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盗墓:小三爷之终极秘密推荐_主角小三爷胖子,小哥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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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爷胖子,小哥是小说《盗墓:小三爷之终极秘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僧踹月下门写的一款悬疑灵异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盗墓:小三爷之终极秘密》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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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结束了,我又重新回到了杭州。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王盟现在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铺子里的事情交给他处理,基本上不用我再操心。

这天,我正在二楼纳凉,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胖子发来的,内容仅有六个字:天真,速来北京。

这老胖子怎么回事?发短信并不是他的风格。

于是我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了一个小姐姐甜美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死胖子究竟搞什么鬼?

自从离开巴乃以后,我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这两天左右闲着无事,当即我便决定去一趟北京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已经有太多人离我远去了,所以我现在格外珍惜身边活着的人,而其中这老胖子无疑是我最亲最要好的兄弟。

放下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我便拎着背包下了楼。

“老板,你这是又要去哪啊?”按理说王盟应该早就习惯了我这种随时的不告而别,但他这次的反应却明显大了点,眉头都皱成了麻花。

“我去一趟北京。”他是知道我和胖子关系的,没必要过多解释,简单交代了一句,我抬脚准备出门。

谁知这家伙却突然拦在了我面前,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这两天你哪儿都不能去。”

我诧异地看着他。

他忙解释说,“前两天二爷特意打来电话交代了,最近不许你离开杭州半步。”

他口中的二爷自然就是我二叔。

我有些纳闷儿,二叔怎么没和我说过,反倒给他打了电话?这两人又什么时候鬼混到一起去了?

“邪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的脸又不是红苹果。”

靠!王盟这家伙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脸色都如此明显不好了,他竟然还能说出这么一句俏皮话来。

“二叔都给你说什么了?”我一下子盯住了王盟的眼睛,我知道,这小子一定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果然,我话音刚落,他的眼神立即就变得躲躲闪闪了起来,“没…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是什么?”我当即没好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盟立即就心虚了,苦着脸说:“邪哥,你就听这一回话吧,二爷他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好。”

这小子当真是本事见长了,眼看凭自己拦不住我,竟然抬出来了二叔压我。

笑话!

如果是二叔本人站在我面前,那自然没得说。但现在他老人家远在长沙,远水难解近渴,想凭一句话就限制住我的自由,显然并不现实。

不过,看王盟现在的样子,明显已经被二叔收买了,我若不想被秋后算账,就必须提前堵住这家伙的嘴。免得他碎嘴,将来一旦被二叔知道了,那我可就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二叔不像三叔,从来不苟言笑。

从小我就怕他,而且我也知道,惹了三叔往往没事,可是一旦惹毛了二叔…估计得准备全家吃席了。

“对了王盟,你之前给我提过好几次涨工资的事情,我一直忙没顾上,这样吧,等我从北京回来,咱们好好研究研究这事儿。”看人下菜碟是所有生意人必备的素养,对待王盟这种贪婪的家伙,诱之以利绝对是最有效的手段。

不过,这回我似乎有些低估了他。

听我说完,王盟犹豫了一下,旋即赶忙摇了摇头,“邪哥,这回真不行,若是知道你又偷偷离开了杭州,到时候二爷回来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王盟,你小子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有没有想过到底谁才是支付你薪水的老板?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要,难道你和钱有仇?再者说了,二爷他人远在长沙,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

见诱之以利火候不够,我又立即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起来。

果然,听完我的分析,这小子的立场立即出现了动摇,“可是邪哥……”

“别可是了,我最多三五天就回来。回来以后立马就处理你涨工资的事情。”说完,我抬脚要走。

王盟仍然不依不饶,“邪哥,那…这回你打算给我涨多少钱工资?”

这货真会找时机开口,我不耐烦地竖起了两根指头。

“2000?太好了。”

亏这家伙能说出口,我赶忙淡淡纠正了他一句,“200。”

“不是吧邪哥,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王盟顿时急了,“1000,不能再少了。”

“好吧好吧,你小子可真会坐地起价。不过我可告诉你,我不在的这几天好好看店,回来我要查账。”笑话,连我堂堂小三爷的竹杠也敢敲,看把这小子能耐的,现在没时间和他计较,等回来再消停算账。

“得嘞,您一路顺风。”王盟是真现实,见达成了目的,立即侧身让开了路,一脸谄媚之色,恭送我出门。

我当即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懒得和他计较。

出了铺子,我直接打车到了机场,买了最快一班飞往北京的机票。

值机的时候,我又拿起手机给胖子挂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于是我便给他发了个短信:死胖子,我下午16:40到大兴国际机场。

关上手机我立即又想:这死胖子,到时候可千万别忘了接机。

果不其然,心想事成这种玩意儿永远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我下了飞机走出机场,果然没见到他人。

再打电话,仍是关机。

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自打收到那条短信之后,胖子的电话就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我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心里却忽然间慌乱了起来,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连我自己都不由吓了一跳。

呸呸呸!

这里是北京,又是胖子的主场,能出什么事?

一定不会。

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将胖子的总店地址给了师傅。

出租车师傅是本地人,看了我一眼,好意提醒说,“哎呦哥们儿,您去的这地儿可着实不近,打车过去要不少钱呢。”

“没关系师傅,走吧,路上尽量快点,我赶时间。”说不心疼钱是假的,但比起身外之物,我更担心胖子。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边催促我速度赶过来,一边却又关机玩失踪…希望,别真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都说北京的哥善聊,今天我算是彻底领教了一回。

一路上听他天南地北一通胡侃,我压根儿没听进去几句,只偶尔回应一两声。到最后,他大概也看出了我漫不经心,这才收敛了一些,但嘴里仍旧零碎不断。

到了胖子的店铺前,付了车费,要了发票,我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死胖子,小爷我来了。”一边往里面走,我一边呼喊胖子。

他平时都是在这间总店里待着,我随他来过几次,与店里的小姑娘都早已经十分熟络了。

见我走进来,其中一个美女立即笑脸相迎了上来,“吴哥来啦。”

我认得她,“小美,你家胖老板呢?”

“老板出去办事了还没回来,他嘱咐过我,说要是您来了就先请进办公室等一会儿。”小美一边说着,一边将我引到了胖子的办公室内。

“吴哥,您先坐会儿,我去给您倒茶。”小美说完,便走了出去。

我和胖子从不见外,就好像他到了我的地盘也从不和我客气一样。

将背包胡乱扔在了沙发上,我过去打开了他桌上的电脑,随便点进一部电影,开始一边看,一边等胖子回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茶水续了好几杯,终于听见外面响起了胖子那熟悉而猥琐的声音,“哎呦,我的小天真在哪儿啊,都想死哥哥了。”

这声音实在油腻,吓得我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快,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一个肥胖的身影旋即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胖子。

这家伙好些天不见又胖了一圈。

“死胖子,这么着急把我从杭州叫过来,却不接我电话,也不去机场接我,要死啊你。”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便将机票和打出租车过来的发票一股脑儿全丢到了桌子上,“这是小爷我一路过来的花费,你得报销。”

“呵呵,好好好…好不要脸。天真,我说你小子他娘的怎么一点儿都不长进呢,就这三瓜俩枣的小钱也好意思拿出来烦我?胖爷好像记得,你应该还欠着我好几百万没还呢吧,没跟你算利息就不错了,你反倒先和胖爷斤斤计较上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说话的工夫,胖子轻轻关上了房门。

“得了,少废话。”见胖子一副做贼的样子,我心里忽然一沉,忙正色问道,“死胖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悠悠叹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天真,咱们可能还得再去一趟塔木陀。”

……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也不愿意提及某些地方。

对我而言,塔木陀绝对就是这样一个值得伤心的地方。在那里,我不仅失去了三叔,也失去了阿宁。

此刻再次听到这三个字,我的心里立即就生出了一股浓郁的悲凉之感。

没去接胖子的话茬,但我端着茶杯的手却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茶水立即被洒出来了一些。

“天真,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过,这一次我觉得你真的很有必要再去一趟。”关于塔木陀的事情胖子也是亲历者之一,所以他十分明白此时我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先说说你的理由。”端着茶杯,我轻轻吹了吹里面悬浮打转的茶叶,缓缓押了一口,然后才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这份定力,连我自己都觉得佩服。

“陈文锦来找过我。”不知道何时,胖子已经收起了嬉皮笑脸,换做了一脸严肃的表情。

“文锦阿姨?”听到这个名字,我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抬头盯住了胖子的眼睛。

胖子点点头说,“天真,另外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陈文锦在找到我之前,先去长沙见了你二叔。说不定现在,吴二爷他人已经在去往塔木陀的路上了。”

“胖子,你给我说实话,究竟出什么事了?”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还察觉不出来,那我可就实在太天真了。

先是王盟的态度反常,再是此时胖子的这种反应,他们两人显然是都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却唯独将我一个人蒙在鼓里,这种感觉令我极不舒服。

大概是看出了我脸色不好,胖子忽然叹了口气,“陈文锦带来了一个消息,和你三叔有关。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顿时又悲又喜。

难道三叔他还活着?可是老狐狸若是没死,他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

我的心里顿时变成了一团乱麻。

另外还有一点我想不明白,陈文锦为什么不直接到杭州找我,反而找上了胖子?

大概是看出了我心里的疑惑,胖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迟疑了一下说道:“天真,依我看陈文锦之所以没有直接找你,应该和你家吴二爷脱不了干系。”

二叔?

我仔细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

二叔了解我的性格,他清楚一旦我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去救人,不管那个人是解连环也好,还是吴三省也罢,所以才做出了一系列安排,企图阻止我涉险。

或许是因为时间仓促的缘故吧,他的安排并不算十分细致。

现在我也终于能够理解王盟之前的举动了,定然是二叔吩咐他好好盯着我,不让我离开杭州。

二叔这种做法无可厚非,他大概是不愿意我再继续搅进这些事情里来,毕竟我是吴家唯一的独苗。。

虽说现在国家已经放开了二胎政策,可是三叔至今生死下落不明,二叔自己又是老光棍一条,唯独我父亲还算比较正常,可毕竟上了岁数,有些事情老人家早已经力不从心了,于是吴家这传宗接代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我头上。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也难为陈文锦能想出这种办法来。

我们吴家虽说现在正走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终归比马大,尤其二叔接手了三叔留下来的产业之后,老九门吴家的势力已经明显有了起色。既然二叔不愿意陈文锦将这一消息告诉给我,那她就一定没有机会接触到我。

因此,陈文锦不直接去杭州见我,反而找到了胖子这里,逻辑上便也能说通了。

因为她知道胖子和我的关系不一般,只要将这一消息告诉了胖子,我就一定会知道。

照这么看来,陈文锦是希望我能再次进入塔木陀。

“天真,这下你该明白我为什么给你发那条短信了吧。”胖子一脸得意的说。

我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早就想通了。这老家伙实在鸡贼,为了将来不落二叔的埋怨,他竟然利用这种办法将我匡来了北京,还玩神秘搞失踪,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胖子,谢谢。你说得没错,这一趟塔木陀之行我必须去,哪怕不为了三叔,即使为了二叔的安全着想我也必须走一趟,那里危险重重,我担心二叔自己应付不过来。”

“想通了就好,嘿嘿,咱们这次权当是故地重游了吧。”胖子这老家伙有时候真是没心没肺,那么危险的地方,被他这么一说,反倒像是成了惬意的旅行。

“胖子,要不这次你就不要去了。”我慎重地想了想,说道。

考虑到此去塔木陀危险重重,我实在不愿意再看到有人因此而死去,尤其胖子,他已经是快50岁的人了,搁这皇城根脚下又置办了这么大一片产业,整天吃香喝辣何等逍遥自在,若是继续跟我去冒险,我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谁知这老胖子一点儿也不领情,我话音刚落,他立即在我脖子上狠狠给了一巴掌,旋即骂骂咧咧了起来,“天真,你小子说什么屁话呢,你把我王胖子当成什么人了,兄弟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若是将来传出去,我倒斗界肥王子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可是,那地方实在太凶险了。”若说不感动那是假话,可是未雨绸缪总没有错,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废话,正因为凶险,我才更要陪你一起去,谁让咱们是过了命的好兄弟。”胖子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差点没把我感动的眼泪流下来。

可是一码归一码,我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那…万一到时候再遇到那条大蛇怎么办?”

塔木陀的危险可不止成了精的鸡冠蛇,还有那条蛇母烛九阴,到时候一旦遭遇,必然免不了又是一番九死一生。

胖子自然知道我口中的大蛇是指什么,但却毫不在意,直接摆了摆手十分豪爽地说,“没事,再遇到那家伙,咱俩就一起捅它。”

“靠!拿什么捅?”死胖子实在太不靠谱了,那么大一条黑蛇,捅上去大概和挠痒痒差不多吧,我立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谁知这家伙听我这么一问,竟然一本正经了起来,“天真,这个问题胖爷我说不清楚,不过…有人应该知道,你不妨去问一问他?”

“哦?问谁?”我刚才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这老胖子居然如此见多识广,竟然连这路能人也认识,我当即就来了兴趣,眼神殷切地看向了他。

胖子嘿嘿干笑了两声,然后悠悠说,“这种事,当然是去问许仙喽。”

我先是一怔,旋即立刻就悟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随之脸上一下子泛起了火辣辣的燥热,“死胖子,快滚一边去,小爷我可还是处男。”

按照胖子的估计,二叔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往塔木陀的路上了。

我俩略一合计,决定尽快启程,希望能赶在二叔的队伍进入塔木陀之前追上他们。

此次远行所需要的装备胖子已经早早置办齐了,当晚无事,我们去吃了一顿大餐,期间喝了不少酒,也聊了好多,直到最后两个人都喝的不省人事。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踏上了去往敦煌的火车。

我们这回还是选择了和上次一样的路线,先到敦煌,从那儿出发,经大柴旦进入察尔汗湖区域,然后离开公路进入柴达木盆地的无人区。

胖子在路上收拾了一辆二手路虎,备足了物资,我们就驶入了茫茫戈壁滩。

轻车熟路,无需赘述。

沿着干涸的河道开了两天,终于到达了魔鬼城附近。

这里的风沙还是那么大。

眼看天色渐晚,无法再继续前行,于是胖子将车开到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破败的村子,到处是残垣断壁,显然已经废弃了好久。

下了车,架起篝火准备做饭。

这几天连续赶路不可谓不辛苦,我认为有必要亲自动手弄点儿热乎可口的饭菜犒劳犒劳胖子。

这一次我们准备的物资十分充足,不仅有上好的牛肉,还购置了一些能够快速补充维生素的蔬菜,就这么,我煮了一锅鲜美的肉汤。

出门在外,也没有太多讲究,我和胖子两人直接席地而坐,一人捧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各自撒了一撮葱花香菜,泡上大饼,就着风沙,吃了个风卷残云。

实在是感谢他娘的天公作美,等我们吃完饭,风沙竟也停了。

倚着矮墙,打着饱嗝,静看夕阳斜坠,我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副极美的画面: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我不由想到,当年王维行至此处,酒足饭饱以后,大概也就是我和胖子两人现在这幅状态吧。

“胖子,你说王维先生怎么就能写出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种流传千古的名句,而我辈之人却只有溜须拍马叫好的份儿?”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说出来了这么一句文绉绉的话。

胖子却没有理会我,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了一小瓶二锅头,拧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口,又递给我说,“天真,你也来一口,驱驱寒。”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王维?他也是道上的人?是混北京的,还是混长沙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胖子随口问我。

妈的,纯粹对牛弹琴。

大概是突然被郁闷到了,我抓过胖子递过来的二锅头,仰头一饮而尽。

“操,你给胖爷我留点儿啊!”胖子见我一口喝完,立即心疼的不行。

我把酒瓶远远摔了出去,然后朝他耸了耸肩,“没了!”

