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小怂包被偏执病娇圈养了推荐_主角路星河沈晏遂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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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星河沈晏遂是小说《小怂包被偏执病娇圈养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果酱丸子写的一款双男主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小怂包被偏执病娇圈养了》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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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星河又梦见沈晏遂杀人了。

梦里,少年已然褪去青涩的模样。

气质诡谲又森然。

看人的眼神更是好似古井深潭,死气沉沉的。

也不等路星河多想,就和之前的梦一样。

随着沈晏遂面无表情地挥刀,殷红的颜色喷溅而出。

好似一朵朵妖冶又残冷的玫瑰花在冷白的肌肤上绽放。

少年就这么仿若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修罗。

任凭眼前三人如何哭喊求饶,都无动于衷。

沈晏遂就这么一刀一刀的把眼前的人间烟火生生拽进阿鼻地狱。

路星河浑身僵硬地站在一旁。

哪怕眼前的场景,他已经反反复复梦到了无数次。

但每一次都还是会忍不住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路星河听不到梦里三人每次歇斯底里哭喊的是什么。

却能清晰地看到,沈晏遂在做什么。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清晰又真实。

就好像他的灵魂穿越到了未来时空的某个节点,看到了沈晏遂行凶的这一刻。

他根本无法阻止。

甚至他想飘出凶案现场都不行!

更绝望的是,他连晕都晕不了。

每次做梦,他都只能被迫看着沈晏遂的凶案全过程!

这次的梦也一样。

沈晏遂一如既往的在犯案后,点燃了一把火。

这把火会把一切罪恶,连同沈晏遂一起焚烧成灰。

每次火焰燃烧的最后,就是他梦醒的时候。

路星河对这个梦已经无比熟悉,看着迅速升腾起的火舌,他已经可做到不闪不避。

安安静静地站在沈晏遂的对面等着自己梦醒。

只是这次和以往不同。

站在房间中央像是无知无觉的沈晏遂,忽地目光径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仿若漩涡般的幽暗黑眸,像是穿越了岁月星河,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哪怕路星河明知道自己在这个梦里没有实体,什么东西都伤不了他,也还是被沈晏遂的眼神吓了一跳。

心脏像是蓦地被人一把掌控。

路星河震惊又迷茫地开口,“你、你能看到我……?”

沈晏遂听到路星河开口,也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

在房屋坍塌,火焰吞没一切的瞬间,开口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救我。”

路星河“唰”地一下睁开眼睛,猛然从床上坐起身。

整个人如同搁浅在岸边快要窒息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

即便知道自己已经从梦里醒来,脑中却还是梦里沈晏遂那张俊美邪肆的脸,鬼魅又妖冶。

橘红色的烈焰中,少年那双仿佛永远冷厉凉薄的黑眸都好似升腾起几分温度。

为什么这次梦里沈晏遂会突然看到他,还向自己求救?

先不说这仅仅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就算这个梦真的就是沈晏遂的未来,又如何?

他能怎么救他?

他根本就不知道沈晏遂在成为梦里那个杀人犯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更不知道梦里那三个受害人到底和他有什么纠葛!

而且,就算真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又该怎么救啊?

他和沈晏遂虽然是大学室友……

但他们是真不熟啊!

不熟到同住一年,彼此间说话的次数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倒不是他对沈晏遂有什么意见。

而是沈晏遂这个人和所有人都不合!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孤僻气场。

好像天然的就和大家不在同一个世界,永远那么的格格不入,独来独往。

从来不主动和人接近,也不会让人接近。

阴郁又乖戾。

路星河虽然从小就爱和人交朋友,走到哪里都喜欢热热闹闹的,也招架不住沈晏遂的古怪和邪性。

不议论不传谣,做一个互不打扰的陌生室友,是他和沈晏遂这一年的关系。

路星河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沈晏遂这样的人,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

所以,救他?

他真的没办法啊!

沈晏遂未来的人生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关他路星河什么事?

*

一小时后,在家下楼莫名一脚踩空,直接把腿摔骨折,麻溜被亲爹架去医院打石膏,疼得龇牙咧嘴,生无可恋的路星河:“……”

从他反复做沈晏遂杀人的梦开始,他每天都会倒霉受伤。

打个球被砸脑袋,走个路能平地摔,就连喝口水都呛得差点背过气。

短短一个暑假还没过去三分之一,路星河已经饱经风霜,伤痕累累。

而今天踩空摔下楼的那一瞬间,路星河脑子里忽然就那般毫无预兆,毫无逻辑,却无比清晰地出现一条信息。

去救沈晏遂!

不然,沈晏遂未来到底会不会成为梦里那样的杀人犯还不一定。

但他自己多半是活不到能亲眼见证的那一天了!QAQ

所以,沈晏遂,他必须得救!

他一定不会让沈晏遂成为梦里的那个杀人犯!

他得努力让沈晏遂成为一个正直、阳光、善良的,新社会好少年!

让他成为国之栋梁,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又加瓦!(* ̄︶ ̄)

*

一个月后,暑假末期,路星河脚上的石膏终于拆了下来。

石膏一拆,哪怕路星河的脚还没完全活动自如,他就迫不及待地去找沈晏遂。

毕竟,路星河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直觉,石膏一拆他要是再没什么实际行动,他会再次走霉运受伤。

这次骨折已经让他长够教训,再受伤他怕比这次还严重!

城郊,终于到了地方。

路星河下了车,好说歹说把自家司机哄得离开。

一回头,就有点懵逼地环顾四周。

路星河在这座城市活了十九年,愣是都不知道繁华的都城还有这么一片鸟不拉屎的地方。

又偏又荒。

和路星河以往生活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来之前他的确是已经让人调查好了沈晏遂的住所,但是真到了地方,他发现这里巷子还挺复杂。

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走。

路星河打开地图,开始跟着导航慢慢找。

一边找,其实心里也还忍不住犯怵。

虽说他心里知道他非救沈晏遂不可,可真找到沈晏遂之后,具体要怎么做,他自己都没想好。

毕竟未来之所以是未来,就是一切都还没发生。

他总不能说,“嗨,亲爱的室友,我是被迫要用阳光和爱来感化你,让你不要误入歧途成为杀人犯的倒霉蛋”……吧?

路星河不由沉默:“……”

正想着,前方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搏斗声,路星河毫不犹豫地——

——

排雷(必看):

1.本文是耽美,也就是男男恋爱,误入的宝可以赶快撤退了。

2.攻性格有缺陷,是个病娇疯批神经病,性格偏执、凉薄,无法接受人设的亲可以换书啦,接受的亲我也要强调一下,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要喷就喷攻,请勿上升丸子本人,你上升了,我就全反弹反弹反弹。

3.本文甜宠,1V1

4.强烈求生欲让我必须再次强调一下,这只是小说,是本救赎病娇小说!攻病娇疯批性格是为剧情服务的,是小说里的爱情童话,但现实生活中,如果遇到攻这样性格的人,毫无疑问,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别以为自己能改变这样的人!!!

PS.攻的名字,沈晏(yan四声)遂(sui二声)因为遂多音字,强调一下,这里是二声读音。

路星河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打算换个方向走,远离这个是非地。

他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更没打算热心肠地过去看看。

最多就是走远了报个警。

当然,他必须要强调一下,他不是怂。

他只是珍爱生命。

然而,路星河只恨自己耳力太好。

刚转身还没走两步,就巷子里传来一阵怒斥声。

每个字都该死的异常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操,沈晏遂,小贱种,WCNM!还敢反抗?给我我按住他,往死里打!别打死就行,残了无所谓!”

沈、晏、遂!

