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初陆怀宴是小说《结完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江柚初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结完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的章节内容
“夏初,有件事妈怕你想不开,一直没跟你说。”
“去年怀宴寄信回来,你们俩的离婚报告已经打好了,他确实对咱们家够好,也信守承诺和你成婚,让你不用下乡受苦。”
“可你知道的,他不爱你,最多把你当妹妹看待。”
姜夏初听到母亲的话,心里一痛。
她喜欢了陆怀宴十年。
终于如愿和他打报告结婚,没想到强求的婚姻,换来的是新婚夜后的独守空床。
军婚三年不见面,连她生下女儿,男人都没回来看一眼。
好不容易得来消息,却是在姜夏初半夜背着女儿去挂发烧急诊这一晚。
她焦急地陪在病床边,看着虚弱的女儿,心乱如麻。
姜夏初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独自带着孩子来医院看病。
儿科这边大多是父亲一起带着孩子来,而她的女儿没有爸爸陪伴。
迟来的母亲告诉她离婚报告已经打好了,给了她一封信。
姜夏初愣怔地接过母亲手中的信件,确实是陆怀宴的字迹,她认得。
上面的字句让看得她指尖一凉。
他对她,从来只是责任。
即使已经知道,姜夏初心口还是一阵刺痛,酸涩不已。
“闺女,你放下他吧,他在前线不容易,差点没命了,回来多半已经在春城安家了。”
春城?
姜夏初听到这个关键词,笑了笑。
上周,陆怀宴的寡嫂孟婉月匆忙离开京城搬去了春城。
难怪了。
这些年,她恐怕没少跟陆怀宴联系吧。
当初姜夏初跟陆怀宴订婚宴那天,他迟迟不来。
后来,姜夏初才知道,孟婉月突然晕倒,他陪她去医院了。
“妈妈……”
女儿岁岁睡梦中不安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姜夏初。
她握着岁岁的手,眼圈泛红。
孩子甚至不敢在她面前多提起爸爸,怕妈妈难过。
一道闪电从窗外划过,暴雨倾盆落下。
姜夏初抱着岁岁,闭上眼。
她早该死心的,从陆怀宴悔婚那一刻起。
她后悔了,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不会再强求嫁给陆怀宴。
迷迷糊糊之间,姜夏初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潮湿的空气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她的身子仿佛一直在下坠。
什么情况?
姜夏初猛地睁开眼,竟然发现自己在水里!
岸边传来几道声音。
“这乡下来的野丫头真不要脸,长这么丑还敢腆着脸嫁给陆大哥!”
“还不是我这个姐姐强嫁的!陆怀宴如果不是被强迫,怎么会娶她?”
“平日里我们说她几句,她都不敢回嘴的,今天不许她去参加订婚宴她就急了!”
姜夏初挣扎之间呛了好几口水,脖子都被自己抓破了。
她定了定神,想起自己不再是当初那个怕水的姜夏初。
有了女儿以后,姜夏初逼自己克服了溺水的恐惧。
身后仿佛有一道力推着她浮出水面,正好能看到继妹何依然和她朋友们扭曲的脸。
“长本事了这村姑!还敢咬我一口,真把自己当陆怀宴的老婆?”
姜夏初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了和陆怀宴订婚当天。
那时姜夏初一大早出门,就被胡同里这几个老是喜欢找她麻烦的人叫到一边。
姜夏初三岁的时候,跟着妈妈姜红艳改嫁到京城来的。
何依然是继父带过来的女儿,从小就跟姜夏初不对盘,看不起她的出身,觉得她占了他们老何家的大便宜。
以前只是小打小闹,言语上打压姜夏初。
只是没想到临到姜夏初真的要跟陆怀宴结婚了,何依然气急了,把她推到河里。
姜夏初忍着难受,回去换好衣服就立刻赶往陆家。
结果最该到场的陆怀宴却缺席了,陆家人打圆场,说他临时有任务被叫走了。
姜夏初全程一个人,她甚至到现在都清楚记得席间的人是用什么眼神看自己的。
当晚回去她就发了高烧,重病最难受的时候,何依然却赶来通知她,在医院碰到陆怀宴了。
“哎呀,你猜我在医院看到谁了我看到陆大哥在陪婉月姐!”
