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锦兮夜肆沉是小说《重生之病弱美人竟成摄政王掌中娇》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十不言二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重生之病弱美人竟成摄政王掌中娇》的章节内容
“全都杀了吧……”
一道凌冽到极致,却又如此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
他的话音一落,随即整个丞相府内便响起了阵阵的求救与哀嚎声。
虽是寒冬凛雪,但在那皑皑白雪之上早已洒满了鲜红的血迹。
正如此时的夕阳,染着云霞,将天空铺满了整片金红。
现在已无人欣赏此时的景色,压抑惊恐早已笼罩着整个丞相府。
沐锦兮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看到如此场景。
当她看到垂垂老矣的爹爹和娘亲就要死于那些侍卫刀下之时,她只想上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她竟发现她现在完全动不了,像极了一个局外人。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亲人惨死于那些侍卫的刀下。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记得她病死的那年,她的爹娘还只是中年,并没有像现在一样满头白发。
难道是说,这是她死后丞相府的场景……
她们沐府虽在这京城享有崇高地位,她也清楚的知道,她的爹爹在朝为官自是廉洁奉公,忠心不二。
怎会最后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竟招致这灭门之灾。
到底是谁,为什么可以如此无情的用一句话就轻描淡写的结束整个府内之人的性命。
如此愤愤的想着,沐锦兮转头看向那道站在院中的身影。
只见那个男子一身玄色大氅,他周身的气场强大而摄人,墨眸幽深,散发着深戾淡漠的气息,但睥睨间仿佛占尽人间颜色。
当对上他阴鸷幽深的瞳眸时,沐锦兮觉得他的目光竟比这冬日还要冷寒无温。
她并不认得他……
沐锦兮觉得自己此时一定是在噩梦之中,但眼前所发生得一切并不在她的掌控之内。
忽然眼前的场景一转,传来一些侍从的咒骂声。
“你这个小乞丐,竟然敢拦我们丞相府大小姐的马车,还不快让开!”
“我们家小姐体弱娇贵,要是被你这个乞丐耽搁了时辰了,你担的起吗你?”
“滚滚滚,从哪来回哪去,少在这碍眼!”
只见那也是在一个雪天,一个少年挡在了丞相府的马车面前。
看到这辆马车以及眼前的场景时,沐锦兮便知道了那次是在何时。
因为她自小就体弱多病,她的爹娘心疼她便找了很多大夫前来医治,但是都不怎么有起色。
沐锦兮也是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
恐怕是活不了几年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当时在二十一岁那年便病逝了。
想来现在的场景就是她十六岁那年。
因为吃了那么多药没有起色,她的爹爹便找来渡空大师给她算命,想要求一个长命安康。
沐锦兮还记得当时渡空大师是这样说的。
“一切尽在造化之中,不若这样,便在施主十六岁那年在巳时启程去一趟云栖山祈福吧,到时在酉时回府,切记莫要耽搁时辰。”
虽然他在这话中所规定的时辰他们并没有搞明白为何,她的爹爹欲要再详问时,渡空大师再没有多言。
“天机不可泄露,贫道已言尽于此了,剩下的全凭这天意了。”
而后渡空大师便事了拂衣去了。
在那之后,她便在一对对侍卫的护送下前往了云栖山。
在这路途中颠簸了太多时间,沐锦兮有些疲乏,只记得她是昏昏沉沉的回到了沐府。
至于在这路途之中发生了什么,她全然没有印象。
竟没想到会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
只见此时那个少年不知是经历了什么变故,周身满是泥污和血迹,他身上穿的衣服更是单薄破烂。
像极了一个要饭的乞丐。
此时他正倒在了这雪地之上,也许是在这凌冽的冬日待得时间太久了,一时之间没有动弹。
而他正好挡在了他们丞相府的马车之前。
因为在来之前,他们这些侍卫就被丞相大人特意嘱咐过,在路上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耽搁,尽快在酉时回府。
现在的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他们并没有停留。
况且这山路本就难走,对此侍卫们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谁曾想,竟然会在这回府的路途之中遇到一个乞丐挡路。
在他们心中,一个乞丐的性命自然是比不上他们家小姐的安危,便毫不客气的对着这个少年进行驱逐。
沐锦兮就这样看着眼前的场景,以及那个少年。
当那个少年抬眸时,沐锦兮心中一惊,她认出他来了。
虽然他现在满是狼狈,但是他的眸很是熟悉。
沐锦兮一丝不落的将他眸中的淡漠与狠戾尽收眼底。
他现在虽还是一个小小少年,但是他眸中的神情竟和那个灭她满门的男子完美的对上了。
当时的他宛若一个神祇,又像是一个恶魔,冷酷无情。
而眼前的他孤苦一人倒在这雪地之上,随随便便的便可以被一些仆从欺负。
因为他在雪地里呆的时间太久了,只能硬生生的挨下那些侍卫的鞭打。
尽管如此,整个过程仍死咬着薄唇,一声不吭,就凶狠狠的盯着鞭打他的人。
不多时,本就受伤的他又多了一些见骨的伤痕。
血迹弥漫在了雪地之上,像极了点点红梅,竟让这白雪多了一些诗意。
沐锦兮此时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她只觉得此时的场景过于揪心。
这不是互殴,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虐。
想来,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灭丞相府满门的原因了……
那场血腥凄惨的场面便是他的赤裸裸的报复,疯狂而残忍。
突然,那个少年转眸看向沐锦兮所在的方向,当对上他那双阴鸷的眸时,她猛然惊醒。
这一切都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所以沐锦兮现在难免有些心悸。
这就使得本就白皙的面庞变得愈发没有血色,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抬眸看向四周,发现她竟是在马车里。
她这是……重生了吗?