听到这三个字,就算再不情愿,路星河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转回身,朝着巷子深处跑了过去。

当然,路星河也没莽到不管不顾直接冲进去。

而是跑进巷子,躲在了垃圾桶后面,探头去看里面的情况。

就看到巷尾处,十来个社会人站在那里,围堵着一个少年人。

这帮人每一个看起来都又高又壮,很能打的样子。

沈晏遂明显双拳难敌四手,已被几人踩着后背按在地上。

即便是身处这样狼狈不堪的境地,少年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惧怕的颜色。

尤其那双点漆的墨眸,不同于梦里那般死气沉沉。

尽管依旧狠戾却还透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生命力。

可能是最近这段时间,梦里沈晏遂近乎疯魔的形象实在是太过令人印象深刻。

现在再看到还带着点少年气的沈晏遂,路星河竟然觉得对方还有那么一点亲和了……

只是,现在被他看作有点亲和的少年,正满脸血污的被人踩在脚下。

不等路星河反应,其中一个额头还淌着血的男人手里掂着酒瓶,忽地狞笑一声。

抬手就把酒瓶就朝着沈晏遂砸了过去。

只是他应该脑袋很晕,扔酒瓶的力量用的过大,整个人一个踉跄,啤酒瓶就没砸准。

而是堪堪砸在沈晏遂身前。

不过虽然没砸中沈晏遂的后脑勺,飞溅而起的酒瓶碎片也还是擦过少年轮廓分明的脸。

正在少年右边眉毛的眉尾处剐过一道深深的伤痕。

鲜血顺着眉尾划过眼角,滴落在地面。

路星河忽然想起来,梦里的沈晏遂右边眉尾的确是有这一道疤痕,正好断了右边眉毛的眉尾。

梦里的一点细节,没想到这么快就在现实里得到了印证。

路星河都还没来得及情绪消化,就看到一酒瓶没砸准的男人愈发恼怒。

招呼着其他人直接对着沈晏遂一阵拳打脚踢。

“敬酒不吃吃罚酒,非他妈给老子找事!来,让他赶紧把这个名签了,手印按上!”

为首男人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远远的,路星河看了一眼,没看到上面有什么字。

就看到男人把纸展开,拿出一支笔和一盒印泥,几个人攥着少年的手,也不管力道近乎能捏断少年的手臂,只强行要让他在纸上签上名字。

路星河眉头紧皱,被按在地上的少年,倒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

漆黑锐利的眼眸忽地朝路星河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晨光熹微,脏乱破旧的巷子中,少年被人狼狈地按在地上,半张脸贴在坚硬的地面上。

唯有一双古井深潭般的眼睛,迎空撞上路星河那双澄澈琉璃般干净的眼睛。

四目相对,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路星河心尖一颤,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转身跑出巷子口,掏出手机。

把声音开到最大,然后开始播放警铃声。

一边播放,一边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巷子里那帮人听到警铃声响,顿时作鸟兽散。

不到五秒的功夫,就全部消失在巷子里。

路星河藏在巷口的一角,继续放了一会儿警铃声,确认那帮人真的逃得一干二净,没人留下。

这才把铃声关掉,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只是意外的,不仅那些社会人不在了,沈晏遂也看不见了!

路星河愣了一下,赶忙加快脚步跑了过去,左右看了看。

沈晏遂呢?

路星河瞬间有点慌。

沈晏遂明显被那帮人打得不轻,他能去哪儿?

总不会那帮人逃跑的时候还不忘把他也一起带上吧?

路星河心底不免有点担心,没管沈晏遂之前,虽然就已经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但也不知道他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现在知道了,路星河也很难心里毫无波动。

“沈、沈晏遂?”路星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转身打算继续找一找。

结果一回头,正撞上一道结实坚硬的胸膛。

路星河被撞得蒙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道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喉咙被人紧紧地钳着,少年这么抵着他,眼底还透着点狼崽子般的凶狠和戏谑。

“这么点大的胆子,还敢冒头假装报警?”

路星河终于惊醒过来,慌张把人推开。

“你、你干什么?”

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他给掐死!

像个鬼一样忽然冲出来,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吗?

沈晏遂好像就是为了故意吓唬他一下似的,眸中凶狠褪去又恢复了以往的沉寂冷岑。

语调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刻薄,“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忽然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小少爷?”

小少爷。

路星河平日里吃穿用度,一看就是出身优渥。

同寝的其他两个室友,偶尔开玩笑时会这么喊他。

沈晏遂从来没参与过,毕竟他们也没怎么说过话,没想到他会这么叫。

路星河眼神闪烁了一下,任凭脑子再怎么疯狂运转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我……我来找你啊!”

沈晏遂有些意外,似乎没料到路星河会说的这么直白。

“我倒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眸光深深看了路星河一眼,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戾气。

“而且,我似乎没和你说过我住哪儿。”

路星河被沈晏遂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吓了一跳。

身子本能地往后瑟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像张纸一样贴在墙面。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查你住哪儿的,毕竟我要是不知道你住哪儿我怎么找你?”

路星河眼神有多无辜,话有多理直气壮,语气就有多怂。

巷子里寂静无声。

路星河话一说完,就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定了格。

安静到窒息。

沈晏遂望过来的视线,像是要把他洞穿一样,狠厉又探究。

路星河被这侵略性十足的眼神看得背脊发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现在你找到了。”

终于,在路星河被看得头皮都发麻的时候,沈晏遂终于不疾不徐开口。

路星河:“?”

沈晏遂:“小少爷,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来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少年的眼神像是还透着野性的兽,危险又幽沉。

从小到大,现实无数次告诉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别人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而他,又穷酸又阴郁,看起来就像是常年泡在阴沟里的毒蛇。

没有人会喜欢。

没有人想亲近。

有什么好值得这个富家少爷图谋的?

他忽然过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路星河:“……”

这人眼神能不能不要这么凶?

路星河心底叹气。

实话自然是不能说的。

只好胡说八道,“我们好歹是室友,我就是忽然觉得我们应该搞好关系,毕竟还要同住三年,所以就过来找你玩!”

沈晏遂沉默:“……”

路星河倒是自我洗脑似的,觉得这个理由其实还蛮有道理,令人信服。

“室友,我说的都是真的,虽然之前我们很陌生,但从今往后,我会努力和你交朋友的,以后请多指教啊!”

路星河心里紧张,却还是鼓足了勇气对着沈晏遂扬唇笑了笑。

干净纯粹的琥珀色眼睛,好像比天边金色的太阳还要耀眼几分。

沈晏遂沉默:“……”

这个小少爷,好像忽然得了失心疯。

“我从来不交朋友。”

沈晏遂深深看了路星河一眼,也懒得再去探究他到底过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只转身就要走。

管这个小少爷是忽然闲的吃饱了撑的,还是要做什么,他没功夫和他玩什么室友交友游戏。

“还有,我劝你趁早离开,保不准那帮人什么时候就会返回,到时候要是撞个正着,小少爷,小心被抢。”

这里可没什么监控,就小少爷这一身名牌,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路星河没想到沈晏遂会这么无情。

一点面子都不给,说走就走。

慌忙追上去,下意识拽住了沈晏遂的T恤,“哎,沈晏遂,你等等!”

只是,也不知道情急之下是路星河太过用力,还是沈晏遂的T恤太过脆弱。

只听“嘶啦”一声。

沈晏遂的领口应声裂开,露出少年大半个冷白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路星河:“!!!”

触电似的,连忙松开手。

如同犯罪被警察逮住一样,还下意识高举双手,无辜又慌乱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用力,是你衣服它自己裂的!”

天知道,他真的真的没用力啊!

分明就是沈晏遂自己衣服质量太差,竟然一拽就开!

只是,解释的话在沈晏遂黑沉沉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声音越来越小。

路星河QAQ:“……”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哇!

他不会被打吧?

路星河心虚又害怕地看着沈晏遂。

像是被狼崽子欺负的小羊羔,可怜巴巴的。

沈晏遂垂眸看了看自己摇摇欲坠的T恤,又看了看一脸慌乱无措的路星河,不禁眉心一跳。

好像、也许、大概、差点被扒了衣服的人是自己吧?

他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在搞什么?

“再有下次,手给你拧断。”

看了一眼明显害怕得打颤的路星河,沈晏遂忽地恶劣又凶狠地开口。

吓唬小少爷。

胆子明明这么小,怕他怕的要死,还说什么要和他搞好关系,交朋友。

呵!