“原来你们的婚姻大事在他心里一点都不重要,比不过他敬重的嫂子。”
姜夏初才知道,陆怀宴并不是有临时任务。
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罢了。
陆怀宴大哥临死前拜托陆家人照顾他的妻子。
陆怀宴从来没忘记过大哥的话,对这位温柔善解人意的嫂子颇为照顾。
姜夏初忍着心里的酸涩,撑着身子从河里爬出来,脸上一阵疼痛。
她抬手一摸,是一道血迹。
刚才她摔下来的时候脸被刮伤了。
上一世她想离陆怀宴近一点,瞒着家里人去报考了文工团。
结果被何依然发现后,立刻告诉了母亲。
从小就不看好她的母亲对着她一阵奚落。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自知之明,女儿,外貌、才艺、学识,你占哪一样?”
“从小你就做啥啥不行,你有跳舞和唱歌的天赋吗?隔壁孟家的闺女们报考文工团,人家哪个不是又漂亮又优秀的?我是文工团的我立刻给她们过了,你呢?”
“赶紧去告诉人家,你不去了,免得丢人现眼!真以为你进了就能跟陆怀宴一起了?你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人家肯跟你打结婚报告都是昏了头,现在后悔死了!”
还没去姜夏初就被她妈骂成这样。
后来看她脸破相,姜红艳总算放心下来了。
这下直接失去报考资格,不会丢何家的脸了。
姜夏初拨开额头的厚刘海,就连她这难看的发型都是母亲要求的。
姜红艳从不允许姜夏初露出额头,也不让她穿新衣服打扮自己。
姜夏初那时候以为是自己像极了父亲,所以母亲才不喜欢自己。
只是母亲偶尔露出的温情和忏悔,让她一次次的心软退让。
姜夏初眼前浮现出这些年受过的所有欺凌。
无论是来自亲生母亲的,还是何依然她们的。
她笑了笑。
没有人喜欢她也无所谓了。
重来一次,她要好好为自己活着。
姜夏初摸出口袋里的手帕捂着伤口,白色的帕子很快就浸红了。
何依然的好姐妹突然道:“依然!你姐姐上来了!”
何依然瞪大眼看过来,就见姜夏初左脸一道大口子淌着血。
她嗤笑出声:“活该!土丫头这下子更丑了哈哈——啊!”
何依然正笑得嚣张,眼前一花。
“砰”的一声。
一块砖头砸了过来,她脑袋一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他人瞬间笑不出来了,何依然的两个发小仗着自己是男的,怒气冲冲要过来收拾姜夏初。
姜夏初记仇,上一世就是他俩把她强行拉到这里来的。
既然她毁容了,那他们都别想好过!
她左手捡起砖头,右手拿起一根枝条,面不改色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胡飞和孙天伟没想到姜夏初这么疯,竟然直接拿砖块砸她妹妹!
姜夏初根本没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左手把砖头扔过去,趁着他们侧头躲开的时候,右手拿着枝条就往他们身上使劲抽!
“啊!!!”
一时间痛叫声不绝于耳。
刚才还跟着何依然一起放肆大笑的两个女生立刻转头准备跑。
姜夏初冷冷道:“如果你们敢恶人先告状,我不介意让大家都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这么多人围攻,想谋杀我,我不过是正当防卫。”
眼见着胡飞和孙天伟都被姜夏初镇住,何依然两个姐妹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她们疯狂点头,这会也不直呼姜夏初名字了。
“姐,我们知道了,对不起,刚才推你的不是我们。”
“对对对,姐,我们只是一时糊涂,你打他们就好了他们活该的!”
打了他们可就不能再打她们了。
姜夏初眼神漠然,没有搭理她们,她俩赶紧脚底抹油跑了。
剩下的胡飞和孙天伟瑟瑟发抖,他们再厉害也拼不过姜夏初这种不要命的。
他们也不知道姜夏初怎么了,以前明明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现在怎么跟亡命狂徒一样?
姜夏初重新捡起砖头拿在手里,两人立刻闭上眼怂成一团。
她一脚踹过去:“以后再敢对我做这些事,我直接把你们杀了,说到做到。”
胡飞捂着脚踝,痛得直吸气。
他觉得这女人肯定是故意的,专挑不会出事,但特别疼的地方打!
太狠毒了!