“有烟吗?”胖子问我。

“有。”我从口袋里取出烟,抽出来两根一起点上,给了胖子一根,另一根自己叼着。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胖子便也闭上了埋怨的嘴。

这还是前些天到达敦煌的时候我无意间买的,当时看名字不错,就买了几包。

胖子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扫了眼我手里的烟盒,“吉祥兰州?”

“嗯,希望借它吉言,保佑咱们这次能够顺利找到三叔,诸事逢凶化吉吧。”说着,我将整盒烟丢给了胖子,“这包你留着吧,我身上还有。”

“化个鸡巴。”胖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烟收了起来,“天真,你现在还信这个?”

我明白他的意思,求神不如求己。

可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我真的觉得力不从心,也无能为力。

“胖子,其实你这次真不用陪我一起来冒险。”目视着远方,我轻轻叹了口气。

“你小子以后若是再说这种话,小心胖爷我揍你。”胖子立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瞪着我说,“天真,胖爷我打小无亲无故,严格算起来,现在也就只有你和小哥这么两个亲兄弟而已。小哥的情况咱们暂且不谈,就说你吧,这次再进塔木陀,你能保证一定将吴二爷和吴三爷带出来?”

我当即沉默了。

是啊,连小哥那样的大神都差点陨落了,我又何德何能,凭什么能全身而退?

胖子这话简直是灵魂拷问。

“放心吧兄弟,胖爷就算是把这条老命搭上,也一定帮你把你家那俩老头给安全弄出来。”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胖子,谢谢。”除了感动,我还能再说什么。

“少废话,如果真想感谢胖爷,等回去以后在楼外楼好好摆上一桌,酒水必须是国酒茅台。”胖子打趣地说完,忽然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瓶二锅头,打开来美滋滋地嘬了起来。

我立即有些郁闷,好好的小气氛,瞬间就被这家伙给搅黄了。

“没问题,到时候我拿飞天给你泡茶喝。”死胖子,不信呛不死你。

瞎聊胡侃了一阵,老胖子逐渐有些酒劲上头,我便让他先去睡了。

“你先睡,我守夜。”说着,我随手捡起几截枯木丢进了火堆里。

常年下墓的经历,已经使我养成了值夜的习惯,因为这一习惯曾经救了我无数次小命。

魔鬼城的气候毫无规律可言。

进入后半夜,风沙再起,伴随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鬼哭狼嚎,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正当我百无聊赖昏昏欲睡之际,突然,一声鸣笛将我瞬间惊醒了过来。

我被吓得一激灵,立即警惕了起来。

旋即,隐隐约约有人说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听上去十分嘈杂,显然不止一两个人。

“胖子,快起来。”我赶忙叫醒胖子,这家伙迷迷糊糊地坐起,睡眼惺忪地看着我,“怎么了?”

“有情况,你听。”我的表情颇有些凝重。

“这深更半夜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情况?”他揉着眼睛嘟囔着问。

难为这家伙睡眼惺忪,还能整出来这么两句成语。

“注意,他们过来了。”说活的声音越来越近,我也来不及再和胖子细细解释,一抬手,立即就将插在腰间的手枪抽了出来,然后拉着胖子迅速躲在了墙后。

胖子终于醒过了神来,立即也掏出了随身的短把子,侧耳仔细一听,脸色当即就变了,“他奶奶的,还真有人。”

我和胖子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里,不久,三个黑影便映入了眼帘。

其中一个说,“哎,他们人呢?”

另外两个左右张望了几眼,朝为首那人道,“怎么没了,刚才好像还在。”

“是不是进去车里了,我去看看。”有一个人比较眼尖,看到了我们停在不远处的车,用手电筒照了照,抬脚便走了过来。

“怎么样,在不在车里?”为首那人远远地问。

“没有,里面是空的。”

“才旦,先回来吧。”

等等,这声音,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

对了,想起来了。

“靠,那小子好像是扎西。”胖子突然开了口。

没错,为首那个汉子,可不正是定主卓玛的孙子扎西吗。

对这个藏族汉子我和胖子都印象颇深,当时正是他将我们一行人带进了塔木陀的西王母国,事后也是他将我们从中一一救出来的。

“喂,扎西,是你吗?”胖子从墙后探出了半个脑袋,喊了一句。

那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立即将身后的猎枪摘了下来。

“扎西,别开枪,是我。”我已经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扎西。

“胖子,你先躲着别出来,我过去看看。”嘱咐了胖子一句,也不等他回应,我便从墙后翻了出来。

当我走到篝火的光亮前,扎西终于也认出了我,立即收起枪笑着走了上来,张开双臂热情的抱了抱我,“吴邪兄弟,很高兴再见到你。”

“扎西老哥,能再见到你,我也很高兴。”说着,我也回了他一个强有力的拥抱。

“我来向你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好兄弟,才旦,才让。”扎西说着,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朝与他同来的二人介绍说,“才旦,才让,这是吴邪。”

“你们好。”与这二人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自然不能像扎西那样直接拥抱,于是我按照初次见面时候的通用礼节,和二人一一握了握手。

“吴邪兄弟,你好。”

两个人身上都透着藏族汉子特有的豪迈,握过手之后,我便招呼他们三人围着火堆坐了下来。

“扎西,你怎么在这里?”我有些不解。

扎西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说,“我是专门过来追赶你的。”

“追赶我?”我立即警惕了起来。

这玩意儿怎么听上去像是来打猎的。

扎西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和慌乱,赶忙拍了拍我的肩膀,解释说,“不要紧张,咱们是朋友,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心里冷笑,笑话,想伤害我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嘱咐胖子暂时不要现身便是这个原因。

胖子的枪法可不是盖的,我相信,如果这几人稍有异动,绝对会被瞬间就打成筛子。

“你知道我要来?”这么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我,人心隔肚皮,所以,即便扎西已经明说了他不会伤害朋友,我也还是保持了对他们三个最起码的警惕。

三叔的事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曾经对他卑躬屈膝而又信誓旦旦的手下兄弟,到头来怎么样,还不是全都反了,要不是后来二叔出面,盘口里的事情恐怕早就乱了。

从那会儿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像这些刀尖上舔血的江湖中人,绝对不是我这种心底善良的人能够驱使支配的,别看他们平时一口一个小三爷叫着,一旦真遇上事情,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将我干掉。

扎西笑着说:“你不要多心,前不久陈文锦找到了我奶奶,想让她老人家带你们再次进入西王母国。我念及奶奶年事已高,便找来了才旦和才让两位好兄弟帮忙,代替老人家为你们引路。”

“这么说,时间也是文锦阿姨告诉你们的?”我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相信扎西的话了,因为除了陈文锦,没人能够将我和胖子到达这里的时间拿捏的如此恰到好处。

这一次的事件都是因她而起,所以也只有她才能将我与胖子以及二叔的出发时间如此精准地串联起来。

至于找定主卓玛帮我们引路,虽说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扎西的到来,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吴邪兄弟,那位胖老板呢?没和你一起来吗?”扎西皱着眉看向我,很显然,陈文锦告诉他的信息十分不少,不仅是我到达这里的时间,而且连与我同行的胖子也一并告诉了他。

“哎呦,亲爱的扎西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兄弟白天的时候不小心吃坏了肚子,刚刚去方便了一下,这会儿清理完果然舒服多了。”胖子刚才躲在暗处,将我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扎西问起他,立即从墙后闪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走到了火堆前。

扎西立即起身,与胖子来了个拥抱。

然后又像刚才给我做介绍的时候一样,将才旦和才让两兄弟也给胖子介绍了一遍。

有意思的是,当胖子与这二人握手的时候,他们似乎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我在一旁偷笑,心道这老胖子绝对是故意的,刚才的话说的那么恶心,不就是为了戏弄才旦和才让两兄弟吗,现在看来,他的恶趣味小目的算是达到了。

“扎西,你奶奶还好吗,咱们有几年不见了,回去后替我向老人家问声好。”胖子是个场面人,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不过,这话听上去怎么像是在骂人似的。你奶奶!

扎西立即双手合十道谢,“奶奶她老人家身体康健,谢谢胖老板。”

“呵呵,不必客气,大家都是老朋友嘛,互相关心一下是应该的。”胖子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对了,陈文锦呢,她人现在哪里?”

扎西摇了摇头说,“陈文锦把你们要来的消息告诉给我奶奶后就离开了,她好像就走在我们前面,亲自带了一只队伍。”

“哦,文锦阿姨亲自带了一支队伍?”我想了想,当即就猜到,应该是二叔的人马。

“扎西,你知不知道他们走出去多远了,咱们能不能追赶上他们的队伍?”这是我最关心的事情,毕竟,二叔虽然在江湖上能够叱诧风云,但在塔木陀这个鬼地方,恐怕神仙进去了都要抖三抖。

而且我此次之所以决定重回塔木陀,不仅仅是为了救三叔,有一半原因也是为了胖子当时的一句话,他说二叔可能已经出发到了来往塔木陀的路上,所以我才下定了最后决心。

听完我的问话,扎西忽然笑了笑,神秘兮兮地朝我说,“吴邪兄弟,按照陈文锦的意思,她并不希望你和她的队伍一起走,而是要你负责殿后,以防万一。”

殿后,说白了也就是善后,更通俗一些讲即是擦屁股。

理解。

我刚要继续说话,胖子却按了按我的肩膀,抢先对扎西道,“扎西兄弟,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和我们一起上路?一起进入西王母国?”

扎西点了点头:“因为上次的事情,奶奶回去以后十分自责,这次她老人家的意思是希望我亲自替你们带路,尽量保护所有人都活着离开塔木陀。”

说着,他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愧疚神色,“上一次…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扎西,当年那件事并不能怪你,后来若不是你冒死进入雨林,将我们带出来,恐怕现在我和胖子早就化作雨林里的一捧黄土了。”说完,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于此时扎西的到来,我既感到意外又觉得惊喜,瞬间变得睡意全无。胖子经过之前的休息,状态也恢复了不少。

我看看表,现在是凌晨4点多,距离天亮差不多还有2、3个小时,于是我们五个人索性围着篝火聊起了天。

才旦和才让两兄弟汉语不好,很少说话。

扎西则在我和胖子两人的循循善诱下聊劲儿十足。

他从藏民的特殊习俗讲到当地的风土人情,又从风土人情讲到神话传说,尤其在说到西王母国的一段辛密的时候,我发现扎西眼睛里多了些异样的光芒。

“扎西,刚才你说西王母国真的有不死仙丹存在?”胖子一向只喜欢明器,对于丹药之类的却并不如何感冒,然而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抓着扎西刚才言谈中提及的不死仙丹追问了起来。

扎西立即信誓旦旦的是说:“千真万确,我们这一带的藏民,祖祖辈辈中间都流传着这个关于不死仙丹的传说。”

“对了,我曾经听我爷爷说起过,他在和我这么大的时候,有一回无意间走进了西王母国,当时遇到了一条巨大的黑蛇,但是不知道什么情况,那条黑蛇居然被天上的雷电击打成了重伤,就在它奄奄一息之际,爷爷眼睁睁看到它吞下了一枚鸡蛋大小的七彩丹药,之后不久就恢复了过来。”一旁的才让突然插话进来,回忆着说,“爷爷回到村子里以后才从老人们口中听说,原来当时黑蛇吞下的那颗七彩丹药,正是西王母国中遗留下来的不死仙丹。”

才让说完,我和胖子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如果没有猜错,他口中的黑蛇应该正是烛九阴。

当年的队伍里,只有我和胖子经历了烛九阴事件,我们两人之后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那件事,可是现在才让居然说了出来,那么十有八九,他爷爷曾经确实经历过。

难道,不死仙丹真的存在?

我和胖子互相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深深地震惊,但却极为默契地谁也没有解释。

胖子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地点了点头,立即转移开话题说,“对了才让兄弟,你爷爷当年是如何走进西王母国的?”

对于扎西这人,我和胖子是熟悉的,但才让和才旦两兄弟却是初次见面,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老话不无道理。

说实话,我和胖子此时并不信任这两个人。

可惜才让接下来的话基本上没什么营养,说他爷爷是在雨季的时候因为失足坠了河,然后稀里糊涂地被河流冲进西王母国的,之后又遇到了一系列危险。

鬼话连篇,但我并没有揭穿他。

再往后的闲聊就更没有值得一提的东西了,直到我即将要昏昏欲睡的时候,远天终于泛起了鱼肚白。

胖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一旁贴着墙开始放水,扎西以及才让和才旦赶忙起身,大概是没见过这么邋遢的人,一夜无话的才旦嘟嘟囔囔说了几句藏语,看语气,似乎是在指责胖子。

我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站了起来。

“扎西,趁着现在没有风沙,天也凉快,咱们出发赶路吧。”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打圆场了,胖子这家伙的这顿神操作,连我都不由替他脸红。

“哥哥哥哥,你莫走~”胖子的兴致看上去颇高,一边紧皮带扣扣子,一边扯着嗓子吼了起来,也不知道喊得什么玩意儿。

“走了走了,别鬼哭狼嚎了,免得一会儿再把真的狼招过来。”我笑骂了一句,开始准备往停车的地方走。

胖子不经意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停放在不远处扎西他们三个人昨晚开过来的车,瞬间两眼放光,“扎西,你们这车不错啊,德国货。”

扎西笑了笑,“我也不懂车,是才让和才旦他们两兄弟弄来的。”

“呵呵,其实我们也不懂车,是来这里之前向朋友借的。”才让打了个哈哈,然后就立即招呼扎西以及才旦上车,“上车上车。”

“吴邪兄弟,小胖兄弟,你们跟紧我们的车。”扎西好心地交代了一句,转身跟着才旦和才让上了那辆借来的德国越野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轰鸣声低沉而有力,连我这种完全不懂车的外行也听出来了,那是一辆好车。

我们这边还是由胖子开车,他的技术很好,外加路虎的操作性本就极强,所以虽说是二手破车,却也并没有被落下太远。

“胖子,你刚才好像话里有话啊。”看着前面飞驰的德国越野车,我看了胖子一眼,问道。

“天真,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胖子一手把着方向,一手指了指前方的车辆,冷笑一声说,“以胖爷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完全可以肯定的告诉你,那两个藏民有问题。”

“何以见得?”我不知道老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相信他绝对不会无的放矢,这种时候,我绝对是选择无条件相信自家兄弟。

胖子悠悠说,“据我了解,他们三个此刻乘坐的这辆车是德国最新研发出来的一款产品,外号叫沙漠之鹰。而重点是,这种车辆目前还没有上市,只供给德国军队以及德国政府内部人员小范围使用。”

“你怎么知道这些?另外,这和他们二人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我知道胖子爱钱而且好色,却不知道他对国内外车辆市场也这么有研究,难道这家伙打算要转行?