沈晏遂没管自己破碎的衣领,直接往巷外走去。

路星河见沈晏遂虽然嘴里说的凶,但人却直接往外走,不由松口气。

不得不说,沈晏遂果然不好招惹。

明明大家都是同龄人,可他浑身野性难驯的桀骜邪气,实在和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家有着天然的壁垒。

看着就很不一样。

路星河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渐行渐远清瘦又单薄的背影,静默良久。

倏地,咬了咬牙鼓足勇气追了上去。

他,他不能不管他,要不然自己会倒霉的!

而且……沈晏遂身上到处都是伤,尤其是半边衣领敞开,露出大片胸膛。

一眼就能看到上面青青紫紫的伤痕。

他显然被那帮人打的不轻!

没看到也就算了,既然看到了,路星河也做不到放任不管。

路星河加快脚步,努力追上沈晏遂。

却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把人叫住,前面一直往前走的少年却蓦地停下脚步。

“嘭!”

路星河躲闪不及,鼻尖直接撞上沈晏遂的后脑勺。

路星河“哎哟”一声,捂住鼻子。

只觉鼻尖一酸,生理性眼泪立刻盈满眼眶,一双眼眸愈发湿漉漉的。

沈晏遂冷漠回头,目光凉凉地看着他,“不要跟着我,我没兴趣跟你交朋友,小少爷。”

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交个屁的朋友。

也没有谁会真的喜欢和他交朋友。

“不要叫我小少爷,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路星河却像是没看到沈晏遂眼底的凌厉警告,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沈晏遂轻嗤一声,“不喜欢听?那就别来烦我,小少爷。”

少年态度冷漠又刻薄。

像是个刺猬似的,把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隔绝在外。

“行吧,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包容,随你怎么叫好了……”

路星河只能大度地说道。

沈晏遂:“……”

依旧目光冷淡地睨了一眼路星河。

沈晏遂干脆继续往前走,不再理会路星河。

随便这个小少爷发疯好了,懒得理他。

路星河见沈晏遂又不理自己了,连忙继续跟上。

只不过,碍于少年浑身散发而出的狠厉气场,路星河没敢跟太近。

始终维持着半米的距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沈晏遂的身后。

沈晏遂没再回头,像是完全无视了身后的这条小尾巴。

只等他自己跟累了,自行离开。

谁曾想,沈晏遂这次算错了。

身后这条小尾巴也不知道到底忽然脑子抽了什么风,愣是一直在后面跟了他一个小时。

沈晏遂明显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拖拖拉拉。

往日出门都车接车送的小少爷,显然很久没这样压过马路。

不过才一个小时,就气喘吁吁,腿脚不利索起来。

路星河内心很崩溃。

他其实有料想过,拯救沈晏遂的道路肯定不会一帆风顺。

毕竟这家伙性格有多恶劣,到底同寝一年,多多少少有所了解。

只是,他没想到最先难倒他的,不是热脸贴冷屁股,而是,体力有点受不住……

累啊!

热啊啊!!!

光秃秃没点树遮阴的大马路上,顶着炎炎烈日走了一小时。

先不说刚刚拆了石膏的腿有点难受,就这种烤死人的温度,路星河感觉自己要中暑了。

嘴唇都开始觉得格外干裂,有种脱水的感觉。

浑身的汗像是水一样不停地往下淌,浑身都已经黏糊糊的被汗打湿了。

晃晃脑袋,头发都能甩出汗珠。

路星河抬眸,汗水迷了眼睛,眼睛感觉有些涩然刺痛。

忍不住狠狠地眯了一下,前面一直头也不回的清瘦背影似乎都变得影影绰绰,摇摇摆摆起来。

路星河忍不住地在心底里暗骂。

冷血!

变态!

走这么久都不累吗?

而且……他是没有痛觉吗?

沈晏遂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地方都还在渗血!

虽然看着都是些皮外伤的样子,但有些伤口看着就很痛。

想到之前那帮社会人的狠辣,肆无忌惮,很难说清沈晏遂到底被那帮人打成了什么样。

有没有内伤都很难说!

路星河这么想着,就想张口让沈晏遂去医院做一下检查。

但话才刚说出口,他忽然就感觉到一阵眩晕般的恶心。

晕车的那种感觉似的。

沈晏遂听到身后的动静,回眸看了一眼,正看到路星河摇摇晃晃地就要直挺挺地上倒去。

眉头一皱,一个闪身就冲了上去,牢牢扣住对方的肩膀,把人扶住。

路星河应该就是中暑,眩晕了那一下。

被沈晏遂这么一扶,摇摇欲坠的身子倒是扶住了。

但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扶是抑制不住的。

路星河小脸惨白,嘴巴紧抿,眉头死拧,瞪着面前的沈晏遂。

沈晏遂其实很不想管眼前少年的死活,正考虑着这人是不是故意碰瓷。

下一秒,眼前的少年忽地张口——

“哇——”的一声。

吐了他满怀。

沈晏遂:“(`Д′)!!!”

整个人瞬间像块石雕一样,石化在原地。

看着自己身上的污秽物,沈晏遂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哪怕是刚才被众人群殴都比不上这一刻的头皮发麻!

窒、息!

沈晏遂眸底暗芒翻涌,额前青筋似乎都绷紧了直突突。

刚要说话,眼前吐完了的少年,一脸歉意地看着他,似乎自己也很尴尬。

但话还没张口说出来,人就白眼一翻,又倒了下去。

这次沈晏遂果断的没伸手去接。

任由少年自己倒在了地上。

倒也听清了,少年晕倒时,极力从齿缝间挤出的一句话,“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还有,那个……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沈晏遂看着晕倒在地的路星河,一时间只觉得又好气又荒唐。

他真的很想问一下路星河,他们以前只是不熟,没有仇吧?

没有吧?!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报复他?!

沈晏遂深吸一口气,忍着自己给地上少年一脚的冲动。

目光冷冷地看了紧闭着眼眸的少年一眼,果断转身就走!

他晕倒了,是他自己作死。

小少爷身体虚,关他屁事!

他的死活与他无关。

沈晏遂大踏步子,忍着身上的恶心,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只想离身后那个晕死过去的疯少爷远一点!

*

一小时后。

路星河从门诊的病床上幽幽醒了过来。

刚睁开眼,整个人还有点迷茫。

愣怔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中暑晕倒了。

晕倒之前,好像还、还……吐了沈晏遂一身。

路星河悚然一惊:“……”

一抬眸正对上迎面走来的沈晏遂。

四目相对,空气都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长这么大,路星河都没像现在这么尴尬过。

他最初过来的目的好像是要拯救这位少年,结果……反倒是直接吐了人家一身。

想带人去医院,结果自己先晕了。

路星河目光下移,看向门诊的水泥地板。

他现在趁沈晏遂揍自己之前,先凿个洞钻进去还来得及吗?

总感觉沈晏遂要揍他了。

眼神是真的凶。

路星河开始疯狂在脑子里回忆小学时学习的跆拳道。

不知道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他能想起几招?

路星河想了想,还是果断选择了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晏遂目光凉凉地看着他,“你应该庆幸你不是故意的,不然你现在就不会醒过来。”

路星河:“……”

感谢宁的慈悲。

仔细想想,对方未来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杀人犯!

自己现在不仅好端端活着,还被带到了门诊,好像的确得应该好好谢谢大佬的不杀之恩。

路星河抬眸,认真道,“谢谢!”

沈晏遂:“?”

中暑还能影响人的智商?

沈晏遂凝眉,回头就去问门诊大夫,“李叔,他真没什么事儿?”

确定脑子没出问题?

