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窈裴今衍最新章节内容_念窈裴今衍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齐齐小baby

念窈裴今衍是小说《入宫后,我被清冷太子宠上天》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小荔稚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入宫后,我被清冷太子宠上天》的章节内容

念窈裴今衍最新章节内容_念窈裴今衍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灯影朦胧,夜晚湿潮,屋子里的青玉缠枝炉中燃着香饼子,熏得暖帐生香。

窗幔飘逸,拨步床吱呀作响,隐约泄出了几声幼兽一般的嘤啼。

白如莹玉的柔荑无助地搭在床边,薄纱覆在身上,月光晃眼,隐约可见女子肩头上绽放的海棠花。

海棠娇艳欲滴,可如今却沾满了露珠,摇晃至极尽显糜艳春光。

念窈的一双眉目之中噙满了泪珠,看着面前俊美得过分的男子,将落不落。

“不,不要了…”

她眼尾染上了红晕,像是绽放开的鸢尾花。

念窈只觉着自己像江上那一尾漂浮的舟,被海浪翻卷得不知去向。

不知过了许久,月光已悄悄落下,就连屋子西角处燃着的红烛,也似即将燃尽。

床侧,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念窈忍着身上传来的酸涩感,手忙脚乱地将自己衣裳胡乱套在身上。

她浑身跟被碾了似,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生疼的。

尤其是…

只是方才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了打更的声音。

今日是她上值,若是晚了半刻钟…

管事嬷嬷那张刻薄到无情的脸浮现在她面前。

念窈打了一个寒颤,便是小脸上都染上了几分的恐惧。

她咬紧牙关,给自己鼓足了劲,轻手轻脚想跨过那睡梦之中的男人。

可她刚有动作,一道强有力的力道,便捏住她手腕,又将她扯入自己的怀中。

男人侵略性的气息笼罩着她。

湿热的吻即将落在她白嫩的脖颈之上,念窈却不敢再多留。

她猛地将人一推。

面前人发出一声闷哼,似是脑袋磕到了床沿。

念窈骤得生出了心虚的意味。

只是,她并未做其他动作。

念窈只缩了缩脑袋,立马下了床趿着鞋快步离开了这间旖旎生香的屋子。

她姓江,唤念窈。

原是江丞相之女,兆京数一数二的贵女。

可父亲去世后,却被教养长大的陛下安上数不清的罪名,抄家没收财产,更是将十五以上的所有族人尽数流放。

而她,江家嫡女。当初不过十四年华,免于流放进了宫中。

如今却成了这后掖之中最为卑贱的婢女。

更是因着有罪臣之女的名号,阖宫上下,哪怕是个小太监都敢欺负她。

可方才,那床榻上欺她之人。

分明是与她地位云泥之别,矜贵无比,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念窈想起当初的听闻,有一位自小爱慕太子的大家闺秀妄图爬上他的床。

可还没做什么,便被砍断了一只手。

更是被家族当作耻辱,绞了头发送进尼姑庵中,次月便香消玉殒。

明明长相性子如此清冷,可下手这般暴戾残忍!

这般男人,她却一不小心招惹上了。

念窈一想,便是连手心都在发寒。

她低下头,拢紧了自己的衣裳,随意顺了下杂乱的发髻。

罢了,今日夜黑风高,烛光微弱。太子殿下应当不会记着她这个人。

念窈尽量叫自己忽视针扎一般的头疼,不再想那些无端生出来的事。独自迎着昏暗的宫灯,往寿宁宫赶。

上值要紧,若是被嬷嬷发觉她晚到了,怕又得挨手心的打。

换好衣裳,方进了内殿。

便有一根尖细的指头戳着她额头。

念窈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她腿一软,几乎都要跪在嬷嬷的面前了。

她声音细细软软地,如她这一张芙蓉面,恰到好处的风情:“嬷嬷,是奴婢来晚了,请嬷嬷莫要怪罪。”

寿宁宫的嬷嬷都是一辈子住在宫里的老虔婆。

古板地像是庙里出来的似,见着稍有颜色的年轻侍女,便动辄打骂。

更何况是念窈这一张堪称绝色的脸。

赵嬷嬷听着念窈的话,冷哼了声,尖酸刻薄的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念窈。

虽说念窈平日里也如一株芙蓉般的娇嫩,可今日,却莫名艳丽得过分。

像是春日里初开的芙蓉,沾上水露后的娇艳欲滴。

赵嬷嬷掩下心中的嫉恨,细长细长的竹柄拍在念窈的身上。

念窈疼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浑身上下都酸疼得厉害。

尤其是,这竹柄时不时还敲打在被方才男人揉捏到发青的腰上。

赵嬷嬷冷嘲热讽的声音传来。

“哼,还当自己是什么官家小姐不成?都不看看如今这是什么时辰了,还学会耍奸偷懒了!”

念窈唇瓣都有些发白,却还是硬撑着开口:“奴婢没有。”

见她还敢反驳,赵嬷嬷一瞪眼,刚要重重打下去。

却见一个小孔雀般高扬着头的粉衣侍女走了过去。

赵嬷嬷一下便把手里的东西收了回去,走上前去迎那姑娘。

她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了起来:“云姑娘,咱们太后娘娘还没醒呢,您这是要去?”

云柔扬了扬手里抱着的东西:“去洗衣裳呢。”

说完后,云柔才看见一旁低垂着脑袋,看似安安分分的念窈。

她向来是看不惯念窈的,觉得她做作,每日脸上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像是有谁欺负她了一般,尤其是张着勾人的脸,这是勾引谁呢!

赵嬷嬷眼珠子轱辘转了,她捏着念窈的胳膊,就将人揪了过去,甩在云柔面前。

“云姑娘,您可尽情吩咐这臭丫头。”她脸上堆满笑意:“毕竟大家可都知晓,您和其他婢子,那是不一样的。可是太后娘娘亲自挑选,之后要赐给太子殿下的贵人呢。”

云柔似是听惯了这些吹捧,她摆了摆手,面上都是不以为意。

只是,她将目光落在念窈的身上。

念窈脑海里却只有方才赵嬷嬷口中的“太子”二字。

她长软的睫听见这个词时,狠狠颤抖了一下,却摁住自己的手腕,不允许身体有更多的反应。

云柔盯紧了念窈那掩盖了风光,却依旧夺目的侧脸。

心中的嫉妒都将她给淹没了。

云柔冷哼一声:“这人便先给我用用了。”

念窈听着云柔的话,身子狠狠一颤。

云柔面嫩心毒,平日里最爱磋磨她。若是落在她的手上,定不会有好结果。

可赵嬷嬷如今正想奉承着云柔,哪里会顾忌念窈的想法。

于是,念窈便被云柔拉扯到了小河旁。

初冬的早晨,念窈衣着单薄,寒风刺骨,尤其是顺着河面而来的风,叫人冷得一哆嗦。

云柔低头来看着念窈那青葱白嫩的指尖,她冷哼一声吩咐。

“日后我所有的衣物,你都给我洗了,听见没有。”

念窈张了张嘴,可看向云柔那蹙起的蛾眉时,她却愣着了。

入宫两年了,她早就已经将自己的性子磨得面目全非了。

便是如今,她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云柔见她终于抬头看向自己,那张小脸面如莹玉,便是如今一身粗布衣裳都掩盖不了她的容颜。

她眼里闪过一丝阴毒。

这般的长相,若是被太子殿下见着了,岂不是会…

若是叫她毁容了,便在无后顾之忧。

大概是云柔眼中的寒意太过明显,念窈不蠢,自然是察觉地一清二楚。

就在云柔要走上前来,手里的动作愈发明显之时。

念窈看着她那几乎要杀了她的目光。

就在云柔即将走上前来时,念窈忽然往旁边一跪。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念窈这句话,瞬间叫云柔都白了脸。

她唇瓣翕动,可身子却比脑袋快,转身与念窈一道。

“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她声音尖细轻柔,虽未抬头,却极力显露自己柔软的腰肢,脸颊酡红,一副娇柔的模样。

只是,她这般蹲着了许久,都没有听见有人唤她起来的声音。

云柔心中都有些发颤,莫不是方才,殿下已经瞧见了她欺负这小妮子的场景不成?