孙天伟以为自己没事了,结果被姜夏初一巴掌扇的头砸在地上直接晕了。
姜夏初知道何依然没晕,她走过去,抽在她的屁股上。
“嗷——”
“姜夏初你要死啊!我回去就告诉你妈!看你妈不打死你!”
她还要继续说,姜夏初手里的树枝一下又一下的狠狠抽在她身上。
直接抽得她屁股瓣都出血了!
何依然痛哭流涕,这下再也不嘴硬了。
只是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等回去有这死丫头受的!
姜夏初直接把树枝和砖块全都扔进河里,眼神冰冷的,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缓慢往巷口走去。
何依然浑身都疼得厉害,脑袋也晕得想吐。
她恶狠狠道:“死村姑!没淹死算你走运!”
“我看你这个丑女人现在毁容了,谁还愿意娶你!”
她又哭又笑的,仿佛已经看到姜夏初被陆怀宴退婚的画面,心里瞬间好受多了。
此时,姜夏初已经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滴落到脖子上。
姜夏初伸手去擦的时候,脖子上那半块刻着字的玉佩突然散发出莹白的光芒。
她没看到,只是很珍惜地擦了擦玉佩。
通体翠绿的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子”。
姜夏初长舒一口气,原本很熟悉的回家路,今天格外的漫长。
一辆军用吉普从自己身边开过的时候,她像是有感应一般抬起了头。
副驾驶上坐着的男人侧脸冷峻,凤眸低垂,薄唇紧抿,他没有表情的时候气场疏离冷冽,像是一把待出鞘的利剑。
男人转头说了句什么,那双眼闪过一丝担忧,似乎是在为后座的女人担心。
他根本没有看到路边的姜夏初。
姜夏初不用看,都知道后座坐着的女人是孟婉月。
她苍白的脸上双眸紧闭,脆弱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难怪陆怀宴喜欢她这么多年。
她早该看清楚,成全他们两人的。
姜夏初收起视线,没有回头,往前走向东方胡同。
-
远远的,姜夏初就看到姜红艳正焦急地站在院门口。
“依然这孩子怎么不见了,刚还说让她去选件好看的新衣服。”
姜夏初自嘲地笑了笑,走了过去。
姜红艳眼神错愕:“你这死丫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一会儿就要去陆家了,你的脸怎么了?”
她嘴唇颤抖了一下,原本这胡同里就一直有人在说姜夏初配不上陆怀宴。
这下好了,快结婚了居然毁容了!
说着她就给了姜夏初一下,还气得拍大腿。
“哎呦,你是要让我这张老脸全都丢尽呀!这下好了,别人陆怀宴本来就不情愿娶你,现在你这破相的脸谁喜欢啊!你这不争气的!”
虽然一开始姜红艳也反对过姜夏初和陆怀宴的婚姻。
她从心里觉得只有孟家那样的才跟陆家门当户对的。
她女儿不过是占了个大便宜,就因为救过陆老爷子,白得了个大好的婚事。
两人都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
可现在到底彩礼已经收了,再让她拿出来,她这一时心疼坏了。
姜夏初也懒得说场面话:“还能是因为谁?何依然带着她那一群好姐妹好兄弟把我推下水摔的,不然我身上为什么湿了?”
姜红艳目瞪口呆,这才发现姜夏初身上湿哒哒的。
她下意识否定:“不可能!依然她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你?你这死丫头!自己坏事了,还赖你妹妹?你到底多排斥你妹妹和你爸爸!”
姜红艳拽着姜夏初过来,抬手就要几巴掌拍在她身上。
然而却被姜夏初冷冰冰推开了。
“妈,你到底有多讨厌我?”
“我身上的伤你看不见,我有多难受你也看不见,我难道是自己掉水里然后害自己破相吗?”
姜红艳高举起的手愣在空中,她头一次见逆来顺受的女儿反抗。
她心跳漏了一拍,眼里闪过一丝错杂的情绪。
她现在才看到姜夏初脸上干涸的血迹,那伤口一看就很深。
姜夏初脖子上甚至还有窒息时拼命挣扎留下的抓痕。
光是看到就能想象到她那时有多难受。
姜红艳心中生出一丝愧疚:“闺女,妈……”
“还有,你说反了,分明是继父和何依然不喜欢我。”
姜夏初打断姜红艳的话,眼里满是疲惫。
“我有时候都在想,我难道不是妈妈你亲生的吗?所以你才宁愿对何依然好,都不愿意给我好脸色。”
“现在我想明白了,不是所有人的父母都会爱她,强求不来。”
姜红艳伸出来的手抓了个空,姜夏初后退一步避开。
姜夏初眼里的失望瞬间让她格外恐慌。
有一种自己再也抓不住她的预感。
“妈,我累了,大家都觉得娶我委屈陆怀宴,我也没觉得多舒坦,这婚,谁爱结谁结。”
“我决定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反正今天的酒席他也不会来,我会提出结婚报告作废。”
“我不嫁他了。”
“你不嫁了?”
