分你一些银子,让你回去养老。”

陈夏一愣,没想到这两个吃人肉的家伙,还能说出几句有人性的话。

那等下邪修杀你们时,祝你们死得痛快些。

两人先把金银装进麻袋,然后继续开挖。

往下挖了两尺,再次碰到硬物,扒开浮土一看,果然又是一块石板。

二人震惊得发了好一会儿愣。

“什么人会搞这样的花样?”大哥骇然说。

“你应该问,什么样的宝贝要如此埋藏!”小弟说的话都哆嗦起来。

“不行,我累了,吃颗大力丸吧。”

两人吃了大力丸后,继续奋力挖开,把石板掀开。

举着火把,往里面一看。

“大哥,里面是个洞!”

“不是洞,是个死人!”

火把上下晃动,他们终于看清楚,石板底下并不是洞口,而是一口大瓮,里面盘膝坐着一个人。

“妈呀,大哥,他没死,他在动……”

“怪物啊!”

轰的一声,山神庙地下发生剧烈的震动,匪徒兄弟俩被震到两边墙上,又摔了下来。

瓦片纷纷掉落,后面一堵墙被震塌。

“你们竟敢提前把我挖出来。”

一个极其诡异凄厉的声音从瓮中死人的嘴里发出。

“我要你们给我陪葬!”

尖利刺耳,听不出是男是女,也可能是太监,语气不善,充满杀气。

声音来自地下,有点远,看来邪修本体还没上来。

在地下埋藏了几十年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呢?

陈夏无法想象,不想知道,万幸也看不到,否则就会像那哥俩一样,发出像被鬼捏着喉咙一样的尖叫。

他急忙起身往外走,刚爬起来,没走两步,就被一个人撞倒在地,死死压住。

“老乞丐你害我!这就是你说的大富贵?”

“我曰你先人,这哪是富贵,这是怪物啊!”

是小弟的哭腔。

“你走开,走开啊!”小弟不知对谁说话,声音很恐怖,都听不出是小弟的声音。

陈夏看不到,不知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随后只觉身上一轻,小弟被一股强力给抓走,然后听到重物被拖拽到地上摩擦的声音。

不知是诡异邪修追着小弟,还是本想抓陈夏,却意外被小弟给挡住了。

反正小弟鬼哭狼嚎被拖远,然后就没声音了。

随后听到噗噗的声音,是某物被撕碎的声音。

显然,有人被撕成了碎片。

“你们都得死,死,死——”一个凄厉的尖叫,刺破山神庙附近夜空,令人心惊胆寒。

陈夏挣扎着想起身,但他是六十岁年纪,身体残疾,多年营养不良,被撞得浑身酥麻,骨头没断,简直是奇迹,更别想起身。

邪修在狂叫。

陈夏的力气没有恢复,起不了身。

忽然,听到了大哥的脚步声。

大哥被震飞,短暂昏迷,清醒过来后迅速明白了怎么回事,趁诡异袭击兄弟时,贴着墙,蹑手蹑脚往大门口逃。

他自以为声音很轻,在陈夏听来,却是粗重,慌乱。

陈夏不想留在最后,强忍住浑身疼痛,刚刚从地上爬起,却正好又撞上大哥,把他撞飞。

这哥俩的眼睛比陈夏还瞎。

然后又听到大哥鬼哭狼嚎跟拖拽声,随后是噗的一声。

一切归于寂静。

陈夏微微露出笑容,很好,这两货比老子先死。

值了。

他被撞得七荤八素,失去方向感,,感知不到大门在哪里,发觉手边有火把,那是被邪修震飞过来的,急忙伸手去拿。

由于眼睛瞎,他从来不生火,怕的就是不小心失火把自己给烧死。现在手里没有兵器,本能地就摸向火把,万幸没摸到着火的一头,一抓到火把,茫然无措地胡乱挥舞。

咚的一声,火把打到某物,只听呲啦一声,烫到猪皮的感觉,随后是一声惨叫。

“你竟敢伤我!”

邪修的惨呼响彻山神庙,非常刺耳,令人心悸。

陈夏却一喜,原来邪修怕火啊?

6、误打误撞把邪修杀死了

陈夏信心大增,从地上爬起,不知大门方向在哪里,只能瑟缩站着,不知诡异邪物会从哪个方向攻击自己。

几秒钟后,身子忽然被一根长长的东西缠住,滑溜溜的像触须,本能地将火把贴过去,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触须松开。

惨叫声来自那个坑,可见邪修的本体还没上到地面来。

这怪物到底变成什么了?