沈晏遂明显和这家小门诊的医生很熟,听到他的问话,中年大叔看了路星河一眼,随意地摆了摆手,“能有什么事?这不是醒过来了?坐一会儿,喝点淡盐水,就行了,屁事没有,就是猛的一下大太阳底下晒的久了。”

现在正是最热的时候,一天最高温都能有四十度。

有个中暑什么的太正常了。

随便在马路上溜几圈,一堆人都能受不了。

路星河也感觉自己现在缓过来了,没有之前的恶心头晕。

再看沈晏遂,尽管看起来依旧凶巴巴又狠厉,像只野性难驯的狼一样,但好像也没有他之前以为的那么冷酷无情。

他晕倒还吐了沈晏遂一身,人家这不是还带他来门诊了?

别管沈晏遂未来到底会不会成为那个杀人犯。

现在的他,应该大抵还算的上是一个……好人吧?

——

叮,宁的“来自路星河的好人卡”一枚,已到货,请签收。

沈晏遂:……

“沈晏遂,我现在真的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沈晏遂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他根本不是在担心。

就听到路星河紧跟着就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你看了吗?”

路星河打量了一下门诊的环境,还是不太放心地说道,“要不,我还是陪你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吧!”

被人群殴,还是需要好好检查一下身体的,要是身体内脏有出血或者损伤,可不是小事。

外在还看不出来!

沈晏遂蹙了蹙眉,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看着路星河。

路星河一下就被这眼神看得背脊一凉,求生本能让他老老实实闭上嘴。

“胆子这么小身体又这么弱,就不要总是想多管闲事。”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个室友竟然还有点唐僧属性。

“我这不是多管闲事。”路星河硬着头皮反驳,“你帮我带到门诊,怎么说也算是我救命恩人了!”

路星河绞尽脑汁地想带沈晏遂去大医院检查一下。

怕他是因为没钱不想去检查,又怕触及少年的自尊心,路星河算是豁出去了。

一咬牙,脱口道,“为了报恩,也为了之前我吐……的补偿,带你去医院,安排你做检查,是我对你应该负的责任!”

“对我负责?”沈晏遂缓缓咀嚼这几个字,似笑非笑看着路星河。

路星河最怕的就是沈晏遂这么看人的眼神。

阴晴不定的,好似下一秒要吃人。

可现在仔细回想下,沈晏遂除了平时气场看着吓人了点,好像也没真的把大家怎么样。

路星河又冷静了一点。

尤其是想到大热天的,浑身是伤的沈晏遂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带到门诊的,就不由有那么一点惭愧和羞窘。

倒是把害怕给压下去了。

“是呀,况且,我们怎么说也是朋……”最后那个字还没说完,对上沈晏遂的眼神,路星河果断转两个音,“室友!身为室友,你都没放任我晕倒不管,我怎么能看着你受伤不治呢?”

沈晏遂目光看他,已经像是在看一个小傻子。

路星河却难得没躲闪,而是直视少年的目光。

沈晏遂挑了挑眉,忽地朝着路星河伸出手来。

少年白皙纤细的手掌,骨骼分明,很是好看,路星河以前都没注意到过。

不过现在好像也不是注意这个的时候。

路星河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沈晏遂薄唇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理直气壮道,“不是说要负责吗?衣服被你撕坏了,还吐了一身,不能穿了,十块钱,赔一下。”

路星河怔住:“……”

差点反问出口,地摊上竟然只要十块的吗?

怪不得那么好撕。

“那,加、加个微信吧,没带现金。”

路星河早就没有带现金出门的习惯了,只要有手机在,谁出门还用得着装钱?

沈晏遂闻言,倒也干脆利落,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路星河。

却不是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是转账的二维码。

路星河:“……”

太现实了吧!

给钱都不给加个微信的嘛!

路星河堂皇地抬眸,有点惊愕还有点小委屈。

沈晏遂把他眼底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难得勾了勾唇,笑了笑。

这笑恶劣又邪气。

却让那张亦正亦邪的面容,终于透出几分少年人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怎么,不赔了?”

“赔!”

路星河赶忙扫了二维码。

输入金额的时候,倒是犹豫了那么三秒。

最后还是果断输入了十块钱。

不是他不想多给,但是像沈晏遂这样的人,可能自尊心都格外的强。

他要是多给他钱,他会不会觉得他是在瞧不起人?

或者是在同情他?

心思细腻的路星河,为了维护室友柔软脆弱的内心,简直操碎了心。

“叮!”

收到到账通知的沈晏遂,看到金额,却是眸光死死盯着屏幕。

“怎么了吗?”

路星河看着沈晏遂的神情,下意识感觉到,他是不是没做对……

在路星河都以为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惹怒了对方的时候,沈晏遂却忽地嗤笑了一声,收回了手机。

“衣服钱赔了,那就互不相欠。”

“可是……”

“我带你过来,纯粹是看在你在巷子里帮吓跑那群人的份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沈晏遂直接打断了路星河的话,黑眸毫不遮拦,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眸底的黑,是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潭。

“而且,你不是也看到了吗?那群人的狠辣。这就是我的生活,而且也不止那些人,我周围总会围满了那些你想都想象不到的垃圾、臭虫,你要是跟我做朋友,一定会被我连累。”

他说的直白。

眼中是满满的冷寂和隐隐的嘲讽。

他像是识破他不过就是一时大发善心,吃饱了撑的来找存在感的小少爷。

不知人间疾苦,自以为自己能帮得了谁,温暖了得谁。

他根本就不需要朋友这种无聊的东西。

“以后,还是像以前一样,和我保持距离,路星河。”

这还是今天,沈晏遂头一次郑重其事地喊他的名字。

少年的声音清冽干净,倒是和他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路星河愣了一下,沈晏遂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诊。

路星河赶忙跳下床,穿鞋,等跑到门口,早已看不到少年的身影。

只能放弃,又回到门诊室,去付钱。

却没想到门诊医生大叔却说,“已经付过钱了,沈晏遂给的。”

路星河怔住。

沈晏遂付了他的药费?

他好像很斤斤计较,十块钱的衣服也要让他赔,可却提前不声不响付了他的门诊费。

沈晏遂……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伙子,你别想太多了,沈晏遂不至于这点门诊费都掏不出来,那小子啊,虽然出身不好,整天形单影只的,但是小子能来事儿也会搞钱,不缺钱,以后迟早也会飞黄腾达的。”

似乎是看出来路星河的疑惑,门诊大叔忽地开口,说道。

“啊?”路星河懵然。

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沈晏遂的生活很穷困潦倒。

也不是他非要把他想到这么穷,而是他平时在学校里真的很省吃俭用。

平时吃穿用度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家境不好的那种,是家里真的很穷的那种。

但现在明显门诊大叔和沈晏遂很熟,却又这么说。

不过以沈晏遂的学习成绩和能力,等毕业后,他肯定是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挣很多钱的。

这一点,路星河一点都不怀疑。

那么,问题来了。

明明看着有一个光明未来的沈晏遂,到底为什么会走向杀人犯的路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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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

路星河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终于不再是那个血腥残忍的凶案现场。

而是沈晏遂被一堆人围攻。

依旧很明显是沈晏遂几年后的模样,如同今天白天在巷子里的情形差不多。

不同的是,换了一帮人,人数更多。

也更狠。

沈晏遂再能打,也双拳难敌四手。

他直接被那帮人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那之后……

带头的男人狞笑一声,直接抡起手中的铁锤狠狠地砸向沈晏遂的右腿。

“咚!”的一声闷响。

似乎还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路星河甚至没有听到沈晏遂一声尖叫,自己反倒是猛然从梦中惊醒。

“啊!”

