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映棠徐渡野最新章节内容_孟映棠徐渡野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齐齐小baby

孟映棠徐渡野是小说《美人太娇软,最野糙汉脸红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么么愚写的一款种田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美人太娇软,最野糙汉脸红了》的章节内容

孟映棠徐渡野最新章节内容_孟映棠徐渡野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哎哟,光天化日之下,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以后林家少爷还能要她吗?”

孟映棠被这句幸灾乐祸的话吵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奇怪。

她被两只大手重重地掐着腰,头脚都垂落,头发垂地,像被折叠晾晒的被子。

腰间似乎有铁钳子掐着她,隔着她湿透的衣裳,传来火辣辣的触感。

她……

她这是被救了?

刚才从林家出来,她一路心神恍惚,走到河边一不小心落了水。

她在水中起起伏伏,巨大的恐惧和水一起将她淹没。

意识模糊间,似乎有个高大的人骂了一句“自己找死给别人添堵”,然后就跳了下来。

“醒了吗?”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醒了就别装死,起来骂回去!”

下一刻,孟映棠就被他不客气地扔在长满水草的河边。

孟映棠拨开落在脸上的头发,阳光刺目,她看到了村里很多张熟悉的面孔,包括说风凉话的王莲花。

可是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站在一旁,不耐烦地套着外裳的男人让她震惊和惶恐。

怎么,怎么是他救了自己?

男人身材高大,眉若刀裁,凤眼狭长,眼窝极深,目光漫不经心却带着令人不敢忽视的压迫感。

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因为脱了外裳救她的缘故,这会儿打着赤膊,露出健硕的胸肌;大臂上隆起的肌肉线条清晰,随着他穿衣动作而起伏;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手背上还有一颗红痣……

徐渡野!

打架斗殴,无所事事,村里人见了就退避三舍,堪称祸害的徐渡野。

孟映棠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她曾经在镇上见过徐渡野打架。

五六个男人围攻他,他手里就一截短棍,靠在墙边,胳膊上已经血流如注,他却眼神轻蔑,嘴角一扯便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意,“一起来,今日爷爷干死你们!”

孟映棠想跑,但是她又怕徐渡野被人打死,没人替他传消息求救。

毕竟,他们是一个村出来的。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徐渡野忽然动了起来,动作快如豹子,手持短棍如砍瓜切菜,瞬时就把五六个人打倒在地。

他嚣张地用脚踩住其中一个人的头,在地上狠狠摩擦,居高临下地道:“服不服?”

“服了,徐爷饶命,徐爷饶命!”

孟映棠被吓呆了,都忘了走,以至于徐渡野走出小巷的时候还看见了她,骂了一句“呆子”。

孟映棠仓皇而逃,决定日后见了他,远远避开。

没想到,今日竟是他救了自己。

“林家少爷肯定不会要你了,啧啧。”王莲花又在那里嚷嚷,唯恐后来闻讯赶来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孟映棠被徐渡野抱了!林家少爷知道后一定恶心死了!”

“骂回去!”徐渡野盯着孟映棠,眼神凶悍。

孟映棠垂眸片刻后慢慢起身,对他郑重行了一礼,“今日多谢救命之恩,回头我定请父兄上门致谢。”

至于王莲花,她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

徐渡野骂道:“哪个用你谢?下次寻死别在我面前,碍眼!”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窝囊东西。

他不知道,孟映棠现在心里多乱。

林家,是她不想提起的痛,更不想和别人为林家争吵。

如果不是她在林家出了事,不会这时候回娘家,也不会在路上心神恍惚以至于落水。

王莲花仗着自己是理正的女儿,还在嚷嚷:“让别的男人抱了,要是有气性的,早就一头撞死了……以后是个男人,都不会再要你的。”

“所以,”徐渡野忽然抬眸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你爹小时候抱过你,害得你到现在没人要?怎么没见你撞死?”

众人哗然。

王莲花已经十七岁,高不成低不就,至今没有说亲。

徐渡野这是一下扎到了她的死穴。

果然,王莲花的脸瞬时涨成了猪肝色,却又对徐渡野畏惧三分:“你,你,你……”

徐渡野穿好衣裳径直走向她。

高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让王莲花接连后退,眼神惶恐,“我,我爹是里正。”

“你出门,小心点。”徐渡野眼角微挑。

“我,我,我又没得罪你,你为什么帮她说话!难道你和她有一腿?”王莲花想起自己喜欢了很久的林家少爷,咬咬牙硬刚道。

她今日,就是要把孟映棠和这个男人绑死在一起!

看孟映棠,还有没有脸再回林家。

她样样不如自己,凭什么嫁给林家少爷!

“因为我眼里,容不下你这样的丑东西。”徐渡野舔了舔嘴唇露出痞笑,“我和她没一腿。和你,却能有一腿。”

说完,他飞出一脚,直接把人踹到了河水里,“老子最烦你这样逼逼赖赖的东西,丑人多作怪!”

众人惊呼,七嘴八舌,七手八脚地救人。

徐渡野却扬长而去。

高大健硕的背影桀骜不驯,写满了“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孟映棠死死拧住衣角。

她好像,给人添了麻烦。

“映棠,映棠,真的是你落了水?”

孟映棠的大哥孟佰彦扛着锄头,姗姗来迟。

“大哥,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说你,回娘家也不提前说一声,也不坐轿子来……你呀你,总是这么不讲究,你现在是林家少奶奶,身份在这里……”

孟佰彦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目光里带着得意。

这时候,众人也把王莲花救了上来。

见她虽然狼狈,却没有性命之忧,孟映棠低声道:“大哥,我们先回家吧。”

“好好好,回家换身衣裳,别着凉了。妹夫那么紧张你,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心疼你……”

他开口必不落下林家,哪怕村里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他妹妹嫁给了林家少爷,还很得宠。

兄妹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吃饭时候,全家人都在。

孟映棠短暂解释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情之后,对着一家关心和心疼的人缓缓开口——

“爹,娘,大哥,大嫂,我被林家,赶回来了。”

孟家一共八口人。

孟映棠的父亲孟童生,在村里开了个私塾,母亲高氏持家。

两人生了两子一女。

长子孟佰彦,一边跟着亲爹读书一边种地,至今无功名,娶妻张氏,两人生有九岁的女儿孟娇娘和七岁的儿子孟修远。

长女是孟映棠。

次子孟之扬,比孟映棠小一岁,不务正业,好勇斗狠。

四年前,正是因为孟之扬和人斗殴,把人打死,对方家里索赔一百两银子。

实在凑不出钱,家里人便把孟映棠卖给了林家,给濒死的林慕北冲喜。

后来孟之扬深感对不起姐姐,就转而投身军营。

这会儿除了他不在,孟家其他人都在。

高氏要去杀鸡熬汤给女儿驱寒。

嫂子张氏拉着小姑子嘘寒问暖,要把新做的衣裳给她换。

孟娇娘拉着小姑姑,想要好吃的点心……

可是当孟映棠说出了被赶回家的事情,所有人好像都被点了穴位一样,动弹不得,身体僵硬,面色不敢置信。

张氏最先反应过来,“哎呀,夫妻有什么隔夜仇!一定是你不小心惹了妹夫生气,回去给妹夫赔个不是就行。”

高氏点头附和,“对对对,你嫂子说得对。你从小脾气就倔,我那么叮嘱你,让你柔顺些,你还惹你相公生气。听娘的,回去好好伺候慕北。”

“小姑姑,我要吃点心,我不要你回家。林家的点心好吃!”娇娘也跟着嚷嚷。

孟童生摸了摸山羊胡子,吩咐儿子道:“佰彦,你把你妹妹送回去,和你妹夫好好说说——”

孟修远趁着大人在说话,偷偷往自己碗里夹肉,除了吃,什么都不顾。

孟映棠眼眶通红。

没有人问她是不是在林家受了委屈。

家人都觉得林家对她来说,是高攀不上的神仙窝。

“不,回不去了。”孟映棠落泪,“他们把卖身契还给我了。”

她的卖身契,刚才落水已经被水浸成了渣。

林家应该会去府衙备案,倒也不至于耍赖。

“卖身契还你了?”张氏道,“那,那是好事啊!那本来也没什么用……”

“可是大嫂,婆婆,不,夫人说了,我只是林家买的丫鬟,不是少爷的妻子。”孟映棠轻声道,声音之中带着寒入骨髓的悲伤绝望。

“这,这,他们怎么能耍赖呢?”张氏道,“也不会突然无缘无故就这样了吧。你是不是忤逆你婆婆,还是没好好伺候妹夫,惹他生气了?”