姜红艳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她自己养大的女儿,她自然是最清楚的。
姜夏初刚上初中那会儿就喜欢上陆怀宴了,那小心思都藏不住。
后来,两家有了婚事过后,这丫头时不时就傻笑。
只要跟在陆怀宴身边,姜夏初就跟个小尾巴一样,恨不得黏在人家身后!
这样喜欢的一个人,她能说放弃就放弃?
“嗯。”姜夏初一眼就看出姜红艳不信,“我先去换衣服。”
她懒得跟姜红艳多费口舌,从河里爬起来到现在,她只觉得内心深处涌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尤其是对上姜红艳这个让她失望透顶的亲妈。
姜夏初进了家门过后,很自然地走向了采光不好的杂物间。
在这个家,姜红艳和何大垣住着朝向最好的卧房,另一间是给何依然的。
当初他们就没打算给姜夏初这个“外人”准备房间,毕竟她长年住校,这一家子人就更加心安理得了。
就连衣服也是,姜红艳很少给姜夏初买新衣服,让她穿亲戚淘汰下来的旧衣服就是了。
姜夏初从衣柜里翻出唯一一件比较新的的确良连衣裙,这还是她帮导师做事攒下来的工资买的。
走出去的时候,姜红艳还站在门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就这么出去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红色的……死丫头!你是没听到我说话吗?”
“你就不用来了。”姜夏初语气平淡,“免得一会儿你丢不起这个脸。”
姜红艳愣了半天,等她骂骂咧咧换上衣服出来的时候,哪里还有姜夏初的影子?
“疯了!这丫头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难不成还真的要跟陆怀宴退婚了?”
姜红艳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既希望姜夏初跟陆怀宴这样的家庭永远不沾边,这样她就能离部队的人远一点。
可是她又不想放弃陆家给的丰厚彩礼,光是想到那一张张的钱要给出去,她就心疼。
姜红艳一拍大腿:“哎哟!这死丫头就没让我省心过,我真的是欠她的!”
此时的姜夏初走在自己走过无数次的胡同里,心里是前所未有的释然。
这么多年,从情窦初开的期待,到攒够失望的沉重,她很久没有如此轻松地走向陆家。
她和陆怀宴的婚事邻近几个胡同大院儿都是知道的。
所以此时不少邻里看过来,各种视线都有。
有诧异的,也有看好戏的。
姜夏初脸上只是大致消了毒,划伤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她却格外坦然。
“姜红艳她闺女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破相了啊!”
“还偏偏是在这订婚宴的大喜日子,这可太晦气了!这丫头真是不小心!”
“要是我家闺女嫁去陆家不知道多好啊,我家闺女可标致了。”
“你就想想吧,陆家是你能随便嫁的?”
“夏初丫头真是命好,可惜自己不珍惜这种好机会!怀宴现在可是军官了,军官太太破了相,带出去也不好看啊!哎!”
她们悄悄地在姜夏初身后嘀咕,她不用猜都知道他们说什么。
就像是此时,陆家一些远方亲戚齐聚在陆家大院儿里,像是看异类一样看着她。
陆怀宴的母亲程念华刚刚还在张罗着准备酒席,光是三桌就把她忙得够呛。
她刚还在念叨着“怎么到点儿了怀宴和夏初还不来”,现在听到姜夏初来了,外面动静却不太对劲。
程念华放下手里的东西,三两步跑向外面,却见热闹的宾客全都鸦雀无声。
而姜夏初站在门口,驻足不前。
仿佛和他们划清界限,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样。
程念华第一眼就看到姜夏初脸上的伤口,心疼不已:“夏初丫头,你的脸这是怎么了?快给阿姨看看。”
“我没事的,谢谢阿姨。”姜夏初牵起唇角,笑了笑,“阿姨,抱歉,我跟陆大哥说好了,不结婚。”
“现在趁着还没领证,一切还来得及。”
什么?