浑身冷汗密布,路星河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好半天依旧只觉得浑身冰冷。

梦里沈晏遂被人一锤砸断腿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惨烈刺目。

那些之前梦到的凶案现场,因为太过恐怖而被他所忽略的细节,好似一下子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之前梦里行凶时的沈晏遂,好像……行动时,右腿的确是坡脚的。

一时间,路星河只觉浑身发冷,却又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漆黑的帷幕。

不多时,暴雨捶打在窗扇的声音响了起来。

路星河总算彻底从刚才那场噩梦中清醒了几分,愣怔地看着窗外的雨。

忽然想起来,他今天虽然没有完全找到沈晏遂的家门口。

但那一片荒凉破旧的模样,一看就又漏雨又漏风。

想到梦里少年即便被人生生砸断腿,也一声未吭的倔强模样,路星河怎么都坐不住了。

路星河蓦地起身下床,打开衣柜,换下睡衣。

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留言,装作他不是半夜冒着雨出去,而是天亮才出去的模样——【爸妈,朋友临时有事找我陪着,我早起就先出去了!】

把便签贴到自己的房门口,路星河穿上雨衣,蹑手蹑脚的下了楼,迎着暴雨跑向前方漆黑的夜。

*

暴雨冲刷下,坑洼的地面越发泥泞。

沈晏遂头上的血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流淌到地面,也不为所动。

而是抬脚,踩在一人的脸上。

让对方半张血污的脸陷在泥地里。

而这人,赫然就是白天那帮人为首的强哥。

“就知道你们收了那人的指示,不可能只白天来那一回,尤其你们目的还没达到,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沈晏遂一脚踩在强哥的脸上,一边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睨着他。

那望过去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让人胆寒,如坠冰窟。

“白天没准备,被你们偷袭了个正着,晚上我可是正等着你们自投罗网的。”

提前有了准备,这帮人根本就不够看的。

没找回来,算他们运气好。

但又回来找他麻烦——

那他只能说,感谢他们来找死,才能让他有报复的机会。

“对于自己想死的人,我一般很乐意送他们一程。”

沈晏遂垂眸,看着强哥,雷鸣闪电在天际一闪而过。

那瞬间照亮的黑暗,让人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冰冷和血性。

被踩在地上的强哥只觉得眼前的少年是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他刚才说的话,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哪怕他已经是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江湖,在这一刻,也是真的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惧意。

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就因为这个小杂种!

“你不能动我,你要是敢动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小杂种,你以为找你麻烦的人,只有我们吗?就算我完了,你生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永远就是臭水沟里的一条蛆,翻不了身的!”

话音刚落,沈晏遂那只踩在他脸上的脚,就狠狠地碾了下去。

“咚!”

“咚!”

“咚!”

暴雨中,踩在人脸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强哥的鼻梁骨感觉都断裂了。

谩骂声到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变成了求饶,“我错了,你饶了我……我以后肯定不会找你麻烦……”

“呵。”沈晏遂嘲弄地勾了勾唇,“我不信。”

这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谁能信。

值得他信!

一旁其他杂鱼早就被沈晏遂的狠厉吓得落荒而逃,一个个根本顾不上被踩在脚下的老大。

而强哥,连求饶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沈晏遂却无知无觉,抬起脚就要继续踹下去。

“沈晏遂!”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地穿过风雨,异常清晰地传进耳畔。

久久回荡。

沈晏遂黑眸微微一缩,头上的血混着雨往下淌,似是在眼前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

隔着这层雾,他看见那个站在对面不远处昏黄路灯下的白净少年。

那个即便是站在黑暗的暴风雨里,身上雨衣被风吹得疯狂摇摆,根本遮挡不住拍打在脸上的雨水。

看起来却依旧那样干净纯粹,和这里永远都格格不入的小少爷。

那双剔透澄澈如同琥珀一样的眼睛,正含着触不可及的光,紧紧地盯着他。

小少爷像是被吓到了,有些慌乱堂皇,却还鼓着勇气在喊,“沈晏遂,别再打了,会死人的!”

“哦。”暴雨中,沈晏遂听到自己愈发冷沉的声音,似还低笑了一声,“是吗?”

语落,他毫不犹豫地又是狠狠地一脚踹下。

“死了,挺好的。”

*

路星河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个冲动凌晨2点冒着暴雨跑过来找沈晏遂,看到的就是他踹人脑袋的那一幕。

那个画面,好像和梦里他行凶的画面融合在了一起。

明明不是一个场景,却又有种诡异的相似。

他忽然意识到,之前梦里行凶的场景不一定就是沈晏遂第一次杀人。

或许,在那之前,他已经手染鲜血。

这么一想,路星河心底就升起一股恐惧。

不是恐惧沈晏遂。

是恐惧明明可以拥有美好未来的沈晏遂,未来真的要被他自己亲手葬送吗?

想也不想地出声阻止。

少年却对他勾起微不可察的笑。

像个恶魔、恶劣、又残暴的,毫不犹豫地继续踹了下去。

地上的那个人完全没了求饶的声音。

路星河瞬间,心脏好似骤停一般。

路星河赶忙冲了上去,一把攥住沈晏遂的手腕。

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忽地就松了口气。

还好,没死,有在呼吸,应该是晕了过去。

路星河这才看向沈晏遂,对上少年直勾勾望着他的目光,“沈晏遂,雨好大呀,我们回家吧。”

别管这些人,别打架,也别傻乎乎的继续在暴雨中淋雨。

我们回家。

沈晏遂觉得挺可笑的。

甚至感觉有点荒唐。

他隔着雨幕看着面前面色有点苍白的小少爷。

少年紧张却难掩真挚的眼神。

还有那只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力道很紧,紧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颤抖。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这么坚定地站在他面前。

不管这个小少爷到底发什么疯,沈晏遂忽然就觉得,这疯发得还挺有那么点意思的。

在路星河以为,沈晏遂要把自己的手无情甩开的时候,他忽然冷冷地,不耐地开口,“走。”

“啊?”

路星河还有点懵。

下一秒,沈晏遂没挣开他的手,反倒拖着他往前走了几步。

路星河终于回过神来,赶忙跟上前去。

冷静下来,紧握少年手臂时的勇气瞬间褪去。

路星河默默地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垂在身侧。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小眼神还小心翼翼瞄了一眼沈晏遂的侧脸。

没看出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阴郁冷岑的模样,像是头顶永远都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雨水太大的缘故。

路星河总感觉现在的沈晏遂看起来眉眼比往日要舒展一些。

察觉到路星河把手收了回去,沈晏遂那只被小少爷握过的手臂,似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旋即状若无事地插进裤兜。

*

窗外暴雨仍旧无情地拍打着窗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路星河终于跟着沈晏遂,进了他的家。

倒是和他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虽然面积很小,一室一卫,厨房都和卧室共用。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檐也不漏雨,漏风。

少年显然把这间小小的房屋收拾的很是干净利落。

路星河心底反而舒了口气。

他不是怜悯沈晏遂,只是觉得,他值得更好的生活。

路星河把外面的雨衣脱下,把怀里一直揣着的塑料袋拿了出来,还有点自得,“我就知道,我买这些肯定有用!”

他过来找沈晏遂之前,想到白天也没看见沈晏遂治伤买药,就还是先拐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买了一些纱布、绷带、常用的跌打损伤的药膏才过来。

沈晏遂关上房门,一转头就看到路星河把塑料袋里的一堆医用品摆满了他的桌子。

“沈晏遂,你赶快换件干净的衣服,我帮你上药包扎一下。”

路星河催促道。

沈晏遂额头上的血倒是不再流了,就是伤口看着有点可怕。

闻言,沈晏遂没多说什么,而是深深地,探究地看了路星河一眼,才转过身,走到床头边的大麻袋前。

很明显那麻袋就是他用来放衣服的衣柜。

从里面随便拿出一条黑色短裤,白色衬衫。

沈晏遂便没毫不客气地直接开始换衣服。

反倒是路星河,看到少年清瘦,却绝不瘦弱的精壮身板,才终于醒过神来。

人家在换衣服!!!

好吧,虽然大家都是男生,之前在宿舍他和大家换衣服也都没什么避讳。

但现在,看着沈晏遂坦然自若地在他面前换衣服,路星河还是忍不住耳根一红,赶忙背过身。

装作整理袋子里的药膏。

身材真好!

这是他能看的吗?!

啊,不是,大家都是男人,他这么心虚紧张干什么?

为什么搞得自己好像是个变态偷窥狂!!!