“你个傻缺!”胖子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提醒说,“好好用脑子想一想,这种车目前只装备在德国政府和军队中,这两个藏民又如何能搞到?”

“才让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找朋友借的。或许……他的那位朋友关系比较硬一些吧。”我这话说的十分没有底气,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果然,胖子一听立即骂骂咧咧了起来,“我的傻天真哎,每次吃火锅的时候让你多吃些别的你偏不听,非要点什么猪脑,这下好了吧,自己也被补成猪脑子了。”

“死胖子,猪可不笨。我曾经在报纸上看过一篇报道,说在国外,警察叔叔们已经成功将猪驯化成了警队的一员,而且地位和能力直逼警犬。”我说完,忽然一想不对,这死胖子好像骂我是猪。

“嘿嘿。”胖子立即笑得前仰后合。

“靠,你个死胖子,居然敢捉弄我。”我直接比划了个割喉的手势,若不是看在他开车辛苦的份上,一定让这死胖子好看。

“行了,不闹了,继续说正事。”胖子的性格就是这样,哪怕是开玩笑,也从不会停止思考。

“胖子,那你说…扎西会不会也有问题?”我迟疑地问出了口。

我并不笨,经胖子一说,立即也意识到才让和才旦这二人有问题,可是他们都是扎西找来的,若说扎西和这两人沆瀣一气串通起来加害我和胖子,打死我也不相信,毕竟,我们两个的命当年还是被他救活的。

胖子似乎也不能确定,沉吟了片刻说,“从昨晚的聊天对话中来看,扎西这小子确实应该已经见过了你那文锦阿姨,但究竟如何又与才旦和才让两兄弟搞到一块儿去了,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说,这些是不是文锦阿姨安排的?”我脑袋里突然突发奇想,随即嘴里就冒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胖子立即嗤笑了起来,“省省吧,就你那文锦阿姨,都快成兵马俑级的人物了,你还真指望她能在现在这种全球一体化的国际大舞台上呼风唤雨不成?”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说这话,小哥除外。”

是啊,张起灵,那个神一样的男人。我的好兄弟,你还好吗?

十年之期,尚未过半。

而如今,我和胖子却不得不再次孤身犯险走进这塔木陀西王母国,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两说,就更别提什么三兄弟团聚的后话了。

如果我们真的不幸死在这里,那……到时候小哥从青铜门出来以后,应该会格外郁闷吧,到时候连个哭坟的地方都没有。

……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们跟着扎西他们,在一处斜坡上将车子停了下来。

刚一下车,一股熟悉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记得上次来得时候是潘子开车,当时差点一头从这斜坡上栽下去。这回就幸运多了,走到断崖边,巨大的盆地立即呈现在了眼前,依旧烟雾缭绕,正是这片凹陷在戈壁中的巨大绿洲。

目的地到了。

“扎西,咱们一路过来怎么没看到文锦阿姨他们的队伍?”蹲在悬崖边,我一边探头打量着下方的绿洲,一边不动声色的向扎西询问二叔他们的情况。

扎西笃定的说,“陈文锦临走的时候特意嘱咐过我,让我们按照不同的路线进入这里面。”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要兵合一处,这种古代的军事智慧陈文锦不可能不懂,毕竟在当年她可是考察队的领队,但是听现在扎西的意思,她似乎并不愿意我与二叔会合,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我的心里立即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天真,咱们什么时候下去?”胖子显然对这地方心有余悸,竟然主动开口问我。

我想了想,“不着急,先填饱肚子,一旦进入雨林,可就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一口热乎饭了。”

扎西等人也点了点头,“吴邪兄弟说的没错,还是等等再下去。我和陈文锦约定过了,她们进入里面安顿下来以后,会以放烟为信号,到时候我们再下去也不迟。”

“得嘞,那诸位就别愣着了,赶紧行动起来吧。”胖子摩拳擦掌地开始准备生火的材料,顺便朝扎西以与才让和才旦两兄弟说,“我说您各位也别藏着掖着了,把带来的可口食材拿出来吧,好好饱餐完这一顿,能不能吃到下一顿还不一定呢,可别留下什么遗憾。”

“呸呸呸,乌鸦嘴,太不吉利了。死胖子,显你话多是不是,好好生火。”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这老胖子,明知道接下来的路九死一生,还这么不着调。

说着,我正准备要去车上取食物,就见才旦已经从他们自己的车上抱过来了一堆物品,有整块的牛羊肉,还有罐头和蔬菜,尤其让我大跌眼镜的是,这小子居然还带了几桶泡面,康师傅红烧味儿,我从小到大的最爱。

胖子一看这情形不由咧着嘴傻笑了起来,朝才旦比了个大拇哥,“兄弟,优秀。”

“我本来想带些青稞面过来,等闲下来的时候下面吃,可扎西告诉我说不方便,于是就买了一箱泡面。”才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没看出来,他还有些腼腆。

“行了,别磨蹭了,有得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真当这一趟是来旅游的啊。”胖子笑骂了一句,将所有食材接了过去,开始架上锅侍弄了起来。

很快,一大锅肉汤就煮好了。

我们五个人围坐在悬崖边,肉汤煮泡面,盖上大块儿的牛羊肉,不一会儿就吃了个底朝天。

……

吃完午饭,日头已经高悬在了我们头顶最正中。

按理说,这个时间段进入雨林应该是最合适不过了,因为那些野鸡脖子很少会在这么大热的天气下出来活动。

可是扎西已经明确说了,他与陈文锦的约定是以放烟为信号,然后我们再下去。而既然现在还没有看到烟,自然也就还没到行动的时候。

“才旦,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你再给我们讲一讲你爷爷当年进入雨林后的故事呗。”胖子忽然饶有兴趣地提了一句。

“其实也再没有什么好讲的,除了那条恐怖的黑蛇,剩下的就是各种毒蛇和长虫。刚才在来的路上扎西给我们说了一些关于你们当年深入雨林的事情,我爷爷曾经的遭遇和你们所遇到的状况大致上也差不多,更何况,那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参考价值。胖老板,还是你和吴邪兄弟说一说吧。”我和胖子在边上看的一清二楚,才旦原本兴致颇高,正准备开口,却被才让拽了拽衣角给拦了下来。接着,这小子反而怂恿起了我和胖子二人。

我心里当即觉得好笑,若论心机,他们两个估计连我都不如,就更不要说胖子这样的老江湖了。

果然,才让的话音刚落,胖子立即露出了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表现出极为虚心的样子大义凛然的说,“才让兄弟,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和吴邪当年进入雨林的事情,当时我们有多狼狈你应该也知晓了,说实话,我们当年离开的时候,就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若不是扎西兄弟及时将我们两个带出来,恐怕我们现在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我们的事迹就更没脸拿出来明面上说了,现在想一想都觉得他娘的丢人,还是算了,不说也罢。倒是你们家那位老爷子厉害的紧,独自深入险地,最后还能活着走出来,这么具有传奇色彩的老英雄老前辈,实乃我辈学习和歌颂的楷模。哎吆,不行了不行了,胖爷我越说越觉得十分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老英雄曾经的光辉事迹。希望你们两位伟大的英雄的后代千万不要私藏,将老爷子当年的英雄事迹和优秀经验分享一点儿出来,好让我们学习借鉴一下。指不定这次进去,还要仰仗老爷子曾经的宝贵经验活命呢。嗯…要不这样吧,别的都先放一边暂且不谈,你们就稍微透露一下老英雄当年是怎么对付那群野鸡脖子的事情吧。”

开玩笑,论玩心眼,胖子绝对是这一方面的祖师爷。这不,轻轻松松不着痕迹间就将两个大老爷们儿撩拨的心神荡漾了起来。

说实话,很少有人能够轻易抵挡住这样的糖衣炮弹攻势。

才旦和才让果然质朴的可爱,被胖子这么一吹捧,两人脸上立即洋溢起了得意神色。

“小胖兄弟,您真不愧是首都来的大老板,一看就见过大世面。不瞒你说,我爷爷还真留下了一个对付野鸡脖子的好办法……”

两兄弟当中,才让相对而言比较谨慎,可是此时,他最后的防线竟也被胖子不着痕迹的给攻破了,旋即就开始唾沫横飞、侃侃而谈了起来。

我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这老胖子果然有一套。

才让接下来的讲述其实并不如何精彩,但他提到的关于对付野鸡脖子的办法,却引起了我和胖子极大的兴趣。

才让说,“爷爷告诉过我,野鸡脖子在西王母国并非没有天敌,它害怕一种鸟。”

“什么鸟这么牛逼?”胖子上次被那群鸡冠蛇整的不轻,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一听才让说有东西能天生克制野鸡脖子,顿时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那鸟叫青鸾!”才让深吸了口气,缓缓说出了答案。

“啥鸾?”胖子显然是第一听到这个名词,顿时皱紧了眉头。

我怕他闹出更大笑话,立即在一旁解释说,“青鸾是传说中的神鸟,乃五凤之一,还有一种说法,青鸾是凤凰九雏之一。最早见于《山海经·西山经》,其中记载:“女床之山,有鸟名曰鸾鸟。””

胖子摇了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天真,你他娘的能说简单一些么!”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山海经》中记载的大致意思是说,神鸟青鸾是西王母的信使,而且世间只有一只,这回能听懂吗?”

“懂了!”胖子立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赶忙追问,“才让,你的意思是说,你爷爷曾经在西王母国中不仅见过那条黑蛇,还见过那只世间唯一的青什么鸾?”

“嗯!”才让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据爷爷说,当年黑蛇之所以被雷电击伤,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神鸟青鸾而引起的。”

“哦,黑蛇也怕青鸾?”胖子立即露出了个难以置信的神色。

烛九阴的厉害我与胖子都是切身领教过的,原本想着,若是抛开人类的高科技不谈,恐怕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物种能是那存在了无数年已经成了精的黑蛇的对手,想不到,竟还有一种鸟能够与之抗衡,而且还令黑蛇受了濒死重伤,若不是当时有西王母留下的不死仙丹相助,恐怕那黑家伙十有八九是要陨落了。

我看见胖子忽然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样子,觉得有必要给他泼一盆凉水,于是朝才让说,“才让兄弟,你所说黑蛇是否真的存在现在根本无从考证,而且所谓的青鸾,更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东西。这些都太过虚无缥缈了,现在我想请问你的是,野鸡脖子是我们即将要遇到的实实在在的危险,你到底有没有好办法能够对付它们?”

“有,我这回各带了一只蛇鹫和蛇鹰来,都是我从小训练起来的,它们虽然比起爷爷说的青鸾有所不如,但此次应该也能派上一些用场。另外我还准备了不少驱蛇的物品,比如雄黄,喷火枪,等等。”才让被我言语间稍一激将,立马抖露出来了不少好玩意。

我和胖子相视一笑,两个人似乎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几个相同的大字:你小子真坏。

对于青鸾的说法,我和胖子都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关于才让说的蛇鹫和蛇鹰以及雄黄和喷火枪之类的货真价实的装备器械,我们却是很有兴趣。

胖子上前一步,一手一个搂住了才让和才旦两人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说,“两位兄弟,这次可要仰仗你们二位多多出力了,我答应你们,只要这次能活着出来,我请你们上北京去,吃喝玩乐一条龙,所有费用胖爷我全部包圆。”

“好啊,那就谢谢胖老板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们弟兄一定不会客气。”才让脸上当即露出了一个十分真诚的笑容,将藏族汉子的豪爽和不做作诠释的淋漓尽致。

才旦也咧嘴笑了起来。

胖子又看向了扎西,“扎西兄弟,到时候你也必须去。上次你救了我,还没来及好好答谢呢,趁着这次机会,咱们好好喝两杯”

“好,一言为定,到时候不醉不归。”扎西笑着应了下来。

“死胖子,难道不请我?”我故意骂了一声。

“瞧您这话说的,胖爷我怎么可能忘了我的小天真,到时候一起……来给我们买单。”胖子的话前半段我听着还挺受用,没想到这家伙竟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我差点没被气死。

“买个鸡毛,刚才明明说了是你请客的,扎西他们可都是人证,别想耍赖。”我赶忙拉拢扎西和才让才旦两兄弟进了自己的阵营。

“都是好兄弟,难得咱们这么投缘,到时候就由我来买单吧,俗话说的好,百年修得同船渡……”才旦这小子实在傻的可爱,丝毫听不出我和胖子的玩笑话,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堆。

可惜,他的汉语言学的实在太差了些,什么百年修得同船渡,难不成到时候还要我和胖子与他们兄弟几个千年修得共枕眠么?