地上的篝火还没灭,他感应到温度,疾步靠过去。

身子周遭,每个方向,都传来邪修的喘息声,感受到邪修的愤怒、悲伤,鼻子闻到腐肉被烧烤的奇特香气。

邪修应该不具人形,到底长什么样,难以想象。

脚下踩到一根熄灭的木头,轻轻把它往热量传来的方向推,希望能推到火堆里,把火烧得更旺些。

瞎子失去视觉后,作为补偿,其他感觉会更灵敏,他感觉到,自己身边应该有三个火源,刚好围了个圈子。

脚下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从破鞋的脚趾尖传来的感觉告诉他,那是一只手。

浑身起了鸡皮,一脚踢飞。

“仙家,你让我走,我不会说出去。”陈夏希望能跟邪修谈判。

其实是想知道邪修在哪里。

邪修不吭声,但那股阴冷的仇恨气息,铺天盖地,令人不寒而栗。

忽然,头顶上一阵风吹来,陈夏醒悟过来,邪修就在自己头顶,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同时把火把高举过头顶。

他被重重地拍倒在地,但是邪修也发出更大的惨叫,应该是被火烫到了。

“你坏我百年道行,我要杀了你。”邪修终于发出怒吼,声音十分凄厉,咬牙切齿。

陈夏倒地瞬间,感觉到脚上被烫到,知道火堆就在脚边,猛地一扫,将整个火堆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乎同时,那邪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应该是被火烧到,然后失去控制,满地打滚乱窜。

陈夏也摔得神情恍惚,伛偻的后背都快被拍直。

毕竟是六十岁的年纪,连续摔了几次,早就该一命呜呼。

老乞丐这辈子就一个特点,不肯认命。

此时心中暗自悲叹:看来我还是活不过今晚。

但就算死,多烧你一次。

听声辨位,将手中的火把,沿着地面往前一捅。

他失去视觉,根本不知道邪修被火烧得不成样,软塌塌地趴在地上朝他滚来,张开大嘴,要来咬他。

火把这一捅,刚好捅到邪修的嘴里。

人最大的恐惧就是不知恐惧为何物。

陈夏的幸运就是看不到眼前的怪物有多恐怖。

此时,在山神庙中一个大坑内,邪修半截身体还保持坐姿,但是身体背部长出两只两丈长的手,也可看做是触须。

刚才那哥俩,就是看到这副样子,胆子当场吓破了,否则,还真是有可能逃得出去的。

陈夏无知,所以无惧。

站在火堆附近,邪修的触须无骨,无法直立,悄悄顺着墙悬到他头顶,偷袭成功,却被火把烫到,只是把陈夏扑倒在地。

陈夏被扑倒地之后,离大坑就一尺远,邪修奋力伸出长长的脖子,要咬死他,却被火把塞进嘴里,顿时爆出大火。

邪修的身子好像被油浸过,遇火就着,伤害巨大。

等邪修把火把甩开,嘴已烧掉半张,悲愤地拿喉咙发声:“老夫躲在这里修炼,未妨害到任何人,你们为何要害我?”

“你们挖出了三大罐金银,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继续往下挖?”

“可怜我数世苦修,一旦被废,你们于心何忍!”

陈夏越听越惊,反正都要死,豁出去骂道:“你根本不是正经修仙的,你是个邪修。”

“知道个屁,修炼的目的就是长生得道,管你什么途径,哪分正道邪道?”

邪修气若游丝,声音越来越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死死扣住。

陈夏惊骇万分,手在地上摸索,摸不到火把,于是长叹一声:“罢了,赔你一条命吧。老子60岁,这该死的苦日子也过够了。”

闭着眼睛趴着,静等最后一刻。

“我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声音,应该就是:噗……”

然而,邪修说完话后,就没动静了。

预想中的被触须攻击撕碎的事没发生。

“他被我杀死了?”

陈夏难以置信。

其实,邪修在密封的地下,不能见光,提早被人挖出,生机迅速流失,他本想在彻底死去之前,把挖开大瓮的人全都弄死,算是亲手给自己报仇。

谁料,陈夏如此顽强,撑到了最后。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动静,陈夏恢复了一点力气,使劲挣脱那只怪手。

只听啪嗒一声,那手竟然折断。

他颤巍巍拿手指触碰到怪手:说出你的故事。

“我是朱山申的手,发育不完全,长成这个鬼样子。”

陈夏惊呆了,底下埋的竟是传说中为民牺牲的朱山申!

这个山神庙,不就是为了纪念这位修仙弟子的吗?

正经的仙们弟子不会修炼这么邪门的法术,把自己变成个怪物。

“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骗局。”

“这个朱山申是个邪修,在平安渡斩妖,估计是自导自演的把戏。”

“在此建立山神庙,大概你的邪门法术需要香火的力量吧。”

“可惜平安渡的人早就忘了你。”

几十年前一场大灾大乱,人都快死光了,连山神庙的来历都传错了,这香火还有用吗?