孟映棠想,或许是吧。

她寅时就起身,子时才能睡下,伺候林家上上下下,没有过丝毫喘息的时间。

可是她依然很感激林家对她的好——他们高价买了她,让她不至于沦落青楼,所以她为林家当牛做马也愿意。

她干的最多,吃的最差。

林家虽然是流放来的,曾经是侯府贵人,可是现在也只是普通人,不事生产,不懂庖厨,几乎是她自己撑起来的。

然后,现在林慕北要娶太守的女儿,就要把她降妻为妾。

她不愿意。

然后就被林家撵了回来。

“……林家这么多年,对你仁至义尽,你却得陇望蜀,贪心不足,竟然还想肖想做我儿的正妻。”这是婆婆周氏的话。

“朝颜,你要懂事,我的前程要紧。我日后是侯爷,你就算给我做妾,也不委屈。你们村里的其他女人,便是给我府里下人做妾,都是高攀。”

这是那个给她改了名字,曾经对她甜言蜜语的夫君林慕北说的话。

“你赶紧走,留在府里,我还嫌你丢人现眼。”

生病时,她不眠不休照顾三天,便是有一口好吃的,也要送过去,曾经说“嫂子对我最好”的小姑子林菀这般说。

孟家的人张罗着要送孟映棠回去。

孟映棠站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轻启,“林慕北,要娶太守的女儿为妻,让我做妾。”

孟家人又一次惊住。

孟童生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竟然带着隐隐的兴奋,“你说什么?太守大人要把女儿嫁给林慕北?慕北,是不是出息了?”

对于他们而言,见到县令都像见到皇帝。

多年前,孟童生曾经得到过县令大人召见一次,他现在还要拿出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现在,竟然是太守嫁女儿?

西北有一个刺史,管辖四个太守,他们东城太守,下面又管辖十一个县令。

天哪,那是太守嫁女儿,对于他们来说,简直不可想象是何等尊贵的人。“听说是,”孟映棠木然地道,“听说今年冬天,皇上六十大寿的时候,会大赦天下。侯府,好像能恢复爵位回京。”

人心经不起考验。

山盟海誓在现实面前,化作齑粉。

“侯府,侯府要恢复爵位了?”全家人喜出望外。

张氏激动地道:“那你到时候也要跟着进京了。日后慕北出息了,进京赶考,还能去你那里落脚呢!”

她眼里那个有出息的儿子,又偷偷往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鸡蛋,埋头苦吃。

“就是就是,说不定我和爹进京,也能用上。”孟佰彦道。

“就是给侯爷做妾,那也是我们高攀了。”高氏道,“好映棠,听娘的,别倔。太守的女儿嫁给慕北,你和慕北这么多年,虽然还没圆房,但是感情也有,你求他留下做妾,他会答应的。”

“对对对,娘说得对。妹夫就要出孝期了吧,你也长点心,先把妹夫的心笼络住……”张氏拉着孟映棠,“走走走,嫂子教教你。”

孟映棠挣脱她的手,心里一片冰凉。

“他们家要我做妾,但是被我拒绝了。”

她这个人,认死理。

当年若是说好的,买她做妾,那她当牛做马,没有怨言。

但是当年说的是娶妻,这几年也一直承认她是林慕北的正妻,那现在他想降妻为妾,停妻再娶,自己不会答应。

是,做侯府的妾室,荣华富贵也是村里人想象不到的。

但是她不要。

“你这丫头!”张氏拍打孟映棠,“你是不是疯了!”

“就是,你要气死我吗?”高氏捂住胸口,“你现在就回去给姑爷磕头认错!要是你不给他做妾,那这个家,你也不要回来了!”

家里人,也不要她了吗?

孟映棠呆呆地看着家里人。

他们再说什么,她都没听进去。

只觉得从老的到小的,一个个变得那么陌生,对着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她的头嗡嗡地疼。

她想,刚才为什么不让她直接被淹死呢?

那她就不用见到家里人变脸了。

她作为自己,作为曾经这个家里的一员,是不被期待的。

家里人期待的,是和林家有关系的那个人。

她离开林家,就变得十恶不赦,要被口水淹没。

“走啊!还不快回去给姑爷认错!”高氏嗓子都喊破了,从炕上下来推她出门,“你今日要是不回林家,那就爱去哪里去哪里,别回家来丢人现眼!”

孟映棠的心落进了冰窟窿里。

张氏不放心地和高氏道:“娘,您看用不用我陪着小妹去?这可是咱们全家的大事,不能让她自己这么乱来。”

“去,都去,我也去。”高氏趿着鞋,推着孟映棠就往外走。

孟映棠被推出了门。

“哎呀,都在呢,这么热闹!”

院子里走进来一个妇人,身材匀称,肌肤白皙,看起来四十多岁模样,凤眸狭长,满脸喜气,说话笑盈盈的,热情开朗。

孟映棠认得她。

她是徐渡野相依为命的祖母明氏,也是孟映棠极佩服的人。

她今年应该五十多岁了,大约四十年前嫁给了流放的一个瘸子王府世子。

两人没生育,捡了个儿子。

后来儿子娶了媳妇,没生孩子就死了。

媳妇也跑了。

然后明氏又捡了个男孩,当孙子养。

这个男孩就是现在的徐渡野。

明氏是个极能干的,待人和气,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铺子,卖些针头线脑,日常所用之物。

不过她的家,还是安在村里。

孟映棠和她多有接触。

因为孟映棠托她帮忙卖绣品,补贴家用。

明氏是个公道的,抽成不多,而且好像她什么都会一些。

孟映棠生了风寒,她会开药;孟映棠绣花,她会给她花样子……

总之,明氏对孟映棠照顾颇多。

明氏在村里风评也很好,唯一的败笔,大概就是养了徐渡野那么一个狗东西。

——狗东西,是村里人私底下骂的,谁都不敢直呼其名,怕惹了麻烦。

据说徐渡野,会偷钱抢钱,对明氏极为不孝。

不过明氏对外,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从不说孙子不好的话。

“明婶子,您来了。”孟映棠抬手擦拭了一下眼泪,勉强挤出个笑意来。

家里其他人都没动,也没说话。

“来了,”明氏道,“我这刚听说,我家那个混账东西,和你有了肌肤之亲,给我急得一头汗,立刻就来了。”

明家其他人都愣住了。

张氏怒道:“什么肌肤之亲,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就是我妹妹不小心落了水,你孙子把她救上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什么肌肤之亲!放屁!”

泼天的富贵近在咫尺,可不能功亏一篑。

明氏惊讶道:“可是里正去找我了,让野渡对映棠负责啊!”