不光是程念华,陆家的亲戚们也全都惊呆了。
门外凑热闹的邻里们手里的瓜子都不嗑了,诧异地看向姜夏初,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傻了。
这么好的机会,她就这样不要了?
程念华看出姜夏初眼里的歉意和淡淡的伤感,心疼坏了。
都这个时间点儿了,只有这姑娘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她抱歉什么啊?
根本不是这丫头的错!
席间的亲戚们到底是憋不住:
“不是,都定好日子了,怎么说不结就不结了?”
“你们年轻人也太儿戏了,婚姻大事,说取消就取消的?”
“归根到底,当初老爷子定下这门婚事,多半怀宴那孩子不乐意,你看他都直接缺席了,怕不是——”
“悔婚了吧?”
程念华自己都是过来人,听到这里也收起笑容,严肃道:“家人们,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大家先吃饭,这事儿我来问清楚。”
程念华在家里一向有话语权,以前陆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她这个当儿媳的说什么,陆家的亲戚们谁敢挑个刺?
她连忙上前,把姜夏初拉到一边,搓了搓她冰凉的手,温和的眼底全是担忧。
“夏初,跟阿姨说说,发生什么了?”
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没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这样关心,姜夏初轻叹一口气。
和陆家的婚事取消,她才意识到自己最放不下的不是陆怀宴,而是这位把她当亲女儿对待的婆婆。
姜夏初眼帘低敛,怕再对上这么温柔的眼神,她会忍不住觉得委屈。
其实退婚,她并不遗憾,只是从重生那一瞬到现在,程念华是第一个关心她的人。
让她忍不住暴露出脆弱的一面。
看姜夏初眼圈有点红,像是受尽了委屈,程念华误会了她,咬牙道:“别哭,不用抱歉,你没错!怀宴这个混账,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她知道自己儿子很抗拒这门婚事,没想到他干得出这种事!
“我现在就去把怀宴找回来,给你一个交代——”
程念华还要说什么,就被姜夏初制止了。
“阿姨,不用了,谢谢你,但这婚是真的结不了了。”
程念华心里一空,霎时间想到无数种解释和挽回的办法。
但是到了嘴边,对上姜夏初沉静的眼神,全都变成了多余。
院子里的陆家亲戚们还是不信,眼里都是看好戏的意思。
就连凑热闹的邻里都是一脸戏谑。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觉得姜夏初高攀了陆怀宴。
程念华忽然难受至极,让周围人有这样的想法,不仅是陆怀宴的错,她也有责任。
夏初这孩子,亲妈不疼她,继父自然也不会。
她嫁到陆家,等于是把她整个人交给了他们。
但是现在,陆家却辜负了她。
姜夏初看懂了程念华的眼神,轻轻一笑:“阿姨,你不用自责,以前确实是我强求了,现在我想开了,感情这件事,最不能勉强,阿姨你也明白吗?”
“夏初……”
程念华自然明白,她自己的婚姻就是这样,所以更能感同身受。
她嗓子干涩得紧,为了不让姜夏初太难堪,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今天暂时先到这里,夏初,你回去歇歇,不要强撑,好吗?”
姜夏初“嗯”了一声,无视所有探究的视线,转身走出陆家大门。
也就是在这一瞬,她心里一直堵着的那块地方,终于舒坦了不少。
抬起头来,原本阴云的天气开始放晴,姜夏初唇角上扬,脚步轻快地跟陆家胡同渐行渐远。
她忽略了匆忙从她身边跑过的高鹏,陆怀宴的警卫员。
高鹏来得急,摔了一跤,迷彩服都脏了。
他原本是来替陆怀宴传话的,自家首长临时有重要任务,订婚宴这里得暂时放一放。
然而高鹏眼睁睁看着姜夏初离开这里,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等等,那不是咱嫂子吗……?”
高鹏挠了挠头,进去没两分钟就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他瞬间汗流浃背:“不是,嫂子怎么就不嫁了?咱首长咋办?”
而且,两人的结婚报告都打了,审批流程顺利通过,就等着领证成为合法夫妻了!
这是闹哪一出啊?订婚宴彻底搞砸了!