她心下一凉,忘记了自己方才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云柔眸色婉转,她咬着唇瓣,面上是一幅楚楚动人的模样,她抬起头来一觑。

面色猛得一僵。

江边唯有寒风刮过,丝毫没瞧见任何人的身影。

何况是那矜贵无双的太子殿下?

云柔面上布满了错愕。

她被那小贱蹄子给耍了!

云柔胸膛之中涌起一股怒火,便是连方才能称得上貌美的一张脸,如今都变得万分扭曲。

她咬牙切齿:“念窈,你这小贱蹄子给我等着,我定不会叫你好看!”

而被她记恨着的念窈,打了个喷嚏。

她擦了擦鼻尖,心中涌起一股子庆幸来。

好在她脑子活络转的快,否则,那无人之地,不知道阴毒无比的云柔会怎么对付她。

冬日里的宫道清清冷冷,便是白日里,两侧都挂着七角宫灯。

宫道正中间结着的冰,都被清扫在两侧了。

念窈走在清冷的宫道上,捂着自己胳膊打了个哆嗦,尽量忽略身上的不适感。

如今她与云柔都是三等丫鬟,没有谁比谁高贵的说法。

可若是...

念窈脑海之中转了一下,若是她当真被太子看重,成了主子,不知道会怎么个恶毒法。

念窈摇晃了一下脑袋。

这个也不是她一个小宫女能决定的事情,还是顾好自己便成了。

她脚步加快,转角便进了寿宁宫后院,丫鬟们住的小厢房内。

三等的小丫鬟们,四人一间。

好在,与念窈住一间的,都是安分守己之辈,没有像云柔那种爱欺负人的。

念窈扫了一眼,见屋子里目前没人,将自己被褥掀开,摸摸索索找到了一个灰扑扑的,便是放在地上都没有人能注意的小荷包。

她将小荷包打开。

十三枚铜钱,两个金花生,几个银球儿,还有三两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银票。

念窈仔细清点了下,她顿了顿,轻手轻脚,从袖口之中拿出来了一个小玉环。

急忙将小玉环连同那些东西一道放进荷包之中,再压实在那床褥之下。

念窈就这么盯着自己整洁的床榻,却莫名生了几分的心虚之感。

这小玉环,是她方才在那屋子里,偷偷拿的。

念窈当时拿出来时,还在想,这究竟是太子殿下的东西,还是…

只是,她将那玉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没见到任何纹路。

玉质细腻剔透,若是能将它卖了,弟弟和妹妹,也都能过上好生活了。不再用靠她时不时送出去的东西过活了。

反正昨夜这种荒唐之后不会再有,她就当自己被狗咬了便好。而这,就当那狗叼来给她的利息。

家都已经没了,所谓的清白,又何必在意呢。

念窈想着自己那可爱极了的弟弟妹妹,握住了那玉环,便是面上都带着了笑意。

如今她刚过了十六,若是她能顺利熬到二十四岁出宫,八年的时间里,足够她攒下银子供弟弟读书识字了。

她们江家虽被抄了家,但圣上却未曾下旨,不让江家的儿郎入朝为官。

若是江家还能出一位官员,至少有能替父亲翻案的可能。

念窈想起了自己那鹤骨绝卓的父亲,便是鼻尖都有些酸涩。

只不过,还没有等她细想,外边便传来推门的嘎吱响声。

念窈抬起头来,随手擦了下眼角的泪珠。

抬起头来时,便瞧见了一张慌乱的脸。

“念窈,大事不好了!”

来人是念窈的同乡,名唤青儿,她在宫中稍微有些关系,先前念窈将东西送出宫去,给在老家的弟弟妹妹,便是由青儿这儿搭把手,寻得门路。

念窈心中一紧,急忙将人迎了进来。

她拍了拍青儿衣裳上的灰,又将小茶盏递给她,叫她喝了碗水,才问道。

“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出了什么事这是?”

青儿将茶盏搁在了一旁,握紧念窈的手。

她眸色之中带了些微弱的不忍:“听说,你妹妹如今生了场大病,便是你家璋哥儿去寻大夫的时候,不小心摔坏了腿。现在你舅母她们,喊着要将弟弟妹妹给丢出去呢!”

念窈听着青儿的话,只觉得心里发寒。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璋哥儿和朝朝!”

念窈只觉得喉咙里似乎卡着铁锈味:“当初我将江家剩下的所有钱银,都给了他们,不过是让他们给了一处地儿住,一口饭吃。更何况,当年父亲娘亲在时候,扶持他们多了!却没想到他们是这般忘恩负义之徒!”

念窈转过头来,看向青儿时,一双眸子里都是通红。

“青儿,我这还有些钱银,求你,求你帮我一定要亲手送到璋哥儿的手中。”

念窈说完之后,将自己方才藏着的荷包,拿出来,直接塞到了青儿的手中。

许是念窈的处境着实是叫她太过于心疼,青儿看向念窈时,都忍不住叹息。

原本多么矜贵的兆京贵女,可世事无常,却落得这个境地。

便是她一个女子看了,都心疼得紧。

只是这些话青儿无论如何都不会表露出来。

她思忖了片刻,才道:“这些银两我一定替你送到。只是,你也该想想自己的出路了。如今寿宁宫对你而言,并不是个好去处。”

青儿抬头,目光在念窈娇嫩的容颜上滑过。

“若是你愿意,我能助你,攀上辰王殿下。”

念窈眼皮一跳。

辰王是当今陛下的长子,母妃并不显赫,不过是个四品的嫔位,可辰王殿下为人儒雅,待人和煦。

再者,他尚未娶妻,若是进了辰王府,对于念窈而言,着实是个好去处。

只是…

念窈却忍不住想起昨日夜里的荒唐。

念窈心中闪过一丝的酸楚,看向青儿,却是摇了摇头。

她话音放地轻柔:“我怕是没这个造化呢。”

青儿欲言又止,可看着念窈的神情,便只能将想说的话吞入腹中。

只是,她总觉得,念窈的造化不仅仅于此。

毕竟,这一幅芙蓉面,要她说。便是比如今盛宠在身的周贵妃都要貌美得多。

念窈抬眸看她:“青儿,我那一双弟弟妹妹,便拜托你了。”

青儿一下便联想到了念窈的身世,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这般的身份,便是再貌美,那也能落入不怀好意之人手中受尽磋磨。

青儿稍稍敛了面上的神色,却还是道:“放心,都在我身上了。”

念窈梨涡浅浅,满心满眼的真挚:“若不是你,我当真不知晓该怎么办了。”

青儿刚想开口多做安抚,便听见外边传来一阵不善的声音。

“念窈,还不快去前边!这是嫌皮紧了呢!”

青儿眼底闪过一丝愤恨,轻声同念窈说:“那老虔婆就是存心刁难你!”

念窈整理了衣裳,在外边老嬷嬷还要再开口之前,便道:“前院少不了人,嬷嬷若不快些去,反而在这儿盯着我,莫要叫他人以为您在偷懒呢。”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屋外传来骂骂咧咧的声响。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步子渐渐远了。

青儿面上闪过一丝欣喜,可下一刻,她想到了另一件事:“听说前边是太子殿下来了,你可要机灵一些才是。”

太子殿下狠厉的名号阖宫皆知,他武将出身不过二十便战功赫赫,手里头更是沾满了鲜血。

可念窈听见太子时,便是连柔软的长睫都忍不住一颤。

可如今,方过了一夜,怎么又要见他了?