胖子也被才旦这样的虎狼之词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忙摆了摆手说,“到了我的地盘,岂能让你们各位破费,那不是打胖爷的脸么。”

我在旁边立即帮腔说,“就是就是,才旦兄弟,千万不要和他客气,你只需要记住,到时候咱们带着肚子和这一身神膘可劲儿造就行,老胖子有钱。”

“靠,你个死天真,可劲儿造你妹。到时候你的花销全部自理。”胖子不满地嘟囔了起来。

“死胖子,有了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是吧。好,让我自费也行,咱们就各玩各的,反正王胖子的店里应有尽有,什么古董明器呀,小美小娟呀…”我太熟悉胖子的软肋了,果然,我话还没说完,这家伙立马就缴械投降了。

“行了行了,我给你也买单总行了吧。”胖子一脸的无可奈何的表情,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说,“天真,你小子惦记我店里那几个小美女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要不…等会儿我和你家吴二爷见了面以后坐下来好好合计合计,回去把你的终身大事也一并解决掉算了。”

这老胖子是个从不吃亏的主,我和他讲道理,他居然和我耍起了无赖流氓。

扎西看着我们俩吵闹,已经见怪不怪,刚要玩笑两句,忽然神色却变了,一指悬崖下方,“快看,起信号了。”

我们几个人立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下方氤氲的绿洲当中,一股青烟开始缓缓扶摇直上。

“同志们,抓紧时间行动起来吧。”我看了看表,中午13:14。

时间倒是挺吉利,一生一世。

关于进入下面盆地的路线,很早在文锦的笔记上就有着详细的描述,但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的地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后来还是潘子开车绕着盆地找寻了许久,才找到了一条峡谷。

这回距离上次来得时间并不算太久,自然也没有发生多大变化,我们按照记忆里上次进入的路线,很快就到达了当年的峡谷入口。

令我稍感欣慰的是,在当年车辆熄火的那堆乱石前,此时正密密麻麻停了不少车辆,足有十好几台。

其中一辆十分显眼,我差点激动的大叫出来,“那是二叔的车。”

“天真,先别激动。”胖子在一旁无奈的撇了撇嘴。

“胖子,你看,那好像是……我二叔。”我和胖子正说着话,忽然就看到密密麻麻的车辆中间闪出了十几个人彪形大汉,他们清一色地端着枪,一下子对准了我们。

我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个气场强大的中年人,正是二叔。

“二叔,别开枪,是我。”我了解二叔的手段,怕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火将我们给突突了,于是立即探出头朝他打招呼。

二叔很快也看到了我,抬了下手,那十几个壮汉立马收起了枪。

胖子将车开到了二叔他们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何,我突然就有些心虚了起来。

“下车,你还愣着干嘛?”胖子在我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怎么,害怕啦?”

“二叔他不同意我出来,为此还专门安排了王盟那小子盯着我。”我有些无奈地说。

“没事,一会儿你全部往胖爷我身上推。”胖子仗义地安慰了我一句。

“好吧。”我叹了口气,看情形,也只能这样了。

磨磨蹭蹭下了车,二叔皱眉看着我,脸色十分不好。

他站着不动,立即就给了我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外加他身后一字排开站着十几个端着枪的雄壮大汉,气场之强,一时无两。

胖子这家伙真不中用,看到眼前的阵仗,居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成狗吃屎造型。

我赶紧一把将他扶住,恨铁不成钢的低声问,“老胖子,你丫究竟行不行?”

谁知这家伙居然没理我,反而挣脱我的手快走几步到了二叔面前,“哎呦,这不是吴二爷么,真巧,您老人家也在这儿啊。”

这死胖子,满嘴嘘寒问暖,样子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我自然也不敢怠慢,立即小跑上前打招呼,“二叔,您也来了。”

二叔冷冷看了我一眼,没有搭理我。反而盯住了胖子,沉声问道,“小胖子,是你把吴邪怂恿过来的?”

“二爷,您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怂恿啊,吴邪他这么大人了,有手有脚,又是新时代有文化有思想的正牌大学生,我何德何能,岂能左右他的思想?”这死胖子,一看对面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立马就怂了,张口便把我给卖了。

妈的,说好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吴邪,我不是让你留在杭州么?”二叔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我身上,我立即感到如芒在背。

“二叔,我…我听说三叔他还活着。”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认为此刻实话实说或许才是最好的解释。

“你三叔的事情我会亲自处理,你,现在立马给我滚回杭州去。”二叔的声音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二叔!”

“滚!”

从他愤怒的语气中不难发现,二叔现在几乎都懒得再和我说话了。

而正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胖子忽然冷笑了起来,“我说吴二爷,您老也太霸道了。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者说,吴邪这次来也不仅仅是为了救你家三爷一个人,有一半原因也是为了来救你,你倒好,这刚见面就不分青红皂白一通数落,还要赶我们走,即便你是他二叔,可这也不太符合道上的规矩吧。”

“小胖子,我并不是你们这条道上的人,自然不必守你们的规矩。我现在只是以一个叔叔的身份,命令自己的侄子远离危险,有错么?”我没想到,被胖子一顿抢白之后,二叔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推心置腹的话。

“二叔,我…”

我刚准备开口解释几句,却被胖子一把按在了肩头,“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说完,他朝二叔继续说,“吴二爷,既然你也已经清楚了这里的凶险程度,那就更应该让我们留下来了,毕竟我们两个曾经进入过沼泽,里面的情形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你若是不想你们家三爷彻底死翘翘的话,就绝对也离不开我们的指引。当然,如果你认为陈文锦能帮助你,那么我现在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别傻了。”

二叔稍微有些动容,但并没有反驳胖子的话,而是示意他继续说,“小胖子,你继续。”

胖子也不客气,直接将自己的心里所想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您老好好想想,如果陈文锦真有那么大能耐,并且也是真心想救你们家三爷出来,对她来说难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能耐再不济,也完全可以先将吴三省从西王母宫中带出来,然后再向你求救。”

说着,胖子朝二叔身后打量了一眼,突然冷笑了两声,“看这阵仗,您老此次下的血本不小啊,这么多车,少说也有上百人吧,可你看看,现在你身边剩了才有几个?想来大部分都被陈文锦带入沼泽中了吧。”

二叔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胖子,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然后呢?”

胖子笑了笑,淡淡道,“不要以为你这次带来的队伍装备精良就能所向披靡,在这片沼泽里,凶险程度绝对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陈文锦若是另有所图倒还好说,可她要是有心算计你,恐怕随她进入沼泽的人现在已经遇到危险了。”

“你所说的危险是指什么?”二叔的脸色已经有了明显变化。

等了半天,眼见终于有插嘴的机会了,我便立即说,“二叔,文锦阿姨她有没有给你说过这片沼泽中存在着一种怪蛇?”

“就是那种鸡冠蛇么?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关于它们的信息。”被胖子真真假假一通忽悠,二叔开始犹豫了,随之对我的态度也不再像刚开始那么冷漠了。

胖子补充道,“吴二爷,从您刚才的称呼上我几乎完全能够断定,你对它们的了解还远远停留在最基础的皮毛表面而已。那种蛇又叫野鸡脖子,知道为什么叫这名儿吗,那是因为它们每一条都如同成年公鸡的脖子那么粗,而且各个剧毒无比。最重要的是,会说人话的鸡冠蛇你听说过吗?”

“会说人话?小胖子,我这是在和我开玩笑么?”二叔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了下来。

“二叔,胖子说的都是实话,上次来得时候,三叔的队伍就是吃了这样的亏,才导致全军覆灭的。我和胖子以及潘子,当时也全都深受其害。那些蛇十分阴狠歹毒,一旦与它们遭遇,要么做到将其一击必杀,否则就会被它们一招封喉。您应该也知道裘德考吧,当时他的队伍中有个女佣兵,无论是头脑还是身手都十分利害,可是当危险来临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直接就被秒杀了。”

“吴邪,你说的这人我知道。可是关于鸡冠蛇能够口吐人言这事儿,我却是第一次听说。还有呢?”从二叔的语气中我能听出来,他已经信了我和胖子的话。

“这片古城经过无数年的潜藏和蛰伏,已经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完整的生态系统,而当中的主宰,便是野鸡脖子鸡冠蛇。”说这话的时候,我刻意隐去了涉及烛九阴的事情,倒不是因为怕二叔不相信,相反,只要是经过我的嘴说出来这些事情,二叔一定会相信。之所以不说,完全是担心给他增加不必要的心理压力。

烛九阴藏身的地下湖和三叔当年遭遇蛇袭的地方还有相当远一段距离,我在来这里之前就打定了主意,一旦找到三叔,并且二叔也安全无恙,便立即折返离开,决不会留恋其中的任何东西,什么价值连城的玉俑,什么效果逆天的不死仙丹,什么上古明器…统统都见鬼去吧。

我只想身边的人全部安然无恙。

“行吧,你们可以暂时留下来。不过吴邪我告诉你,你在这里的所有行动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否则,你应该清楚后果。”二叔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不敢怒,更不敢言语。

胖子也没有再辩解,这老家伙是个人精,眼看达到了目的,立即闭了嘴。二叔再想从他口中套取任何有用的情报,绝不可能,除非给钱。

而就在我们刚刚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的时候,二叔腰间的对讲机却突然亮了起来,旋即就听里面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嘈杂声音:二爷,有蛇,快…开枪,快开枪。

随后,对讲机那头,惨叫声和枪支开火的声音瞬间就交织在了一起。

二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喂,喂…老六,说话。”

“二爷,蛇袭。”对讲机那头的人,听上去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想来多半是正在逃命吧。

“老六,陈文锦人呢,她有没有和你们在一起?”二叔忙问。

“那骚婆娘不见了。”过了好半晌,对讲机那头才传来了回应。

“不见了?”

二叔迟疑了一下,正准备继续问。

我赶忙提醒他,“二叔,先不要考虑陈文锦的事情了,让你的人速度找沼泽地,用淤泥裹在全身,一定不要落下任何死角。”

二叔的反应足够快,立即拿起对讲机喊了起来,“老六,快,按吴邪说的做。”

“吴二爷, 看样子你带来的人在里面遇到大麻烦了,必须尽快进去支援,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胖子这人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在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十分靠谱的。

“二叔,胖子说的没错,峡谷里面的危险根本不是他们能应付的。”二叔此次带来的人无疑都是忠于我们吴家的,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他们在这里全军覆灭。

二叔沉吟了片刻,才道:“小邪,你和小胖留在这儿,我带人进去支援老六他们。”

“不行。”我赶忙摇了摇头,“二叔,还是我和胖子进去救人吧,你留在外面接应。”

二叔面色一沉,刚准备开口说话,却被胖子抢了先,“吴二爷,这片峡谷当中的凶险你大概还不太了解,如果凭借一腔热血进去,绝对是凶多吉少。当然,我并不是说您老人家不行,况且男人也不能随便说自己不行。可是在这里,还真不是我小瞧您,您和您带来的这帮人,绝对应付不来。以前跟着你家三爷的那位潘子兄弟你知道吧,他可是曾经经历过越战的老兵,而即便是那小子,当年进入这片热带雨林后也差点被搞死,你总不会认为自己比那小子在这片峡谷中的生存能力更强吧。”

文锦笔记一直只在极小范围内流通,二叔想来是没有看过的,所以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凶险。

胖子说完,他有些犹豫了。

我倒是完全能够理解二叔的心思,他一来是担心里面的队伍,二则主要担心我的安全。

“二叔,我和胖子两人,再加上与我们一起来的三个藏族兄弟,都曾经进入过这片雨林,另外我们这次来也专门准备了一些对付野鸡脖子的装备,哪怕真遇到了危险,也能应付一阵,您就留在外面负责接应我们吧。到时候一旦找到三叔,我们会立即撤出来,应该问题不大。”我说这话实在有些违心,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吴二爷,我赞成天真的方案。还是由您留在外面接应我们比较稳妥,再说了,若是没有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主持大局,说不得到时候又弄成之前你家三爷那种群龙无首的局面可就糟了。对了,在我们进去之前,您带来的枪支弹药最好能支援给我们一些,只要火力足够,胖爷向您保证,一定将你家小天真还有三爷一起安全带出来。”胖子这家伙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二叔他们的装备以后就有些眼馋了,正愁如何弄过来一些,恰好现在机会来了,便立即毫不客气地开了尊口。

“二叔,做决定吧。”我认真地看着二叔。

“好吧。”二叔深深吸了口气,朝身后众人一摆手,几个壮汉立即将自己手里的枪支递给了我和胖子一人一支,又取出好几个弹夹一起塞进了我们手里。

二叔对胖子说,“小胖,替我照顾好吴邪,拜托了。”

“放心吧,天真也是我胖爷的兄弟,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他出事。”胖子把玩着枪支,头也不抬地应付了两句。

二叔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我嘱咐说,“小邪,一定要注意安全,你三叔那边,尽量救出来。如果到时候真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你们就先退出来,咱们再想其它办法。”

我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这次进去,小心提防陈文锦。”二叔往我和胖子跟前凑了凑,小声提醒了一句。

胖子立即比划了OK的手势。

我说,“二叔,我记下了,您自己也要小心。”

“嗯,去吧。”

我和胖子立即招呼扎西三人开始整理装备,雄黄、绳索、照明弹、冷烟火、火柴、药物,所有能带的东西我们都装进了背包。

才旦和才让各拎了一个笼子,里面是两只威风凛凛的大鸟,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蛇鹰和蛇鹫。

十分钟后,我们五个人正式踏入了雨林。

才旦和才让两兄弟在前面开路,我和胖子在中间警戒两翼,扎西负责断后。

越往前走,越是闷热,道路也越崎岖艰难。到处是盘根错节的树根,长满了潮湿的青苔,踩上去脚下打滑,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前进着,还得时刻提防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窜出来的野鸡脖子,极为辛苦。

就这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茂密的枝叶已经彻底挡住了阳光,我们的行进变得更艰难了。

我拿出对讲机喊,“喂,我是吴邪,能听到吗?”