此时微微晃动的马车才让沐锦兮觉得有了片刻真实。
她抬手微微掀起了马车的帘子,看向车外的景象。
天色有些微微发暗,外面簇簇的雪花也随着风飘落在了车内。
因为是在冬日,所以那风很是冰冷刺骨,哪怕她现在身上还披着厚厚的毛氅,但是仍旧抵挡不住那阵阵寒意。
不由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一旁的棠梨在看到自家小姐如此举动后,连忙上前关切道。
“小姐,您身子骨本就薄弱,可是冻着了?莫要受了风寒,到时候老爷和夫人又该担心了。”
沐锦兮在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后,转身看向对方。
真的是棠梨,没想到她还可以再次见到她。
沐锦兮仍然还记得在她二十一岁死的那一年,棠梨在她身边哭的有多惨。
她和棠梨自小一起长大,在她很小的时候,棠梨就在她的身边照顾她。
棠梨是她的贴身丫鬟,但是沐锦兮从来没有将她当成一个下人看待。
在她的心里,棠梨早就如同她的亲生姐妹一般。
当时在她病卧在床奄奄一息的时候,棠梨甚至说着要跟她一同前去。
好不容易她阻止了她的这一想法,谁曾想,最后竟也没逃过灭门的灾祸。
思及此,沐锦兮微微敛下了思绪,抬眸时便这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眸中万千思绪,最终都尽在无言中。
还好,这次阿梨是如此鲜活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既然老天让她再次重生,那么这一次,她便会尽自己的所能守护住他们。
对于沐锦兮此时的想法棠梨自然是不知道的。
当她在看到小姐如今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时,棠梨的眸子微微有些恍惚,不觉间脸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红晕。
她的这一异样沐锦兮全然看在眼里。
有些担忧的问道:
“阿梨,你可是这冷天冻着发热了吗?怎么你的脸色现在有些发红?”
刚刚她打开帘子吹了一阵风,就受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说自己是生病生的娇弱了些,但现在的天气,就算是一个身强体壮之人恐也会惹了风寒。
听到小姐那如春风般轻声细语的关切声后,棠梨的脸色愈加的红润起来。
远远看上去,恐怕像极了一只煮熟的螃蟹。
她哪能说自己是被小姐的姿色所惊艳到的呀~
到时候恐怕小姐又会打趣她了。
她跟在小姐身边已经有十几年了,小姐的容颜这几年是长得越发的出落和精致。
就好比沐锦兮现在,虽只穿着一身素雅简单的青袄白裳,但她的肌肤白皙似雪,青丝如瀑,细细看去这人便是蛾眉皓齿,云鬓丹唇。
再加之她现在颈间所披的那件毛绒绒的厚氅,愈发衬得她的脸蛋小巧精致。
当棠梨抬眸时,正好撞上沐锦兮眼中那快要溢出来的关切,一时之间棠梨更是心软怜惜的不行。
小姐这不知刚才是做了怎样的一个梦,醒来之后这本就差些血气的脸显得愈发的苍白。
纵使如此,小姐竟还先关切着她,棠梨心想,她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今朝才可以常年伴在小姐身旁。
在很早的时候,棠梨就想着她要岁岁年年朝朝暮暮一直跟着小姐,直至看到小姐病愈那天。
这次去云栖山祈福,想来菩萨自是心系这苍茫众生的。
若是上天垂怜,在看到小姐这么好的一个人儿时,必是不会忍心让她再受这病痛折磨的……
小姐她一定会长命百岁,幸福安康的!
毕竟这些年来,她一直跟在小姐身边,自是知道小姐受了怎样的一些苦楚。
小姐这病,是打娘胎里生下来就带着的,这些年老爷和夫人也不是没找郎中查看。
甚至不惜重金,悬赏名医和珍贵药材给小姐治病,终究是没有多少起色的。
他们都说渡空大师是修行多年的名师,真的希望此次从云栖山祈福回来可以让小姐的病症稍微缓和一下。
到时她定当带着小姐逛遍这京城之中的琳琅满目和奇珍异宝,也定会带小姐领略一下这市井之中的烟火气息。
虽说小姐不曾提起过这府外的景象,但棠梨知道,小姐不提是为了不让老爷夫人忧心。
想来小姐心中必是为之向往的。
“小姐,您不必太过忧心,想来此次从云栖山回来,定会有所恢复的。”
棠梨在看到自家小姐苍白的面庞,轻声宽慰着。
“云栖山……”
沐锦兮在听到棠梨的话语之后,轻声低喃着。
没想到她竟是回到了她十六岁那年。
她常年患病,所以很少出府走动,除了那次前往云栖山。
也正是这一次,在梦中遇见了那个少年。
如此想着,沐锦兮呼吸一滞,冬日、雪天、马车,以及这与方才梦境中一样渐暗的天色。
这一切都昭示着,也许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情便是过往的重演。
不知是否这一切还来得及……
沐锦兮突然神情有些焦灼,对着面前的棠梨问道:
“阿梨,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可有人拦路?”
听到沐锦兮的问话以后,棠梨以为自家小姐是担心这回来的路上山路崎岖,遇见什么歹人。
立马摇了摇头,“小姐放心,这一路不曾出现什么事故,亦没有歹人拦路。”
“而且就算是有,咱们丞相府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定会护小姐安全。”
后面的这些话沐锦兮便没有再听进去了。
当她听到棠梨说一切如常时终于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现在重生的时间点还不算太迟,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虽然是在梦中见到了那个男子容貌,但信息量终究还是太少。
除了知道当年的那个小小少年日后会位高权重、受众人拥簇。
其他的关于他是谁,又是什么身份这些沐锦兮一时还不曾得知。
现在的这一些都不是最紧要的,沐锦兮现在要做的便是让丞相府的悲剧不再发生。
如此想着,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车,沐锦兮因为未曾设防,身体不由的上前倾倒而去。
好在一旁的棠梨及时扶住了她。
每每这时,沐锦兮都不仅感叹自己的身子终究还是太虚弱了一些。
“小姐你没事吧?可有什么不适?”
在扶住沐锦兮之后,棠梨连忙关切道,生怕她出现一个三长两短。
“没事的阿梨,不必担心,我没有什么大碍……”
沐锦兮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马车外传来了一道道斥责和辱骂的声音。
“你这个小乞丐,竟然敢拦我们丞相府大小姐的马车,还不快让开!”
“我们家小姐体弱娇贵,要是被你这个乞丐耽搁了时辰了,你担的起吗你?”
“滚滚滚,从哪来回哪去,少在这碍眼!”