青儿不知晓念窈心中所想。

她只能目送念窈出了厢房。

念窈步子走得极慢,似乎是想将这时间拉长来。

只是她从未感觉到,从厢房到前院的路子竟然这么短。

方站在门口时候,她便听见里边传来清冷的男声。

“皇祖母,不必了。”

是太子殿下的声音。

念窈掩盖下心中那莫名来的酸楚,端着泡好的茶水走进内殿。

殿内修缮奢靡,且不说那摆件皆是上了年岁的古物。

便连太后娘娘身后的靠枕都是鸦青缎子,绣上的纹路细腻,气派非凡。

年过五旬的太后轻阖着眼,似乎是对方才裴今衍的回答万分不满,

她捏着手中的紫檀佛珠,掀开眼帘,看向坐下一袭玄衣的男子。

太后叹了一口气:“今衍。入了今岁,你便快双十了。且不说皇上没给你赐个太子妃,便是皇祖母我,也担忧得宿夜难眠。”

她说完后还伸出手来摁了摁眼角。

念窈轻手轻脚地给裴今衍一旁的桌案上放了杯茶水。

她低垂着头进的殿内,也并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她身姿曼妙,便是再朴素不过的宫装,可穿在她的身上也显得身线玲珑,叫人挪不开目光。

不知是念窈看错了还是,裴今衍眼底闪过一丝冷戾。

与昨日夜里大相径庭。

那猛烈的风雨,与男子那烫人,却流连在她身上每一寸的目光。

只那一眼,念窈便将螓首垂下。

而恰在此时,裴今衍漫不经心地抬头,余光便扫过了一旁这如鹌鹑一般畏畏缩缩的小侍女。

她指节纤细皮肤白皙透亮,葱白的指尖攥紧着衣裳,看不清脸,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

他目光稍稍一顿,眼眸中闪过一丝沉思,可头顶那轻微的疼痛,却提醒他适时收回。

便是满殿之中的人,都未曾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宫中女人大多无趣,皇祖母,您好好休息才最为重要。”

念窈侍奉完之后,便站在一旁。

只是,便是她不抬头,便也知晓今日的气氛相较于往常,似乎有些不对。

便是她身上,也难受得紧。

念窈从那屋子出来后,自然是去沐浴过了。只是没有热水,冷水上身凉得刺骨。

她用力将身上那男人落下的痕迹想消除。

却徒留愈发糜艳的红。

如今,便是她随意牵动身子,都会疼得厉害。

就在念窈出神之际,胳膊被身边人狠狠撞了一下。

她茫然地侧过头来。

便有一道声音响起。

“云柔,念窈,都过来。”

念窈心中一紧,便是抬起头来,那张巧嫩的芙蓉面上,都带着微薄的惊慌。

只是,既然是太后娘娘的命令,作为卑贱的侍女,又怎么能不听从。

念窈垂下洁白的螓首,规规矩矩地走到面前。

可刚要站定时,身子却被人狠狠一挤。

便是念窈不抬头,也知晓,必定是那云柔所为。

念窈尽量稳住自己的身子,不叫自己跌倒。

云柔与念窈一前一后跪在了太后的面前。

“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女子的话音清脆,一如檐上黄鹂。

太后一扫,便瞧见两道倩影。

云柔的美,稍稍带了些张扬,艳丽十分。

可念窈虽身上一股怯懦的气质,算不上多么高贵出尘。可就是那独有的气质,别说是男人了,便是女人瞧着心下都会生起莫名的怜惜。

她整个人身量纤薄,便是被宫服勾勒出来的腰肢,似乎不堪一握。

太后见状,微微蹙了下眉。

念窈的身世她是知晓的,江丞相之女放在衍儿身边,她着实不大愿意。

但,她容貌着实太过。

自己的孙儿已十八,这种年岁,普通百姓家都该娶妻生子,可他身边到现在没有一个体己的人伺候。

便是太后也觉得,自己对不起那已故的,温婉贤淑的前皇后。

太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向自己那个器宇轩昂,自十三岁起,便同镇南军一道在战场披荆斩棘的孙儿。

她目光稍稍温柔了许:“衍儿来瞧瞧,这两个可有喜欢的?不若都带回东宫去,也好叫她们好生照顾你。”

太后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裴今衍的身上。

他一袭窄身玄衣,金线勾勒的蟒纹气势逼人,腰挂白玉环,浑身上下都是权贵逼人之气。

明明坐姿散漫,可身型挺拔如青松一般。

裴今衍掀开眼帘,他生得一双桃花眼,原本是最为勾人的。可若是与他对视上,却能窥见那黑眸之下一如皑皑雪山之上,层层萦绕着的云雾。

冷得叫人只望了一眼,便后颈发凉。

于是乎,便是他开口时,都未曾有一人敢看向他。

“孤选…”

念窈身子紧绷,便是额间都几乎要跌下冷汗。

只是,裴今衍话音未曾落下,殿外便有尖细的太监唱礼。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请问,太子殿下可在此?”

裴今衍目光轻点了下那身姿婀娜的小侍女,却在眨眼间收回,竟没有被众人发觉。

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着正座之上的太后,拱手。

“父皇寻儿臣,儿臣告退。”

太后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以为又是她那好孙儿为了躲她赐下女人,做出来的戏码。

可外边那太监的声音,着实是宣德殿出来的。

自己那皇帝儿子自然是不会替孙儿遮掩的。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罢了罢了,既然是皇帝寻你,快些去才是。”

她摆了摆手,便是看向地下跪着的两个如花似玉的侍女时,眼底都掀不起丝毫的波澜。

等裴今衍走了,太后也不愿意留了。

身旁两位嬷嬷急忙走上去扶起她,太后轻叹了口气。

“你们,都回去吧。”

这句话自然是对着云柔与念窈说的。

可如今好不容易见着太子,得了太后娘娘的金口玉言了。云柔自然是不甘心的。

她往前跪了几步,音里都带了些哭腔:“太后娘娘…”

只是还没等她攀上太后的裙摆,便有丫鬟来赶她。

“去去去,毛手毛脚的,娘娘的衣裳也是你能碰的!”

云柔自诩与其他的婢女不同,今日被这么一训斥,脸上青白交织,神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等太后走后,云柔气不过,逮着还未离去的念窈的胳膊。

抬手便往她那如玉的脸上去。

“贱蹄子!若不是你,我早就入东宫了!先前还敢骗我说太子殿下来了,我现在就要扇坏你的脸!”

殿内,明明是白日。

那一樽琉璃荷叶的灯座之上,也燃着白蜡。

光影微弱,映照着未曾卷起的珠帘上。

念窈却没这么蠢站着给她打。

她虽怯懦无比,爱避锋芒,但被欺负多了,兔子不咬人也是会躲的。

可习惯欺负念窈的云柔,却是眼睛瞪圆了。

“你你你!先前骗我且不说,如今还敢反抗我!不要命了!”

念窈躲在了一尊金贵无比的缠丝花瓶之后,便是云柔也只敢瞪着眼,不敢上前去随意拉她。

就怕自己没掌控好力度,将太后娘娘喜爱的摆件给摔坏。

念窈身量单薄,如今虽已换了厚一些的衣裳,可依旧显得纤弱无骨。

像一株得寻人攀折的菟丝花,如今,却要咬人一口。

她声音怯怯的,却眨巴了一下眼睛。

“姐姐莫要生气,如今这儿是寿宁宫,可不是云府。”

云柔听着念窈的话,心中的火似要冒出来了。

她自然听出来念窈的话外之音,是说她嚣张跋扈,将寿宁宫当作她家了。

“你!”

念窈扫了一圈,见人都已经走了。

她才轻轻俯上前,用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

“若你在此打伤了我,你觉得,你这辈子还有机会进东宫吗?”

念窈侧过头去,似乎是不怕她的动作。

柔软的杏眸一眨,看向她时似是溢满了委屈。

云柔看着念窈。

这副模样,和家中那低贱却霸占了父亲宠爱的妾室,又有何分别!

向来柔弱得只会哭哭啼啼,背地里却连她这个嫡女都敢对付、瞧不起。

云柔咬着牙:“我是否能进,是殿下决定,不是你!”

念窈缩了缩脑袋,似乎被她这话吓了一跳。

“奴婢着实是不能决定,但是,太后娘娘能。若是姐姐你身为奴婢,打了同是奴婢的妹妹我,你说,太后娘娘可会放心用这般...”

念窈斟酌了片刻,才挑选出一个好词来。

“蠢人。”

她黛眉微蹙,抬起头来时候,看向云柔的眼底,却满是认真。

“姐姐你说,是不是。”

明明知晓她这是在骂自己,但不得不说,云柔知晓她这话中,是有几分道理的。

云柔冷哼了一声,上下扫了她一眼。

“躲得过初一,也不知道你能否躲得过十五。只要我云柔在这寿宁宫一天,就没你念窈一天的好日子过!”