好半晌,对面才传来嘶嘶啦啦的声音,“小三爷,我是老六。”

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了。

“六爷,二叔让我们过来接应你们,你现在在什么位置,弟兄们怎么样?”我握着对讲机,一边走一边问。

“死了7个兄弟,其它人都没事,多亏了小三爷你提醒,我们现在正躲在一处沼泽里,暂时安全。”对讲机那头,老六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经过之前的蛇袭之后,这群刀剑上舔血的汉子也被吓得不轻,变成了杯弓蛇影。

胖子在一旁提醒我说,“天真,让他们涂抹完泥巴之后就赶紧离开沼泽,最好能找个山洞躲一躲,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过去会合。”

我立即将胖子的意见转达了过去,最后提醒他们说,“六爷,找到合适藏身的山洞之后记得先观察一下里面有没有蛇,清理完毕之后最好再将洞口堵上,另外在洞口附近留下标记,我们正在往过赶。”

“知道了小三爷,你们也小心一点。我安顿下来以后给你发定位。”老六说完,我便听到他开始指挥着队伍行动了起来。

二叔这次进来塔木陀准备的十分充分,不仅带了大量火器,还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些最先进的定位仪器,体型仅有巴掌大小,但准确率极高。

胖子十分识货,一眼就看出来是军用的北斗导航仪器。

“天真,你家二爷能量不小啊,居然连这样最先进的装备也能搞到手,佩服佩服。”从胖子的语气神色上我能看出来,他是的确有些难以置信。

“胖子,就你眼睛毒,什么好东西全都认得。”我随口说了一句。胖子立即咧嘴笑了起来,“天真,你也是做古董这一行的,自然也应该知道,不管是古代的天文地理,还是现代的先进设备仪器,咱们都得略知一二,否则,将来一旦遇到一些作假高手,那生意还不得赔死。”

说的也是。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

拿起定位仪器看了看,还没有动静,我便提议先原地休息一会儿,等那头发来消息之后再出发,免得走了不必要的冤枉路。

其它人都没有意见,便停了下来,开始原地保持警戒。

“小三爷…”

我们几个人刚停下不久,忽然,四周突然响起了一个阴森的声音,紧接着,头顶树冠中就沙沙作响了起来。

扎西几个还在愣神。

我和胖子却同时脸色大变,几乎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枪,立即扣动了扳机。

枪声瞬间打破了四周的宁静,栖息在周围的鸟类立即展翅而起,逃向了远天。

而与此同时,在扎西他们三个诧异的目光中,从我们头顶的树冠上,突然吧嗒吧嗒掉落下来了十好几条已经成了稀烂的红褐色长蛇。

正是令我们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那种头顶鸡冠的怪蛇,野鸡脖子。

“操,这群王八羔子好像还是咱们当初遇到的那些。”直到树冠上没了动静,我和胖子才停止了射击,他走过去踢了两脚被打烂了的蛇身,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看样子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当年我们两个被这群家伙整的死去活来,尤其胖子,更是直接被当成了培育蛇卵的温床。

“胖子,这里面指不定还有你当年孕育出来的崽儿呢,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你这一见面就格杀勿论,也太狠心了吧。”危险暂时解除,我也松了口气,于是随口开起了胖子的玩笑。

胖子立即白了我一眼,骂道,“我去你娘的天真,这些混账王八蛋是不是我的崽儿不清楚,不过我敢肯定,它们都是你的兄弟姊妹,刚才你也听见了,它们可都叫你小三爷呢。”

死胖子,总是和我针锋相对。

扎西和才让、才旦三个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立即围了上来,像是打量着多么稀奇的东西似的一起瞅着脚下稀烂的鸡冠蛇,问我和胖子,“吴邪兄弟,胖老板,这就是野鸡脖子么?”

我和胖子还没有回答,才旦却在一旁插嘴说,“我看它们也不怎么凶险呀,这不是轻轻松松就被搞死了嘛。”

我和胖子无奈地对视了一眼,都懒得解释。这小子如果不亲自体会一番,即便我们说得再多,他也理解不了。

“才旦,将你们带来的蛇鹫或者蛇鹰放出去一只,在树冠四周检查一下,免得有漏网之鱼。哦不对,应该是漏网之蛇。”胖子是个胆大心细的人,虽然刚才我和他开枪射杀了不少蛇,但谁都清楚,它们只不过是被暂时惊退了而已,指不定什么时候趁我们不注意就会扑上来狠狠反咬我们一口,那可就糟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总归没错。尤其在这个地方,更是要慎之又慎。

才旦虽然说话不经过大脑,却也还算听话,胖子说完,他立即将自己手里的笼子打开来,放出了蛇鹰,打了声口哨,那蛇鹰立即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去。

果然训练有素。

令我和胖子大感意外的是,那蛇鹰飞出去没多久,很快就又飞了回来,同时,它的双爪上竟然多了一条儿臂粗细的赤红色长蛇。

竟然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野鸡脖子。

这蛇鹰与它主人才旦的性子有些相近,像是有意显摆似的,居然抓了条活得回来。

那野鸡脖子大概也是太久没有遇到这么强悍的天敌了,不仅不惧,反而还在愤怒地挣扎着,嘶鸣着,只可惜,蛇鹰那如同利刃一样的锋利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在了它的身体中,根本无法挣脱。

这条被活捉的野鸡脖子徒劳的反抗,反而彻底激怒了蛇鹰,它双爪微微用力,然后钢铁般坚硬的利嘴直接如同狂风暴雨一样啄在了蛇的身体四处,顿时,那蛇发出了一声声凄惨的悲鸣。

胖子轻“啧”了一声,“天真,你说它是不是故意在咱们面前显摆?”

“显摆什么?”我看了一眼蛇鹰,没发觉什么不对,于是不解的问。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家伙完全可以一下从蛇头上直接弄死就得了,却非得先啄个遍体鳞伤,让对手在痛苦中一点点死去,有些太残忍了。”胖子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连连摇头,看样子竟然是有些于心不忍。

我立即有些诧异,这老胖子可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怎么这会儿突然心生怜悯了起来,难不成这一条真是他的崽儿,触景生情了?

胖子迎上我古怪的目光,顿时愠怒了起来,“天真,你他娘的是不是又在琢磨我以前的事情呢,胖爷我可告诉你,最好把那件事情给我烂在肚子里,否则胖爷我可饶不了你。”

切,饶不了小爷又能怎么样,还想吃了我不成?

心里这么想,我嘴上却不得不卖他些面子,于是说,“死胖子,咱们可是好兄弟,我又岂能把你的糗事往外说?”

“这还差不多,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嘿嘿,这样才是胖爷我的天真小可爱嘛。”胖子说着,一下子张开了双臂,作势要拥抱我,我赶忙露出了个极为嫌弃的表情骂道,“滚滚滚,滚一边去,少恶心我。”

有时候我实在怀疑,自从云彩死后,这老胖子是不是因为相思成疾或者太久没有碰过女人了,居然时不时就从他身上出现一些被憋出毛病的后遗症先兆,动不动就要找人拥抱。

当然,我还好些,都是自家兄弟,勉强还能接受容忍。可若是他以后走在大街上,随便碰到一个大姑娘小媳妇,一旦表露出这样的流氓嘴脸,岂不是要被狠狠挨一通胖揍?

真有些替他着急。

然而,不等我更深入地遐想,却突然听到了一声久违的声音。

“咯咯咯!”

这是…

“我靠,快走。”胖子突然大叫了起来,然后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立即也反应了过来,这声音可不就是鸡冠蛇临死前呼叫同类的信号么。

当我朝蛇鹰看去的时候,果然,它已经将捉回来的那条鸡冠蛇玩弄死了,最后一击,正是啄在了蛇头上,已经捣成了稀碎,不忍直视。

“才旦,快将蛇鹰收起来,咱们离开这里。”我也慌了。

野鸡脖子的报复心极强,而且行动十分迅捷,刚才的信号既然已经发出去了,相信不出十分钟,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鸡冠蛇赶过来。此时这里的地势显然不适合我们躲避和反击,到时候,大概真要成为瓮中之鳖了。

扎西一看我和胖子变了脸色,立即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赶忙帮着才旦迅速将那蛇鹰塞进笼子里,胡乱拎起来就招呼才让才旦两兄弟跟着我和胖子在密林里快速穿梭了起来。

足足跑了二十分钟,我们终于冲出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来到了一处瀑布边。

“天真,停…停一下,跑不动了。”胖子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扎西以及才让才旦两兄弟也累的不轻,满头大汗,胸膛处正在剧烈的上下起伏着。

见状,我只好停了下来,一边喘气,一边打量着四周。

然而,才看了一眼,我的脸色忽然就变了。

“天真,你怎么了?”胖子眼贼,一下子就发现了我的异样,赶忙问。

“胖子,你快看看,这条瀑布……”我的脸上瞬间就没了血色。

胖子看了一眼瀑布,旋即脸色也变了,“这里是…当初阿宁被蛇咬死的地方。”

大概是一下子想起了阿宁当时的惨状,胖子这会儿再也顾不得喘气休息了,立即道,“此地不宜久留,大家快走,前面有一处黑沼,咱们到了那儿再休息。”

我也想起来了,再往前走就是一片咸水沼泽,野鸡脖子不大喜欢那种地方,相对还算安全些。

“胖子说的没错,大家再坚持坚持,走吧。”我见才让弟兄二人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便朝扎西使了个眼色。

扎西会意,立即上前拉住了他们两人的胳膊,催促道,“走了走了,这里的确不适合休息,还是听吴邪兄弟和胖老板的吧,到了前面再休息。”

才让和才旦这才不情愿地继续跟着我们行动了起来。

我搀着胖子在前面带路,又奔波了二十分钟,一行人终于到了当年的黑水沼泽边上。

“行了,就这儿,那些怪蛇比较避讳这个地方,一时半会儿还不敢追上来。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胖子一边卸下背包,一边朝扎西招了招手。

扎西走上前坐在胖子边上,“胖老板,什么事儿?”

“扎西,你那两个兄弟的态度有些问题啊,我和天真不方便明说,还是由你转达一下好了。在这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区域,所以每个人都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包括这片沼泽也是,野鸡脖子虽然不喜欢这种地方,但并不代表这里没有蛇。一会儿你告诉才让和才旦,让他们把蛇鹰和蛇鹫全部放出来在四周警戒。”也不知道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他明明可以直接和才让及才旦说,却偏要借扎西的口说出来。

扎西倒是没有多想,立即点了点头,起身朝才让和才旦坐的地方走了过去。

交流了几句,才让和才旦果然一起打开了笼子,将蛇鹫和蛇鹰放了出来,两只威风凛凛的大鸟立即在天上盘旋了起来。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扎西这才放心地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几块大饼撕咬了起来。

才旦和才让两人也各自拿出了背包里的大饼,就着水壶中的清水狂饮了起来。

我见他们三个吃吃喝喝,不由也觉得口干舌燥起来,正准备拧开水壶,却被胖子拦住了,“天真,你忘了我们当初离开的时候了?”

“啊?”我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可能忘记,胖子,你想说什么?”

胖子在我脑袋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差点把我脑仁打出来。他恨铁不成钢的说,“天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点道理也不懂?你这大学究竟是怎么上的。记住,一会儿先分出一点食物藏好,免得将来离开的时候饿肚子。”

对啊,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茬儿给忘了,当年若不是靠着胖子一路上到处私藏的一些食物,我们根本走不出这里。

想到这里,我脸上当即一红,赶忙按照胖子的吩咐去做。

待弄好之后,这才重新回到了胖子身边。

“藏好了?”胖子一边啃咬着食物,一边问我。

“好了。”我点了点头,也坐下来开始就地补充。

“对了胖子,咱们怎么不和才让才旦他们坐一起?”对于胖子这种明显搞内部分裂的行为,我颇感诧异,但我相信他一定有他这么做的道理,便悄声问道。

“你傻啊,若是坐在一起,万一蛇群一会儿来报复的时候找不准人怎么办?”胖子一副义正言辞的腔调,反倒一下子把我给问住了。

我不太了解胖子的具体想法,但对于他现在的做法我却实在不敢苟同。

才让和才旦这两兄弟毕竟是扎西带过来帮忙的,不接受他们的帮助也就罢了,可是若要将他们置于危险境地,我自认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说,“天真,有些事情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记住,一定要相信胖爷,我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是以不伤害你为前提的。”

“嗯。”我低着头啃着手里的大饼,心中却五味杂陈。

三叔曾经就是这个样子,所有事情都对我隐瞒,也说是为了保护我。胖子现在的说法和当年的三叔又有什么区别?他们心里到底装了多少秘密,为什么就不能痛痛快快告诉我呢?

经过短暂的休整补充,我们的精神和体力都得到了很大恢复。

“兄弟们,十分钟后咱们继续出发。这儿距离老六他们藏身的地方不远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过去与他们会合。”胖子站起来走到了黑沼边,弄了些淤泥回来,开始往身上到处涂抹,同时示意我也抹上。

“胖老板,你和吴邪兄弟在弄什么?”才旦不解地看着我和胖子,探过头来好奇地问。

“才旦,你们也一起过来抹一些,这种沼泽淤泥能够有效地隔绝自身气味和温度,可以大大降低被那些怪蛇发现的几率。”我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胖子却没有说话,只自顾自认真地侍弄。

“吴邪兄弟,我们再不抹了,这种沼泽里的淤泥经过许多年的积淀,里面全都是各种动物蚊虫的尸体和粪便,太恶心了。我们带来了蛇鹰和蛇鹫还有雄黄等专门克制蛇的物品,足够应付了。”才旦说完,才让也跟着附和了起来,“是啊,那沼泽里的淤泥实在太不卫生了,抹到身上对皮肤不好,另外还有大量滋生的细菌…”

“别说话,快看!”才让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扎西却突然惊叫了一声,抬手指向了沼泽上空。

我们几个立即看过去,就见盘旋在上空的蛇鹫和蛇鹰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收拢了双翼,一起快速朝下方的黑沼径直俯冲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我忙问。

“它们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才让似乎也不太确定。

我们几个眼睁睁看着两只大鸟一头扎进了沼泽中,但很快,它们便又拔地而起飞向了空中。

这一回我终于看清了,在蛇鹰和蛇鹫的爪下,各抓着一条蛇。

蛇鹫和蛇鹰不愧是蛇类的克星,它们将身体拔高到三五十米的地方,两支利爪分别嵌在蛇的身体里,然后用力往两边一分,就见那两条蛇立即被撕成了两段。

一时间,两只大鸟战意更甚。

它们抛开死蛇,双双又再次朝黑沼俯冲了下去。

可是当它们再次升空而起的时候,却只剩下了蛇鹫一只,而那蛇鹰,却没能第一时间飞起来,只见它身体贴着沼泽,正用力胡乱拍打着双翼,像是被里面什么东西给缠住了。

“不好!”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枪,抬手就要射击。

“不行,开枪会伤到我的蛇鹰。”才旦赶忙抓住胖子的胳膊,想要阻止他开枪。却被胖子一把甩到了一旁,“滚蛋,想死别连累胖爷。”

说完,胖子抬手就是三连发点射。

胖子的枪法极准,三枪全部都打在了沼泽中蛇鹰被缠住的区域,却丝毫没有伤到近在咫尺的蛇鹰。

沼泽中立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悲鸣。

“打中了!”才旦几乎兴奋的跳了起来,眼看蛇鹰有救,他竟一时间忘了胖子刚才的恶劣态度。

“还没完,大家小心。”我看到蛇鹰并没有趁刚才的机会逃脱开沼泽里未知危险的纠缠,立即也举起了枪,可是瞄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胖子那样的准头,最后只能悻悻的放弃。

“胖子,再来几枪。”我一边招呼胖子,一边朝扎西等人喊,“你们几个谁枪法好,沼泽下的东西看样子个头不小,大家集中火力一起射击。”

听我说完,扎西以及才让才旦立即反应了过来,开始举枪一起朝沼泽中胖子开枪的地方连连点射了出去。

悲鸣声再次响了起来,我看到沼泽里原本仅有的一米直径的蠕动区域一下子仿佛炸了锅一般,范围直接扩大到了将近10米,突然之间就翻江倒海了起来。

那蛇鹰被折腾的不轻,在我们一众人远程火力的支援下,它终于找到了个空档,挣脱了开来,立即使出全身气力,振翅而起,向空中逃去。

然而,刚刚飞出去了不到5米距离,自那沼泽淤泥里突然鬼魅般地射出了一道粗壮的黑影,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怵地一下,一口就咬住了蛇鹰,然后拖着它的身体立即重新钻入了黑沼之中。而这一次,蛇鹰再是连扑腾两下的机会也没有了,直接彻底没入了淤泥里,明显是活不成了。

“我靠,刚才那是个什么玩意儿?”胖子一手持枪,一手使劲擦了擦眼睛,盯着沼泽中蛇鹰和黑影消失的地方,喃喃问道。

“是蛇!”我立即想到了第一进入塔木陀的情形,当时我们的队伍差点全军覆没,凶手正是两条黑色巨蟒。

那会儿,小哥,潘子,阿宁,以及我和胖子,五个人拼尽全力也才侥幸弄死了其中一条,另一条却是被它逃了,潘子当时差点还折到它口里。

直到现在我仍然心有余悸,我想,胖子此时应该也和我有着同样的心理阴影吧。

蛇类记仇,而且会记得好久。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此时沼泽中的黑色巨蟒,会不会就是来找我和胖子报当年杀死它的伴侣之仇的?