当听到这些和梦境中一样的话语时,沐锦兮的心跳声砰砰的加快。
来不及多想,她连忙起身掀开马车正前方的帘子。
这一抬眸,映入眼帘的场景便顿时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在道路的前方正有一个倒地的少年。
只见他周身穿着单薄残破的衣服,头上和身上无一处不是血迹和泥污。
因是在雪地里冻了太久,裸露在外的肌肤甚至出现了些青紫色的痕迹。
若不是对方的胸膛还有微微的起伏,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冻死之人。
他的发丝凌乱,加之一些血迹和泥污覆着在上面,沐锦兮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庞。
但这一切都昭示着眼前的这个人正是梦中的那个少年。
眼看着侍卫的鞭子就要落在他的身上之时,沐锦兮连忙冲出来快步走到了那人身前。
“住手!”
看到小姐挡在了那个乞丐的面前,侍卫们连忙收力。
鞭子因为惯性回弹在了自己的身上,但是他们并没有因此吭声。
相反在心中是一阵后怕,要是刚刚他们没有收住力度,这一鞭子要是落在小姐的身上,那么他们也不必回去了。
就算他们不自己处置自己,老爷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在整个丞相府,甚至在这偌大的京城里,谁人不知当今丞相大人是有多么宠爱疼惜沐府千金。
甚至在来的路上丞相大人就一再告诫,伤谁都不能伤到小姐。
此时的沐锦兮因为刚才动作过于急促,身形一时之间有些站不稳。
“小姐!”
当棠梨看到小姐那摇摇欲坠以及那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冷白的肌肤的时候,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旁边的一行人也很是忧心的看着沐锦兮。
小姐万万不可出现什么差错。
“小姐,这寒冬腊月的,山路上的风又吹的凛冽刺骨,您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的,我们还是快回马车上面吧!”
尤其是当棠梨触及到沐锦兮那微微发冷的双手时,连忙规劝道。
他们没有一个人再去管地上躺着的那个身影。
毕竟在这世上,人命有时轻微如草芥,实在是没有太多心力去管。
沐锦兮知道,今日这人她是必须要救的。
她不是不考虑自己的安危,她知道自己就算再怎么安稳的养病,也只不过还有短短五年的光景。
整个丞相府的未来不可以再重蹈覆辙。
当她在看到偌大的一个丞相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就那样死于那场杀戮。
她是恨极了那个男子的。
为何手段可以如此的心狠手辣,暴戾恣肆。
但是万事有果必有因,当时是他们丞相府的人做的不对,出手在先。
沐锦兮垂眸看向身后的少年,那带给她的冲击要远比在梦中看的真切。
虽然都是相同的场景,但是在当时的梦里,沐锦兮更像是一位看客,所有的事情都像是隔着一层纱一样。
不像现在,她真真切切在经历这些事情,而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也是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沐锦兮不敢想,上一世的他在本就虚弱的情况下挨了那数道鞭子以后,究竟是如何存活下去的。
况且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云栖山的半山腰。
这里本就人烟稀少,若不是特意前往这山上,在这冬日实在是很少有人会经过这里。
也不知道这个少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甚至沦落到这种处境。
如此想着,沐锦兮微微蹲下身子,动作轻微的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来的不算太迟,还有呼吸。
只是这一世的他伤的似乎比上一世的情况更加的严重,现如今已处于昏迷的状态。
也不知他就这样在这雪地里呆了多久,身上都落上了一层雪。
沐锦兮连忙解下自己现在披在身上的白色毛氅,动作轻柔的围在了他的身上。
少了披风的抵御,沐锦兮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一旁的棠梨在看到小姐迟迟不上马车时就很是担忧,如今看到她更是将那件披风披在了一个乞丐的身上。
一时之间棠梨感到有些心惊和忧心。
“小姐,你怎么……”
棠梨跟在自己身边多年,沐锦兮自然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她这次态度十分执拗和坚定。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我们遇上了,便把他带回丞相府吧。”
事实上她说的也确实没错,未来这丞相府数百号人口的性命就全然掌握在了眼前的这个少年的手里,生死只是在他的一念之间。
希望他能够看在今日她救他的份上,未来可以放过他们丞相府。
沐锦兮在心中如是想着。
“好好好,小姐您真真是心善,直接把这世上少有的狐绒毛氅披予旁人,那既如此,这人也救了,我们赶快回马车上吧,您身子要紧。”
“好。”
“回府吧,还有你们日后切不要再将手中的鞭子挥向弱势之人,可听明白了?”
沐锦兮接着对车外的侍卫敲打道。
今日之事,还是她在场可以及时阻拦住的,若是日后无人规劝时,这止不定还会惹上怎样的祸事。
他们丞相府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怕事,但也绝不轻易惹事。
他的爹爹在宗陵国为官多年,依旧能够在这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也是有这个原因在其中的。
听到马车内传来的那道轻微又不容置喙的声音时,马车外的侍卫连忙点头称是。
“小姐教诲的是,今日是属下们的失职,日后定不会再犯今日之错。”
“嗯,天色也不早了,回府吧。”
说着他们的马车再次启程。
这边沐锦兮因为刚刚出来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再次回马车以后头便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
“小姐,您睡一觉吧,等到了丞相府我再叫您。”
棠梨在刚才就对沐锦兮十分小心翼翼,小姐现在的状况棠梨也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唔,那就辛苦阿梨了。”
说着沐锦兮便将整个身子都半倚在马车内的绒毯上,缓缓阖上了双眸。
此时她的样子像极了一副半卧美人图。
棠梨现在完全没有工夫欣赏这些了,相反神情中满是忧虑。
小姐现在的样子,似乎是病情更加严重了……
希望能快点回到丞相府。
就在她们的这辆马车渐渐走远、消失在山路的尽头的时候,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了这里。
只见他们身上都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周身满是肃杀之气。
不过现在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人。
当他们看到不远处雪地上的那些暗红血迹时,他们的神情一紧。
其中一人连忙上前查看。
甚至他在已满是血污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粉末,那人随即用手捻起仔细查看。
“主上之前出现在这里没错。”
“嗯,看这雪地上的车辙痕迹以及雪覆盖的深浅,看来在此之前,这里曾经有一辆马车经过,而且离开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雪下的凶猛,一时很难再继续跟进下去,不知道主上现在是否安全……”
另一个黑衣人说道。
“不过既然主上留下了标记,那么就不是最坏的情形,而且这条山路最终只会通向京城。”
“京城既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想来追杀主上的人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主上会再次回到京城。”
“希望如此,那么我们再去调查吧,还是要在确保没有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早日找到主上才是最稳妥的。”
“嗯走。”
说着他们二人就又化作两道身影,消失在了这漫天的雪地之中,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
这一边等沐锦兮一行人到达丞相府之后,已是一片慌乱。
“老爷夫人,小姐……小姐她昏迷过去了!”