陈夏判断,朱山申的身体既然这么久都不动,说明是死透了。

他把自己埋在此地,就像女儿红,年份不够,提前挖出来酒就馊了。

陈夏挣扎着爬起来,没走两步,轰地摔进大坑里,将邪修的身子砸断。

两手拼命摸去,才知道这个大坑居然有一人高。

短短一两个时辰,能挖这么深的坑,可见这两个劫匪力量有多惊人。

无意中摸到一个圆珠子。

“我是朱山申三百年修为凝结而成的血丹,吃了我,能疏通经络,激活丹田气海,踏上修行路。”

陈夏激动不已。

他不懂什么经络,丹田,气海,只是想:“听说仙家修炼到一定程度,身体会变得坚强,所有残疾都会修补好。我今年六十,年纪大了些,成仙得道是没可能的,希望能在死之前,把眼睛治好,这一世也不算遗憾了。”

毫不犹豫就把血丹给吞了。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血丹初入腹,没啥感觉,一会儿之后,好像有一股赤炎之力,赤炎又包裹着寒冰,直沉丹田,然后以丹田为根基,向四肢百骸冲击。

这股力量很奇特,既冰凉,又温润,他完全不懂,也控制不了,只觉这股力量将全身每个角落都流经到了,非常舒服。

“这就是修仙者的感觉吗?”

“原来修行是这样子的啊。”

7、朱山申的谋划

一盏茶后,那股强大的气流消散,他觉得身体充满了力量,刚才被撞、被摔造成的伤痛,也凭空消失了。

“我这就有了修为了吗?”他十分激动,“感觉这副身体就跟四十来岁的差不多。只是很遗憾,依然是个瞎子。”

“这就叫否极泰来啊,想不到我将死的人,可以开始修炼了。也许不久以后,我就能恢复视力,甚至把驼背给拉直。”

是不是有这样的功效,他也不确定,反正就开始幻想了。

双手在大坑里乱摸,除了朱山申的怪异尸体,一无所有,正要放弃,摸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

没有袋口,捏着似乎有东西。

朱山申乃邪修,放在身边的,肯定不是普通之物。

说出你的故事。

“我是个八倍袋,可以变大八倍,变小八倍,没有修为者不能使用。”

后面就是两句奇怪的话,应该是咒语。

照着念第一句,手里的袋子突然膨胀到一个麻袋大小。

愣了一下,恍然想起,传言中仙家有一种能变大变小的储物袋,敢情就是这个东西!

伸手摸去,发现袋口是打开的,往里面一掏,只有两本书,一把短剑,一把长剑,三瓶丹药。

短剑是朱山申随身武器,也是个法器。

长剑是一把上等的宝剑,剑仙标配。

丹药一共有几种,好几十颗,吃了能极大提升修为。

两本书,自然就是仙家修炼秘籍,苦于看不到,本能地念了句:说出你的故事。

没想到书的表面显示一行字:“我是一本书,名字叫《瓮葬法》。”

陈夏心里一动,我看不到字,不知它会不会告诉我。

翻开第一页,说出你的故事,果然出现一大页的字。

这一页是法术简介,还没看完,陈夏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的仙人,按境界划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一路修下去,最终目的是成仙。

然而,修行之路极其艰难,大多数人就算踏上修行道路,也只停留在练气境界,连筑基都达不到。

练气境其实还是凡人,活个一百岁,撑死一百二十岁,顶天了。

《瓮葬法》就是为了解决寿元不够的问题而发明的。

在寿元将尽时,找个隐秘的地方,用大瓮把自己装起来,埋在地下,需要七七之数,也就是四十九年。或是八七之数,也就是五十六年。

修士在大瓮里,经历死亡、腐烂、孕育、诞生,最后以孩童形态出世,保留生前一定的修为。

重生时身体形态越幼小,则保留的修为越多。

以此法克服寿元不足的问题,既拥有前一世的全部知识,又有一定修为根底,自然可以在有限的生命中,获得比前世更高的成就。

但是瓮葬法也有极大的危险,那就是埋的时间太长,若是被人发现,提前挖出来,百年修为,瞬间化为血丹,成为他人的战利品。

如果能获得别人的祭祀,可以缩短这个过程。

“果然如此!这个庙完全就是个幌子。”

传说中这个山神庙是一百多年前建立的,这个传言错得离谱,可能是大家看到它很破败,就说有上百年。

因为几十年前那场大灾荒,知道来历的人都死了,朱山申的故事就走样了。

“这就是在赌命,朱仙家,你赌输了。”

这位朱山申,活了三百多年,用此法至少得两次。

可惜,最后失败了。

不知朱山申原本修为多少,化成的血丹,能给多少修为,陈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另一本书是一些基本法术,以及朱山申这么多年来,对修炼的心得体会。

陈夏没时间研究,他想,既然我有修炼秘籍,又吃了血丹,还是可以试试修仙这条路。

希望书里的不全是邪术。

不过得先离开此地。

这里死了两个劫匪,还有一个怪物尸体,已不能在此逗留。

仔细搜捡,坑内已摸不到东西。

朱山申大概不会在自己的坟墓底下再挖一个洞藏东西吧?

身子用力一跃,竟然跳出一人高的大坑,稳稳落到地上。

他心中欣喜若狂,多少年没有这样蹦过了?