云柔狠狠跺了脚,对着她唾了一口。

扭着杨柳腰往一侧走了。

念窈看着她不甚甘心的背影,拍了拍胸脯,却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将这尊大佛给送走了,至于之后的事,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成。

念窈步有些别扭,却还是往自己屋子里走了。

却没发现,她们这一言一行,皆被太后身边的安嬷嬷给收入眼底了。

安嬷嬷看着云柔走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叹口气。

可转过头来,看向念窈走的方向时。

她面上却露了一丝其他人看不懂的深意。

转身,便往内殿走了。

等回到下人房中,念窈脸上才缓缓浮现出无奈。

外边日头暖融融的,她却将自己一人裹紧在这潮湿的被褥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着她窗柩。

念窈一激灵,急忙爬起身来,悄悄推开了窗。

是青儿。

念窈眼睛一亮,忙开口问道:“东西可送出去了?”

可还没有等青儿回话,她便瞧见,青儿面露着急,不像是有什么好事情。

果然,她开口后,念窈的心彻底沉了。

“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人来查。”

青儿面上闪过一丝愧疚:“念窈,对不住。你先前给我的东西,都被那检查的侍卫给收走了。”

念窈身子一晃,若不是一只手撑着窗边,她整个人都要跌倒在地上。

青儿抬头看她,方才因着小憩了一会,面色稍稍红润的念窈,如今脸色已白得吓人。

青儿开口时,都带了些磕磕巴巴:“念,念窈,你别着急,我这儿还有些银两,你着急着用我定是会帮你的。”

念窈看着慌乱无措的青儿,只觉得自己心中泛苦。

只是,如今江家只有她一人可以依靠了。

念窈将喉咙中的铁锈味吞咽下去,再抬头时,她虽眉眼之中还带着脆弱的凄苦,可面色却比方才好多了。

“青儿,我能想法子的,你自己的收好便是了。”

念窈也知晓,青儿不过是个同她一样的侍女,每月拿的份例虽比她多些。

但,青儿却有一双不把女儿当人看的父母,和好吃懒做的兄长。

青儿便是藏的体己,能有她的一半都算好的了。

念窈不是一个爱麻烦别人的性子,她抿了抿唇,似是极难启齿。

“我在宫外,有一个认识的兄长。我想写封信给他寄过去,你看可以吗?”

她抬起头来看向青儿。

青儿看着念窈水汪汪的一双美眸,下意识咽下一口唾沫。

她原本就知晓了念窈的美貌,只是如今,美人含泪睨她时。

就算她是个女子,也招架不住啊。

见青儿半晌没有开口,念窈眼底闪过一丝酸楚。

可下一刻,青儿便是摆了摆手:“你且过来,我那儿有先前主子留下的笔墨。”

青儿是在四皇子那儿伺候的,四皇子如今年纪尚小,刚到了入学的年纪。

笔墨在侍女里头可是稀罕的玩意。

念窈知晓,她这是又欠了青儿一个人情。

可毕竟事态紧急,念窈翻身关了窗户下床。急忙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出门与青儿会面。

因着着急,念窈动作极快,等她出来时如玉的面色愈发潮红。

可念窈看向青儿的眼中,却带了几分愧疚。

青儿看着她,便大概能猜到念窈心中在想什么了。

她伸出手来挠了挠脑袋,与念窈开口:“若不是蜗寻的人办事不理,哪里会有你这一遭,可怜见先前攒的东西都没了。”

青儿嘟嘟囔囔,只是怕念窈再多想,牵住她的手便往外走了。

宫道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走在一块,都往自己的宫里去。

念窈微微喘着气,额间都冒出些细汗。只是她不敢停,只跟着青儿的步子垂着头往前走。

可走到转角处。

念窈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急忙拉着青儿一道,退到宫道最里侧。

“奴婢给殿下请安。”

念窈低垂着头,规规矩矩行礼。

可下一刻,一双玄黑金丝绣详纹的鹿皮靴便落入她的视线之内。

念窈的心几乎都要提到嗓子眼。

便连思绪也乱如麻,眼中只盛得下那繁琐却精细的祥云纹路。

就连男人停下了步子,淡淡投来的目光,她都未曾察觉。

裴今衍目光扫在一旁。

那侍女,他在寿宁宫中,有些印象。

如今的念窈,虽然脑海之中是一团麻,可该有的规矩却一丝也不少。

身躯低伏在地上,做足了谨小慎微的模样。发髻上的桃花木簪,花瓣也在风里摇曳着。衬托着女子那柔软至极的身姿。

明明是最为普通的宫女衣裳,却将她腰肢勒得极细,似是夏日之中的蒲柳,被人轻轻揽便能入怀娇溺在其中。

裴今衍漆黑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晦暗。

他喉咙稍稍有些发紧,不知怎么,每回见着这女子,眼前总是会浮现出一朵娇嫩欲滴,任他采撷的海棠花。

裴今衍眉心微微拧起,将这莫名的情绪抛在了脑后。

那日胆敢借着他醉酒,就爬上他榻上的女子还未寻见。

若是叫他查出那人究竟是谁,还敢偷走母后留下给他的玉环。

他定会将人千刀万剐!

念窈不知面前停滞不前的男子究竟在想些什么,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得她直哆嗦。

等眼前的长靴终于走了,念窈也松了口气。

一旁的青儿使了些力道,将软了身子的念窈扶了起来。

青儿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连牙齿都在发颤。

“太子殿下这也太冷了些,便只是路过,都叫我心脏都跳出来了。”

念窈看向一旁的青儿,赞同地点了点头。

只是,如今还有其他事要做。

这一事便被她们二人轻而易举地抛在了脑后。

等到了青儿的住所。

念窈先前不是没有来过,却还是眼里闪过一丝惊叹。

青儿是四皇子身边的大丫鬟,如今四皇子去了学堂,才叫青儿有了可乘之机来寻念窈。

念窈看着青儿这小单间,桌椅俱全,连床榻也宽敞明亮许多。

念窈眼眸中不由生了艳羡。

青儿将东西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摆在了念窈的跟前。

“来来来,日后再叫你看得够,只是你若是想在今日就将这封信送出去,那得快一些了。”

她顿了顿,看向外边的天色:“否则若是等宫门下了钥,那便是通天乏力。”

念窈也知晓,自己这一回是叫青儿为难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却急忙坐在小凳上,拿起笔来,在泛黄的宣纸上写着什么。

念窈已经许久没有拿过笔了,只是,毕竟当初在家中时候,是被父亲亲自教导的。

如今墨刚染到纸上,一个个字便浮现在宣纸之上。

一旁青儿站在身边,都不由惊叹。

“念窈,你这字写得可太好了些。”

与她平日之中怯懦的模样不同。

她写的不是普通官家女子学的簪花小楷。

笔锋锐利,磅礴大气,笔画之间仿佛盈满了山川河流,丝毫看不出是个弱女子的字。

念窈只静静地写着,什么都没有说。

当初在家中书房时,父亲便握着她还是稚嫩的小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写字。

便连来书房给父亲送羹汤的娘亲,见了她的字,都笑着说。

“窈儿的字,是与夫君最像的了。”

思及自己已逝的父亲,念窈鼻尖酸楚,若不是如今时间紧急,她恐怕自己都要跌下泪来了。

好在,念窈除去一开始时,手腕有些僵硬。

等到了后边,便行云流水,一封书信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写完了。

她伸出手来,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

许久未曾写字了,如今虽是有事在身,却酣畅淋漓。

念窈将信纸铺开,吹了吹上边未干的墨痕,抬起头来看向青儿时候,眼神之后都带了薄薄的笑意。

许久没有见到念窈真情实感的笑了,青儿都有些出神。

“念窈这般模样,倒是多笑笑才好看。”

念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垂下头来。

她心中染上了一抹苦涩。

这些年来,先是父亲去世,后是阖府被抄,如今娘亲不知去向,自己的弟弟妹妹在宫外受苦。

她如今,如何能笑得出来。

也只有怀念当初在江府时的光景,心中才熨贴一些。

念窈不愿叫青儿替她忧心,看了眼干了的信纸。好好折起,递给了青儿。

她小心交代:“麻烦青儿帮我送给,兆京东郊,那颗大枣树左边第一座屋子里。此事关系到我弟妹,若是…”