如果真是那样可就糟了,同样是五人小队,现在这支队伍的战斗力比起原先的那一支,战斗力大打折扣了一半恐怕都不止。

“胖子,情况不太妙啊,要不咱们先撤离这片沼泽?”我将自己的担心与胖子一说,他立即点头同意。

“天真,我也有种不祥的预感,刚才那条大家伙好像是来找咱们寻仇的。这地儿不能再呆下去了。”胖子也想起了当年的事,脸色立即就不好看了。

“不行,它杀了我的蛇鹰,我要报仇。”才旦的眼睛不知道何时已经变成了血红,声音也变成了歇斯底里,看来应该和那支死掉蛇鹰感情不浅。

然而现在根本不是他意气用事的时候,这小子若是坚持胡闹,我们这支队伍恐怕将会彻底葬送在这片沼泽当中。

胖子立即给扎西和才让使了个眼色,两人虽然同样被吓的不轻,但好在并没有像才旦一样失去理智,他们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状若疯子的才旦,就准备离开。

可是,我们所有人依旧还是有些太过嘀咕这条黑色巨蟒的报复心。

最先倒霉的是才让,他和扎西刚刚架起才旦,刚一转身,背后的沼泽中立即就射出了一道黑色的粗壮身影,几乎和刚才蛇鹰被杀时候如出一辙。

黑影的目标十分明确,直接朝才让的肩膀咬了上去。

这家伙也太他妈狡猾了,居然会挑选软柿子捏。

我和胖子两个此刻都端着枪,扎西也是一手持枪,一手扶着才旦。只有才让对它的威胁最小,正右手架着才旦,左手拎着盛装蛇鹫的大铁笼子。

眼看那张腥臭的血盆大口距离才让已经不足一米,我和胖子同时抬起了枪。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住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

巨大的蛇身上立即溅起了数十朵血花,胖子则有一两颗子弹直接打进了它的口中。

瞬间吃痛,黑色巨蟒的攻势立即就出现了一些迟滞。不过,这家伙明显不愿就此罢休,稍稍稳定了一下庞大的身躯,马上又朝才让的头顶咬了上去。

“才让,小心。”

“在你左边。”

我和胖子几乎异口同声大喊了起来。

而接下来,才让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直接将我和胖子两个看傻了眼。

只见他双腿微微下沉,腰身轻轻一扭,旋即,拎着大铁笼子的左手借势猛地朝左后方狠狠甩了出去。与此同时,他挽着才旦的右手也已经松开了,没有丝毫停顿,顺势直接抽出了插在腰间的藏刀。

硕大的蛇头刚凑上来,一下被大铁笼子砸了个正着,也许是刚刚受了枪伤的缘故,黑色巨蟒像是一下子被砸懵了,巨大的身体不由晃了晃,这一次不等它回过神来,才让手里的藏刀已经狠狠刺了出去。

这一刀落点极稳,不偏不倚直接插入了黑色巨蟒那如同灯泡一般大小的黄褐色眼球里。

嘶吼~

瞬间吃痛,黑蟒巨大的嘶吼声一下子响彻了峡谷,甚至震得沼泽四周的树木上面树叶都扑簌簌飞落了下来。

“快撒手。”胖子赶忙提醒。

才让的战斗经验貌似特别丰富,不等胖子说完,他已经松开了藏刀,顺势一滚,躲了出去。

“漂亮。”胖子忍不住赞了一句,同时手上也没闲着,端起枪对准蛇头便扫射了起来。

我的反应也不慢,这回不用再刻意避人,射击的准头立马就好了许多,反正弹药充足,我直接将扳机一扣到底,仅仅数十秒,一梭子子弹瞬间就打光了。

黑色巨蟒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在了岸边。

我们脚下立即血流如注。

才旦挣脱了扎西的搀扶,也抽出了腰间的藏刀,疯狂地冲上去对着蛇头就是一通乱砍乱刺,直到血肉模糊,才颓然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一个大男人,竟然嘤嘤抽泣了起来。

他是在伤心那只蛇鹰。

“快起来,这像什么样子。”才让上前抽出了插入蛇眼中的藏刀,随手割下一片衣角,胡乱擦拭了几下,重新放入了腰间,然后伸手将才旦从地上拽了起来。

扎西也赶忙上去安慰,轻轻拍着才旦的后背,伏在他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才旦这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咱们接下来去哪?”才让看向了我和胖子,问道。

我刚准备说话,却见胖子竟然一脸凝重的盯住沼泽中目不转睛地看着。

“怎么了?”我端着枪来到胖子身边,一边问,一边也看向了沼泽深处。

“天真,你听,远处有声音。”胖子头也不回地说。

我赶忙竖起耳朵仔细去听,立即就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是…”

“蛇袭!”胖子刚才一路上弹药用的比较节省,还剩下半梭子,这会儿却也顾不上秀手艺了,对准沼泽深处窸窸窣窣声音传来的方向,直接将剩余的半梭子子弹全部打了出去。

然后又开始迅速换上新的弹夹。

“天真,换弹夹,拿东西快撤。”胖子一把拽住我,示意我后撤。

扎西和才让也端起枪扫射了起来,两人同样边打边退。

我赶忙将散落在一旁的所有物品迅速打包背在了身上,顺便朝才旦喊道,“快,拿汽油,往黑蟒身上浇。”

才旦还在愣神,被一旁的才让朝屁股上踹了一脚,“把汽油拿出来,点火,快点。”

所有动物都天生怕火,鸡冠蛇也不例外。

才旦终于猛然惊醒过来,立即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饮料瓶子,拧开来,咕咚咕咚全部浇在了黑蛇的尸体上面。

我也没闲着,在四处找寻干枯的树枝拖过来,往黑蛇尸体上堆积。

“让开。”当我拎着一截枯木刚扔进柴堆上的时候,胖子突然大喊,我和才旦赶忙退到了一旁。

就见胖子调转枪口,对着刚才浇下汽酒的地方开了一枪。

砰的一下,黑蛇尸体以及柴堆上立马窜起了近两米高的火苗。

而这时候,鸡冠蛇群也终于到了。

数量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我靠,它们在飞。”胖子骂了一句,射击更猛烈了起来。

我一看这情形,赶忙招呼才旦让他把喷火枪取出来。

我们的火力虽然已经足够强大,子弹也足够密集,但任然有不少蛇穿过了密集的弹雨,悍不畏死的冲了过来。

“才旦,快开火。”我焦急的大喊了起来。

才旦这次终于没有拖后腿,冲在最前面的三五条野鸡脖子刚跳出沼泽,他手上的喷火枪立即射出了一道长长的火舌。

虽然后面跟上来的蛇越来越多,可是在喷火枪面前,这些嚣张的不可一世的鸡冠蛇几乎全都变成了一根根火烤大香肠。

“才旦,火枪省着点用,等到数量多了你再喷。”胖子交代了一句,立即又对我说,“天真,你别打枪了,去把火堆里长些的粗树枝捡一根过来,有落单的直接用火棍打出去。”

这老胖子脑袋挺好使,已经意识到了这此将是一场时间相对长的持久战,赶忙做出了一系列有效部署。

我立即照做。

就这样,在我们五个人的通力配合下,暂时形成了一张还算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按照我的粗略估计,这三五分钟时间里,被射杀和烧死的鸡冠蛇已经不下数百条。而逐渐,贴着沼泽黑水水面飞行的鸡冠蛇数量慢慢也少了下来。

倒是并不奇怪,哪怕它们再如何悍不畏死,可在在此时这种近乎一边倒的屠杀面前,这群变态的家伙也不得不暂避我们的锋芒,至少,得换一种方式攻击才行。

待将目力所及范围内最后几条野鸡脖子弄死之后,我们终于有了一点儿喘息的时间。

“天真,你再去捡一些枯树枝过来,越多越好。扎西,你也去帮忙,速度。恐怕蛇群还会有第二波攻击。”胖子俨然已经成了我们这支临时小队的队长。

由于他刚才指挥得当,所有人,包括我,此时谁都没有任何意见。

我和扎西立即收起武器,开始四处找寻干枯的树枝,以增加火势。

胖子和才让以及才旦两兄弟继续端着枪警戒,谁都不敢有丝毫放松。

不一会儿,火堆已经比刚开始壮大了两倍还多。

我和扎西正准备停下来稍作歇息,胖子却说,“不能停,你俩现在沿着沼泽的岸边把火堆铺开,不必太大火,但也决不能小。”

我理解他的意思,这老小子是准备要开溜了。

为了避免被蛇群再继续追着屁股跑,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身后筑起一道可靠的火墙,这样一来,就能争取到一些宝贵的撤退时间。只要脱离了这里的战场,我们再加把劲,如果不出意外,今晚便能进入西王母国的地下王宫,到了那里才能相对安全些。

刚才的战斗虽然用时不长,但却消耗了我们极大的体力,不过我们现在却根本不敢停下来,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所以此刻必须一鼓作气完成所有开溜前的准备工作。

我和扎西两人很快就按照胖子的吩咐沿着沼泽岸边筑起了一道火墙。

“天真,你带着他们先撤,我断后。”胖子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我虽然担心他的安全,可是我心里也清楚,这种时候绝对不能一下子所有人都走干净,必须留一个人断后。

以前和闷油瓶在一起组队的时候,断后的任务往往都是由他负责,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在老胖子头上。

“你们三个先撤,我和胖老板一起断后。”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才让竟然主动站了出来。

我心中一喜,这小子的身手不赖,至少和曾经的潘子在一个档次上,有他和胖子一起搭档,即便真遇到危险,问题也不会太大,于是,我带着扎西和才旦立刻朝西王母宫的地下入口方向撤了过去。

一路上倒是再没有遇到鸡冠蛇的攻击,可是我手上的定位仪器却好像出了点问题。

其实也不能说是出了问题,毕竟北斗的质量还是杠杠的,只不过老六他们似乎已经不在原来藏身的山洞里了,看仪器上的光点位置显示,他们似乎是已经进入了西王母国的地下宫殿。

我一边赶路,一边用对讲机试图联系他们,可是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我也并不怎么担心,因为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多半是因为陈文锦找到了他们,将他们带入了西王母国的地下城中。

这一点很容易相通,因为如果仅仅靠老六他们自己,绝对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就能顺利找到西王母宫的入口,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陈文锦出现了。

我不知道陈文锦究竟有何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既然能不辞辛苦到长沙将二叔请出来,又设法将三叔活着的消息通知给胖子,然后借胖子之口再告知给我,就说明她并不想让三叔死,而只要三叔不死,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那只老狐狸,数年不见,我真有些想他了。

也许是因为逃命的原因,我与扎西以及才旦基本上一路无话。

当我们三个拖着疲惫的身影来到西王母宫入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无邪兄弟,咱们先进去吗?”扎西问我。

“等等胖子和才让,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跟上来,到时候咱们一起进去。”我在来的一路上留下了记号,胖子能够看懂。

扎西点了点头,倚着一块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才旦见状,也准备坐下来休息,可是突然间响起了一阵“咯咯咯”的怪叫声。

我顿时大惊失色,赶忙循声看去,就见扎西倚着的那块石头上面,竟然正盘着一条蛇。

哪怕天色较暗,但我仍然还是看的真真切切,火红的鸡冠和蛇身,以及那种直立的骇人姿势,正是一条野鸡脖子。

才旦想要打开手电筒,我忙冲他摇了摇头。这种蛇本就攻击性极强,若是骤然受到刺激,那扎西可就完了。

才旦动了动嘴唇,我看懂了,他是问我怎么办?

我就纳闷了,同样的两兄弟,才让刚才的表现不可谓不惊艳,可是这才旦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一路上磨磨唧唧哭哭啼啼,纯粹就是一个造粪机器嘛。

眼看指望不住他,我只能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缓缓举起了枪。

虽然只有不到5米的距离,但我却没有一点儿信心能一枪击杀眼前的野鸡脖子,可是现在又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了,于是只能赌一把。

“咯咯咯!”

野鸡脖子同时也发现了我举枪的动作,一下子盯住了我的眼睛,“小三爷~”

我艹,这货成精了。

我举枪的手不由一抖,当想再次稳住重新瞄准的时候,却见那蛇突然如同闪电一般射了过来,而它的目标并不是扎西,居然是我。

哒哒哒!

我几乎本能地扣动了扳机。或许是太紧张的缘故吧,我竟然全都打偏了。

眼看它扑过来了,我立即将长枪横在了胸前,准备拨开。

而就在这时,我眼前突然一道寒光闪过,旋即,就感觉有一股滚烫的液体喷到了脸上。

这一刻,我竟突然间忘了害怕,反而心里涌起了一副极不靠谱的画面:三十岁的我,居然让滚烫的蛇血给颜射了!