满地爬去,把山神庙地上所有的金银都捡起,这辈子没摸过这么多银子、金子,沉甸甸,足足装满一个麻袋。

放进八倍袋,然后念了一句咒语,嘭的一声,瞬间被柔软的巨物给撞到墙上,动弹不得。

开始以为触发了什么机关,伸手一摸,软绵绵的,是块布。

顿时想起,自己念错了咒语,念的是变大的咒语。

那个小钱袋拿到手时,只有巴掌大,应该是缩小八倍的形态。

麻袋大小,就是正常形态。

再念一次咒语,变大八倍。

巴掌是十几厘米长,麻袋是一米来长,再来个八倍,那就是八九米,可不就把人给撞到墙壁上了么。

急忙念缩小咒语,压力顿消,在地上摸去,找到麻袋,再念一次缩小咒语,变成小钱袋。

三罐金银,两本秘籍,竟然都装在巴掌大的小钱袋中。

最妙的是,几乎没有重量。

心里十分惊喜,这玩意还真好用!

此时,外面的瓢泼大雨已变成淅沥小雨,山神庙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

陈夏摸到大门,毫不犹豫踏出去,先在旁边树丛里,用恶徒的刀砍了根竹竿用来充当新的盲棍。

“虽然竹竿里会塞满狗屎,但我还是喜欢用竹竿。”

三更半夜自然不能摆渡,他往陆路走去。

他不识路,不知往那边去,反正离山神庙越远越好。

平安渡的路径,他很熟悉,出了平安渡,一切都是新的。

盲人最怕新环境,只能强撑着,在淅沥淅沥的雨水中,探索从未去过的远方。

走了很久,上了一座石桥。

他并不知这是座桥,还以为是将要进入另一个镇子的石板路。

桥下淙淙流水,被雨声干扰了,听不出来是一条河。

脚下一打滑,掉下水里。

河水灌入口鼻,没过头顶,他惊慌起来,掉水里了?我不会游泳啊!

本能地闭住气,在水中沉浮,顺水而流。

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闭气的时间,应该已超过三分钟,远远超过正常人的水平。

恍然大悟,我现在是有修为的人,即使不会游泳,也不会那么容易死。

于是学着别人游泳的样子,在水里摆弄姿势。

渐渐地掌握了仰泳技术,把身子横躺水面,露出口鼻,呼吸顿时顺畅起来,恐慌的情绪一扫而光,甚至开始享受水中沐浴的乐趣。

反正也看不到岸,干脆随波逐流。

不知在水面漂浮了多久,才被岸边落木挡住。

将腿一伸,居然踩到了地面。

走几步,水越来越浅,已经上岸。

前面是什么地方?

完全不知道。

既然天要他在此地上岸,遵从便是。

8、寻一个出路

时间一晃就过了三个月。

陈夏走过了几个村镇,如今在一个叫杨树镇的客栈里住着。

名字很土,但比平安渡大。

他活了六十岁,从来没离开过平安渡,更不知陆路通衢,会比水路渡口更繁华。

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浮现之后,渐渐的也归于遗忘,对现实生活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必记得那么清楚。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老乞丐陈瞎子,而是流落他乡的瞎子陈员外。

身穿干净的衣服,吃着客栈按时送来的正常的食物,盲棍也换成了坚实的桦木。

这段时间,虽目不能视,却用自己独特的看书方式,把朱山申的两本秘籍给看完了,获得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修炼知识。

秘籍中跟修炼有关的有两种,一种叫《三清吐纳功》,能导引天地灵气入体,炼化为真气。

第二种叫《化万物》,吞服丹药之后,需要用此功将其化去,令其所释放的真气直接沉入丹田。

除此之外,就是十来种法术。

所有的法术,都需要真气作为支撑。

每种法术有手诀,有咒语,一旦释放,真气会顺着经络上一定的路线,冲出体外,引发天地法则之力,获得强大的效果。

所有法术,他都无法施展,因为体内真气不足。

根据朱山申所述,一切仙法的起点都在丹田气海。

丹田越小,前途越渺茫。

在修仙这条道上,童子功十分重要。

资质高的幼童,有幸遇到仙家指点,从小按正确的方法修炼,开辟丹田后,可以趁幼童状态,继续扩大。

以自身开悟的形式获得的丹田,永不消散,永不枯竭。

以丹药外力,包括血丹的形式开辟的丹田,若无正确的方法加以巩固,一旦外力消失,丹田就会慢慢枯竭。

丹田的大小,关键在于刚刚开悟的那几年,半由努力半由天赐。

正因为自身丹田太小,朱山申才会以瓮葬法赌命,希望能刷出个宏大的丹田出来。

陈夏毫无修炼知识,吞服朱山申化成的血丹后,没有正确操作,导致丹田就如绿豆那么大。

他眼睛看不到外面,但神魂却有内视之能,隐约看到下腹部内有一盏随时要灭的灯火,那就是被激活的丹田。

朱山申毕生修为化成的血丹,虽然沉入丹田,然而三个月过去,陈夏却没有完全将其消化。

血丹在丹田之上浮浮沉沉,每日化去一点,灌满微小如豆的丹田,就无法再化,然而丹田却从不扩大。

很遗憾,他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如果先得到秘籍,学好了化万物之后,再吞服血丹,丹田一定会更大。