“里正?”张氏愣了下,随即道,“里正管这些做什么?好啊,我知道了,是王莲花是不是?王莲花之前就看上了我妹夫,这会儿趁着我妹妹落水,她就想替代了我妹妹?呸,这个狐媚子!”

孟佰彦拉了她一把,“你小点声,那是里正的女儿。”

“我怕什么?我妹夫都要做侯爷了!”张氏泼辣道,“映棠,走,你赶紧回林家去,别让那起子小人钻了空子去!”

“我怎么听说,”明氏道,“林慕北要娶太守的女儿了呢?”

孟映棠目光之中露出惊讶。

明氏都听说了这件事?

那大概,是林家放出了消息。

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之前被蒙在鼓里的,就她一个人。

“我这孙子虽然不争气,但是体格好,对不对?”明氏大概也实在没什么好夸的了,“而且我这些年,也攒下了一笔彩礼,绝对不会委屈了映棠。我是打心底喜欢映棠……”

“走走走,”张氏把人往外推,“我们家才看不上那点彩礼。”

侯府那是多富贵的人家!

明氏仨瓜俩枣的,他们看不上。

“那,那快点回去吧。”明氏叹了口气,“我来的时候,已经看到王莲花套了马车,骂骂咧咧地去镇上了。我猜她多半要去林家挑拨。映棠,这次是我家混账的错。”

“婶子您这般说,我就无地自容了。是徐大哥救了我……是我拖累了徐大哥。”

她死了干净。

至少不用拖累别人。

明氏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走上前来拉起她的手,轻轻拍拍她手背:“好姑娘,人这辈子,风啊雨啊多了去了,眼下这点,实在不算什么。你是个好姑娘,你的福气在后面。我那混账孙子,没福气,否则我就是把攒下的一百两银子都拿来娶你,我也是愿意的。”

孟家的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一百两银子?

要知道,村里现在娶媳妇的行情是六两到八两银子之间。

一百两,那真的是天价。

如果不是因为侯府更好,那这门亲事,他们是极乐意的。

“别和她啰嗦了,”张氏过来拉孟映棠,“快跟我去林家!去晚了,还不知道王莲花满嘴喷什么粪!”

“我不去。”孟映棠一字一顿地道。

“啪——”

原来是高氏急了,甩了她一巴掌。

明氏上前一把推开高氏,把孟映棠拉到自己身边,“好好说话,怎么还动手打人?”

“我管教自己女儿,轮得到你插手?”高氏气得浑身哆嗦,又骂孟映棠,“你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是不是?怎么,你还当真想嫁给那个狗东西?我看他不打死你!”

她实在气得太过,当着明氏的面就骂了出来。

“你骂谁呢!”明氏不乐意了,“你自己又生的什么好玩意儿?一个读了半辈子书,狗屁没考出来。另一个杀了人,要卖了妹妹填坑,呸!我孙子再不好,没拖累别人,没有卖妹求荣!”

邻居已经闻讯赶来看热闹,听到这话都忍不住腹诽——徐渡野想卖,也得有个妹妹给他卖不是?

从前他偷银子,明氏叉腰在院子里中气十足骂人,大家也不是没听过。

比起子孙的话,明氏着实是不该这么有底气的。

“你们别吵了。”孟映棠缓缓开口,“我已经和林家说清楚了,日后便是讨饭,也不会讨到他家门前!我也不会再嫁人,我……”

“我铰了头发头发,做姑子去!”

说完,孟映棠就冲回屋里,拿了剪刀冲出来,胡乱剪自己的头发。

高氏、张氏都过来抢,可是还是被她把齐腰的乌发剪得乱七八糟,只剩下到肩膀的长度。

高氏见“大势已去”,知道林家断然不会再接受这样的孟映棠,坐在地上大哭,“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逆女!”

张氏也哭她的泼天富贵,转瞬即逝。

不过她心里到底还存着微末的希望。

因为之前,林慕北表现得很在乎孟映棠。

或许,孟映棠低头的话,他能够接受呢?

不过看看孟映棠现在的样子,她又觉得,让这个小姑子低头,实在不容易。

“映棠,你别傻了。”张氏按捺住自己的怒火,指着明氏道,“你不回林家,难道要真要嫁给那,那徐渡野吗?你不怕被他打死吗?”

“我说过,我做姑子去,我谁也不嫁!”

“那可由不得你。”张氏道,“你是孟家的女儿,爹娘说了算。今日就两条路摆在你面前,要么回林家低头认错,求着妹夫回心转意,给他做妾;要么,就跟着徐渡野。孟家不养吃白饭的人!”

“我去山上做姑子!”孟映棠悲愤地道。

事到如今,她已经对家里人没有什么期待了。

“呵呵,山上的姑子?你当那是什么清净地方?你当和私窠子,还有什么区别?去了也是被人糟践!”

“大嫂是一定要逼死我,才善罢甘休吗?”孟映棠恨声道,“这几年,我省吃俭用,往家里送二两银子,我怕你们受罪,你们却……”

明氏忽然上前,伸手从孟映棠手中抢过剪刀,看着她眼睛道:“好孩子,你跟我去。她们都不稀罕你,我稀罕。你放心,我在,徐渡野不敢张狂。你陪我两年,若是到时候还不喜欢徐渡野,那你给我当个孙女。”

孟映棠看着她眼里的同情怜惜,不由泪水滚落。

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只是平时合作关系,可是明氏却能对她雪中送炭,施以援手。

这份恩情,她无力回报。

“一百两银子,你可说好的。”张氏跳出来,尖酸刻薄地道,“少一个子都不行。”

她就怕明氏后悔。

事到如今,能抓住这一百两银子也好。

明氏却没理她,轻轻拍着孟映棠的后背,“好孩子,跟我去吧。这个家,是容不下你了。”

孟映棠只摇头。

她不能让明氏为她那般破费。

她自己一个人出去住!

前路艰险,她知道,但是已经无所畏惧。

大不了一死。

明氏咬着她耳朵道,“你那些绣品,一个月就能卖十几两银子,只当是我借给你一百两,日后你慢慢还我。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你还大有福气。”

是啊。

孟映棠忽然不想死了。

她在林家当牛做马,空余时间做的绣品,还能卖十几两银子。

她原本就聪明,明氏也指点她,她一副双面绣就能卖那么多银子。

只是从前她太傻,大头交给婆婆补贴家用,还拿回娘家二两……这些年的辛苦,都是喂了狗。

徐渡野是很可怕。

但是比起这些所谓亲人,他对自己,好歹也有救命之恩。

更何况,明氏还在这里,说不定她以后,真的能走出来一条不同的路。

想到这里,孟映棠眼神渐渐坚定起来,缓缓给明氏跪下:“明婶子的大恩大德,映棠没齿难忘。便是今生回报不了,来世结草衔环,定然回报。”

“好好好,好孩子。”明氏眼里,对她是掩饰不住的喜欢。

“你可想清楚了,日后若是后悔,就来不及了!”张氏还是不甘心,咬牙切齿地道,“徐渡野打你的话,你的兄弟,没人给你出头!小贱蹄子!”

孟映棠不为所动,一字一顿地道:“四年前,你们卖了我一次;今日,你们卖我第二次。从今以后,我和你们,恩断义绝,再无来往!”

说完,她对着父母磕了三个头,缓缓站起来。

“好好好,翅膀硬了,翅膀硬了,看老娘不打死你!”高氏拿起扫帚就要打孟映棠。

明氏拉下了脸:“怎么,一百两银子你们不想要了?她现在是我的人!赶紧写契书!你们要是反悔了,我现在就走。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只管打死,就是休想再得到一文钱的好处!”