棠梨本是想叫沐锦兮起身下马车,但是在她叫了小姐几声后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甚至小姐那双眼眸仍旧死死的闭着,浓密卷曲的眼睫在她小巧的脸上投射出显而易见的阴影。
此时的她任谁看了都会心疼,但又不敢上前惊扰,恐她会像一只水晶蝴蝶般破碎。
在听到棠梨的那声声惊呼和哭声以后,一对华服的男女快步走上前看向马车内的沐锦兮。
来人正是沐家家主和主母,沐锦兮的爹爹沐长朔和娘亲温烟容。
他们早在不到酉时的时候就在丞相府门前张望了。
小兮儿自打生病以来,就一直在这府中娇养着。
虽说用的都是极其贵重的药材和方子,但是终究没有什么起色。
这次他们让女儿前往云栖山,是希望渡空大师所说的真能灵验,但在兮儿离开的这些时辰里,做爹娘的终究是放不下心来。
好不容易在天色渐暗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远处驶来的那辆马车。
没成想,这见到的竟是自家女儿昏迷的场景。
“快,快去请大夫!速度要快!!”
沐家家主在看到沐锦兮如此模样以后,连忙对着一旁的小侍吩咐道。
“这……这个时辰,老爷恐怕医馆早已经关门了……”
听到那个小侍战战兢兢的回复以后,沐长朔顿时一阵火气上来。
“就算是绑也要给我绑过来,一柱香的时间要是你叫不来,你也可以收拾收拾滚了。”
听到丞相大人这话以后,那个小侍连忙连滚带爬的跑去医馆。
不敢再有片刻的耽搁,刚才他真是犯了糊涂。
明知道老爷的逆鳞就是小姐,竟然还多嘴说了那么一句。
一时之间,整个丞相府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氛围之中。
所有府内的下人都不敢吱声,生怕触了老爷的怒火。
同时他们也在为沐锦兮担忧着,毕竟小姐这些年在府里对待他们这些下人是真的随和友善。
有时候他们就在想,老天爷有时候过于公允了些。
给了小姐尊贵荣华的地位和惊为天人的容貌后,便如此决绝的剥夺了她的健康。
以至于她常年被病疼伴身左右,这对于平常人来说是如此寻常的幸福,对她而言却是如此奢侈,遥不可及。
等沐锦兮悠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早。
朦胧之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间以及熟悉的气息。
这是她的房间,如此想着沐锦兮便想要用手撑起身子坐起来。
在起身时便发现身旁的床沿上似乎还趴着一个人。
是棠梨。
察觉到这点后,沐锦兮便静静的端详着她,当看到她那紧皱的眉头以及眼睑下的阴影时,沐锦兮便知道估计昨晚阿梨睡的并不好。
想来是照顾她照顾了一晚上。
她起身的动作变的轻柔,不想打搅到她。
她的这些微弱的动作还是让睡在一旁的棠梨惊醒。
“小姐,你终于醒了!”
棠梨醒来的第一眼就是朝着床上的沐锦兮看去,当看到她已经起身时,棠梨的眼眶一瞬间便毫无征兆的红了起来。
“阿梨,你家小姐我可不会那么快就死掉的。”
要死也是在五年以后。
这些话沐锦兮是不会告诉她的。
“小姐莫要说那个字,小姐您福大命大,菩萨定会保佑您长命百岁的。”
棠梨红着一双微肿的眼睛,一把握住沐锦兮的手,语气很是郑重。
她终究还是没有控制好情绪,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沐锦兮见此便伸手轻轻的拂去了她的泪痕,语气轻柔的说道:
“好好好,下次再也不说了,阿梨不哭,再哭可就真成小花猫了。”
说着,沐锦兮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对着她做了一个小猫咪张牙舞爪的动作。
“噗嗤~”
看到小姐如此鲜活灵动的表情时,棠梨忍不住破涕而笑了起来。
“小姐您又打趣我~”
她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是没有哪一刻棠梨多希望这样的场景可以来的更加的多一些。
真好,小姐终于不再是躺在床上那副看上去了无声息的模样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外面由远及近的传了进来。
“兮儿!”
在听到这道无比熟悉又久违的声音时,沐锦兮有些片刻呆愣的看向来人。
只见一身身穿青烟色罗裙的女子疾步的朝着沐锦兮的床前走来。
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的脸上镌刻下太多的痕迹,她眉如柳黛,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娴静温柔。
“娘!”在看到温烟容的那一刻,沐锦兮声音有些颤抖的喊道。
一旁的棠梨此时早已默默的退到了一旁,因为她知道,比起她对小姐的担心,夫人更是只多不少。
要不是昨晚众人的劝阻,恐怕夫人一晚都会陪在小姐的身边。
“兮儿刚刚醒来,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话间,温夫人便缓缓坐到了沐锦兮的身边,仔细打量着她。
沐锦兮没有想到可以再次看到娘亲,当看到她如此鲜活又真实的音容时,眼角的泪便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兮儿怎么哭了?是不是此次去云栖山累着了?”