高鹏吓得都顾不上刚才摔的腿,铆足劲儿往外冲。
他得立刻报告首长,他媳妇儿没了!
-
此时的姜夏初径直去了胡同里那间破旧的中药铺子。
张老中医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看到姜夏初来,张老爷子叹了口气,转身就进去给她拿药,还细心地给她脸上的伤口开了敷药。
“谢谢张爷爷。”
姜夏初拿着药,松了口气,上一世她这一晚难受至极,又是伤口发炎又是发烧的。
现在总算是能避免了。
就算没人爱她,她也要学会自己爱自己。
【妈妈——】
姜夏初脑海中猛地响起女儿清亮软糯的童音。
她立刻四处查看,想找寻女儿岁岁的身影。
可是哪里有?
岁岁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上。
如今的时空,毫无保留爱妈妈、体贴妈妈的宝贝岁岁不在。
姜夏初下意识抱着肚子,心痛得像是被人掰开,拆成了两半。
重生到现在,她一直努力在忽略这个事实,却根本无法不去在意。
姜夏初完全接受不了岁岁不在,她已经习惯了岁岁是她的精神支柱。
难受的时候,岁岁笑着喊她一句“妈妈”,她便觉得一切都能挺过去。
姜夏初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很茫然。
她不要陆怀宴了。
可是她舍不下岁岁。
岁岁是世上最爱最心疼她的人,她养岁岁,像是在养另一个自己。
如今婚都被她退了,接下来斩断和陆怀宴之间的牵扯,那岁岁呢——
姜夏初正恍惚之间,蓦地听到有一个小女孩在大喊。
“妈妈!妈妈救命!!救救我——”
她转过头就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死死抓着小姑娘的手臂。
男人一脸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孩子又闹了,都怪我不给她买冰棍儿,我马上就买!”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都信了。
然而小姑娘哭得打嗝,嘴里一直喊“妈妈”。
这胡同里所有女性,不管当没当过妈妈的,全都往这里看。
一时间,男人被众多双眼睛盯着,他格外不自在,弯腰就要把小姑娘抱起来。
姜夏初定了定神,一不做二不休,迅速上前。
“不管这人是不是孩子的爸爸,先报公安!是的话,大不了虚惊一场,如果不是,咱们就是救人命了!”
旁边的人听到姜夏初这样说,也觉得很有道理,纷纷上前帮忙。
果然,男人脸色一变,立刻丢下小姑娘准备逃跑。
“你还想跑?”
姜夏初顺手在旁边捡了一块石头,对着人贩子的后脑勺狠狠砸了过去。
“啊!!!”
人贩子只觉得一阵恶心晕眩,眨眼间就软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而商店门口,小姑娘的妈妈听到动静跑出来,哭着喊着孩子的名字。
“乐乐!对不起,吓坏了吧?抱歉是妈妈太粗心了。”
乐乐也在妈妈怀里哭得昏天暗地。
不少人参与进来,把人贩子死死制住,姜夏初这才挪开踩住人贩子的脚。
她出神地望着乐乐和她妈妈,精致的侧脸悲伤柔和。
姜夏初喃喃道:“找到就好。”
不像她,找不到她的岁岁了。
此时,军用吉普车在胡同口停下。
赶回来的陆怀宴正好看到这一幕。
听说姜夏初当众把婚给退了,他处理好任务交接,立刻就赶来了。
他要当面问问,她是怎么想的。
当初是姜夏初非要履行婚约,他虽然抵触,但没有拒绝。
只是……她现在这样悲痛落寞的表情是为了什么?
陆怀宴眼神一沉,大步走上前来:“姜夏初,你今天是什么意思?”
许久没见到三年前的陆怀宴,姜夏初心里更多是错愕和陌生。
三年前的他,还没有经历太多功勋和伤痛的洗礼,竟有几分曾经的清隽帅气。
一如她曾经心动的瞬间。
姜夏初后退半步,没有看他:“字面上的意思,退婚,这不是你我都期望的吗?”
陆怀宴眉心紧蹙。
从小到大,他都把姜夏初当做亲妹妹一般疼爱。
家里人非要把他们凑成一对,他一开始确实是反对的,希望婚约作废。
只是现在退婚已经摆在明面上。
陆怀宴不明白,为什么他心里却完全没有释然的感觉?