高氏气急,可是想想那一百两银子,高举的扫帚,到底没敢打下来。

孟映棠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她,也不想再看这家里任何一个人。

接下来,明氏请了村里德高望重的人见证,写了婚书。

不是卖身契,而是婚书。

明氏说:“我是要娶孙媳妇的,不是买人。进了我徐家门,她不是我徐家奴,而是我徐家妇!写清楚,两年后,若是我那孙子不争气,不能让她满意,那我还映棠自由身!”

她声音不高,但是气势却很足,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孟映棠看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张氏还不死心,咬牙问孟映棠:“你真的宁愿被打死,都不回林家?”

人群里有人嘟囔了一句,“她都和徐渡野那样了,林家还能要她吗?”

张氏跳脚道:“哪个在那里嚼舌头,滚出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孟映棠目光平静,“我这条命,原本就是徐渡野救的。他打死我,我也就是还他一命。”

她自暴自弃地想,打死就打死。

但是再看着曾经以为是依靠的家人,对她横眉冷对,只盘算用她能换多少利益,她的心,会生生地疼死。

“都给我赶紧的,否则我怕我会收回一百两银子。这可是我这么多年来攒下的棺材本儿。”明氏道。

孟童生拿着笔看向孟映棠。

村里有什么要写的,都是孟童生执笔。

四年前女儿的卖身契是他写的,今天又要写女儿的婚书。

“写吧。”孟映棠面无表情。

孟童生低头写好,等待墨迹干的时候,叹了口气,半晌后道:“你能嫁进这样的人家,有这样的祖婆婆,也好,也好……”

是一百两银子更好吧。

孟映棠想,她心里今日藏下了一块坚冰,就像远山上四季常在的皑皑白雪,今生不能再融化。

“写个屁!”

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人群闯了进来,像一头熊忽然而至。

他大步走到孟童生面前,把他写好的婚书拿起来撕了个粉碎,低吼道:“老子救人,还救出错了?老子不娶妻!”

孟映棠一哆嗦。

她害怕徐渡野。

忽然觉得,她也没有那么勇敢。

她害怕被打。

徐渡野还在暴跳如雷:“我看今日,谁敢勉强我!哪个?站出来!”

“啪——”明氏跳起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我,怎么了?要杀了我?”

徐渡野顶着巴掌印,无奈地扶住明氏,“您老人家悠着点,别闪着腰。您快别闹了行不行?我不娶媳妇,我不娶!”

“你给我闭嘴!”

“祖母。”

“你就当我要死了,娶个媳妇给我冲喜!”

“您这不是没事吗?”

“你就当我被冲好了,映棠把我冲好了,这就是救你祖母的恩人!”

“祖母,您别闹了。”

“我哪里闹了?我是为你好。你懂个屁!这么好的姑娘,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明氏怒道,“而且我算过了,映棠旺夫!”

“旺夫?我怕我被烧死。”徐渡野道,“反正我不娶,爱谁谁!要是您银子多的没地花,给我花!”

明氏瞪他:“今日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重新写婚书!”

“那您娶回家,自己睡!”徐渡野转身就走。

“你今日要是不回家,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孟映棠看着祖孙俩剑拔弩张,火星四溅,想到这些都是因自己而起,顿时被愧疚包围。

她说:“明婶子,您别为难徐大哥了……”

“你不用管,看我教训他!”明氏又要跳起来打人。

不过这次,她运气好像不太好。

人没打到,捂住腰直哼哼。

孟映棠连忙去扶她。

徐渡野站定,犹豫了片刻之后才过来,口气生硬地道:“又装?”

孟映棠听完,只觉得他好生顽劣。

怎么能这般和长辈说话?

“哎呦呦,疼死我了。”明氏道。

“真闪着了?”徐渡野有些着急,伸手要搀扶她,“走,我带你看大夫去。”

明氏去把孟映棠的手拉着送到他手中。

两个人一接触到,都像对方烫手一般,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明氏却大笑着道:“好好好,这下可不是救人的无奈之举,是真的牵手了。亲家,麻烦赶紧把婚书写了,我这一百两银票,在怀里揣着都不安了。”

徐渡野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我就知道您又捣鬼!我和您说,我不娶妻!”

孟映棠低垂着头站在一边。

她不该死皮赖脸赖上去的。

可是眼下,她真的也无处可去。

“你现在赶紧给我滚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利索了。要不看我回家不抽你!”

徐渡野:“您不许把人带回家!有我没她!”

孟映棠绞着手指,手足无措。

“明婶子,要不算了吧,我,我……”

“傻孩子,叫什么婶子?你叫我婶子的话,渡野岂不是得喊你姑姑?”

孟映棠面红耳赤。

徐渡野:“我喊她祖宗都行,反正我不娶妻。”

“你赶紧滚回家去!”

徐渡野冷哼一声,“我今晚约人喝酒,不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个臭小子……映棠,咱们不管他。放心,祖母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亲家,婚书快点写,我得带映棠回家做饭。”

孟童生重新写好婚书,却按住了没让明氏拿。

明氏从腰间掏出几张银票,“数数吧,一共一百两银子。”

孟童生接过去,往手指上吐了一口唾沫,数着银票道:“十两,二十,四十……一百两正好。”

张氏眼看着银票被公公拿走,心里急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便踩了自家男人一脚。

孟佰彦莫名其妙。

张氏道:“可不能就这样算了。聘金是聘金,聘礼是聘礼,另外还得成亲那些仪式呢?给哥哥侄子侄女的红封呢?亲家要是怕麻烦的话,一并折成银子就行。相公,你说是不是?”

孟映棠简直不敢相信,张氏如此厚颜无耻。

孟佰彦:“是,是,是。”

她刚要说话,就被明氏拉了一把。

“怎么,一百两银子还不够烫手吗?既然如此,那我们高攀不起了。银子还我,婚书还你们。”

张氏厚着脸皮道:“这不是和您商量吗?以后都是亲家了……”

“没得商量!”明氏拉下脸,“我也不稀罕和你们这种卖女儿的人家来往。我就问你,今日放不放人!不放人,银票还我!”

张氏讷讷,不敢再说话。

明氏拉着孟映棠的手,目光环视众人道:“从今天开始,映棠就是我们徐家的人。以后谁要是欺负她,别怪我那脾气不好的孙子打上门去。映棠,跟祖母走!”

“多谢……祖母。”孟映棠眼泪盈眶。

她告诉自己,无论日后如何,永远不要忘记明氏今日对她的救命之恩。

没有明氏,她今日绝没有活路。

“好好好,”明氏替她擦干眼泪,“记住了,从此以后别再哭。那只能让仇者快,亲者痛。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不用管别人放屁。”

孟映棠重重点头。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这个家一眼,就跟着明氏,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再也不见。

“今日村里乱糟糟的,咱们去镇上。”

出了门,明氏脱了自己外面的罩衣给孟映棠披上,摸着她冰凉的手道,“回去祖母给你熬点姜汤。虽然现在是夏天里,但是女孩子不能受凉,会坐下病。”

孟映棠除了点头,再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心情。

“走,马车在家里,咱们赶车回去。”

明氏自己会赶车。

孟映棠坐进马车里,想到明氏赶车,内心实在过意不去。

明氏却道:“你安心坐着,闭上眼睛歇会儿。今日真是难为你了。”

孟映棠头靠在马车侧壁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而且越擦越多。

她怎么,就走到今日这步了呢?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明氏对她那么好,可是徐渡野很讨厌她……

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一时之间,孟映棠心乱如麻。

马车很快行驶到镇子上。

进了镇子,明氏就走走停停,买了不少东西。

有活鸡,有整条的羊腿,还有活蹦乱跳的鲤鱼……还有烤鸭,酱肉,点心……几乎把马车塞满。

“行了,大概买齐了,剩下缺什么,回头再出来买。”明氏把两匹颜色娇艳的布递给孟映棠,“映棠,咱们回家喽!”