谁知她这么一安慰,沐锦兮的泪珠子掉的更加的凶猛。
“不哭不哭,兮儿哭的为娘都心疼坏了。”
说着,温烟容就轻轻擦拭着沐锦兮的眼泪。
缓了一会儿,沐锦兮的眼泪终于止住了,不过还有一些微微的抽泣。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还在说着棠梨哭成小花猫了,这转眼间,自己的情况也是不相上下。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眼泪并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能够再次看到娘亲的喜悦的泪水。
“娘,我只是刚刚在昏睡中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我看到所有人都离去了,所以有些害怕。”
沐锦兮很是乖巧的对着温烟容解释道。
她不想让娘担心,但也不愿说出那灭门的惨境。
听到自家女儿的话后,温母放下了心,对其宽慰道。
“梦都是相反的,兮儿不必为此忧心,我们怎么忍心丢下你离去呢?娘亲是会永远陪着兮儿的。”
“嗯,一定会的。”
沐锦兮郑重的点了点头。
等棠梨送走夫人后,沐锦兮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少年昏迷前阴鸷戒备的双眸。
“阿梨,昨日我们救回来的那人在哪里?”
听到小姐突然的这句问话以后,棠梨神情出现了片刻呆愣。
后来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发觉小姐问的应当是那个小乞丐。
在看到棠梨迟迟没有回话以后,沐锦兮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梨你们把他安排在哪里了?”
这次沐锦兮在问话时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被轻易察觉到的急切。
“小姐当时您突然昏迷,整个府内的人都心系在了小姐身上,并没有人去管他,好像只是随意把他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
什么?
在听到棠梨的话音后,沐锦兮感觉自己的头有些阵痛。
连忙起身下床,身上的外披随之滑落,露出了里面单薄的白裳。
在看到小姐这一举动后,棠梨来不及阻止,沐锦兮就已经往屋外走去。
步伐有些急促紊乱。
棠梨只好将那件红色厚绒披风披在沐锦兮身上,当时小姐身穿的那件狐毛大氅早就盖在了那个乞丐身上。
也不知那个乞丐有什么好,让小姐如此挂心。
这些棠梨自是不会说的,她只是跟在小姐的身边,更加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她。
沐锦兮现在自然也是顾不上那么多了。
在昨日遇见那个少年的时候,他就已经身中重伤,再加上他又在雪地里呆了不知多久。
这都第二日清早了,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沐锦兮甚至都不敢再接着想下去。
疾步走着,朝着她记忆里府内院落的方向走去。
当沐锦兮走到一个分岔口时,刚想要往左拐的时候,谁知跟在她身侧的棠梨突然开口道:
“小姐,不是去明月轩的方向,是在右边。”
“右边?右边的这个方向不全是一些杂物室和废弃院落吗……”
说着说着沐锦兮的话语变得有些迟疑。
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便转身朝右边的方向走去。
只是跟在一旁的棠梨发现,小姐的步伐似乎是变得愈发快了起来。
等沐锦兮来到这里的时候,越往里走越是被眼前破败荒废的景象感到心惊。
因常年无人打理,只是偶尔放置一些杂物,再加上离主院的距离很是遥远。
这里更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院落,等沐锦兮轻声走进院内时,阵阵冷风甚至可以穿过破损的窗棂吹进来,飒飒作响。
来不及关注这些,沐锦兮四处寻找着那人的身影,终于最后在里屋的木床上看到了他。
“快,阿梨你快去叫大夫前来泠阁,另外叫人拿来几件厚实的衣物和一些热水帕子过来。”
“速度要快!”
“好的小姐。”
在听到沐锦兮的吩咐以后,棠梨便转身从泠阁跑了出去。
一时之间,整个屋内只有他们二人。
本只是远远的看着就很令人揪心,等沐锦兮上前来到那个少年的床前、看的更加真切时,沐锦兮止不住一阵心惊。
比起昨晚遇见他时,他现在的情况愈发的糟糕。
……
等下人将热水和帕子端过来以后,沐锦兮便用热水浸湿了帕子,动作轻柔的擦拭着他脸上的泥污和干涸的血迹。
不多时,等沐锦兮清洗了几遍帕子之后,躺在床上的那个少年的五官也清晰的显露了出来。
虽看着仅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但是此时已显露了一些风华。
更何况沐锦兮知道长大后的他该是何等的俊美。
同时也是何等的凶残,睚眦必报。
但当沐锦兮看到他此时的境况,以及那些道道见骨的伤痕的时候,她终究做不到将他弃之不顾。
尤其是在她触及到他那滚烫的肌肤的时候,沐锦兮便知道他现在恐是惹了风寒,发起了高烧。
他的那双眸此时紧紧闭了起来,眉心微蹙,像是陷入了梦魇。
沐锦兮不知道之前他是经历了些什么,又是什么人竟然对他下此狠手。
这些并不是沐锦兮必须要知道的事情,很多人都有秘密,她的性子本就是求安稳的,所以她不会过多去打探了解。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让他不再怨恨丞相府,从而免去一场杀戮。
其他之人,便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了。
如此想着,棠梨便带着一个大夫步伐急促的走了进来。
严大夫以前经常前往丞相府给沐锦兮治病。
这次当他看到棠梨姑娘如此匆忙的来医馆找他时,他本以为是丞相府千金又身体不适了,便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跟着赶来。
谁知竟不是去沁雅苑,而是来到了这泠阁。
还未曾向沐锦兮问候时,便见她引着他看向了躺在床上的那个少年。
这不看还好,这一看当真是触目惊心。
这,这床上躺着的确定不是一个将死之人?
“严大夫,您快给他看一下,他现在还发着高烧!”
在听到一旁沐锦兮的有些急切的话语时,严世青也是一刻不敢多耽搁。
等他细细查看床上之人的情况时,表情变得愈发的凝重了起来。
沐锦兮自然是注意到了严大夫的神情,但是她并没有再出声打扰,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严世青之所以神情如此凝重的原因是因为他如今也是快五十的高龄。
他悬壶济世、行医这么多年,还头一次遇到一个伤的如此严重的病人。
而且对方的年纪似乎还很是年轻。
一边感叹着究竟是谁出手如此的狠辣,一边为他医治包扎着。
在旁的沐锦兮早已避嫌,离开了里屋,在外面的椅子上坐着。
她也确实应该休息一下,毕竟刚才的那一阵奔忙,她这身子一时半会儿有些吃不消。
不知过了多久,冬日的暖阳斜映在屋内,给沐锦兮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意。
当终于看到严大夫的身影从屋内走出来的时候,沐锦兮连忙起身看向他。
“大夫,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沐锦兮的询问以后,严大夫的神情很是复杂,说不上来悲喜。
“怎么说呢,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说好是因为他竟然能够在如此凶险的病情之下挺了过来,当真是有不同于旁人的意志。”
“那不好是……”
沐锦兮并没有因为他前面那句话而放下心来,接着问到后面的情况。
“说不好自是因为他似是之前从什么高处跌落下来,腿部骨头出现了断裂,可惜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这以后可能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一生了。”
怎么会?