姜夏初面对着陆怀宴,突然更累了。
她看到他,只会想起还没出生的岁岁。
话都说完了,姜夏初敷衍了一句:“既然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先……”
“告辞”两个字她还没说出口,便被陆怀宴扣住了手腕儿。
“初初,你脸上怎么包扎了?受伤了?”
许久没听陆怀宴叫自己小名,姜夏初尴尬地拨开他的手。
男人为了看清楚她的情况,俯身凑了过来。
近到两人的呼吸都快缠绕在一起。
“我没事,你先放开我!”
姜夏初是真的动了怒,白皙的脸瞬间气红了。
陆怀宴无奈:“初初,必须跟我去诊所。”
视线交错之间,姜夏初心里那曾经熟悉的酸涩感又开始翻涌。
她不知道其他异性是怎么相处的。
在她不太幸福的童年和青春期,几乎填满了和陆怀宴的回忆。
陆爷爷让陆怀宴一定要照顾好她,他做到了。
可能是她太缺爱了,才会把他对自己的好,误会成喜欢。
他或许真的把她当亲妹妹了。
陆怀宴五官长相天生自带疏离感,所以他难得流露的温情,便是极大的反差。
就比如他此时的眼神。
“初初?”
姜夏初抬头望进陆怀宴的眼里,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一年下着大雪,冬至的时候。
还在读书的她从学校走了两个小时回来,想给姜红艳一个惊喜。
那时的姜夏初冻得手都僵了,呼出来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却在门外看到妈妈单独给何依然买了漂亮的棉袄。
那颜色亮眼好看,姜夏初现在还记得。
“我们依然长得这么漂亮,就该穿好看一点的,你姐姐长得丑,她穿旧的就行了。”
而那天姜夏初身上就穿着亲戚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年少的她还没办法收敛自己的情绪,当时冲出去以后,直接哭惨了。
偏偏还特别倒霉,崴了脚,最后只能狼狈地蹲在墙边哭。
雪下得越来越大,姜夏初那时真的生出不好的念头。
反正没有人在意她,如果她现在死了,能让他们后悔吗?
妈妈会有一瞬间自责,不应该这样疏忽对她吗?
而就在姜夏初越来越难受,浑身差点冻僵的时候,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初初,你怎么在这里?”
还是少年的陆怀宴清俊好看,他深黑的瞳仁是这雪色之间最美的暗色。
在看到她的时候,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冷眸里染上了担忧的神色。
少年说话之间,呼出来的白雾让他的脸被柔光遮挡,一时间姜夏初分不清是自己出现幻觉了,还是快死了。
眼前的少年好看得让她再次心悸。
心跳是控制不住的加速。
陆怀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取下自己的手套。
残留着他温度的手套很快把姜夏初冻僵的手包裹了起来。
她那时已经冻得直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
“怀……怀宴……哥哥?”
陆怀宴转身迅速跑出去,没多久带着一条新买的围巾回来。
姜夏初原本光秃秃的脖子,都冻得缩起来了,本能地向热源靠近。
少年低笑一声,心疼又无奈,给她细致地系上围巾,而后转身,把她背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诊所。”
后面的事情,姜夏初都有些记不住了。
只是她记得那时候她输液很难受,陆怀宴全程陪伴在她身边。
那一天,只有他对她说了一句——
“冬至快乐。”
到现在这条围巾还被姜夏初保存得很好,她都舍不得戴。
它对她来说,远不止一条围巾的意义。
更是她青涩时期,所有的少女心事。
她是真真切切爱过陆怀宴。
早知道就不该向他告白的。
姜夏初知道陆怀宴不想这么早结婚,他一心都想着事业和抱负。
“怎么走神了?初初,姜夏初——”
男人修长的五指在姜夏初眼前晃了晃,她迅速从回忆中抽离。
姜夏初眨眨眼,所有的情绪被瞬间隐藏。
“对不起啊,怀宴哥哥,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突然提出的。”
“但是我觉得,这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眼前的小姑娘清澈的眼眸本该倒映着他的身影,此时陆怀宴却什么都看不见。
她在叫他什么?
哥哥?
陆怀宴已经很多年没听姜夏初这样叫过。
她是什么时候不想喊他哥哥,想跟他做夫妻的?