“吴邪兄弟,你没事吧。”我立即在脸上抹了一把,满手蛇血。

“我没事,谢谢你了,才旦兄弟。”刚才是才旦眼疾手快,一刀剁下了蛇头。

看来这小子并不像我想象中那般无用,之前偷偷评价他是造粪机器的话算我错了。

一旁的扎西终于也松了口气,赶忙站起身朝我走过来。“吴邪兄弟,你还好吧…”

然而他一个“吧”字没有说完,却突然惨叫了起来。

我和才旦被吓了一跳,赶忙朝他看去,立即就发现,刚刚被砍下的蛇头竟然死而不僵,突然暴起一口咬在了扎西的裤腿上。

野鸡脖子剧毒无比,果然名不虚传。扎西那么高个子那么健壮的身体,竟然支撑了不到五秒钟,就一下子软软瘫倒在了地上。

“扎西!”我立即抢先一步上前,将扎西扶住倒在了我怀里。

才旦这时候的表现却出奇镇定,他快速卸下背包,打开拉链从中掏出了一个小药箱,先取出了一根带松紧的细绳,第一时间勒在了扎西的小腿肚上,然后拿出来一瓶注射液和一瓶白色粉末,熟练地用注射器将二者混合在一起,然后重新在注射器中吸满,对着扎西的小腿肚上扎了进去。

这一套动作同样行云流水,和不久前才让对付黑色蟒蛇时候的表现相比,丝毫不遑多让。

现在看来,扎西此次带来的这两位藏族兄弟全都有些道行。

我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但是现在并不是发问的时候,我便将所有不解暂时压制了下来,忙去看扎西的状况。

他的精神已经十分萎靡了。

“吴邪兄弟,你按住扎西,我帮他把蛇的毒液吸出来。”才旦说完,就用刀子割开了扎西的裤管,然后俯下了身子,准备开吸。

我立即提醒说,“才旦,不能吸,野鸡脖子的毒性很烈。”

“没关系,我能应付,你按紧他就好。”才旦头也不抬,用刀在扎西刚才被蛇咬过的地方轻轻划开了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他两只手抓住刀口两侧用力一挤,顿时,一股鲜血混合着毒液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我一看,血都已经变成黑色了。

才旦再次手上加力,反复挤了三五下,血液才稍稍有了些发红。他停下了挤压,开始凑上去用嘴吸了起来。

吸一口吐一口,足有二三十下,才停止。

我一看他的嘴巴已经肿成了香肠,赶忙说,“你快用清水漱漱口。”

才旦没做理会,反而抬手从药箱里取出来了一株如同烟叶一样的东西,丢进口里嚼了起来。

我在一旁看着,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再做声。

才旦将那株烟叶嚼碎后,吐出一半放在了掌心中,贴在了扎西的伤口上,又取出纱布包扎好,才将口中剩余的另一半烟叶咽下了肚中。

“才旦,你怎么咽下去了,小心蛇毒。”我的脸色一变,忙说。

“没事,这是蛇衔草,专门用来治疗各种蛇毒的。”说完,他将医疗箱重新收好,又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来了一小撮药粉,随手洒在了四周的地面上。

我吸了吸鼻子,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大概是雄黄之类。

等了约莫10分钟左右,胖子和才让两人便跟了上来。

“天真,蛇群就快追上来了,咱们得马上进入西王母那娘们儿的地下宫殿中。”胖子来到我跟前,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水壶狠狠灌了两口,喘着粗气说道。

刚说完,他忽然瞥见了躺在一旁的扎西,“咦?这小子咋了?”

“被蛇咬了。”我随口回了一句,又害怕胖子担心,立即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最后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说,“不用担心,他中毒不深,才旦刚刚已经替他处理过伤口了,很快就能醒来。”

“妈的,这些蛇实在太邪性了。”胖子听完,立即谩骂了起来。

“现在怎么办?”才让上前查看了一下扎西的气色,确认无大碍之后,回头问我和胖子。

“这里并不安全,就按照胖子刚才的提议,咱们先进入地下王宫再说。”我心里清楚,无论如何,今晚绝对不能在这里过夜。

深藏于地下的西王母宫虽说已经发展成了鸡冠蛇的老巢,但其中仍旧有不少适合藏身的地方,到时候只要堵住个别通道入口,反倒更容易防御,于是我当即决定下去。

“那…扎西怎么办?”才让也赞成我的意见,但看到昏迷的扎西,却立即面露出了为难神色,于是问我怎么处理。

“不能把他丢在这里,咱们轮换着背他走。”扎西好歹也算是我和胖子两人的救命恩人,我自然不可能扔下他不管。

此处距离西王母国的地下宫殿还有一段距离,期间的路也并不好走,但是没办法,若是将扎西一个人丢下,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会儿我在前面带路,你们照顾好扎西。”下水之前,我简单做了一下分工。

“放心,有胖爷护着,死不了他就是。”胖子和我是同样的想法,对扎西不抛弃不放弃。

才让和才旦立即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好,咱们出发,待会儿动静一定要小些,水里可能还有蛇。”说完,我缓缓走进了水里,朝井道入口摸索了过去。

现在这支队伍当中,只有我最清楚西王母宫的入口怎么走,胖子虽然曾经也进去过,但当时他是昏迷着被我背进里面去的,所以并不清楚具体的路线。

我是做拓片生意的,这一行本就极考验眼力,所以记忆路线这种小事情根本不在话下。

顺着记忆中的指引,我很快便找到了当年避难所的井道入口。

距离上方有点高,我够不着,试了几次都不行。

“我来帮你。”才让看出了我的窘况,立即上前来,腿一弓,双手交叉摊开在了腿面上,示意我踩上去。

我没有丝毫犹豫,右脚直接踏了上去。

才让的力气十分不小,我的体重将近90公斤,他却一下子就将我托举了起来。而我也算不负众望,立即借力攀住了井道上方的石砖,稍一用力,便爬了上去。然后依次将胖子、扎西以及才让和才旦两兄弟也拉了上来。

顾不上休息,我立即吩咐他们将防毒面具取出来带好,然后拧开了一颗随身带来的黄色烟雾弹,丢入了下方的水池中,然后带着众人快速朝井道深处撤了进去。

行径在狭窄的干涸井道中,拐过了几道弯,很快便到了当年三叔救下我的岔道口。

只匆匆看了一眼,却没敢多做停留,又继续朝更深处行了进去。

一路所过之处,四周的岔道中时不时传出来一阵阵咯咯咯的声音,十分清晰,很显然,蛇群离我们很近。

所有人都不由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到那些野鸡脖子。

继续小心翼翼地行了1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当年栖身的那个宽敞的石窟当中。

其中依稀还能看到当年那支队伍的影子,帐篷、睡袋、还有一堆堆燃烧过的灰烬……

“这里是?”才让不明就里,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个石窟就是我和天真当年来过的地方。”胖子也不由一阵唏嘘。

“大家再坚持一下,等一会儿咱们下到西王母国地下宫殿中就可以休息了。”说着,我已经走到了曾经那条浇灌过许多人尿液的缝隙处。

这里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变。其中泛出的气味虽然不至于像当年那样刺鼻,但隐隐也还能闻到淡淡的尿骚味儿。

才让和才旦两个捏着鼻子,一脸的嫌弃表情,探着身子往下面看。

下方漆黑一片,根本什么也看不到。才旦便问我,“吴邪兄弟,这下面就是入口么?”

我点了点头,“没错,从这里下去,再走一段,便能进入西王母国的地下宫殿了,事不宜迟,咱们再加把劲,赶快下去吧。”

胖子自然没有意见,卸下背包开始准备绳索等工具。

才旦和才让两兄弟却显然有些不太愿意,大概是忌讳下方传来阵阵尿骚味儿。

“我说爷们儿,都到这份上了,就不要挑三拣四挑肥拣瘦了吧,要么下去,要么留下来喂蛇,你们自己想清楚。”胖子一边整理装备,一边调侃了一句。

经过之前的一番并肩作战,老胖子已经能勉强接受眼前这两位藏族兄弟了,可是对于他们这近乎变态的洁癖,却仍旧有些看不惯。

“才让兄弟,才旦兄弟,克服一下,通过这一段区域就好了。”我一边从背包里取出探照灯和绳索等工具,一边劝说。

“那…好吧。”才让终于妥协了。

“才旦,你呢?”我看才旦还有些犹豫,立即笑问。

“行吧,既然大哥也同意,那我也拼了。”才旦说的一本正经,我和胖子立即对视一眼,旋即苦笑了起来。

很快就准备好了需要的工具。

胖子由于身材原因,于是驮着扎西的重任只好落在了身材相对苗条的才让身上,我们立即帮着将扎西捆好。

固定好了绳索,我率先爬了下去,胖子第二个。

才让背着扎西紧跟在我们后面,才旦负责断后。

我的身体素质原本是所有人中最差的,但此刻却不得不充当开路先锋的角色,好在有过上次的经验,如今再走一遍,倒也算是轻车熟路。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下到了井道最底层。

“无邪兄弟,咱们休息一阵再走吧。”刚刚落地,才旦就脸色不好的上来找我商量。

我看了看表,凌晨1点稍过,便立即劝他说,“这个时间点,野鸡脖子多数都在地面上活动,到了白天便会全部下来,到那时行进更麻烦。再坚持坚持,等走过这一段,咱们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休息。 ”

我虽然直到现在也还没有结婚,但和才旦说话的时候,我却感觉像是在哄自家儿子。

“才旦兄弟,你快别废话了,快走吧。等一会儿到了前面,你就能有幸见到胖爷我和天真当年的惨状了。”胖子大概是实在听不下去了,立即在一旁骂骂咧咧了起来。

被胖子一通抢白,才旦便再不做声了。

我走在前面暗自啧舌,看来果然还是一句老话说得好,恶人还需恶人磨。老胖子之前奋勇杀蛇的一幕,已经在才旦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一个十分不好惹的印象。

才让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一个人背着扎西默默跟着队伍前行。

统一了意见以后,队伍行进速度再次提了上来。

我们顺着坑道,一路上按照闷油瓶曾经留下的记号前行,三个时辰之后,终于来到了当年遭遇蛇袭的蓄水池旁。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紧挨着一具的皑皑白骨,这些人生前我和胖子都见过,正是曾经三叔队伍中的伙计。

白骨四周,散落着大量的装备包以及各种类型的枪支武器,由于时间太久,外加水流的持续冲刷和浸泡,现在早已经变得锈迹斑斑破烂不堪了。

“大家快点把淤泥涂在身上,记住,不要留死角。”遥想当年,我还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弱势群体,时至今日,却肩负起了领队的重任,唏嘘之余,自然也不敢大意。

“过来,才旦,咱们两个先互相帮忙涂抹上。”胖子晓得轻重,立即走到蓄水池中一处低洼的地方,伸手捞起里面的淤泥开始往身上涂抹了起来。

才旦走到他旁边蹲下,也学着胖子的样子开始往身上涂抹。

够不着的地方,两个人互相帮忙,很快,就变成了两个小黑人。

我也没闲着,挑了旁边一个低洼,捞起淤泥一边往自己身上涂抹,一边招呼胖子他们帮才让和扎西也一起抹上。

做完这一切,我们立即再次启程。

沿着岩道中的缝隙继续往下走,不久,便听到了扑腾的水声,这是因为所有水道的水都在朝这里汇聚而造就的现象。很显然,经过一夜的辛苦跋涉,我们距离西王母城地下蓄水的终点已经非常接近了。

才让和才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两个人脚步全都明显加快了几分。

我仍旧不敢有丝毫大意,眼看天快亮了,这种时候地面上的鸡冠蛇全部都会下来,到时候它们将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于是又咬牙坚持前行了一阵,终于抵达了那个更大的蓄水池。

而就在我们刚要靠近的时候,背包里一直保持静默的对讲机却突然发出了滋滋声,这说明,与之相呼应的另外一部对讲机就在附近。

与此同时,我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快快快,所有人警戒,通道口有动静。”下方的蓄水池中和对讲机里几乎响起了同一个声音。

我立即大喜,忙朝着通道口大喊,“六爷,是你们吗?”

很快,里边就传来了一个声音,“我是老六,你是不是小三爷的队伍?”

“我是吴邪。”激动地喊了一声,我立即加快脚步朝通道口走去,“六爷,让弟兄们别开枪,我们进来了。”

当我从通道口探出头来的一刹那,立即就看到了很多人。

他们几乎人手一把武器,齐齐对准了我所在的方向,一个个显得神色特别紧张。

“全都把武器放下,千万别走火,看清楚了,那是小三爷。”见我出现在了通道口,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立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先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赶忙示意队伍里的伙计们收起了手里的家伙。

“您就是六爷吧,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吴邪。”我赶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虽然我和这中年汉子从没有见过面,但根据来之前二叔的描述,以及这人现在手里拿着对讲机的情形,还有他刚才招呼伙计们的威严气度,我立即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小三爷,我是老六,见到你很高兴。”他爽朗的一笑,和我握了握手,颇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想不到二爷竟派了你进入雨林来救援我们,受累了。”

“六爷,咱们都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你们怎么样,队伍损失大不大?”这里显然不是叙旧的地方,简单寒暄了几句,我便开口询问他们的遭遇。

老六“嘿”了一声道,“快别提了,实在太他妈丢人了,咱爷们儿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又哪曾吃过这么大亏,一些弟兄甚至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清楚,就直接丢了性命,哎,窝火啊。小三爷,这里的蛇真的太他妈邪门了。”

三两句话不离脏字,老六将江湖草莽气息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这也恰好从侧面证明了他们的遭遇确实悲惨。

“六爷,咱们损失了多少兄弟,现在还剩下多少?”刚才他提及的那些情况其实不用细说我也十分清楚,不过我现在更关心的却是队伍损失的具体情况,毕竟这是我们吴家最可靠的家底,如果损失太大,到时候没法向二叔交代。

“死了13个兄弟,还剩下60来号人。”老六指了指众人,“小三爷,你放心,剩下来的这些弟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人,你但凡有任何需要,直接招呼他们便是。”

我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又问,“对了六爷,你们怎么进来这里的,我不是让你们找个山洞先藏起来,等我与你们会合么?”

老六歉然说道,“小三爷,原本我们是按照你的嘱咐躲在山洞中的,这不因为后来陈文锦来了么,她带着我们到了此处,还说你们也会到这里来。”

我理解老六的心情,忙安慰他说,“六爷,你做的没错,至少兄弟们现在暂时是安全的。对了,陈文锦人呢,怎么看不到她?”