沐锦兮听完严大夫的话以后,瞳孔不由的有些微缩。
她记得他后来并没有坐在轮椅上,怎么这次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是因为……
如此想着,沐锦兮便将心中的疑虑问了出来。
“严大夫,你说的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这个啊,便是在昨晚之时,如今经过一晚上的时间,他身上的伤口很多都已经恶化发炎了,其他的还好,就是腿部很是严重。”
他的这句句话顿时像鸣钟一般敲响在沐锦兮的心上。
昨晚……昨晚他本可以有救治的机会的,要不是她昏迷,也许便不会一拖再拖了。
沐锦兮不由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终究是他们丞相府亏欠于他呀。
但是沐锦兮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种可以救治的可能。
“严大夫,他的腿真的没有痊愈的可能了吗?”
毕竟任谁都不愿意在轮椅上度过这往后余生,更何况对方怎么看都是一个极其要强之人。
上一世无论那些侍卫怎么鞭打他,他在受了如此重伤的前提下仍旧咬紧牙关,不愿意泄露出丝丝的声音。
看到沐锦兮如此忧心,严大夫的语气稍稍有些迟疑。
“也不是全无痊愈的可能,只是这根治的药材和配方有些早已失传,我想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说完便又交代了沐锦兮一些治疗高烧和调养身子的药方,让她先给那人用着。
在严大夫转身就要离去时,身后传来的那道声音让他堪堪停住了脚步。
“严大夫,如果我找到那些配方和药材,您是否可以医治?”
严世青悠悠转身,看着沐锦兮。
尤其是他在触及到对方坚定的目光时,严世青不禁有些恍神。
“丫头,你自己这条性命都要时常从阎王手中去抢夺,如今竟还有心力担忧他人的安危?”
对于他话里的意思,沐锦兮自然是听明白的,她的这条命终究是活不长的。
与其忧虑他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严大夫的话是这个意思。
但是那个少年她沐锦兮是不能不管的,就算不是为了丞相府,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处如此处境,很难不让人起恻隐之心。
若不是上一世她在回来的途中昏睡过去,当时她也是会救下他的。
沐锦兮没有再回答严大夫的那句话,因为她的沉默已经给出了他答案。
对此,严大夫不禁有些怅然。
他也活了快将近五十多岁了,干着这个悬壶济世的行医之事,到头来竟不如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深明大义。
当真是惭愧惭愧啊……
“若是你能找到,看在你这个丫头的面子上,就算不付药费,这人我严世青也是救定了的。”
在听到他的这句承诺以后,沐锦兮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一言为定。”
而在他们说话间,屋内的夜肆沉早已转醒,有些吃力的睁开了双眸。
入目的便是陈旧的房顶,四周也时常有冷风吹过,吹的窗子飒然作响。
但此刻他的周身竟然不觉得再有之前的刺骨凉意,相反很是温暖。
他微微起身,抬手间便停顿了片刻,因为此时他手上的血污已被清理干净。
甚至脸上也没有了那种血液附着的粘稠感,连现在身上盖着的都是一件干净的雪白厚毛氅。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面前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只是当时他有些昏迷,朦胧间看不真切对方的长相,只是鼻尖闻到了一抹淡淡的药香。
如此想着,他倏然摸向自己的腰间,随后动作一滞,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玉佩不见了……
这时外面的那些话语传入了他的耳中。
听那话的意思,对方似是想要救他……
究竟是谁救的他?又有什么目的?这里又是哪里?
夜肆沉并没有因为此时在一个看上去安全的环境就放松警惕。
甚至在思虑间,他的那双眸子早已是冷峭幽深。
而这样的神情与猜忌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仅仅十五岁的少年身上。
这时,夜肆沉听到了屋外渐渐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对方似是有些病弱,脚步不是很沉稳有力。
但此刻的他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情况,便又再次躺下,看上去像未曾醒过来一般。
只是在那毛氅覆盖之下,一只手早已握紧了腰间的匕首,锐利的刀锋是可刀刀见血封喉的。
他就像毒蛇一般蛰伏着,蓄势待发。
沐锦兮在与严大夫交谈完后便又转身回到了屋内。
当她走到床边时,看到床上那个少年精致又苍白的睡颜时,沐锦兮竟觉得他此时倒是和她有几分同病相怜。
都是如此病弱的模样。
只不过她在生病的时候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关心照顾着她,而他呢,荒郊雪岭的一个人倒在了那里。
也不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
要是他醒来后,身体将养的差不多,并且治疗好他腿上的伤痕时便将他送回家吧。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如此想着,沐锦兮便对着床上仍旧在昏睡中的少年说道:“希望你能够早日好起来,找到家人。”
日后不要再记恨丞相府了。
这后半句话沐锦兮并没有说出来。
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那个少年的额头。
“还好,温度没有那么烫了,但还是有点发热。”
沐锦兮微微低喃道,起身去拿起严大夫走时留下的那个药方,细细看着。
“紫苏、麻黄、桔梗……咳咳……”
说着说着,沐锦兮便忍不住的咳嗽了两声,这一幕让刚进门的棠梨全然看到了眼里。
“小姐,你可是惹上了风寒?”