徐家位于镇上的房子是租来的。

前面是杂货铺,后面是住的院子。

小院宽敞干净,迎面而来是五间正房,东西各有三间厢房。

东厢房应该是厨房,因为她看到了里面的灶台。

院子里西北角搭着葡萄架子,葡萄架子下面竟然还有秋千。

院子里拉着绳子,晾晒着祖孙俩的衣服,看到男人的亵衣亵裤,孟映棠有些脸红。

因为是夏天的缘故,临窗的一方小花圃里,繁花盛开,五颜六色,只是不算规整,横七竖八地从篱笆里钻出来,有种生机勃勃的野性。

除此之外,西南角搭了个棚子,也有灶台,灶台上横七竖八放着两把青菜、半篓鸡蛋、一罐油和各种调味品……

“有点乱。”明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太爱干家里的这些活,也干不好。”

“我来。”孟映棠道。

能帮忙干活,她觉得自己这还有点用处。

“这怎么行?走,先进去换衣裳。”明氏不由分说拉着孟映棠进门,“你先住在我隔壁。”

“好,都听您的。”

“我住正屋,渡野住西稍间,你住西次间,挨着我,离他那屋也近,省得你害怕。他要是欺负你,你喊一声,我就过去打他。好孩子,你放心,这家里,祖母说了算!”

看着明氏那张年轻的脸和神采飞扬的眸子,孟映棠觉得喊她“祖母”,实在是有些难以开口。

不过她还是乖乖地道:“是,祖母。”

明氏拉着她到自己房间,打开柜子,里面挂着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衣裳,看起来都很新。

“我喜欢新衣裳,做了很多。”明氏道,“不过不太有穿出去的机会。你知道,在村里,甚至镇子上,多买半斤肉都得被人蛐蛐,我也只在家里穿穿过瘾。”

“蛐蛐?蛐蛐咬人吗?”孟映棠觉得自己很笨,甚至都听不懂话。

明氏爽朗大笑,“蛐蛐不要人,专门膈应人。好了,来,祖母给你挑一身好看的。你这么年轻,就该好好打扮。”

孟映棠有些无措地用右手盖住自己左边衣袖。

那袖子,都磨得不像样子,补了又补。

林家日子过得也不算宽松,她靠绣活赚钱补贴着,才堪堪维持。

而且上有婆婆相公,还有小姑子,做新衣裳也轮不到她。

孟映棠没什么抱怨,但是现在被明氏拉着挑衣裳,心里就有些酸涩以及难堪。

明氏挨套往她身上比划,“你比我身材高挑些,可能有些不合适。你且先将就着,然后回头咱们买新的。”

“不用,不用,奴婢……”

“什么奴婢,咱们家可不兴那一套。”

孟映棠忽然语塞。

她想起来了。

从最初进门开始,婆婆周氏就说,她们从前是侯府,要有规矩。

然后就教她自称“奴婢”。

一直到她离开林家,她都是这般自称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纠正过她。

他们也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成林慕北的妻子看待。

也是,她是周氏足足花了一百两银子才买到的人,买来的不是奴婢又是什么?

活该当牛做马。

不识抬举,就要被人撵出去。

“映棠,怎么了?”明氏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祖母哪句话说得不好,让你伤心了?祖母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有口无心,你祖父活着的时候啊,把我惯的……”

提起亡夫,她眼中有着少女一般的爱意流淌。

看得孟映棠心里暖暖的,想起他们已经阴阳两隔,又觉得心酸不已。

原来,世间真有那么好的感情,即使生死相隔那么久,也能在记忆之中,永远熠熠生辉。

“祖母,没有,我,我就是觉得,您对我太好了。”孟映棠低头道。

“傻孩子,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你看大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怎么不对别人好?咱们认识也很久了,你什么人,值不值得帮,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孟映棠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祖母说过,以后不要再哭了。

她要听话。

“再说,我得你当孙媳妇,是我的福气,是那臭小子的福气。好了,不说了,就这套先将就着穿。你换衣裳,我给你弄姜汤去。然后咱们俩好好做顿饭。”

“是。”

孟映棠换好衣裳之后,把自己衣服抱出去,看到墙角的木盆,低声问道:“祖母,我可以用那盆洗衣裳吗?”

“怎么不行?家里的东西,你随便用。你看看皂角在不在盆后面,不在的话,多半又是那臭小子洗衣裳时候乱放了。你找找……”

孟映棠震惊。

听明氏的意思,徐渡野,竟然自己洗衣裳?

想到他那猛汉的模样,蹲在地上像小媳妇一样洗衣裳……孟映棠忙摇摇头,想把自己脑海中那种画面晃出去。

她好怕自己的想法被徐渡野知道,他会打她的。

孟映棠干活手脚麻利,很快把自己的衣裳洗干净。

不过她没好意思晾晒在外面,就想去自己房间——不过因为明氏还没正式带她进去,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进去,就拿着衣裳,左右为难。

明氏正一手提刀,一手比划着鸡脖子,见她这般,不由道:“怎么了?把衣裳晒上呀!”

“那不太好吧,我还是回屋里晒吧。”

在林家的时候,她的衣裳是不允许晒出来的。

周氏说,只有没有规矩的乡下人家,女人衣裳才招摇地晒在外面,成何体统!

“那有什么不好的?晒衣裳,晒衣裳,得在太阳底下才叫晒衣裳。你放屋里,那叫阴干,潮乎乎的,多难受。快晒上——哦,我知道了,是渡野的衣裳碍事了是吧,来,把他衣裳收进去,他皮糙肉厚,没关系。咱们女人要紧……”

孟映棠:“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祖母,您忙,还有地方,我自己晒上。”

徐渡野已经很讨厌她了。

如果她再抢了他祖母的爱——虽然并非她本意,但是看明氏现在,正是这么做的,孟映棠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那双掐腰大手的力度,她还没忘记。

如果掐她的脖子……

孟映棠忍住羞涩,把自己衣裳晾上去。

不过贴身穿的,她还是没好意思。

明氏却道:“没事,你晒上。这大日头,一会儿就干了。那个臭小子,今日说不回来,肯定不会回来的。”

孟映棠愧疚地道:“祖母,都是因为我,才让您和徐大哥生出嫌隙。”

“没有你,他也没少气我。”明氏道,“行了行了,快晒上,咱们俩做饭。哎呀,姜汤滚了,你自己去盛,我杀鸡。”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待宰杀的鸡,默默给自己打气。

加油,我可以的!

“哦,是。”

孟映棠忙把小衣裳也搭到绳子上,然后又跑过去洗了手,才去盛姜汤。

姜丝切得有些粗犷,和她小手指也差不多粗了,横七竖八,在瓮中翻滚。

孟映棠哭笑不得。

没想到,明氏竟然不擅做饭。

没事,以后她来做,就是不知道明氏和徐渡野的口味。

徐渡野若是不喜欢她做的饭,会不会给她甩脸子,就像周氏那般……

甩脸子就甩吧,她忍受着些。

明氏对她这般好,祖孙二人对她都有救命之恩,她委屈些也不算什么。

“哎呀,我的鸡!”

明氏从来没有做过杀鸡宰鸭这样的活儿,下不去手。

她闭着眼睛狠狠心一刀砍下去,结果伤了鸡的脖子,鸡吃痛挣脱,竟然真被它成功了。

那大公鸡,满院子乱飞,血流得到处都是。

明氏拿着刀嗷嗷追。

孟映棠目瞪口呆,随后连忙去帮忙。

约莫一刻钟后,明氏蹲在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孟映棠动作利落地给鸡褪毛,眼睛都冒星星了。

“映棠,你好厉害!”