念窈喉咙滚动,压下心尖酸楚:“若是这回送不出去,我怕我舅母他们当真…”

青儿拍了拍念窈的手,止住了念窈接下来的话。

她看向念窈的眼神之中带了些怜惜:“我知晓,你放心。这信便是我拼了命也会送到的。”

往宫外送银两首饰会有机率被巡逻的侍卫拦下,可不过是一封家书,倒是不甚要紧。

念窈心中一大座山落下,便是额间都感觉突突的疼。

她看向青儿,硬生生扬起一抹笑。

“既然如此,那便劳烦你了。”

见青儿还想送她,念窈急忙摆了摆手:“不必了,若是一会儿四皇子回来了,你还得上值呢。寿宁宫离这儿不算远,我便自己回去便好了。”

青儿目光往外边看了。

便一下止住了要送念窈回去的想法。

她踌躇片刻,点点头:“好吧,那我叫小夏子替你把信给送出去。你…”

青儿叹了口气:“你在寿宁宫,要好好的。便是太后不喜你,你也得忍着才是。”

她伸出手,摩挲了一下念窈柔软的头发。

“咱们做宫女的,得忍着,忍到了二十四便好了。”

念窈点点头,梨涡浅浅。

“那我便回去了。”

依依不舍同自己在宫中唯一的密友告别之后,念窈踏上了回寿宁宫的路。

她心里头空空,思绪却早就出了宫,挂念在宫外的弟弟妹妹那儿去了。

同时,也带了一丝愧疚。

那封信是给自己父亲生前收过的最后一名弟子,贺景宗。

当初江府受难,所有人都恨不得与江家脱离关系,只有他,拿着御赐的令牌保下了她与尚且年幼的弟弟妹妹。

并将她送入了皇宫。

说,若是有急事,定要寻他。

写有贺府住址的那一张纸条,已经揉皱的看不清模样了。

而这,是她入宫两年,第一次写信给他。

念窈低敛着眉,往自己屋子走。

可还未凑近,便听见了一阵嘈杂声。

念窈稍稍一惊,便有同屋的侍女瑟瑟发抖,拉她到了一旁。

小声与她说:“听说咱们屋子里,出了一个贼呢!”

贼?

念窈不自觉地想到自己那个,原本要送出宫去,却被侍卫扣下了的小玉环。

念窈突然松了口气。

还好,如今这得算上,因祸得福了。

念窈梨涡浅浅,宽慰道:“无事,咱们问心无愧,肯定会没事的。”

蓝衣宫女点点头,刚要说些什么。

却见嬷嬷一脸肃穆走到她们跟前。

念窈右眼皮猛地一跳。

下一刻,嬷嬷上下扫了她一眼。

“你便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念窈不知他们在寻什么,只是自己方才出门之前便已经检查过了,除去自己先前绣的,想要拿出宫去卖的帕子,便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念窈颔首,轻声细语道:“回嬷嬷,是奴婢的。”

嬷嬷冷哼一声,轻蔑的目光扫过念窈,抬手道:“带走。”

念窈神色微变,可嬷嬷身后的侍女已经走上前来。

她有些着急,便是连语速都加快了:“不知嬷嬷为何要带走奴婢?是生是死,也得叫奴婢知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嬷嬷听着念窈这一席话,转过身来盯着她如花似玉的脸。

伸出手来,将手心握住的东西给念窈看:“这东西,总不是你一个侍女该有的吧。”

她手里的是一颗东珠,若仅仅是东珠倒也好。可那一颗,明眼人都知晓,是太后娘娘冠冕上的。

原本站在念窈身侧的蓝衣侍女,脸色微微一变。

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念窈时眼底变成了嫌恶,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念窈脸上的红润渐渐褪去,她唇瓣动了动:“这,这不是我拿的。”

只是面对着冷面嬷嬷,念窈的话便显得有些单薄。

嬷嬷冷哼了一声:“究竟是不是你,日后便有分晓了。”

她不愿与念窈多说。

念窈不过是一个死了爹妈,没权没势,甚至还遭受主子厌弃的罪臣之女。

就算是冤枉了她,也不会有人来替她伸冤。

而她,找回了太后娘娘丢失的珍宝,定然会受到重赏。就算是抓错了人,但只要人死了,那便是死无对证。

嬷嬷摩挲了手上的东珠,不愧是珍贵至极的宝物,入手滑腻,颗粒硕大饱满。

“来人,送她去慎刑司。”

慎刑司,宫中宫女太监们最为害怕去的地方。

若是没有门路的进去,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只是断手断脚,在那儿都算是好的。

怕的就是,人没一块好肉,还受尽刑罚才咽了气。

先前有老宫女同念窈一行人说过,若是有人进了慎刑司,那便不必挣扎了。

在进去前,撞破脑袋死了一了百了,还不用受折磨。

念窈脑海之中一下就闪过那老宫女的话,她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

难道,难道她这一辈子,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吗?

可她还有弟弟妹妹,还有未曾昭雪的父亲!

念窈眼前模糊,逐渐浮现出父亲的面孔。

蓄了长须的江丞相,面容肃穆,可看向念窈时,眼底却充满父亲独有的温柔。

念窈喉口有些发紧,她死咬着牙,眸中已然充血,将一旁之人皆吓一跳。

这般的念窈与平日之中怯懦无比,像是两个人一般。

丝毫不能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冤枉!”

“奴婢,江氏念窈,求见太后娘娘!”

念窈字字泣血,如泣如诉,先前见过江丞相的人,眼前一阵恍惚,念窈的脸渐渐成了另一副模样。

嬷嬷也是如此,她白着脸,一下从方才那荒诞的思绪之中抽离出来。

江丞相执掌朝堂十七年,从当今陛下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时。

如今,他的余威,便是连宫中都隐约可见。

嬷嬷张了张嘴,可她看着念窈这副样子,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面色稍沉:“既然她想见太后,那便去太后跟前跪着!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众人看了眼嬷嬷,又看向念窈。

心中不由对念窈生出一丝敬佩之情。

谁人都知晓,这嬷嬷向来说一不二,如今,倒是第一回见她将自己说出去的话收回。

只是,虽是开口允了念窈去见太后。

但,太后究竟见与不见,选择权并不在奴婢们的身上,而在上位者,在主子的手里。

太后刚午睡起,一袭里衣都是江南进贡最为精致的花织锦,上边绣了团团的云纹,精致却不失大气。

她听着外边吵吵嚷嚷,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发生何事了?”

近身伺候的安嬷嬷给太后递上了温水,她轻言细语,一下便抚平了太后的烦躁。

“奴婢方才听闻,是东珠寻到了呢。”

“噢?是吗。”太后喝了一口茶水,手里抱着汤婆子,身上暖和了起来。

她目光落在那窗牖之上,神色淡淡。

“那外边怎么还在吵闹个不停。”

安嬷嬷小心翼翼从太后的手中接过了茶盏:“听闻,是那小贼,喊着要见娘娘您伸冤呢。”

太后眉心微蹙:“见哀家?她们是怎么吃饭的,便放任人来不成!”

见太后即将动怒,安嬷嬷急忙转到她的身后,随手将茶盏搁在一旁,替她松肩。

“娘娘,那人,听说是念窈。”

寿宁宫内殿,因着安嬷嬷那一句话,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便连方才适时开口的安嬷嬷,心中也惴惴不安。

不知过了许久,外边的风都安静了。

太后清冷的声音才传来。

“既然如此,就将人带过来吧。”

安嬷嬷闻言,收起手上的动作,敛目低眉:“是。”

寿宁宫正殿之上,这砖瓦,念窈都不知晓入宫这两年,她洗过多少次了。

如今瞧着,上边纹路错综复杂,似是每一道蜿蜒曲折,都有自己既定的命数。

念窈跪在地上,膝盖生疼,她低垂着头,却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她在赌。

赌自己的身份,江家女儿的身份。值得太后一见。

冬日的午后,暖阳稍许明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大殿之上,叫跪在地上的念窈,手脚都稍稍暖和了些。

她清晰的看着,自己呼出来的气成云雾一般的白气,又渐渐在空气之中消散开,化为乌有。

她的感官似乎被放大了,便是空气之中细小的尘埃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时间也恍如停滞,周围人的呼吸声,身后扣押着她的侍女,鞋底摩擦在地板上发出不耐烦的声响。

忽然,不知道谁人的声音,推推搡搡之间说了一句。

“嘘,太后娘娘来了。”

念窈耳朵竖了起来,自然是没有错过这一句话。

软头细履挪步到了正殿,太后身上独有的檀香味,也钻进了念窈的鼻中。

她调转了个方向,朝着正座跪拜。

“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

谁都没有想到,她竟然是第一个开口的。

便是连座上的太后,眼神之中都颇有些兴致。

她目光落在了念窈的身上,眼里带了丝惋惜。

她原本以为,会见到继承了江丞相风骨的江念窈。

没想到,如今的江念窈,与这宫里任何一个婢女,无不同之处。

除了她胆敢求见自己,明明是板上钉钉,已经获罪的身份。

太后正了正身子,端起一旁茶盏,轻轻拂了上边的茶叶沫子,才开口。

“寻哀家,何事?”