事情基本在我的预料之中,然而当我扫过人群中的时候,却发现陈文锦根本不在队伍里,于是皱眉看向了老六。

老六回身一指蓄水池中央被众人围起来的铁板道,“陈文锦进到那下面去了。”

“啊?她一个人吗?”我心里一惊,暗叫一声不好。

一系列证据表明,陈文锦此次找到二叔还有我,显然动机并不单纯,尤其老六带进来的这支队伍,差点因为她的缘故全军覆没,好不容易再遇到一起,若是被她轻易走掉,指不定后面还有什么大麻烦等着呢。

老六一看我变了脸色,立即解释道,“在上面的时候被她摆了一道,这回我也多留了个心眼,已经派了2个兄弟和她一起下去了。”

“她们下去多长时间了?”我忙问。

“差不多一个时辰了,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老六看我的脸色没有丝毫转好迹象,当即也意识到有可能出现问题了,一下子神色变得慌张了起来。

我示意他稍安勿躁,指了指身后已经跟过来的胖子等人,道,“六爷,我们在来的路上有一位兄弟不小心被蛇咬了,劳烦您派人照看一下。”

“小三爷,你这是…打算下去吗?”老六看上去有些犹豫,似乎是在担心我的安全。

“嗯,既然陈文锦在下面,我正好有些事情还需要她替我解答一下。”我不清楚二叔究竟有没有把陈文锦说三叔还活着的消息告诉给老六,如果没说,想来有他老人家的考量,我绝对不能说漏嘴,而若是已经告诉给了老六,我则更没有必要和他细说了,像他们这些人,全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往往只考虑义字当先,更深层次的问题却欠缺思考,一旦说的太过透彻反而不好,说不得好事反而会变成坏事,以至于最后起到反作用,那样一来就得不偿失了。

“我带几个人和你们一起下去。”听我说完,老六立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显然是坚决站在我这一边的。

他大概是以为我要替二叔找陈文锦寻仇吧,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看的我不由苦笑起来,“六爷,这底下的危险一点儿也不比蛇群的威胁小多少,你再看看弟兄们,经过一系列变故几乎都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若是让他们再下到里面去,我怕不但起不到好作用,反而会帮了倒忙。依我看你们还是留在上面照顾伤者吧,也好替我们坐镇住一个退可守的稳定后方。就这样吧,我带人先下去,如果到时候真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再给你发信号,你再下来帮忙也不迟。”

说着,我扬了扬手里的对讲机,“下面与这儿的距离并不远,咱们保持对讲机畅通,随时联系。”

见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老六也就不再坚持,嘱咐我下小心,有危险一定要立即告诉他。我冲他点了点头,“放心吧六爷,咱们老九门的人,可没那么容易死。”

老六忽然浑身一震,表情也随之僵硬了下来。不过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赶忙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朝我说道,“一切小心。”

"好。"

“小三爷,一会儿下去之后若是见到三爷,请代我向他老人家问声好。”老六突然认真地看向了我的眼睛。

这回一下子就变成我怔住了。

过了好半晌,我才回过神来,赶忙比划了个“OK”的手势,但却没有说话。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照不宣,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与老六达成一致意见之后,我便开始招呼才让将扎西放下来交给老六的人照顾,然后又立即招呼了胖子一声,让他过来和我一起掀开铁板,往下方的黑洞中放绳索。

“天真,只咱们两个下去吗?还是说把才让和才旦也一起带上?”胖子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见我单独招呼他过来帮忙,立即就知道我是有话要对他说,赶忙上前来蹲在了我边上,一边着手帮忙放绳索,一边小声问我。

“你是什么意见?”其实我也挺为难究竟带不带才让和才旦两兄弟一起下去,毕竟他们是扎西带过来的,而扎西的母亲定主卓玛和陈文锦关系匪浅,由此不难想象,扎西与陈文锦的关系必然也不一般。如此一来,才让和才旦便也很大程度上来说是属于陈文锦一伙了,如果等会儿下到底下与陈文锦会合了以后,她若真有其它不可告人的目的,并且是以牺牲我和三叔的利益,或者是生命为代价,那么,我们之间很大几率将免不了有一场激烈火拼。

真到了那会儿,才让和才旦两个的立场将有可能直接左右最终的胜负。

小人之心也罢,未雨绸缪也罢,既然已经意识到了可能会出现困境,我便不可能任由这种不确定性危及到自身和三叔他老人家的安全,于是朝胖子请教了起来。

我想先听听他的意见。

此时在这里,胖子无疑是我最信任的人。

胖子想了想说,“天真,我觉得应该把才让和才旦一起带下去,才让的身手你也见识过了,到时候哪怕真遇到危险,他绝对是个很好的助力。另外,我虽然没亲眼看到才旦出手,但通过你的描述我大概也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那小子的身手应该也是和才让处于同一个档次。”

胖子的分析正合我意。随后,我便又向胖子悄声说出了我的担忧。

胖子听完,忽然嘴角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狡猾笑容,朝我说,“天真,你个傻缺,这里全都是你二叔的人马,看刚才那老六恭敬的样子,显然是你们吴家忠实的追随者,既然有这么强大的后援团,你又何必怕那两下子?实在不行,就再多带几个人下去,胖爷我倒是不相信了,陈文锦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成,能把我们全部弄死在下面?”

“杀人倒是不至于,只是我担心她有其它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叹了口气说。

“天真,你小子这纯粹是庸人自扰,咱们这么强的火力,到时候即便真的翻脸,陈文锦也绝对占不到任何便宜,你别忘了,你身边还有胖爷我呢,到时候看胖爷我大展神威,一枪一个小朋友,怎么样?”胖子越说越兴奋,立即眉飞色舞了起来,像是突然间春药发作一般。

得,这老家伙不靠谱的劲儿又他娘的上来了。

丢下他独自个一边放绳索,一边意淫。我起身走到了老六身边,在他耳边轻声道,“六爷,待会儿请你帮我挑选几个可靠的弟兄,随我一起下去。顺便嘱咐他们一声,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并时刻提高警惕,说不定会有一场激烈的拼斗厮杀,到时候一定要绝对服从我的命令。”

老六面色一紧,立即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我身边,朝伙计们站的人群中走了过去。

才旦已经帮着才让从背上卸下了昏迷的扎西,交给了老六队伍中随行的大夫照顾。

“才让,才旦,稍作休息以后,你们随我和胖子一起下去,文锦阿姨也在这洞口下面,一会儿你们就能与她会合了。”我装作不经意的说话,目的是想考验一下这两兄弟到底是不是也与陈文锦相熟。

然而,他们之后的回答却让我有些拿捏不准了,才让忽然皱起了眉,才旦则直接开口问道,“无邪兄弟,陈文锦是谁?”

“扎西没和你们说过吗?”我一下子盯住了才让和才旦的眼睛,诧异地问道。

才让和才旦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的迷茫,然后一起朝我望过来,才让立即就说,“无邪兄弟,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另外请你提示一下,扎西到底要和我们说什么?”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刚准备开口解释,胖子却突然笑呵呵地走了上来,“天真,绳索放到底了,咱们抓紧时间下去吧。”

我的反应足够快,立即应了一声,抬头朝老六喊道,“六爷,我这边准备妥当了,您给我找的照明弹弄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稍等。”一边答应着,老六一边带着五六个精壮的伙计快速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我心里不由一阵佩服,二叔调教出来的人果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老六虽说之前被鸡冠蛇群折腾的有些狼狈,但与人打交道的时候,明显就十分老道了。他一边挑选随我下地人手的同时,一边还时刻注意着我们这边的一举一动,这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耐被他运用的丝毫不着痕迹,可谓炉火纯青。

我担忧的心情立即一松,冲他笑了笑。

他会意地回了我一个微笑,说道,“小三爷,照明弹,枪支武器,黑驴蹄子,血清以及消炎药品全都准备好了。东西比较多,就让我这几个伙计分别背着,与你们一起下去吧。”

我自然没有意见,用眼睛余光扫了下一才让和才旦两兄弟,见他们两个神色突然变得有些不好,当即我便知道,自己这次的选择做对了。

我们一方人多势众,才让和才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便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得默默站起身,准备随我们一起下去。

胖子也已经准备就绪,朝我道,“天真,可以出发了。”

我点了点头,“走。”

在老六的特意安排下,这回终于不用我再亲自打头阵,而是由两个伙计接替我,先行沿着绳索往黑洞底部滑了下去,很快,他们两个就到了底下的墓室。

我和胖子第二波下去,才让和才旦第三波,剩余四个伙计最后被送了下来。

见所有人都安全下来了,我举着手电筒给上面的老六打了个信号,他也很快回了我一个约定好的信号。

沿着“非”字型甬道前行,很快就到底了,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

手电筒照过去,立即就看到了溶洞壁上修葺出来的盘旋阶梯,胖子历来都对生火照亮的工作情有独钟,立即从背包里取出了照明弹,往溶洞底部连打出六七发,不一会儿,整个溶洞就变成了如同白昼。

当照明弹落到最底下的石头圆盘上之后,我一下子就看到了当年那一排排价值连城的玉俑,而其中一个格外引人注目。

准确而言并不是那个玉俑与众不同,而是……在它面前正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靠,那女的是陈文锦。”胖子突然叫了起来。

我虽然也猜测出了下方玉俑前三个人的身份,但却无法像胖子这么肯定,便回过头问他,“胖子,你怎么肯定那女的就是陈文锦?”

谁知我话音刚落,他竟突然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拎出来了个似曾相识的物件。

我赶忙定睛去看,顿时就脸红了。

靠,这死胖子手里拿着的,居然是文锦阿姨当年用来堵洞口的那条奶罩。

“你拿它干嘛?”我满脸狐疑的看着胖子,虽说几年不见这家伙又胖了不少,但也不至于要用这玩意儿才能兜底胸口的赘肉吧。

“天真,我发现你现在的思想变得越来越龌龊了。”胖子仿佛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仅仅一个眼神,他立马就心领神会了我言语中的精华。

我轻轻笑了笑,“没办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你王胖子待一起时间长了,我想独善其身也不容易。”

“操,你小子的这张嘴巴实在越来越毒了。”胖子立即做出了个悲天悯人的表情,两只手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肩膀,使劲摇晃了起来,一边摇还一边碎碎念叨,“快说,你把我家曾经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天真藏哪里去了…”

妈的,我什么时候变成他家的了?

“快停快停,小爷要散架了。”胖子是天生神力,抓着我这一通摇晃,我立即就感觉脑仁儿都快被他摇稀碎淌出来了。

大概是解气了,胖子终于放开了手,把奶罩扔到了一旁,“这玩意儿也算塔木陀奇景之一了,胖爷豁出命陪你走这一趟,你小子就不能允许我触景生情一回吗?”

“少扯淡,快点下去吧。”我懒得再和这老胖子斗嘴,开始沿着盘旋阶梯朝下面的石头圆盘行去。

当年进来这里的时候,由于“拖把”等人的无组织无纪律,触动了机关,直接导致玉俑中的尸体全部起了尸,幸亏闷油瓶挺身而出强行打开了一条通道,我们几个人才得以侥幸逃生。

按理说那些血尸根本不会因为时间推移而消失,但现在不仅一个都没看到,而且就连曾经被破坏了的那许多玉俑竟也重新被串联了起来,又全部变成了完完整整。

“天真,小心一点儿,这地方有些犯邪。”胖子跟在我身后,开口提醒了一句

我能听出来他这并不是玩笑话,于是立即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先下去和陈文锦汇合,毕竟是她将三叔的消息带出来的,这也就意味着只有她才能帮助我们找到三叔。”

不一会儿,我们便下到了最底层。

“文锦阿姨?”我朝那背影喊了一声。

不知道陈文锦究竟看什么那么着迷,第一声呼喊她竟然没听到,我又喊了一声,她才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吴邪,你终于来了。”

听这意思,她是在这里特意等我来。

“文锦阿姨,他们怎么了?”我看了眼那两个跟她一起下来的伙计,觉得奇怪,他们始终一动不动,仿佛被定格住了一般。

“先不要问了,叫你的人过来,把这具玉俑先抬到外面去。”陈文锦指了指其中一具玉俑,淡淡说道。

我看了一眼那玉俑,不解的问,“抬它出去干嘛?”

“那里面是你三叔的尸体。”文锦悠悠叹了口气

什么?

我整个人一下子如遭雷击,直接愣在了原地。

“文锦阿姨,三叔他…”原以为经历了无数危险,早已经看淡了生死,然而此时此刻,我却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话未说完,泪水已经不自觉地涌出了眼眶。

“先别忙着哭,吴三省现在还没有死。”文锦苦笑着说。

“没死?”我立即有些发懵,既然三叔没死,那干嘛把他丢进玉俑中?

“吴邪,现在不方便说话,你先安排人手把玉俑带出去吧,有什么问题待会儿咱们路上再说。”陈文锦看了眼我身后的胖子和才让等人,嘴唇微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我还是通过读唇理解了她的意思。

“兄弟们,过来几个人帮忙把这具玉俑抬出去。”我朝跟我下来的那四五个伙计招了招手,几个人立即走上前来,准备上手搬抬。

“小心一点,别把上面的黑纱弄掉了。还有千万别去看玉俑的眼睛,否则你们也会变成和他们两个一样。”文锦指了指边上两个一动不动的伙计,嘱咐了一句。

我皱了皱眉,走近去看那两人,发现他们全都面无表情,眼中也毫无光彩,仿佛失了魂似的。

“文锦阿姨,他们两个究竟怎么了?”虽然文锦说了不让我问,但他们毕竟都是我们吴家的人,如是这时候我不拿出个态度来,是没法向其它人交待的。

陈文锦大概也看出来了我的难处,毕竟此处就有四五个伙计正在帮忙,他们也都在竖着耳朵听结果,如果不给出个解释,这事儿恐怕说不过去。

再者我自己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当时老六已经明说了,这两个人就是他特意派下来监视陈文锦的,现在竟然双双被弄成了这幅模样,我没理由不怀疑陈文锦的动机不纯。

“吴邪,回去以后叫人给他们家里送过去一笔优厚的抚恤金吧。”面对所有人的满心期待,陈文锦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任谁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抚恤金,那是死人才有的待遇。

“他们都死了吗?”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语气立马也冰冷了下来。

“没死,不过…和死了也几乎没有区别。”陈文锦淡淡解释了一句,“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叮嘱过他们了,可惜都没听进去。”

“天真,行了,先把你家三爷弄出去再说吧。”胖子察觉出了我的怒意,立即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偷偷给我眨了眨眼。

很显然,他已经看出了一些事情,只是在这里不方便说。

“好了,辛苦大家先把玉俑抬出去吧。记住刚才的话,不要掉了黑纱,也不要去看玉俑中三爷的眼睛。”二叔这次带来的人是我们吴家最忠实一批伙计,几个人虽然对于刚才陈文锦的解释十分不满,但见我开口发了话,便也只能暂且忍下来,开始用心搬抬玉俑。

又耗费了不少时间,才将承装着三叔的玉俑运回到通道外面,交到了老六他们手上。

“文锦阿姨,接下来怎么办?”这样的结果明显距离我的期许相差甚远,即便退一步讲我能勉强接受,但陈文锦绝对过不了我二叔他老人家那一关。

“吴邪,想要救活吴三省,只有一个办法。”陈文锦显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话刚说完,她立即就给出了答案。

“什么办法?”我忙问。

“你还记得地下湖中的那颗陨玉吗?”陈文锦忽然盯住了我的眼睛。

我先是一怔,然后几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忘记,闷油瓶都曾经差一点陨落其中。可是我不明白,那玩意儿和救活三叔有什么关联?

文锦深吸了口气,主动解释说,“吴邪,想要将吴三省从现在的活死人状态中唤醒过来,必须进入陨玉取出一样东西才行。”

“文锦阿姨,您就直说吧,究竟要取什么东西?”陈文锦的话每次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总会停顿一下,我听着实在着急。

“西王母的不死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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