当时的情况,哪有时间学习。

现在,他也有一个解决方案,就是找个地方,悄悄把自己埋起来,几十年后,获得完美无缺的婴儿身体,瞎眼驼背都治好,重活一世,真正踏上修炼道路。

但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想走这条路。

前车之鉴,朱山申就是这样死的,可不敢轻易赌命。

如今吃了血丹,也跨到了修炼者行列,先看看能修到什么程度,再来考虑寿元的问题。

“不过我对修炼一无所知,仅仅靠别人的这点东西没有前途,必须马上寻个门派,才有机会系统性学习修炼。”

杨树镇的客栈掌柜,天南海北的人都见过,想打听消息,找掌柜是绝不会错的。

然而,掌柜也只是个凡人,对仙家的事情,所知了了。

只知一千里外,有个修仙门派,叫玉虚派。

玉虚派具体在哪里不知道,但知道附近有个大城,叫天江城。

此方世界极其广大,一千里路,对仙家来讲,须臾即至。

对凡人来讲,不啻天边。

作为一个在平安渡呆了一辈子的老瞎子,实在无法想像,一千里要怎么才能走得到。

再远,也得去。

他决定请掌柜替他雇一辆马车,把他送去天江城。

手里银子有几千两,就是用来花的。

杨树镇是个通衢,有不少车把式专做转运的买卖,但从未有人走过那么远的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钱在哪个世界都是管用的。

客栈掌柜很热心,替他选了个熟识的、憨厚的车把式给他,拍胸脯打包票,这个伙计做事认真,为人厚道,诚实可靠。

陈夏如今是有修为的人,并不害怕凡人对自己不利,只是身患目疾,需要人带路而已,愉快地给了个很亲切的价钱,迅速就出发。

走了三天,离杨树镇越来越远,晚上住店,半夜时分,陈夏忽然听到门栓的响动。

“有贼?”

陈夏躺着不动,静等门栓被拨开,吱的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一阵风灌进来。

蹑手蹑脚摸进来一个人,伸手去翻挂在床架上的包袱。

“瞎员外那么有钱,怎么才这么点?”

正是给自己赶车的车把式。

陈夏心中叹了口气,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这三天来,车把式老是套话,问他去天江城做什么,问他是哪里人,为什么流落到杨树镇……

一个人对你很好奇,刨根问底,有可能只是话痨,有可能,别有用心。

瞎眼,驼背,腿瘸,年老,还有点钱,面对这样的人,是心存慈悲,还是觉得唾手可得,只在一念间。

陈夏没动,假装熟睡,也是在给车把式一个机会。

如果只是小偷小摸,得手就离开,那就放他一马,明天赶他回去就是。

不想大喊大叫惊动他人,也不想为了这十来两碎银杀人。

车把式从包袱里摸到了银子,很不满意。

“难道在客栈住了那么多天,把钱都花完了?”

不死心,凑到床前,直接掀开陈夏的被子,在贴身衣服上摸去。

这一下,陈夏装不了睡了,只好开口:“你要做什么?”

“把银票都拿出来!”车把式毫无顾忌,一点也不惊慌。

“没有银票,就十几两碎银,在包袱里,你拿走吧。”

车把式恶狠狠地瞪大了眼,嗖地抽出短刀,直指他的鼻子:“信不信我宰了你!”

陈夏把这个动作当做吓唬,继续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我真的没有银子了,都花完了,等到了天江城,我找到亲戚后,再给你好不好?”

车把式狠心地说:“我才不会跟你去天江城呢,现在就拿了银子回家。你要是不给,别怪我动手。我不信翻不出来。”

陈夏叹息不已,摇头,幽幽地说:“这里是客栈,人多眼杂,你杀了我,怎么逃得掉呢?你在杨树镇是有家有室的人。”

“笑话,我杀了你,马上就把你尸体装上车,走到外面,随便找个地方扔了,谁能找得到我?回去就搬家,神不知鬼不觉。”

这是个衰败的世道,即使不处理尸体,也有很大概率抓不到凶手。

陈夏以为善意的提醒,会唤醒车把式的理智,可惜毫无用处。

劲风闪起,哆的一声,车把式的短刀扎在床上。

这小子可不是说说而已。

然而,随后发生的事,超出了他的意料。

瞎子怎么突然站在了屋子中间?

起身,下床,跑远,这三个动作,是怎么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完成的?

“你是个恶人,不要留在世上了。”陈夏十分忧戚地说。

平日是良民,夜黑风高的时候,也可以是强盗,这样的人,又遇到了一个。

这个世道,怎么是这样。

啊!

不!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求求你!

饶命……

车把式瞪着双眼,似乎还死不瞑目。

9、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夏给了车把式最痛快而不流血的死法。

他不喜欢鲜血淋漓,一则不易清理,二则人家客栈老板何辜,要触这大霉呢?