“没什么大碍的,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
沐锦兮微微摇了摇头,想让棠梨不必太过担心。
她怎么可能放的下心来。
“小姐你昨天昏迷才刚刚醒来,这早膳还没有吃便又对昨天捡来的乞丐悉心照顾,我听大夫说那人发了高烧,您身子骨本就弱,别被传染了风寒才是。”
棠梨这一说就是这絮絮叨叨的一段话,对此,沐锦兮不禁轻笑出声。
“小姐你……”
当她说完后,棠梨便对上了沐锦兮那双带着笑意的双眸。
因为正对着窗外的阳光,一时之间棠梨似在她的眸子中看到了点点星河。
一时有些哑言,呆愣的看着她。
等反应过来后,棠梨便又有些懊恼,自己这总是无法抵御自家小姐美貌的这件事情实在是应该改掉。
但这也不怪她啊~
“小姐,严肃点,我可是在关心你!”
随即她表情很是郑重的对着沐锦兮说着,配上她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以及她脑袋上的那两个发啾,怎么看都严肃不起来。
不过沐锦兮还是很配合的,“好好好,咱们说严肃的事。”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的。”
“那小姐我们回去吧,这院子太过破败,一点儿也不挡风避寒。”
不过她这话倒是提醒了沐锦兮。
“等会儿要是这位公子醒来的话便将他安排到听雪苑吧,那里还暖和舒适一点。”
正好离的她的那个沁雅苑非常的近,到时候前来看望也是十分方便,也不用来回奔波了。
现在这泠阁位置偏不说,而且还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这哪是暖和舒适一点啊?
在听到自家小姐竟然打算要将那人直接安排到听雪苑时,棠梨的内心深处瞬时掀起惊涛骇浪。
一时之间,她对于这个小乞丐的看法不禁重视了起来。
看来小姐很是看重那人,三番两次为其奔波费心不说,如今竟还要将这听雪苑安排给他。
要知道这个院子可是老爷当时想给小姐未来的夫婿特意准备的。
因为小姐从小体弱的缘故,老爷和夫人也没有打算想让小姐出府嫁人。
到时直接招赘婿入府,常伴小姐左右照顾。
当然这些事情还是一次她偶然路过老爷院子时听到的,想来小姐是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的。
不过到时候安排的时候老爷夫人也会知道的,棠梨便也就应了下来。
说话间二人便离开了泠阁。
在她们走后,夜肆沉原本那双假寐的双眼忽然睁开,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出现了片刻波澜,最后都归于平静。
刚才那人所说的话都一字不落的进入了他的耳中。
听着像是句句都是为他。
她说要给他找到家人,思及此,他眸中的阴沉似乎翻滚的愈发凶猛。
家人这个词,于他而言实在是十分的讽刺。
他从来就不奢求,也根本不需要,那些伪善的嘴脸最终都会在利益面前显露出最丑陋肮脏的面貌。
没有人会真心实意的为你好,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宫中最是无情,人心阴险难测。
这是他从小到大所学的第一门课,也是切实经历过的。
这次终究是他高估了他们,高估了人性。
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个世上并不会有真心相待。
本不该奢望。
那么你这次救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如此想着,夜肆沉又轻轻的阖上了那双暗沉如墨的眸。
手里的那个匕首未曾有过片刻松动,若是沐锦兮知道的话,便知晓刚刚她其实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若是她真的流露出一点杀意和算计的话,那么她早在刚刚就丧命于他的匕首之下。
这些沐锦兮全然不知。
现在夜肆沉要做的事情便是休养生息,好好养伤。
如今看来,他此时的处境虽算不上非常的安全,但也脱离了危险。
等他康复之日,那些伤他之人他定当一个个手刃于刀下。
他今时今日所受之苦,日后定当百倍千倍的奉还。
愈发攥紧的手和腿上隐隐传来的钻疼无时无刻不让夜肆沉愈发的清醒。
尽管冬日的暖阳倾洒进屋内,此刻在他的周身似乎笼罩着一股阴霾,与外界的暖阳隔离成了两个世界。
另一边,沁雅苑内。
沐锦兮在回去以后,便见一旁的棠梨开始吩咐下人上早膳。
不多时,她面前的桌子上就多了几碟淡雅清香的糕点和一碗银耳羹。
这是过往沐锦兮喜好的口味,但此时她并没有动筷。
一旁的棠梨见状便以为小姐是因为刚刚醒来没有什么食欲。
“小姐,是没怎么有胃口吗?”
沐锦兮闻言,轻微的摇了摇头,她只是在思虑那个少年的腿伤。
只是这伤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好的,当她再将视线转移到面前的早膳上时,便对棠梨开口说道:
“阿梨,等一下再让厨房准备一份早膳吧。”
“小姐为何要再准备一份?”
棠梨有些不解的望着沐锦兮,小姐面前不是已经有一份了吗?
“给昨日那位公子准备的,伤的那么严重,不好好调养的话,可能会落下病根。”
“另外再挑几个伶俐懂事的下人去泠阁照顾一下他,等他醒来以后便安排他到听雪苑,这泠阁终究是不能多待的。”
就刚刚那么一会儿,即使今日雪后初晴、阳光甚暖,但寒风还是冻人的。
早早搬出来最好。
棠梨听完后感觉自己内心的震撼愈发的浓烈,以前倒是没有见到过自家小姐对哪位公子如此上心过。
虽然在此之前是有不少名门公子前来这丞相府订婚求亲,但老爷和夫人都将他们狠狠的拒之门外了。
小姐逢年过节只是偶尔的出府走动一下,每每都会带着面纱,一是为了免受风寒侵害,这二则是为了减少注目。
依棠梨来看,小姐这姿容当真配称的上是绝色。
要她说,她觉得在这京城,还真没遇见过有哪家公子的相貌可以与自家小姐配上。
不过就在刚刚,她无意间看了一眼床上那人后,便被惊艳到了。
没想到那个小乞丐在擦干净脸以后,竟有如此风华。
该说不说,倒是与小姐看上去极为般配。
但是那终究只是仅样貌而言,这论家世、论出身还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她也是了解小姐的,小姐虽这些年在闺中读着女德,读着诗经等等。
但她从来就不是很看重那些世俗,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的条条框框。
这如今感觉小姐整个人的身心都放在了那人身上,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这些也不是她应该再过多去关注的事情,听小姐的吩咐便是。
除了在对待小姐的身体健康和安危这一件事情上,其他的事情棠梨是从来不会再去干涉小姐的。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差人安排。”
随后沐锦兮便开始用起了早膳。
虽然说那个少年的伤情与上一世的情况有一些出入,但好在她还是及时救下了他。
他如今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的病弱,但是沐锦兮终究是不会因为他现在的虚弱就忘记当时他那双冷寒无温的双眸。
那眸中满是暴戾、阴鸷和厌世。
沐锦兮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怕他的。
所以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醒来后的他,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少年。
每当沐锦兮回忆起丞相府被灭门的惨况时,都会感到心悸。
她想,这几日她便让差下人好好照顾好他,等过几日之后她再去听雪苑看望一下他。
正好她也可以利用这几日的时间去查阅一下古籍,找一找关于严大夫当时口中说的那个可以医白骨的药方。
这腿疾终究还是拖不得的。
*
这日,沐锦兮刚从丞相府的书房出来,竟没想迎面就看见了四五个从前面那个方向仓皇跑出来的下人。
因为跑的太匆忙,所以没有注意到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沐锦兮。
但沐锦兮却从他们的神情中看到了惊恐和害怕。
见此她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毛。
这丞相府内何时有过吓人的东西,竟让他们在这白日里像是见了鬼般慌乱。
于是沐锦兮便叫住了他们。
“站住。”
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以后,他们方才注意到自己竟是在小姐面前失了仪态。
纷纷跪在沐锦兮的面前认错求饶:“小姐,小的们刚刚走的匆忙,没看到您,请小姐饶命!”