她明明年过五旬,声音却婉转若少女,还带着少女那般对这个世界的热烈。

相比而言,孟映棠觉得自己的心未老先衰。

“我做习惯了,没什么的。”孟映棠笑道。

逢年过节,一家子吃喝,都是她一个人照顾,没有任何人搭把手。

她的手很粗糙。

相比而言,明氏的手,虽然有些极小极淡的斑点,那是岁月不可挽回的痕迹,但是却柔软纤细,一看就是没做过很多活的。

“我就说你是宝贝,你什么都行。”明氏对她赞不绝口。

孟映棠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忙,我去摘菜!”明氏也不闲着。

可当孟映棠看到那些被她浪费了大半的菜叶子,忍不住道:“还是我来,您先歇着。”

“歇什么?我不累。”

正好这时候前面有人要买东西,咚咚敲着门板,明氏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都关门了,还敲,真讨厌。”

孟映棠连忙道:“生意不好耽误,否则主顾另投别家就不好了。您去忙,等我做好了饭,喊您吃饭。”

“行,好,家里有了你,我的好日子来咯。”明氏高兴地道。

她好像有一种感染人心的力量。

看她笑的时候,会有一种太阳般的温暖。

明氏一到前面,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也冷了下来。

孟映棠烧上柴火把鸡炖上,又开始处理鱼……

隔壁的狸花猫,闻到鱼腥味,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墙而来,蹲在她手边,可怜巴巴地看着。

孟映棠不自觉地道:“你快回去吧,我不敢喂你,婆婆会不高兴的……”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周氏很不喜欢猫狗,看见她喂野猫就骂,说她往家里招野猫。

她不喜欢,孟映棠就压抑自己的喜欢。

可是现在,她不是林家的媳妇了呢。

孟映棠心里触痛,但是又有一种莫名的畅快。

她把鱼眼睛抠出来给了小狸花猫。

因为周氏见不得死鱼眼睛,所以在林家做鱼,是不能留下鱼眼睛的。

现在不是在林家了。

短短半日之间,她经历了被背叛,归家,落水,不容于家人,被二次卖到徐家……

现在想起来,孟映棠依旧觉得像做梦一般。

很多思索,很多情绪,在这个独处的时间,才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她想起了自己要离开时,没有一个人挽留。

所有的人,都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嘲笑她异想天开,竟然想给侯爷做正妻。

可是道理不是这样的。

她早早就嫁给了林慕北,精心照顾,在周氏都放弃了的情况下,用了将近两年时间,把林慕北从阎王手里夺了回来。

老侯爷也一起被流放,身体受到重创,在林慕北还没有好起来的时候就去世了。

小姑子害怕,她代林慕北,送走了老侯爷,把丧事办得体面,让人挑不出毛病。

办完丧事,她病了一个月。

那是寒冬腊月,她在灵前生生跪了七天七夜,没有一个人替她,唯一休息的时间就是给婆家人做饭,偶尔晚上灵堂能打个盹儿,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如何能不生病?

她发烧几乎站不稳的时候,林菀却催她做饭,还要吃非常需要耗费精力的镶银芽……

那是荤菜,孝期不能吃。

林菀便让她用别的东西替代肉馅,但是要一样的味道。

林菀振振有词,说寺庙里都能做出以假乱真的素斋,没道理她不行。

孟映棠强撑着去做,结果在厨房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进锅里。

林菀却因为没有吃上镶银芽而大发脾气……

如果自己只是家里的下人,那何必要受那么多苦?

林家雇佣的下人,哪个干的时间长?

便是她签的是死契,偷懒也不是不会。

可是她从来没有那么做过,甚至想都没想过。

因为她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

不管林慕北是生是死,如何落魄,他都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结果林家欺负人,要她做妾。

不,她绝不答应。

哪怕所有人都在劝她,告诉她,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她也不想听。

背信弃义的人不是她,她对林家仁至义尽,有错的不是她。

她可以吃糠咽菜,但是降妻为妾这委屈,她不受。

这辈子她自己能决定的事情几乎没有。

但是这件事,她铁了心,绝不妥协!

——全世界都可以让我委屈,唯独你林慕北不行!

我力量再小,也要告诉你们我的态度。

蚍蜉撼大树又如何?

她宁折不弯。

“这么香啊,哎呀,我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明氏笑着从外面回来,吸了吸鼻子赞道。

孟映棠收回思绪,有些不好意思地从灶台前起身,“也不知道您什么口味,若是做得不好,您告诉我,以后我改。”

“我不挑,你做的我都爱吃。”明氏笑道。

孟映棠更不好意思了。

她总有一种被明氏调戏的感觉……

明氏看着一旁她已经做好的那些菜,心里骂徐渡野不知好歹。

这么好的娘子,哪里还能找到!

不行,她必须得让那小兔崽子回来吃细糠。

千万别给她在外面被人带坏,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处厮混。

明氏看着孟映棠窈窕的身材和乖顺的模样,忽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映棠,我忽然想起来,今日忘了买酒。你知道梦华酒铺吗?”

孟映棠点点头。

那酒铺主打一个“酒香不怕巷子深”,说是在镇上,其实都快到另一个村子里了。

不过他们家有最好的梨花白。

“去,买两壶梨花白回来,我给你拿银子去。”

孟映棠点头答应。

虽然路有点远,但是也不算什么。

被林家那些人磋磨的,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明氏塞了一角银子给她,“拿着,回头遇到什么好吃的零嘴,也买回来。剩下的钱,留给你当零花钱。”

零嘴?零花钱?

这些对孟映棠来说太过陌生。

她忍住落泪的冲动低声道:“多谢祖母。”

“去吧,哎呀,你头上太素净了。等着,祖母给你拿根银簪子去。”

虽然孟映棠拒绝,却还是被明氏硬往头上插了一根银簪。

“那些金的,等以后让渡野给你再置办。”

孟映棠知道拒绝也没有用,红着脸出去了。

她隐隐感觉,徐家的日子过得,比表面看起来宽裕。

外面的人都说,徐渡野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拿出去吃喝嫖赌,应该是有夸张的成分在。

明氏把孟映棠送出门,站在门口伸长脖子看,一直到她身影消失,才走到对门包子铺。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糖给包子铺老板的孙子小豆子,“帮嬢嬢跑一趟,去白云间告诉你渡野哥哥,就说家里起火了。”

那臭小子,肯定在白云间窝着呢!

白云间是镇上最大的勾栏。

一层是赌场;二层是酒肆,有唱曲的姑娘吹拉弹唱陪酒;三层说是客栈,其实就是半个私窠子——在二楼相中的姑娘,可以带到三楼开个房间去睡。

徐渡野是那里的常客,和他狐朋狗友都在那里聚会。

小豆子八九岁,却因为混迹市井的原因,也懂了很多。

“那要是渡野哥哥正同女人睡觉呢?他不得打我啊!”

“放屁!小兔崽子不学好!你渡野哥哥现在是有媳妇的人了!可不能胡说八道,坏他名声了。”

小豆子拿着糖一溜烟地跑出去,“那红袖姐姐要哭喽。”

“小兔崽子,把我的糖给我拿回来!”明氏气得直骂人。

片刻后,她一边叹气一边往家里走。

从前徐渡野说不娶妻,她以为他还小,没生出那种心思,倒也不着急。

酒肆里那些女人,孙子看不上。

她自己的孙子,自己不了解吗?