念窈还没有开口,一旁先前定了她罪的嬷嬷,便上前。

“回娘娘,是这罪奴不懂事,奴婢来管教她。叫您这般费心跑一趟了。”

念窈侧过头,看向那嬷嬷,她眼里迸发出一抹恨意。

可她却没想到,太后不悦的话传来。

“哀家何时问了你了?

那嬷嬷脸色白了一片,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念窈,你说。”

骤然被太后唤了名讳,便是念窈都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她将直起腰身,却轻垂着眸,没有往上看。

念窈有些抑制不住的哽咽,却还是缓缓开口。

“奴婢不过是寿宁宫最末等的侍女,东珠这般珍贵之物,根本没有可能经过奴婢的手。这无端的罪证,奴婢不认。太后娘娘宅心仁厚,定然能还奴婢的清白。”

她咬紧了清白二字。

当初父亲的清白满朝皆知,便是太后也曾劝过圣上,但…

现在,便是利用太后当初对父亲的愧疚,又如何。

她如今,要在深宫之中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希望。

果不其然,如念窈所意料的一般。

太后垂眸看着念窈这挺直了的脊背,一瞬间想到了那苍老的江丞相。

太后眼里闪过一丝深沉。

“不要以为你夸了几句哀家,哀家便能让你全身而退。”

她虽这般说,但姿态都轻松了一些。

“谁人从念窈身上搜出来的东珠?”

方才被训斥过的嬷嬷,白着一张脸站了出来。

“回太后娘娘,是老奴。”

嬷嬷看了一眼念窈,心中已经将她记恨上了。

便是这回没有让念窈进慎刑司,那之后,也定不会叫她好过。

在宫中,磋磨一个没有后台的宫女,轻而易举。

太后轻飘飘的话传来:“既然是你搜的,那你便谈谈,她一个三等宫女,如何能碰到哀家的东珠。”

可下一瞬,她声音陡然犀利,“难不成是你们办事不理?竟然连区区三等侍女,都能放进内殿伺候!”

太后这句话一出,殿中所有宫女嬷嬷心中一惊,急忙跪了下来。

“老奴/奴婢不敢。”

其余人都在战战兢兢,可念窈,却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那正座上的太后。

虽说在寿宁宫伺候了两年,但,念窈作为三等宫女,并不能时常见到太后的尊颜。

便是念窈对太后印象最为深刻的时候,还是当初,她作为江家嫡女,在春日宴上随着母亲一道给太后娘娘请安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她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太后也比先前年轻了许多。

不像尊贵无双的太后,倒像是邻家奶奶,笑着招手,给她抓了一把籓国进贡的奶糖。

思绪回笼,看着如今两鬓渐渐斑白的太后娘娘,念窈也收敛了自己那异样的情绪。

太后扫了一眼众人,开口:“既然如此,念窈也没有机会触碰到东珠,看来,是有人查错了人罢了。”

此话一出,跪在念窈右侧的嬷嬷,身形狠狠一晃。

她惨白着一张脸:“可,可是娘娘。那东珠确实是从念窈床铺之上寻到的啊!”

似乎是有人并不想让念窈好过,一个颤巍巍,细细软软的声音从殿内一角传出。

“奴婢,奴婢曾看见过念窈手捧着冠冕,似乎是拿去司珍局过。”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了那宫女身上。

便是连念窈也不例外。

只是,念窈眼睛微微一眯。

寿宁宫的宫人不计其数,若是其他人,她恐怕还不一定全部认识。

可这人,她却熟悉得很。

便是和她一屋的,平日里打扫院中落叶的宫女小荷。

小荷似是面皮有些薄,如今这么多目光聚集在她身上,连一双胳膊都忍不住打颤。

太后倒是饶有兴趣看向她。

“噢?你说,这冠冕曾经给念窈拿过?”

小荷第一回被太后亲自问话,激动得面色通红。

她小碎步走到了殿中,跪在了念窈的身侧。

“回太后娘娘,奴婢与念窈是一个屋子里的,平日里自然都相互注意。那日,那日…”

小荷在说之时,似乎还顾忌到身边的念窈,看了她好几眼,眼神中显露出害怕的情绪。

念窈心中有了算计。

看来,她先前是看错人了。以为她这屋子里,都是不爱惹事,等着二十四岁出宫的。

如今一瞧,怕是有人心大着。

念窈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倒是太后听着这话,点了念窈。

“你可有什么辩解的?”

念窈俯身下去:“奴婢无可辩驳。”

她话音刚落,身边那嬷嬷便跳起来指责她:“瞧我说!一定是你,如今你便是认罪了吧。”

念窈没有看她,声音怯懦,却条理清晰:“司珍局所有过手的都记录在案过,奴婢恳请娘娘,召司珍局女史前来一问。”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荷脸色陡然煞白。

太后摆了摆手,就叫身边人去司珍局请人了。

话里话外都是应允了念窈的这个提议。

便是方才在一旁义正言辞,落井下石的宫女嬷嬷们,都有些惴惴不安。

她们先前还在念窈“获罪”之时,说了好一些不堪入耳的话呢。

如今,瞧着太后对念窈的维护。

她们一时之间心中都打起鼓来。

生怕之后念窈真入了太后娘娘的眼,来算她们今日的账。

只是,作为话题主人公的念窈,却在打量着跪在一旁,面上带着明显不安的小荷。

念窈如今住的屋子,已经近一年了,与小荷虽然没有过多的接触,却知晓,她是一个胆小怕事的性子。

念窈倒是有些好奇,她今日是怎么有这般的胆子,在太后面前污蔑她的。

要知晓,当今的太后虽长着一张观音脸,但对于底下人却是不假辞色,赏罚分明。

若是拆穿了她构陷同为三等宫女的念窈,这进慎刑司的,便就要换一个人了。

念窈正想着,忽然瞧见,小荷似乎在往一处方向看,眼神之中不同于方才的不安,带着有满满的求救意味。

念窈思忖之间,顺着小荷的目光。

精准无误地看见了一个人。

云柔。

她在宫中被打磨了两年,人人都说,如今的念窈是个柔软至极的性子。

便是阖宫上下都敢欺负她。

却忘了,当初的念窈,可是江家的女儿。

念窈直直地看向站在一旁身姿俏丽的云柔。

云柔恶狠狠瞪了小荷一眼,眼眸之中闪过威胁。等她发现念窈也在看向自己时候,云柔吓了一跳。

只是下一刻,她便面色恢复如常。

司珍局的女史,到了。

女史姓陈,如今瞧着年纪尚轻,估计才二十出头。

抬手投足之间却行事稳妥,她身后带了个双丫鬟的小宫女,手里捧着每日记录的宗案。

陈女史先是给太后行了个礼,得了免礼后,才将宗案呈上。

由太后身边的安嬷嬷亲自翻阅查证。

念窈问心无愧,便是脊背都挺得直。

可她身量窈窕,倒是叫太后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蜜桃般的地方。

太后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沉思,无人知晓她在想些什么。

安嬷嬷看得极细,等她看完了,上前小声同太后附耳说了些什么。

便见太后拧了拧眉,目光落在小荷身上。

“这宗案之中,并无念窈将冠冕送去司珍局的记录,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太后金口一开,不仅洗清了念窈的罪名,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开口便是欺骗人的小荷身上。

小荷先前哪里见到过这般的架势,她跪在地上的身躯忍不住地颤抖着,面色白如墙,就连唇瓣都在翕动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将目光移到念窈的身上,伸出手来拉住她的手腕。

‘念窈,我求求你,是我不好,你帮我在娘娘面前求求情可好?’