路星河把药膏拿出塑料袋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没拿稳,药膏直接从手中滑落。

路星河慌忙伸手去接,反倒是一巴掌把药膏拍在了桌上。

发出响亮的一声。

“嘭!”

路星河:“……”

“我这个桌子一条腿有点坏,你再拍得使劲点,它得散架不可。”

身后,沈晏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

一只手拿着毛巾的一角,随意地擦了擦头发。

沈晏遂的头发是短寸,只那么随便一擦就干。

擦完,沈晏遂故意没换新的毛巾,就这么把自己擦了头发的毛巾罩在了路星河头上。

路星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笼罩住一团阴影。

赶忙想要伸手拽下头顶的毛巾。

一只手掌却忽地落在毛巾上面,稳稳地罩在了他的头顶。

“你头发比较长不好干,还是赶紧擦擦吧,要是在我这里生病了,我可不会照顾你,路星河。”

路星河的头发又多又厚,留得是个微分碎盖头。

和沈晏遂狂野气息十足的短寸比起来,的确属于长头发了。

但其实也没有多难干啊!

路星河忍不住在心底反驳,张口却是礼貌又乖巧地两个字,“谢谢!”

边说边抬手就要自己擦头发。

“啪!”

结果手还没碰到毛巾,手背就被沈晏遂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别乱动。”有点凶的命令。

路星河果断乖乖收回手,化成小僵尸,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旋即挡在眼前的毛巾终于移开,沈晏遂就站在他面前,抬手帮他擦头发。

路星河一直觉得自己不算矮了。

现在和沈晏遂站得这么近,才骤然发现,他184的身高,好像还比他矮了小半头。

视线水平的地方,正好是沈晏遂那双不薄不厚的唇。

路星河:“……”

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晏遂的唇形这么好看。

还是浅浅的樱粉色。

路星河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忽然眼神就有点慌乱得无处安放了起来。

往上,是沈晏遂那双好似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往下……忍不住就想刚才沈晏遂脱下衣服时的惊鸿一瞥。

路星河:“!!!”

不能再想了!

“你很热?”

忽地,耳畔传来少年低沉清冽的嗓音。

路星河这才注意到,沈晏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擦完了头发,拉开了点距离。

黑眸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路星河赶忙摇头,“不、不热!”

“那擦个头发……”沈晏遂嘴角倏地扯起一抹玩味的笑。

沈晏遂平时独来独往,总是冷着一张脸,看着乖戾又阴鸷,不好招惹。

笑起来却是亦正亦邪,透着点难得的朝气和难驯的野性,不疾不徐地接道——

“你忽然脸红个什么劲儿?”

路星河:“!!!”

他没有脸红!

他只是脸有点烫,但不是脸红!

而且——

这能怪他吗?

好端端的干嘛忽然帮他擦头发,他明明可以自己擦!

“我热的!”

路星河有点羞恼,跳脚反驳。

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反驳得无力又搞笑。

刚说完不热,现在又说热。

路星河有点懊恼,想继续解释,“是、是你这个房间太闷热了!太热了!”

其实最近这两天的确很热没错。

但今天晚上暴雨,天气忽然降温,变凉。

偏还有大风。

就……别说热了,其实挺冷的。

路星河自己说完,都觉得他还不如不解释。

有种越描越黑的架势。

最后干脆抿了下唇,破罐子破摔道,“啊对对对,我是脸红了,又怎么了?”

法律规定他不能脸红吗?

少年因为恼羞成怒像是点燃了一簇小火苗的双眸,格外的明亮。

沈晏遂舌尖轻抵了下腮,收回目光,“没怎么,就是傻兮兮的。”

以前就知道小少爷长得挺好看,没想到脸红起来看着比平时还乖巧好欺负。

软乎乎的。

像他小时候在老家村子里养过的兔子。

哦,不过那些兔子最后的下场都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路星河腮帮子气成了河豚。

但想了想沈晏遂揍人时的不要命,路星河果断熄火。

他是要拯救这位即将误入歧途的少年,不是要来和他打架的。

路星河从心的在心里默念爱与和平。

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好了,现在头发也擦干了,你老老实实坐下,上药!”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而且像是不知道痛一样。

路星河双手按住沈晏遂的肩膀,难得强势了一点,把人强行按到了一旁的床边坐下。

沈晏遂没挣扎,反而顺势坐了下来。

视线明目张胆地落在路星河脸上。

带着肆无忌惮地探究和打量。

路星河努力忽视沈晏遂极富侵略性的目光,站定,垂眸去看他额头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口子有点长,看着就很痛。

路星河拿起纱布倒了点酒精开始给他擦洗上面的血污,消毒。

从始至终,沈晏遂都没吭一声。

只是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反倒是路星河,紧张到手抖。

到最后,忍不住一边轻轻给沈晏遂吹气,一边颤抖着上药,嘴里还不忘碎碎念地轻哄,“吹吹气就不痛了。”

家里小表妹从小到现在只要受伤上药,舅舅舅妈就是这么哄的。

沈晏遂沉默:“……”

这么幼稚又好笑的事情,没有人对他做过。

倒也不是不痛,只是从他有记忆开始,受伤已经成为了他的日常。

爸妈都不曾在意过。

他也就渐渐忘了怎么哭,怎么喊痛。

哭痛,是要有人看的。

无人在意,又何必浪费力气?

无端还显得自己更像只可怜虫。

头顶,小少爷仍然在对着他的伤口呼气,擦药的动作笨拙又小心。

看起来又傻又好笑。

沈晏遂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忽地开口,“小少爷,大半夜冒着暴雨又找过来,为什么?别和我说就是为了和我搞好关系,交朋友?”

说到最后“交朋友”三个字,沈晏遂的尾音拖腔带调的。

有些戏谑,又有点意味深长。

路星河手上的动作一顿,努力装作镇定的模样。

“我暗恋你啊!”

沈晏遂瞳孔微微一缩,罕见地有些惊愕。

路星河不禁“噗嗤”笑出声,把纱布包扎上,又在沈晏遂的右边眉尾的伤上贴上一个哆啦A梦的创可贴。

看着狠厉的少年,眉尾上却是贴着一个蓝胖子创可贴。

一下浑身散发的戾气和野性似乎都透出几分可爱的气息。

“看吧,我说交朋友你不信,那还能说什么?暗恋你呗。”

路星河耸耸肩。

本来就是过来交朋友的,还能让他找什么理由?

有些事,根本就解释不清楚的。

就像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做那些梦。

更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霉运连连,除非来救沈晏遂。

这些能解释得清为什么吗?

况且,虽然他鼓起勇气过来接近沈晏遂,初衷是为了救救倒霉的自己。

可现在看着沈晏遂浑身的伤口,还有无数旧疤。

说实话,心底没触动是假的。

不论如何,如果真的改变沈晏遂同学的未来,那不是也挺好的吗?

沈晏遂深邃的黑眸放肆地望着路星河。

忽地扯了扯嘴角,“我说过我从不交朋友。”

顿了顿,拖着尾音补充道,“老子只交小男友。”

“啪嗒!”

刚刚还挺大胆的,似乎无所畏惧,什么都敢说的路星河,手一抖,手里的药膏就掉到了地上。

愣了一下,路星河赶忙蹲下身捡药膏。

他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一点,但瞪大的眼睛还是泄露着他的堂皇无措。

“你、你……”

“怕了?”沈晏遂嗤笑一声,声音凉薄,“那就滚。”

胆子小小的小少爷,就应该乖乖在他的象牙塔里待着。

没事接近他这样的人,只会给自己招来不幸。

路星河握住地上的药膏,维持着蹲姿,仰头去看沈晏遂。

清澈的眉眼清晰倒映着少年冷厉坚毅的轮廓。

听到沈晏遂这么说,路星河倒是冷静下来了。

又是在赶他走呢。

“你是对别人的善意过敏吗?”