随后抱着尸体,从窗户跳出,搬上马车,悄无声息连夜离开了客栈。

信马由缰,走到半路,车子撞到一块大石头,剧烈颠簸,把他掀下车去,干脆把车扔了,步行而去。

眼睛看不见,无法自如地控制马车,还不如走路。

天亮后,有人会发现,大路上发生了一起劫道案,车夫身死,雇主失踪。

或许衙门发善心,把消息传回杨树镇,家人可来领取尸体。

至于马匹车子,估计会不翼而飞。

陈夏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小鱼,扑向无边的大海,一路走一路打听,几天后,来到一个小茶摊上歇脚。

刚坐下,从另一条路上来了四个人,都是小年轻,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陆兄,听说玉虚派有许多女弟子,说不定修仙之余,还能遇到一个称心如意的道侣呢。”

“曾兄,你这个样子,不如就留在家里成亲,生一个修仙家族出来算了。”

陈夏耳朵本就特别灵,吃了血丹后,灵敏度更高,远远就听到他们提到“玉虚派”的名字。

急忙寻声走上前,拦住四人,先行一礼问道:“敢问几位,是去玉虚派吗?”

“老人家不要多礼,有事请说,我们确实是去玉虚派,求入山门。”一个声音很稚嫩但很有礼貌的人。

说完还伸手去拉陈夏,手温暖有力,令人心里舒坦。

忽然,一个强劲有力的手把这双温暖的手推开:“哎呀,陆兄,这老头跟个乞丐似的,不要弄脏了你的衣服。”

说话的正是那个要寻道侣的曾文。

“曾兄,人家年纪那么大,还跟咱们鞠躬,这不合适。”陆辉忙说。

陈夏知道他们误会了,把驼背当鞠躬,急忙解释:“我乃驼背,眼睛也看不见,诸位莫怪。”

呀!

四个人一起惊讶地嚷起来。

又瞎,又驼,又瘸,真可怜。

“老朽也有点修为,想去玉虚派寻个道场修炼,但我看不见,你们能不能带我一起走?”陈夏也不墨迹,直截了当请求。

几个人十分惊奇。

曾文哈哈狂笑:“这老头居然也想去修仙?”

“就是,你这么大年纪,还是留在家里抱孙子吧。”李世君吃吃地笑个不停。

陈夏知道自己的形象不佳,也不生气,忙说:“老朽身上有点碎银,不如买几辆马车一起走,你们这一路的花销,我全包了,好不好?”

谁料,周冉冷哼了一声:“老头,咱们又不是没路费,只是想一路上看看风景,这才慢慢走着来,否则,早半个月前就到玉虚派了。”

陈夏忙自责道:“是老朽唐突了,诸位谈吐不凡,定然不缺银子。既然都去玉虚派,那就不如带上我,省得我到处问路,还走错了。”

周冉不耐烦说道:“老头,玉虚派收门徒,是有要求的,我们这些年纪超过十五岁的,必须有练气二层才行。”

陈夏愣住了,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是有修为的,但修为多高,却并不清楚。

“我,我有修为,但不知是练气几层……”

他犹疑不定的语气,引起一阵哄笑。

“可笑,既然有修为,连自己突破几次都不清楚?”

曾文对陆辉说:“看吧,我就说你是个滥好人,对谁都客气。他这样子,像是修炼的人吗?”

陆辉沉默不语。

修炼如此艰难,哪有人会不知自己突破几层的。

看来是个老疯子。

陈夏急了,恳切地说:“要不,你们测试一下,看我到底是练气几层?”

“我们哪有时间测试你。”周冉粗声粗气说,看到了不远处的茶摊,招呼众人去歇脚,吃点东西。

哗啦一下,几人都撇开他,进茶摊去了。

陈夏急走跟着到茶摊前,对四个小年轻说:“老朽确实有修为,我的力量比常人大多了,你们请看。”

说完,原地纵身一跳,蹦起一丈多高,稳稳落下。

这个高度,的确不是凡人能达到的。

“咦,还真是有点修为哦。”李世君笑起来,操起一个板凳,走上前来,用板凳顶住陈夏的胸膛。

“来,我跟你角力,看能不能推得动我。”

角力的话,应该用手,用板凳的意思,是嫌弃陈夏脏,不想碰到他。

陈夏不知道,从杨树镇出来后,风尘仆仆,衣服又脏了,此时他的形象,又跟乞丐差不多,李世君不愿与他身体接触。

陈夏听说他们都是练气二层,不敢大意,轻声说了句“得罪了”,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挺胸,李君噔噔噔就往后退,摔了个屁墩。

李世君急了,顶着板凳冲上来,咚的一声重重砸在陈夏胸膛上。

陈夏站着纹丝不动,稍一用力,李世君又被震开。

啊这……

四人惊得目瞪口呆。

老乞丐其貌不扬,一鸣惊人啊。

陈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也吃了一惊,想不到自己的实际力量会那么大。

急忙呼喊:“诸位,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啊。”

陆辉忙上来解围,拉住李世君说:“可以了,已经试出来,这位道友,确实是有修为的,而且不低于我等。”

于是邀请陈夏入座。

其他三人都很无语。

证明了老头有修为,又怎么样呢?