男人如今倒推回去,便能算出来她喜欢了他多久。
可是姜夏初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今天的事情你不用多想,不管什么原因,本来你就没有跟我结婚的意愿,不是么?”
陆怀宴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姜夏初悉数堵了回来。
明明他应该觉得轻松的,他早就想跟她这样谈谈的。
然而眼前的女孩子,红唇轻启,开合之间都在叫他“哥哥”。
这个称呼突然让他格外不舒服。
“怀宴哥哥,你放心,我也想明白了,我对你确实不是爱情,只是崇拜,还有对家人的憧憬。”
“怀宴哥哥,我一直很尊敬你……”
“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小问题,你还是赶紧回去陪你嫂子吧,她挺需要有人陪同的。”
陆怀宴眼里浮现一丝错愕。
他不明白,分明是自己期望发生的局面实现了。
可是他却有一种刚刚负重耐力训练完的憋闷感。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姜夏初已经收拾好东西,脚都要踏出门外了。
“当然。”
她头也不回道。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辛苦了。”
姜夏初随意挥挥手,下一瞬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生怕这次陆怀宴再追过来。
阳光透过头顶树的枝桠,在陆怀宴的脸上映照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在原地驻足许久,看着姜夏初一步一步离开。
男人眼神晦暗不明,叫人猜不透他此时的情绪。
姜夏初只觉得很累,浑身的伤口也在作痛,她这会完全没心思应付这些。
随意找了个借口跟陆怀宴道了别,她木着一张脸,独自回了家。
家里也是空空荡荡的。
不管是何依然、姜红艳,还是她名义上的继父,现在都没回来。
一时间,院子里冷清的可怕。
姜夏初机械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来,准备打开房门。
邻居王老太听到动静,把脑袋从房门里探出来,伸长了脖子看。
一见回来的是姜夏初,她撇了撇嘴,脸上顿时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还好意思回来呢,何依然伤的那么重,你这个当姐的,怎么也不想着过去看看,真是没心肝的东西。”
“躲回家也没用,一会你就要挨一顿毒打了。
“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的,下手居然这么毒辣,都把自己妹妹打进医院去了,她可是你们家的宝贝,你爸妈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看他们回来怎么收拾你。”
王老太这张嘴,可是胡同里出了名的尖酸刻薄。
说出来的话,更是字字锥心。
每一句都在暗示着姜夏初,她在这个家里有多不受宠。
骂完人还不算完,王老太又用一种掂量肥肉般的眼神,上下看了姜夏初好几眼。
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滑稽的画面似的,讽刺地嗤笑一声。
“本来就长得一般,这下还破了相,看着更丑了。”
“欸,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就是嫉妒你妹妹长得比你好看,所以才故意害她的?”
姜夏初将钥匙从门上拔了下来,缓缓推开了房门。
她苍白的脸上,仍然没有丝毫情绪,语气却镇定。
“我长得再怎么一般,也比你这种三角眼、扫帚眉强的多。”
“倒是你孙子蠢笨的跟头猪一样,长得还肥头大耳的,你有空在这翻闲话,还不如回去看着点你的大孙子。”
“省得哪天别人一个不小心,把他拉去屠宰场。”
王老太的大孙子可是她的宝贝命根,直接被这几句话给说破防了。
一张老脸被气到绿得发青,却愣是没想出一句回怼的话来。
紧挨着他们两家的,是另一个胡同里的知名碎嘴子,张大嫂。
听到外面有热闹看,她自然不肯错过。
手里攥着把瓜子,扒在门框上,目睹了这场冲突的全程。
眼见着姜夏初刚说完话,眼神就朝着这边淡淡扫了过来。
张大嫂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关上了门。
“我的个乖乖,以前怎么不知道姜夏初居然这么牙尖嘴利的。”
“她这张嘴别说是王老太骂不过,连我都怕了。”
一直到姜夏初进去关上院门了,张大嫂这才敢又探出头来,四下张望。
“姜夏初已经回屋了吧?真不是我说,她这性格也太恶劣了。”
“大娘你再怎么说也是她的长辈,她居然还敢指着你的鼻子骂,分明就是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就凭王老太这泼辣的性格,以前在胡同里,只有她让人吃瘪的份。
没想到第一次栽跟头,居然是犯在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贱丫头上面。
王老太瞬间挂不住了,一张老脸拉的比驴还长。
“她一个丫头片子,难道我还怕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