念窈平日里都是柔柔弱弱的性子,便是别人有事相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她都会答应。

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念窈的身上。

她们想看看,这般软弱可欺的念窈,如今会怎么回答小荷的话。

甚至,有人在一旁不安好心。

“小荷怕是看错了吧,念窈,她也不是故意的。”

说这句话的,是平日之中和小荷走得极近的宫女,也是寿宁宫的三等宫女,却比小荷念窈一行人要好一些,负责的是正殿之中摆设的清理。

众人瞧了一眼太后娘娘的脸色,见她神色未变,似乎并不在意她们说这些话。

于是,便有一个平日里看不惯念窈,甚至欺负过她的开口。

“就是就是,念窈,这小荷可是平日里和你一间屋子里的。你与她情谊颇深,这般严重的事,她肯定不是故意说的,绝对是看错了才是。”

念窈抬起头来,看着周围一圈人,虚伪至极的模样。

怎么不见她们平日里这么帮扶弱小?不过是想踩她一脚,顺便看看她的底线在哪里罢了。

若是今日,她帮了污蔑她的小荷说话,恐怕明日,无数的欺负与看不起,要更甚先前了。

“太后娘娘。”

念窈终于开了口,她跪着往前边挪了几步,瞬间和小荷和嬷嬷拉开了距离。

众人都看着念窈,就连小荷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带了几分的期冀。

她眼神清亮,对着太后磕头后才开口,话语之中虽柔软如春风,说出来的话却叫小荷眼前一黑。

“寿宁宫往日里的庄严肃穆,皆是因为宫规森严。既然如此,一切按照宫规处置便好了。”

念窈说得极快,也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只是她说完后,小荷看向她时,眼神变为了满满的不可思议与怨恨。

她震惊于念窈竟然不如以往一样,竟如此的恶毒,无情无义!

连在太后娘娘面前替她求个情都不愿意。

这是要她的命啊!

相比其余人的震惊,太后面色稍虞,像是满意极了念窈的回答。

“那便,依照念窈的意思去办吧。”

“多谢太后娘娘。”

念窈没有丝毫的畏惧,她行得正坐得端,今日若不是自己孤注一掷,叫太后记起她这个人,甚至亲自见了她。

恐怕,如今的念窈早就已经入了慎刑司。

这一辈子,便这般毁了。

念窈将目光移到面色煞白,浑身抖动陷入偌大惊恐之内的小荷。

她目光中没有丝毫怜惜,只有无限的平静。

可惜了。

念窈顺着小荷的目光,看向眼神闪躲的云柔。

可惜,不能一道将这个罪魁祸首一道拉下马。

不过,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念窈低垂下眸,又恢复了以往那怯懦至极的模样,眼睁睁地看着小荷被人拖走。

太后见证完一场闹剧,可心情却像是极好。

她目光落在念窈身上,并没有因为念窈如今展现出来的怯懦而心生不喜。

“如此,委屈你了。哀家给你一个恩典,允你一件事,你可以尽管提。”

念窈眸色一动,她抬眸:“当真?”

“哀家一言既出,自不会反悔。”

念窈咬着贝齿,轻轻开口,看向太后时,满眼皆是仰慕。

“奴婢,想到您跟前伺候。”

念窈这话一出,便是连太后眉梢都稍稍一挑起。

云柔站在宫女之中,几乎都要咬碎了牙。

“怎么有这般不要脸的女人,竟然敢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这话里,虽是满满恶意,可若是仔细听了,隐约之间也有几分艳羡在的。

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出声的二等宫女也在一旁互相看着。

她们没说话,可眼神之中隐约能透露出担忧来。

没有人想让念窈的愿望实现。

能贴身伺候太后娘娘的,除去一直跟着太后的老嬷嬷们。

便只有新提拔上来的生面孔,皆封了一等宫女。

一等宫女虽同样也是宫女,可与多如牛毛的三等宫女有着天壤之别。

且不说一等宫女一人一间屋子,更是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

像念窈平日之中交好的青儿便是,不仅得到了主子的赏识,各种赏赐。便是出去,腰杆都挺得直直。

便是普通宫女太监,都要唤一声“姐姐”。

太后一笑,叫心思迥异的众人心都凉了半截。

“好,哀家便许了你这愿望。日后,你便是寿宁宫第五个一等宫女了。”

太后在这坐了一会儿,便有些乏力了。

她站起身来,由一旁的安嬷嬷伺候着站了起来。

太后还不忘交代了一句:“日后,你的规矩都由安嬷嬷亲自来。”

念窈心中没有欣喜,却是万般的庆幸。

她对着太后的背影,跪拜谢恩。

“奴婢,多谢太后娘娘大恩。”

念窈站起身来后,不知怎么的,眼角都渗出一抹泪来。

她依旧是先前那一张脸,那一副柔软至极,叫人看着甚是好欺负的身板。

可念窈自己却知晓,今后的生活,便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便是众人看向念窈的眼神之中,都带了丝丝的畏惧。

生怕念窈记恨着她们当初欺负她的事情,一朝得势,便都会报复回来。

念窈扯开了嘴角。

她如今最为惦记的,是一等宫女的月例!

要知晓,先前作为三等宫女的时候,一个月的月例只有三吊钱,都凑不够一两银子的。

可如今,身为一等宫女,却是有整整三两银子!

念窈心中涌起万般的情绪。

终于,她终于能让宫外的弟弟妹妹,能吃上饱饭,再供他们去上学堂了!

而一旁与念窈颇为不对付的云柔,看着她这副眼里亮晶晶的模样。

内心更是说不出的嫉妒。

先前,她还可以欺负念窈。

可自今日起,念窈便是这寿宁宫的大宫女,代表着太后娘娘的颜面,自然是不能轻易欺负的。

她挽着一旁的小姐妹,冷哼了一声。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某人倒是好算计,这般便飞上枝头了。只是,莫要像她父亲一般,惹得主子厌弃,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云柔一开口,四周一片寂静。

念窈方才的好心情一下冷了下来,就连嘴角牵起的弧度,也缓缓落下。

云柔身边的小宫女推了推她:“你说这个做什么…”

云柔说完后便有些后悔了,只是,看着念窈难看的脸色,她顿时又扬起下巴。

“我难道说的还有假不成?”

念窈喉咙有些发堵。

她能忍受自己受委屈,却不能容忍自己父亲成为别人话里话外的笑柄。

念窈长睫微颤,声音幽幽:“云柔姐姐。”

云柔被她吓了一跳,可听见念窈喊她姐姐时,眼底闪过一丝蔑视。

看起来,如今成为一等丫鬟的念窈,还是与先前一样。

是个窝囊无用,谁都能欺负的小宫女。

只是,云柔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耳旁刮过一阵极速的风。

下一刻,巴掌便落在了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被打得有些头晕目眩,抬眸便瞧见了站在她面前,掌心微红,还未缓和过来的念窈。

“你你你!”

念窈抿了抿唇,露出脸颊上的小梨涡。

她还是那一副怯懦的模样,只是如今,震得整个屋子的宫女,都不敢再小瞧她。

“这是念窈还你的东西,云柔姐姐,你好生收好罢了。”

云柔有些呆了,愣在原地。

身边人的目光如针扎一般,叫她忍不住尖叫。

“什么还东西!当初我可没打你!”

念窈怯怯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来,似是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她侧脸露出来,雪白的脖颈纤弱万分,也落入了其余人的眼里。

与方才盛气凌人打人时,几乎换了一个人。

念窈喉咙有些哽咽:“云柔姐姐这般说,那便就是了吧。”

云柔傻眼了。

她支支吾吾了许久,便是方才与她挽着手的小姐妹,也不自觉地上前来说和。

“念窈这般柔弱,怎么可能随意打你呀?云柔,你是不是得改改自己脾气了。”

云柔一听这话,红着眼瞪了那说话的宫女。

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可看着周围的人,看向她目光之中都略微带了些批判。

好似,方才被打的不是云柔,而是念窈。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云柔受惯了被追捧。

如今平日里追捧她的人,都跑去关怀她讨厌之人。

云柔恶狠狠地扫过她们。

“我呸,都是一些趋炎附势的狗,到时候我若是入了东宫,定要叫人给你们好看!”