我们都是翩翩公子,前途无量,怎么能跟个乞丐一样的人同行。

曾文率先表达不满:“我们四人一路游山玩水,快活惬意,你带这么一个老头,有什么意思?”

周冉马上接茬:“就是嘛,你要是心善,不如给他请个向导,带着他去,我们继续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陈夏直言,之前请过一个马车,然而那车把式不讲规矩,想要谋财害命,考虑到自己的情况,不想再雇马车了。

“那你又相信我们?”周冉冷冷地说。

“你们毕竟是修仙者,对老朽怀里这几两碎银不会在意。”

这话说得完全没毛病,修炼者前程无量,对银子的确没兴趣,这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几个人没法反驳。

但众人又不愿意带陈夏一起走。

曾文黑着脸对陆辉说:“我们约好一路游玩的,你想带上他一个老头,那多没趣。”

李世君刚才角力输了,心里老大不高兴,与周冉对视一眼,嚷道:“既然陆兄要带老头走,那我们只好暂时分开,在玉虚派再见了。”

“好吧,反正也没几天的路程,我就带陈老伯先去,在玉虚派等你们。”陆辉毫不犹豫地说。

那三人没想到陆辉如此不开窍,还真要带老瞎子同行,气愤愤地告辞了。

“小陆啊,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兄弟。”陈夏十分难为情地说。

陆辉微微笑道:“没事,本来就不想跟他们一路,走了正好。”

“那又是为啥?”

“道不同,不相为谋。”陆辉淡淡地说。

“这一帮人,都是纨绔子弟,自视甚高,这一路见谁都趾高气扬的,跟他们交朋友,仙路肯定走不远。我看老伯修炼不易,这辈子遭了许多罪,令人怜悯。我就送你一程,举手之劳而已。”

陈夏心中感动,这个陆辉,年纪不大,却有大气魄,大胸怀,将来一定是了不起的高手。

陆辉带着陈夏走到前面镇上,直接买了一辆马车,又让陈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陆辉亲自赶车,往玉虚派迤逦而去。

10、在玉虚派安顿下来

陈夏对修炼的所有知识,除了在平安渡听到的传闻,就是朱山申信手写下的心得体会。

如今认识了陆辉,这方面的知识又扩大了。

原来,当今之世,被称为末法时代,虽有修炼者,修为也不高,一万多年都没有人能成功飞升。

玉虚派只是楚国很小的一个门派,天下如楚国一样大的国家,不知有多少,谁都懒得去记,反正没人能游历全天下。

这一片地区,等于是玉虚派的势力范围,每隔几年,玉虚弟子会出门渡人,从各地发现有资质的儿童,邀请去玉虚派进行鉴定,合格的就留在门派内当个童子,有极大机会成为正式弟子。

可是玉虚派不可能照顾到所有地区,总有遗漏的天才。

在家修炼的人,达到炼气境二层之后,就可以自行去玉虚派,肯定会收为弟子。

他们这伙人就是这个情况,在自行前去玉虚派的途中遇到,都觉得有缘,便一起走。

不过相处了十几天,陆辉发现自己与那三人,个性差异太大,不那么和谐。

陆辉亲自驾车,在路上对陈夏多有照顾,他跟陈夏非亲非故,也不是很看好陈夏的仙途,纯属同情而已。

他出身读书人家,天生慈悲心肠。

有健康人亲自驾车,剩下几百里路,不到十天就走到。

陆辉领着陈夏,叩拜山门,跟着接引弟子来到大殿。

今日刚好掌门黄览信出来视事,见到陆辉,简单询问几句,测试了一下修为,当场就收入门派,列为外门正式弟子。

非童子出身,一律都从外门弟子做起,今后若有精进,再入内门。

陆辉无所谓内门外门,只要能当上玉虚派的弟子,对于家族而言,就是巨大的胜利。

然后,掌门黄览信测试陈夏的修为,有点惊讶:“这位道友,你的修为居然是炼气三层。”

陈夏大喜:“我听说玉虚派收弟子,只要炼气二层就够了,我是不是可以成为玉虚派的弟子了?”

黄览信面色尴尬地说:“道友,你的情况自己也知道,有点为难老朽了。”

陈夏急忙说:“掌门,我知道自己目盲,腿瘸,背又驼,年纪又大,不求当什么弟子,只要能让我留在门派里,当个杂役就好。”

在路上,陆辉已经给陈夏打过预防针,说他其他都好,身体状况和年纪会是一大问题。

以为玉虚派会嫌弃这些,于是主动提出来,把自己的欲求降到最低。

哪怕是个杂役,那也是修仙门派的杂役,总比在平安渡要饭强吧。

但他不懂,自己此时的形象有多怪异,掌门一眼就看到了其他问题。

仙门弟子与人争斗,受伤致残,目盲腿瘸,都是有可能的,不过一般都有办法治愈。

但是这个驼背,对打小就开始修炼的人来说,不可想象。

掌门温和的说:“道友,仙门弟子,从小开始修炼的,不会有你这种形象。你目盲、腿瘸,可是与人争斗,被打残的?”