可是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红袖,和那些妖妖娆娆的女子不同,她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意思,很是清高骄傲,却偏偏对徐渡野另眼相看。

明氏就有些慌张。

她不想徐渡野找个不知根底的女人。

不是她不开明,而是儿子当年的惨痛教训,至今是她心中难解的痛。

她不希望孙子重蹈覆辙。

正在这时候,她听说了一些事情,今日孙子又恰好救了孟映棠……

这不是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了吗?

于是明氏当机立断,去替孙子求娶孟映棠。

她对孟映棠,可太了解了。

这个姑娘,就算是二嫁,也不容错过,错过了要拍大腿的。

还是那句话,孙子是她一手带大的。

他是什么样的锅,该配个什么样的盖儿,没有谁比她更清楚。

这个傻小子,现在不知道映棠的好处,日后慢慢自然会晓得。

不过她怕自己等太久,所以现在就得争分夺秒地撮合二人。

想到这里,明氏回家后,就用火钩子把灶台地下熊熊燃烧的柴火勾出来一些,划拉到地上,然后往上浇了一点水。

瞬时有浓烟冒出来。

好好好。

明氏再接再厉,等火苗又燃起来一些后,如法炮制,很快院子里就浓烟滚滚……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孟映棠回来得更早。

因为她去的路上遇到了之前认识的人赶着车,带了她一程……

孟映棠看家里着火,喊着“祖母”就冲进去。

结果她满心慌张,在看到明氏淡定站在一旁用扇子扇出更多烟的时候,变成了懵懂。

明氏看见她,有短暂的不自然,随后就淡定地睁眼说瞎话。

“没什么,我打算热一热烤鸭。”

孟映棠看着还在灶台上放着的烤鸭,半晌后才道:“祖母,似乎隔得有点远,这样不好热……要不我给您端过来热?”

“也行吧,那你端过来。”

“还有就是,非得在院子当中热吗?我拿到灶台那边,我来热行吗?”孟映棠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真的担心明氏把这院子点着了。

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我就知道,肯定是您在家里捣鬼。”徐渡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抱胸靠在照壁边上,懒洋洋地道。

目光里一片了然。

他突然出声,孟映棠被吓了一大跳。

随后她就忍不住往明氏身后缩。

她害怕徐渡野直接一脚把她踹出门去。

她虽然不想赖在这里讨人嫌弃,但是她实在也是无家可归了。

“放屁,我捣什么鬼?”明氏被戳穿也不服气,“我在家里给你这小兔崽子做饭吃呢!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这么晚才回来,要是真的家里起火,这会儿你直接回来捡我骨灰合适。”

“您说什么呢!”徐渡野皱眉,“我不爱听那些。”

“你爱听什么?我说给你听,你今儿老老实实在家里吃顿饭。”明氏道,“我告诉你,映棠进了门,就是你媳妇。你给我好好待她,否则看我饶不饶你。”

“我不要,我说过了我不要。”徐渡野抬头看天,一脸桀骜。

“我给你算过了,她和你真合适……”明氏苦口婆心。

徐渡野却翻白眼,“您那算命功夫,骗骗别人得了,自己人就别骗了。”

“放……胡说八道!”明氏看了一眼孟映棠,“我不跟你扯。你媳妇做了这么多菜,洗手吃饭。”

“我不吃了,我还有事。”

“你今日敢出这个门……”

“就别回来了。”徐渡野一边往外走一边学明氏的口吻,脚底生风。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知道那件事。”明氏声音平静。

徐渡野停下了脚步。

孟映棠恨不能把自己缩到地缝里。

她不想知道什么秘密,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很多余……

“你跟我进来。”明氏道,“映棠,你把饭菜摆在葡萄架子下。屋里蒸笼似的,太热了。”

“是。”

孟映棠低眉顺眼地道。

她低下了头,不敢看徐渡野。

徐渡野从她面前经过,跟着明氏走进去。

他的衣裳下摆不知道被哪里的树枝还是什么刮破了呢……

孟映棠把饭菜摆好,盖上竹编的饭罩,隔开蝇虫,然后又回到厨房里。

看着只剩下半缸水的水缸,她四下看看,找到立在墙边的扁担,挑上木桶就要去挑水。

其实林家,离这里只隔了两条街。

附近的人,都去同一口水井里挑水喝,所以她很熟悉,知道在哪里。

“哎哎,放下,放下。”明氏带着徐渡野从屋里出来,连声喊她,“挑水这种粗活,哪里是女孩子干的?等吃完饭,让渡野去就行。”

“不用,我去就行。”

“我让你放下。”

明氏不由分说过来抢下扁担和水桶,拉着孟映棠到石凳上坐下。

她要给孟映棠拿筷子,才发现桌上只有两副碗筷,便吩咐徐渡野,“去厨房再取一副碗筷来。”

孟映棠,“不不不,我不吃,我……”

她怎么能上桌吃饭呢?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怎么,你是天上的仙女,喝琼浆玉露顶饿的?你怎么就不吃饭?”明氏嗔怪道,“咱们家没有那些破规矩,要吃就一起吃。”

孟映棠不敢作声,抬起眼眸,偷偷看了徐渡野一眼,怕他掀桌子。

结果却发现,徐渡野自己已经走进了厨房。

他自己盛饭,用了一个,和盆差不多的碗。

他把米饭都盛走了,嘟囔道:“这是喂猫吗?就这么点饭!”

孟映棠紧张不已,“我,是我的错,我做的太少了。我这就去重新做……”

“你做什么?你坐着!这么多菜,还不够他吃的?少吃饭,多吃菜!”

徐渡野也没说什么。

孟映棠低着头,几乎是用筷子数着碗里的米饭,也不敢夹菜。

明氏一直给她夹菜,试图找话题。

但是孟映棠不敢说,徐渡野大概是不屑于说,一直埋头苦吃。

“鱼眼睛呢?”徐渡野问。

“喂狗了,不给你吃。”明氏道,“反正你不让我畅快了,我也不让你好过。”

孟映棠忙道:“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您要吃,我,我喂猫了……对不起。”

“你闭嘴吃饭。”徐渡野骂她。

弄得像受气小媳妇似的,看着就心烦。

明氏的筷子直接拍到他手背上,“我就教你这么吼女人?”

徐渡野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嫩肉,“行了,您也消停点,让我吃顿饭。我还有事要忙呢!”

明氏还想骂人,但是看孟映棠都快哭了,便没说什么,只狠狠瞪了徐渡野一眼。

徐渡野根本不在乎,大大咧咧坐在那里,双腿张开,埋头吃得又多又快。

孟映棠看着他,心里暗自思忖,自己今日确实做饭做得太少,以后得多做些。

另外强扭的瓜不甜,她该找机会和徐渡野把话说清楚。

——她只求安身立命之地,等日后她赚到钱,把一百两银子连本带利还给明氏,也给自己寻个出路,不会不知好歹赖上他的。

在徐家期间,她会多做事情少说话,看见他躲着走,不让他心烦。

饭刚刚吃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听声音,似乎是在他们附近停下。

“祖母,我走了。”徐渡野放下筷子,抬手抹了一把嘴,站起身来就要走。

他身形实在太高大,好像一堵墙,瞬时挡住了坐在对面的孟映棠的光线。

孟映棠忍着忐忑惶恐起身道:“您没吃饱吧,锅里我原本闷着五花肉,想等晚上再吃,现在估计也能吃了,只是没有那么软烂……”

“不用了,不吃了。”

“不吃拉倒,映棠咱们不管他。回头咱们吃,吃不完喂狗。”

“开门,开门!”外面传来了一阵焦急的敲门和呼喊声。

“你又惹了什么事情,让人打上门来!”明氏骂道。

徐渡野痞里痞气地道:“我惹的事,那可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个欠揍的上门找揍。走了,您别出门。”

说话间,他就要往外走。

“等等,您等等——”孟映棠喊住了他。

“怎么,你要帮我出去打架?走啊。”徐渡野笑得一脸欠揍。

孟映棠脸色通红,快步跑进厨房,从里面拿出一根和她手臂粗,足有她人高的长棍递给他。

徐渡野:“……”

他打架,她递棍子?