她撂下这一句话后,头也不回便走了。

与云柔交好的小宫女看了看云柔的背影,却走上前来:“念窈姐姐如今是大宫女了,收拾东西什么的,便叫妹妹来便好了。”

念窈推脱不过,但有人帮她收拾东西,到新屋子。

她是乐见其成的。

念窈目光落在云柔离去的背影身上。

这般便受不住了吗?那恐怕之后,要失去的东西,可不止这些。

等新屋子收拾好了,念窈偏过螓首,将视线落在燃着的白烛之上。

屋子是念窈如今一人住着的,收拾得极为安静,但东西极少。便是木架子上边都是空落落的。

这间屋子相比先前念窈在江家的闺房,是天壤之别。

但对于如今的念窈来说,是个能安稳睡觉,不用担忧其他小宫女起夜吵醒她,便连平日份例都不用刻意藏着,放在窗角下那个小盒子里,自己落上锁便安全得很。

念窈身子有些怏怏,可她还是站起身来,从外边打了一盆热水来,小心翼翼将衣裳褪下。

灰扑扑的宫装裹着雪白肌肤,念窈长软的睫毛微微垂下,看着自己腰间,明显是男人抚摸、啃咬出来的痕迹。

她咬了咬唇,用热水擦拭了上去。

可等她再低下头来时,才发现不仅是腰上。

还有几处羞人得很的地方,都布满青红的印记。

念窈没忍住,将帕子丢在盆中,砸起一阵水花。

水波荡漾,泛起涟漪,白烛摇曳生姿,透过那暖融融的光,隐约可见念窈那满满藏着泪水的美眸。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之内。

裴今衍背对着向他汇报的近侍,面上神色阴晴不定。

“你说,你并不知晓昨日夜里是谁爬上了孤的床?”

影青面露愧疚,拱手对着太子。

“是属下无用。”

裴今衍摆了摆手:“此女子事小,只是孤的玉环,你定要替孤寻回来。”

他皱着眉,看向影青:“可知晓?”

影青沉声应下:“属下领命。”

裴今衍转过身去,却发现已经交代完后,影青并没有走。

“可是还有何事要报?”

影青踌躇片刻,还是开口:“回主子,属下虽未曾查到昨日那女子究竟是谁,但…属下查到了她是哪个宫里的。”

“说。”

“是太后娘娘的,寿宁宫。”

寿宁宫?

裴今衍眼中又浮现出一朵海棠花来。

只一眨眼,裴今衍将目光落在了影青的身上。

他许久未曾说话,这目光灼烧得人都发颤。

影青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静静地等待着裴今衍的指示。

只是,裴今衍只开口道:“好,孤知晓了。”

影青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他原以为…

不过,主子的话既然已经说了。他也无从置喙。

“那属下便告退了。”

月色朦胧清寂,整个东宫陷入进沉默中。冬日之中,屋外无鸟鸣之声,书房之中裴今衍不许人燃炭,冷得有些孤寂。

裴今衍就站在窗牖前,面色却冷如寒霜。

他后脑勺似乎是撞到了什么地方,隐隐作疼。

后背的划痕暂且不说了,肩膀上,一排小巧的牙印。只需一眼便知晓,是个女子干的。

他伸手,隔着衣裳抚着自己的肩。

“有胆子爬上孤的床,却连名字都不敢留下,当真是好的很。”

“寿宁宫是么?孤迟早把你揪出来。”

窗外,飞霜被冬风刮起,在空中摇晃许久,堪堪落地。

兆京又一个春,来了。

自从太后娘娘点了念窈为大宫女后,念窈在寿宁宫的位置也是水涨船高。

先前暗中欺负念窈的,小心翼翼不敢上她跟前凑。

如今想攀附念窈的,总是一口一个“念窈姐姐”,喊得亲热。

而这寿宁宫之中,唯一对她还是如同先前一般。

从没有欺负过,可如今待她,与寿宁宫所有人都一样的,便是太后身边的安嬷嬷。

安嬷嬷的资历极老,听说还是太后当初进宫时候带的陪嫁丫鬟。

如今风里雨里几十年过去,便是小丫鬟都熬成了资历深的嬷嬷,成为太后身旁最为得脸的奴婢。

先前已有太后的金口玉言,说让念窈跟着安嬷嬷学规矩。

念窈自然是不敢懈怠。

只是这安嬷嬷似乎是第二个太后,向来不苟言笑,行事作风也是雷厉风行。

便是她哪里有出错的地方,便是藤条抽下来。

丝毫不带任何手软的。

只是念窈却没有记恨这般严苛的安嬷嬷,便是有时,手背上都带着伤了,还是会捧着在小厨房那儿自己做的糕点,亲手捧到安嬷嬷的面前。

短短十几日,安嬷嬷看向念窈的眼神之中,都带了几分赞赏。

若是说在江府的十四年里,让念窈学会了官家小姐的傲气。

入宫备受磋磨,便是连饭都吃不饱的这两年,让念窈学会了伏低做小和无尽的忍耐。

那在安嬷嬷底下的这些时日里,却叫念窈学会了在宫里如何活着。

便是太后看着安嬷嬷这样,都稍有些惊讶。

“看起来这个小丫头倒是挺合你胃口。”

安嬷嬷被太后这么一说,还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到了那日,念窈干净利落的一巴掌。

安嬷嬷脸上都挂了浅浅的笑意,没有回避太后的话。

“老奴觉得,那丫头倒是挺有趣的。”

只这一句,安嬷嬷便没再说什么了。若念窈是其他宫女,她或许还能在太后面前举荐一二。

可念窈,却是那位的女儿。

安嬷嬷眼中闪过一抹可惜。

太后沉思了片刻:“这人,哀家之后有用。珠儿你便放心调教便成。”

安嬷嬷一愣,若不是这些年来已经养成的习惯让她不再多舌。

怕她如今已经开口问太后,要用念窈来作何了。

只是,安嬷嬷也只是一个听主子命令的奴婢。

她颔首:“老奴知晓了。”

太后思忖了片刻,抬眸看她,记起一事:“过几日南王要进宫来,得来寿宁宫请安。”

她顿了顿,交代道:“你把她支开,莫要加南王瞧见了她的脸。”

安嬷嬷心中了然:“奴婢知晓。”

南王是当今陛下的五弟,戍守西南。

若是在战场之上,他能称得上英勇无双。

可私下,便是连街边五岁孩童都知晓,当今南王殿下最为好色,府中姬妾无数,便是连征战时,都带回来数名绝色佳人囚于府上。

无论是自愿入府,还是不愿的。只要被他看上,便只有一个下场。

当初的江丞相力排众议,替一个无身份背景的民女治了南王的罪,让他困于边关十年。

而今,十年已至。

便是太后都担忧,南王见到念窈后,会不顾念窈的宫女身份强占了去。

更是担忧,他在知晓念窈身份后。

会将当初对江丞相的恨意,倾注在念窈的身上。

于是,便是在念窈不知晓的地方。

这些日子里,收拾内殿置办茶点的任务,都轻减了许多。

只是念窈也乐得轻松。往常时候,她不仅要干大宫女干的活,还要在安嬷嬷手底下学习规矩。

虽日日感觉都有长进,可毕竟太累了,每日回屋后,倒头便睡。

如今,念窈终于有机会翻看青儿给她的,贺景宗给她的回信。

信中有说,她的一双弟妹已经被接到了贺府。

他如今尚未婚嫁,对外称璋哥儿与朝朝是他的远房表弟表妹。

而璋哥儿的腿因着及时被他发现,如今已躺在床上数日,再过段时间便能下床了,于行动无碍。

朝朝如今已经八岁,他替朝朝寻了个女师傅,教朝朝习字。

便是信纸最后两行,都是朝朝与璋哥儿分别写的话。

念窈看着这稚嫩的笔画,眼中都满是湿润。

还好。

好在他们如今都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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