陈夏老实回答:“确实是年轻时与人争斗被打残的。”

边上坐着的韩鳞长老,脸上显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呵呵笑道:“年轻时候打残的?那就不是有修为之后的事咯?你是近来走了什么大运,吃到天材地宝,所以才有的修为吧?”

专家就是专家,几句话就套出根底,陈夏不敢有丝毫隐瞒,所以隐瞒了一点点:“长老目光如炬,确实如此。”

心里很惶恐,要是继续问我吃了什么,能不能说?

韩鳞哈哈大笑,对掌门黄览信说:“修炼能极大增强人的身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衰老之相?这位道友虽然是炼气三层,却毫无修炼的价值。”

黄览信沉思片刻,开口道:“这样吧,不管你是如何踏上修炼之路的,看你的样子,不是奸恶之人,既然已有修为,又来到我面前,断没有抛弃的理由。”

陈夏大喜,跪下磕头。

终于被仙门收留,这一路辛苦没有白费。

韩鳞有点不乐意,提醒道:“掌门师兄,他留下来能干什么呢?说难听点,就是个废物啊,总不能就混饭吃吧?”

掌门笑了,和蔼地说:“你说的对,我玉虚派不养闲人。在西边灵田,有一个职位,正缺一人,你看他可合适?”

韩鳞一愣,想起来:“师兄说的是灵田水闸?”

玉虚派的山脚下有一片灵田,靠着山上的灵水灌溉。灵水珍贵,不能浪费,所以设置了一个水闸,需要的时候打开,不要的时候关闭。

但水闸的位置很偏,距离灵脉笼罩的范围很远,没人愿意守在那里。

韩鳞闻言笑了,对陈夏说:“掌门的话,你听到了?你可以留在玉虚派,但只能获得外门见习弟子待遇。”

陈夏想都没想,忙不迭答应。

管它内门外门,总比讨饭好,只要能永远留着,就够了。

于是,韩鳞命一位内门弟子,带他们二人去祖师殿拜祖师雕塑。

玉虚派的入门仪式很简单,拜完祖师,念一遍门规,就算本门弟子了。

然后去传功长老处,领取《玉虚功法》。

内门弟子再带他们到库房,领取外门弟子衣服。

随后将陆辉留在外门正式弟子所住的大院。

那弟子再带陈夏走了很远的路,来到水闸旁的房子前。

水闸处有一位值守的外门弟子,听说来了个新来的,要替换自己,喜出望外,不说废话,带陈夏去水闸边,教他如何操控水闸,也不管瞎子学没学会,敷衍一番,然后就溜了。

带路的弟子也完成了任务,轻松地走了。

陈夏眼睛看不见,也听不懂那弟子说的话,等人都走了,靠着他那奇怪的能力,“说出你的故事”,在水闸处到处摸,反而从这些不会说话的死物身上,搞清楚了水闸的使用办法。

一切都研究清楚后,这才回房休息。

管理水闸的房子,也不在水闸旁边,隔了有几百米,孤零零坐落在一块小平地上,比守山的猎人的房子还偏僻。

陈夏走进这屋子,却感到十分温馨。

修仙者不追求奢华,所以房间很简陋,但有床,有窗,被子褥子,桌子椅子衣柜,一应俱全,刹那间,陈夏感到了深深的满足。

多少年了,他早就忘了家是什么。

如今这屋子,只要他不抛弃,就完全属于他了,这不就是家的感觉么?

这份工作,被玉虚派所有的弟子嫌弃,但陈夏却觉得很不错,仅仅因为有了一个家。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拄着盲棍,踏着凹凸不平的小道,来到水闸边,打开水闸,放出灵水。

灵水流向哪里,他看不见,也不用管。

然后就去玉虚派灵脉笼罩的地方,随便找个干净的地,坐着潜心修炼。

《玉虚功法》与朱山申的《三清吐纳法》不一样,陈夏不知哪个好,既然已经到了玉虚派,自然要练本门功法。

修炼累了,肚子饿了,就回去做饭吃。

下午按时把水闸关上。

这就是一个外门见习弟子的平凡的一天。

而且,每五天,都会有一个长老在大殿讲法,所有人都可以去听,参悟大道。

每次都有弟子探讨经依,陈夏不敢插嘴,默默听着,受益良多。

陈夏很感激现在的一切,成不成仙的无所谓,在这里获得了心灵的安宁,生活也无比的安定。

即将跳转全文阅读
免责声明:本文来自常读,不代表Tk小说网的观点和立场,如有侵权请联系本平台处理。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