路星河叹息一声,捡起药膏,拿了一个新的棉签,直接按在了沈晏遂右手臂上的一道伤口上。

力道不重,但按着伤口肯定是痛的。

沈晏遂:“……”

路星河坦然望着他,“沈晏遂,是你在怕吧?”

他不知道他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对他人这么防备。

对那些社会人的狠辣和恶意,他倒是应对自如。

对自己的善意,却是躲闪又戒备。

是太久没人对他释放善意了吗?

路星河忽然在心底,拯救沈晏遂的念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不是为了救自己,是真的想把这个陷进深渊里的少年,拉出来,和他一起站在阳光下。

向阳而生。

沈晏遂沉默了下来。

任由路星河给自己后背也涂完药膏。

路星河忙碌完,额间都出了一层薄汗。

沈晏遂身上的伤口的大大小小,很多处。

这也就算了。

后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旧疤,简直触目惊心!

而且那些疤痕,有些像是烟头烫得,有些就一条一条的,很像是什么东西抽的。

路星河忍了半天,到底还是没问出口,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那些回忆,对沈晏遂来说,可能根本就不想回想。

他还是不要问了。

路星河把东西都收拾好,房间里一时安静到好似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路星河坐到桌边的椅子上,对上对面坐在床边的沈晏遂,忽然就有那么一点不自在起来。

清了清嗓子。

沈晏遂目光幽幽望了过来。

路星河摸了摸鼻子,又没了之前上药时反问沈晏遂的勇气,弱弱道,“那个,熬夜对身体不好,你身上又有伤,还是赶紧睡吧。”

沈晏遂扬眉,“一起睡?”

路星河:“?”

——

路星河:这暴雨的一夜注定不平静,心情犹如过山车,频繁受到惊吓_(:з」∠)_

路星河瞳孔疯狂地震。

脑子里不可自制地开始重复播放沈晏遂的那句——“老子只交小男友”。

之后又开始回放那平地惊雷的三个字——“一起睡”。

见路星河呆坐半晌,脸是越来越红,沈晏遂控制不住上扬地唇角,戏谑,“小少爷看着挺纯洁,脑子里有色颜料倒也不少。”

路星河:“……啊?”

怎么就他脑子装满有色颜料了?

明明不就是他……

沈晏遂拍拍床边,“我睡觉,你杵这儿看?你确定老子睡得着?不一起睡,难道你要冒雨走?”

路星河:“……”

太有道理以至于根本无法反驳。

可……

路星河目光在沈晏遂的床铺上游移了一下。

沈晏遂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眼底微凉,“嫌弃?那滚。”

一言不合就又让人滚。

真凶!

路星河“唰”地一下,猛然站起身。

沈晏遂黑眸垂下,以为路星河要走,鼻息间似是轻哼了一声。

一点也不在意地转过身,打算躺床睡自己的。

小少爷走了正好。

结果,头才刚挨枕头,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晏遂触电似的,猛然坐起身,回头。

他的这张硬硬的单人木板床,其实不算宽。

虽然可以躺两个人,但肯定翻身不会很方便,稍微有那么点挤。

路星河明显是从床尾脱了鞋爬了上来,贴着墙面,笨拙又小心地往下躺。

见他忽然起身看过来,刚刚侧着身,紧贴着墙面躺好的小少爷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对着他眨了眨眼。

“不是你说要一起睡的吗?我可不是看别人睡觉的变态,刚才愣神,只是觉得你的床有点挤。”

路星河躺好,侧身找了个姿势,确定没什么问题,说道,“躺下来感觉也还好,快睡吧,我才不要冒雨回家。”

路星河说着还真打了个哈欠,直接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因为白天中暑晕倒,沈晏遂没把他丢下不管。

路星河莫名就很放心。

更何况,大家都是老爷们,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好像也的确没什么。

路星河眼睛这么一闭,还真的就犯困了,困意袭来。

说睡还真的就睡了。

沈晏遂目光复杂地看着已经陷入酣睡的路星河:“……”

说他胆子小,有时候,胆子却又大的稀奇。

眼底划过一抹自己未曾察觉的笑意,沈晏遂又坦然躺了回去。

小少爷都无所畏惧地睡了,他还管什么。

翻了个身,沈晏遂也侧过身躺着,面朝着路星河的方向。

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睡颜,唇红齿白,不染铅尘,卷翘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好看的阴翳。

沈晏遂倒是愈发清醒,睡不着了。

脑子里走马观花一样地开始回放白天一天的事情。

原本今天一天应该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没什么不同。

有人来找事,打人、被打。

直到小少爷的出现。

好似在他死水一样的深潭中,荡开一抹涟漪。

今天和往日相比好像有了那么一点不同。

*

路星河这一觉少见的没有再次做梦。

这段时间,自从他倒霉开始,他几乎每天都梦到沈晏遂。

这晚却难得一夜无梦。

只是习惯了睡软床的他,有点不习惯木板床的坚硬。

睡的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心里又始终知道,这张床不大,沈晏遂睡在外面,整个人睡梦中都下意识地使劲往墙面挤。

恨不得把自己像张纸似的贴在墙上,给少年多留点空间。

看起来睡得很是蜷缩,可怜巴巴地,整个人死命往墙上贴。

沈晏遂无意中扫了一眼,扣着少年的腰,把人往床中间捞了捞。

那么靠里贴着墙,只睡一点点边。

搞得好像他在欺负人似的。

只是,沈晏遂本意把人往里捞一下就行了。

谁曾想,熟睡的小少爷得寸进尺,直接就树袋熊一样的贴了上来。

不贴墙了,改贴他。

沈晏遂瞬间全身僵住。

路星河就这么树袋熊似的抱着沈晏遂,以为自己是贴在墙面,脑袋也紧紧地靠了过去。

沈晏遂瞬间满脑子空白,短路一样。

有记忆以来,从没有人和他贴的这么近过!

沈晏遂:“……”

忽然有点后悔。

干什么手贱把人往中间捞?

就让他贴墙,不好吗?

路星河什么都不知道,倒是心大的一觉睡到了快中午。

不过因为床太硬,他睡的有点浑身泛酸。

睁开眼睛的时候,先双手高举,抻了抻腿,猫儿一样的懒洋洋地延展四肢。

嘴里还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慵懒、伸筋的叹息声,“唔啊——”

听到这声有点引人遐想的叹息声,向来睡眠就很浅的沈晏遂,终于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

黑眸幽幽地盯着眼前伸懒腰的小少爷。

路星河其实懒腰伸一半,脚碰到了沈晏遂的脚,手又碰到了沈晏遂的头时,就意识到,他这不是在自己家,自己床上。

在这张挤了两个人的单人床这么抻腿,好像不太合适。

但脑子知道不太合适,身子动作已经做出去了,根本来不及收回。

伸懒腰时下意识叹息也不受控制地发了出来。

随着四肢延展,身子侧转,路星河的脸正对上旁侧躺着的沈晏遂。

四目相对。

还伸展着四肢的路星河:“……”

被他吵醒,还被他伸胳膊打了脑袋的沈晏遂:“……”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路星河默默地缩了缩腿,也把高举过头顶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啊……那个、嗯,醒了啊?”路星河讪笑一声,“早啊!”

沈晏遂拿出手机,屏幕对上路星河。

路星河茫然地看过去。

手机屏幕上硕大的11:13分映入眼帘。

路星河:“……”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快十一点半了,你饿不饿?我们该吃饭了!”

路星河干脆装傻,坐起身,转移话题。

只要装作无事发生,他就不会尴尬。

况且,他是真的有点饿了。

沈晏遂也没拆穿他。

只跟着起身,扫了一眼窗外。

昨晚上还狂风骤雨的,现在却已经是阳光万里,连地面上的积水也都晒干了不少。

“雨停了,自己去吃。”

他这里应该没有小少爷吃得惯的饭。

路星河明显已经习惯了沈晏遂对他排斥的态度,反倒能笑着接话,“自己吃多没意思,沈晏遂,走啊,我请你吃饭。”

少年站在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的阳光盛开在他的肩头,好似在他身上披上了一层圣洁的金纱。

干净、美好又纯粹。

一切阳光的字眼儿好像都能用在他的身上。

让人看着就很想把他攥紧、揉碎在掌心。

“想请我吃饭?”