给他弄不会了。

“是这家吗?你没带错路吗?”

这声音就太过熟悉,让孟映棠手中的棍子掉落。

是弟弟孟之扬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

他这时候,明明是应该在军营的。

徐渡野眼疾手快,弯腰伸手,及时抓住了掉落的棍子,避免它落到孟映棠脚背上。

真是个呆子,他想。

可是下一刻,呆子直接冲了出去。

徐渡野:“……”

卧槽,还真帮他冲锋陷阵?

她真是一点儿数没有。

就她那个小体格,自己两只手都能把腰完完整整给掐住的瘦弱样子,非但敢看打架,这会儿竟然还敢自己往上冲?

这真是不想活了?

徐渡野一把拽住后领把人给拎回来,“老实待着,没你的事儿!”

他徐渡野,还不需要女人冲到前面保护他。

“不是,是我弟弟来了。”孟映棠道,“我怕他把门砸坏,赔不起……”

徐渡野:“……”

他想骂娘。

明氏哈哈大笑,“原来是亲家小舅爷来了,快请进来,快请进来。我去叫桌席面去,上门这是我们的贵客……”

徐渡野:“我走了。”

“轰隆”一声,门板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就有人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进来。

“姐姐,姐姐!”孟之扬看到孟映棠被徐渡野抓住领子,顿时眼睛就红了——要杀人那种红。

因为徐渡野体格实在太壮实,孟映棠又瘦弱,看起来像老鹰抓小鸡似的。

孟映棠脸色通红,今日流了太多眼泪,眼睛都快成了兔子眼,模样憔悴又可怜。

也难怪孟之扬会觉得姐姐被欺负了。

“之扬,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徐渡野松开了孟映棠。

孟映棠冲到了孟之扬面前,“你可能误会了,徐大哥没欺负我。你先听我说,这件事有点复杂……”

“姐,你让开。”孟之扬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又被家里卖了一次,卖给了这个狗东西!”

“好小子,有胆色。”徐渡野捏了捏拳头,对他勾勾手,“好久没有人当面敢这么骂我了。来,你过来——”

孟映棠死死抱住孟之扬。

“不是,之扬,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是祖母和徐大哥,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在徐家,没有受任何委屈。刚才徐大哥拦我,事出有因……”

“姐姐,你不用骗我了。从前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每次我去找你,你都遮掩,其实我心里什么都清楚……都是我害了你。”

孟之扬对姐姐,有着深深的愧疚。

所以“改邪归正”之后,他在军营里拿到的每一文钱,得空出来,他都会立刻去送给姐姐,让她攒起来赎身。

他和孟映棠说过,就算孟映棠日后要做林家妇,他也要赚钱,把这卖身银子赚出来,让她以后不必因为这件事情受气。

“是,我从前是受过很多委屈,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孟映棠仰头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弟弟,“但是你在这里别闹,因为徐家救我两次,对我的恩情,我难以偿还。你若是再闹,我只能一头撞死在这里谢罪。”

话,一定要说清楚。

不能让人寒心。

“真的?他们真的,没有虐待你?”

“没有,你看桌上,是三双筷子。我们刚一起吃过饭……”

孟之扬短暂放松了下来,但是面色依旧复杂凝重。

他只恨自己,没有一百两银子,立刻带姐姐离开。

“以后,你就是我姐夫了?”孟之扬看着徐渡野道。

徐渡野冷哼一声,“你当我稀罕?我……哎呦!”

原来是明氏从身后跳起来,拍了他脑袋,偷袭成功。

“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明氏狠狠瞪了徐渡野一眼,威胁他闭嘴之后,又满脸笑意地和孟之扬说话,“上次见你,还没这么高呢!转眼间都快和你姐夫一样高了。”

姐夫和小舅子,都有些不自在。

只有明氏,觉得太舒服了。

“你放心,我在呢,谁也欺负不了你姐姐。”明氏信誓旦旦地道。

“有劳您老人家了。”孟之扬郑重给明氏行礼。

明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喜欢懂礼数的孩子。来来来,进屋坐。渡野,不,算了,映棠,你出去叫桌酒席去。”

她怕徐渡野出去之后就不回来了。

孟映棠有些担心,点点头后又轻声叮嘱孟之扬,“我去去就来,你别莽撞。”

“我知道的,姐姐,你放心,我再也不会鲁莽了。”

姐姐已经为他的鲁莽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他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孟映棠从明氏手中接过银子就快步出去定席面。

“怎么今日回来了?是听说你姐姐受了委屈?我告诉你啊,那林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好东西。”明氏拉着少年说话,“在我家就不会,你明婶子什么性情,你知道的,绝对不是那种磋磨人的坏人。”

孟之扬点头,“您是顶顶好的人……”

只可惜,你孙子是个狗东西。

他不放心姐姐那般温柔老实的人,跟了徐渡野这个混蛋。

若是自己镇不住他,日后姐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想到这里,孟之扬便挺起胸膛道:“其实今日也是阴差阳错。我前夕诶日子立了个小功,今日被提拔成了伍长,去给姐姐报喜,这才知道姐姐被撵回家……”

然后他回家,又听说姐姐被卖,一口气找了来。

“哎呀,这么年轻,都伍长了,真是个好孩子。”明氏夸张赞道,“歹竹出好笋,你爹娘怎么能得你和你姐姐两个这么好的孩子。”

爹娘被骂,孟之扬都没有说什么。

因为姐姐是真的,受了大委屈。

要说之前那次是因为自己,这次则完全是因为家里人的贪婪。

徐渡野轻嗤一声,“从九品呢,还能找出更大的官儿吗?真厉害。”

他故意阴阳怪气,嘲笑孟之扬,拿了鸡毛,还真以为自己领到了令箭。

啧啧,九品,还是从九品。

“放屁,人家从九品,你几品?你简直是极品!”明氏忍不住又爆粗口。

这个孙子,真是让她每天都在线暴躁。

不好不好,这样不好。

生活如此美好,她却如此暴躁。

“你若是不服气,我来讨教几招。”

孟之扬立志今日要给徐渡野一个教训,让他以后也不敢看轻姐姐。

他就后悔,从前瞻前顾后,怕姐姐受了委屈,所以没有警告过林家那些畜生,所以才让姐姐被人欺负成那样。

尤其现在外面已经疯传,姐姐被林家抛弃后投河自尽,更让孟之扬后怕又愤怒。

此刻少年胸中,燃着熊熊怒火,无处宣泄。

“来,我指点指点你。”徐渡野又勾勾手指,一脸傲慢。

明氏推了他一把,“你出息了,要对小舅子动手。”

孟之扬已经攻了过来,“姐夫请指点。”

他这几年在军营摸爬滚打,因为姐姐的缘故,他比谁都刻苦,练就了一身好本领。

虽然他也听说过,徐渡野日常打架斗殴,很少遇到对手,但是他心里一点儿都没有害怕。

徐渡野歪头,嘴角勾了勾,出拳快如闪电,直接对上了孟之扬的拳头。

招数简单粗暴。

孟之扬却被震了出去,连连后退,几乎退到了照壁上,靠着后面的力量才站稳身形。

徐渡野却一脸云淡风轻,吹了吹拳头,“还来吗?”

即将跳转全文阅读
免责声明:本文来自常读,不代表Tk小说网的观点和立场,如有侵权请联系本平台处理。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