他还以为,天亮了他就会走。

“对啊,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现在就单方面的宣布你是我的朋友,我请自己的新朋友吃顿饭,总行吧?”路星河一手还握着门把手,逆着光回头看站在阴影处的沈晏遂。

“沈晏遂,给个机会啊。”

沈晏遂说不清此时此刻的心情。

只感觉心脏跳动的力度似乎比往常要剧烈。

嘴角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啊,小少爷,我给你机会。”

*

说是请吃饭,但沈晏遂家附近实在是太荒太破了。

脏乱差、治安也很有问题。

路星河一直生活在象牙塔,向来觉得自己其实不算天真,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还以为这种如同贫民窟一样混乱的地方,他们城市里早就没有了呢。

没想到却仍然存在。

路星河直接拽着沈晏遂,去坐公交。

这里很偏,出租车不会往这边过。

他也不好跟家里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人。

只能等公交。

好在这里是起点站,上了公交车也没几个人。

路星河兴冲冲地跑到公车最后面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招呼沈晏遂过来坐。

“沈晏遂,过来!”

沈晏遂看着扶着前座椅背扶手,对他弯着月牙眼的白净少年,抬脚走了过去。

路星河没怎么坐过公交车,从小出门要么是车接车送。

要么和朋友一起挤地铁。

公交,他记忆里好像就坐过一两次。

现在再坐,难免还有点兴奋,有点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直到几站以后——

路星河抬起惨白的小脸,“沈晏遂,我有点晕车,他开的好快,颠得我想吐。”

沈晏遂的脸也迅速白了起来。

他想起来昨天自己被少年吐了个满怀的场景。

瞬间头皮都麻了。

说好的是要跟他交朋友呢?

小少爷交朋友的方式就是这么特别,每天亲切友好的吐自己朋友一身?

路星河是真没想到,这个公交车司机开的这么猛。

就算路上车辆稀少,也不用开的这么快吧?

而且每次到站的时候刹车还踩得非常猛,坐在最后一排,路星河每次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颠飞了!

“别吐!”

沈晏遂眉头拧成了“川”字。

被一帮人围殴时,都没现在看起来这么苦大仇深。

路星河惨白着小脸可怜巴巴靠着椅背,无精打采的,彻底没了精神。

“我……”路星河显然也想起来昨天吐了人家一身的尴尬经历,脸更白了。

双手更是死死捂住嘴巴,对沈晏遂摇头,“我不会再吐了!”

沈晏遂深吸一口气:“……”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

站在马路边,路星河看着公交车的汽车尾气,眨了眨眼。

左右看了看。

依旧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他们现在要怎么去市中心?

“我其实可以忍忍的。”下了车,站在踏实的地面,呼吸到新鲜空气,路星河总算又活了过来。

沈晏遂闻言,没说话,凌厉的目光凉凉地睨了过去。

路星河:“……”

很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_(:з」∠)_摸着良心讲,他昨天真的不是故意吐一身的啊啊啊!

沈晏遂见路星河很有眼力价,这才满意地转过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

“嗯,我就在33路的,起港亭站这边,你把车骑过来给我,十分钟内。”

沈晏遂言简意赅地把话说完,不等那边反应就挂断了电话。

路星河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你朋友吗?我们骑车去吗?”

原来沈晏遂也是有朋友的啊!

路星河第一是替沈晏遂高兴。

长这么大要是一个朋友都没有的话,那也太孤独了吧?

旋即又认不出蹙眉,“你不是说你不交朋友吗?”

“小弟而已。”

沈晏遂不耐地皱了皱眉,把自己出门头顶带着的鸭舌帽直接摘下,扣在了路星河的头上。

扣上了还不忘伸手在他脑袋上顺势若无其事地拍了一下。

“再啰嗦,你自己去吃。”

猝不及防被鸭舌帽的帽檐挡住视线,路星河微微扬了一下头,眼神无辜中还带了点懵然。

他啰嗦了吗?

还不准人好奇问两句啦!

“可是干站着很无聊啊。”

向来在朋友圈里都是气氛组的路星河,走到哪里都热闹到哪里。

面对这种安静沉默的气氛,他反而会更加无所适从。

沈晏遂:“那你去跑两圈就不无聊了。”

路星河:“……”

怪不得你这人一直没朋友!!!

路星河瘪瘪嘴,乖乖扶着帽子站在旁边,安静如鸡。

好在沈晏遂打电话说十分钟内到,那个小弟也真没敢晚半分钟!

只是看着停在眼前的摩托车,路星河有点犹豫。

从小深受爸妈洗脑,路星河看到摩托车第一反应就是不安全。

“沈晏遂……”路星河迟疑地开口。

刚张口,从摩托车上下来的小弟就一脸惊奇地看着路星河,“遂哥,你终于开窍找老婆啦?极品啊,操!怪不得一直藏着掖着,没见你带出来过。”

沈晏遂喜欢男人,这点在他们圈子里不是秘密。

只是也没见沈晏遂身边有过什么男人。

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带这个人。

关键,路星河一看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小弟跟班之类。

那路星河站在沈晏遂身边,还能是什么关系?

小弟自然一下自己就以为自己秒懂了。

路星河:“?!!”

差点脚一崴,当场给这位小弟行个大礼。

乱说什么呢?!

“我不是……!”

“废话真他妈多,我你也敢编排?”沈晏遂抬脚就在小弟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滚。”

路星河瞬间闭上了嘴。

他突然发现了,沈晏遂在对小弟的时候比对自己凶多了!

小弟倒是笑呵呵的,显然已经习以为常,把手里的两个头盔递给沈晏遂,又看了看路星河。

显然他还是觉得自己是猜对了,“小嫂子,我叫宁浩,以后多多关照啊,有什么时候您尽管吩咐,到时候多在遂哥面前美言几句,吹吹枕头风就行~~~~”

话一股脑地说完,知道自己肯定又要挨打,宁浩最后半句话都还没说完人就先撒丫子跑出去了。

那句“吹吹枕头风就行”也就随着他飞快跑开的身影,伴着风飘飘荡荡地传了过来。

听着就感觉吞了无数波浪号才能喊出这么九曲十八弯的尾音。

路星河:“……”

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办法把那个宁浩怎么样,只能去看沈晏遂。

那是他小弟,总该他来管。

只是一对上沈晏遂黑曜石般的眼睛,路星河脑子里就莫名开始自动播放刚才宁浩的话。

满脑子都是他的那些“小嫂子,吹吹枕头风”。

路星河脸不可自制地一红。

沈晏遂垂眸看着肉眼可见,连耳根、脖子都红透了的小少爷。

“你以后能不能好好管管你小弟,让他别乱说话。”

憋了半天,路星河终于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

说完,还下意识往下拉了下帽檐,遮挡住对面少年有些强势的视线。

“他没乱说。”

沈晏遂忽地勾唇,有些恶劣地道。

路星河果然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堂皇抬头,“嘎?”

“我喜欢男人,在这点上,他看到你想歪了也正常,也不算乱说。”

路星河没想到沈晏遂是指这个,一下怔住。

沈晏遂眸底暗芒微闪,垂眸,“现在,还想和我交朋友?”

有些人对这些很在意。

不知道小少爷这下会不会被吓跑。

路星河回过神来,这下倒是没了之前的羞窘,反倒是目光清亮地抬起头来。

沈晏遂也就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紧锁的眉头。

眼底划过一丝嘲弄,沈晏遂往后退开一步,正想嘲讽开口。

路星河却率先开口,“你这问的叫什么话?你的取向和我跟你交不交朋友,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沈晏遂一愣。

“难不成,你喜欢男人,我就不能和你交朋友了?”

路星河皱眉,他这明显是在质疑他的人品。

路星河看着沈晏遂愕然的目光,“沈晏遂,你少瞧不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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