沐锦兮见状,不禁怀疑自己刚刚是否苛责于他们,竟然把他们吓成这般模样。
结合刚才他们慌乱的神情,她便知道在这之前必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亦或者是遇到了些什么可怕的事物。
“起来吧,我问你,你们是哪个院子里的下人?”
说着,沐锦兮便让最前面的那个粉衣服的侍女回答。
“回小姐的话,奴婢们是,是听雪苑里的下人。”
当沐锦兮听到“听雪苑”这三个字以后,她原本轻松的神情开始变得凝重了些许。
这听雪苑不正是她前几日安排给那个少年的院子吗?
“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如此慌乱?”沐锦兮连忙问道。
“奴婢,奴婢什么也没做,奴婢只是看到那位公子起身快要摔倒时,想着上前扶一下他,但没想到……”
那位公子的瞳眸竟是如此的骇人、令人心惊,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是血红异眸。
血红异眸,祸乱天下,实乃不祥之人。
这句话在民间广为流传,一开始那个奴婢本以为只是在传闻中才会出现血红异眸之人,但没想到竟会在现实当中遇到。
随即他们便是一阵惊慌,仓皇的从听雪苑中跑了出来。
只是她这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沐锦兮就已经转身离去,朝着听雪苑的方向快步走去。
当沐锦兮在听到她说那人快要摔倒时,便止不住的有些担忧。
尤其是在一想到他那严重的腿伤时,便二话不说的前往听雪苑。
在她刚走到院子里时,就听到屋内忽然传来了一声响动,像是瓷瓶破碎的声音。
沐锦兮赶紧推门而入,眼前的场景让她感到很是触目惊心。
只见这原本应该躺在榻上之人,现在已经半跪在榻边。
他的双腿本就受了很严重的伤,此时他的这一动作更是使其的伤口雪上加霜。
在此之前他可能是想要起身,由于伤口没有愈合,终究是没能站立起来,那扶着塌边的手很是吃力,此时指尖都有些发白。
随着沐锦兮开门的动作,他抬眸看向她。
一时之间,沐锦兮甚至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场梦里。
一样的瞳眸,一样狠戾如钩。
唯一不同的是,在那种情绪当中,这次里面没有了恨意,相反多了戒备和警觉。
尽管他现在很是狼狈,沐锦兮知道,他想杀她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情。
本能的会感到有些害怕。
在她过往的十六年里,她的人生向来都是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
身边有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的疼爱,虽被疾病缠绕了她的一生,但她并没有自怨自艾,她觉得很知足。
如今她也只是想守护住家人的性命而已。
若是可以的话,沐锦兮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与眼前的这个少年产生交集。
在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并不是一类人。
可是这梦境当中的种种,让她在此时不得不勉强撑起一抹笑意。
那日的事情终究是他们丞相府的人做的不对,道歉还是要道的。
“我没有恶意,那日的事情是侍卫们出手在先,哪怕已经阻拦了,但是也是我们丞相府做的不对。”
说着沐锦兮声音有些微微变调,原本淡雅的声音此时听上去有些哑哑的。
她现在实在是有点紧张。
没有办法再将梦中看到的那个阴鸷残暴的男子与眼前的少年割裂开来。
因为他们就是一个人。
“你现在还受着伤,安心在府里养伤就好,不会再有人害你了,等你养好伤,你随时都可以走,我们绝不强留。”
她很是郑重的对他说着。
并且步子有些不敢迈进,但也半步一挪,半步一挪的朝他靠近。
夜肆沉闻言并没有说些什么,依旧沉默着。
原本在他周身嗜血的气息渐渐的收敛了起来,他垂着眸,一时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最后沐锦兮终于挪到了他的身边,想要扶他起来。
在查看间,她止不住的一阵心惊。
只见他那膝盖处又沁出了点点血迹,甚至有晕染扩散的趋势。
看到他此时的情形时,沐锦兮眸中不禁划过一丝心痛。
或许他将来的那一系列疯狂又杀戮的举动,便与他小时候的处境有关吧。
沐锦兮没有忘记,当时在梦中的他那淡漠与厌世的神情。
他现在看上去也才十四五岁,本是少年最意气风发的年纪,亦或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此时的他却遭此变故,变成如今的模样。
这还只是她所看到的,那在此之前呢?
不知道他还经历过什么,才会在看到她进来时的第一眼就满是戒备和警惕。
如此想着,沐锦兮便想要伸手扶他起来。
还未碰触到他的手臂,便被对方避开了。
沐锦兮有些恍然,他终究是对她有所戒备的。
不由得她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也有些不易察觉的落寞,她其实没有恶意的……
不过她也能理解他的这一举动,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但被人拒绝还是会有些难过的。
那这也不能一直倒在地上呀。
如此想着,她刚想去叫个丫鬟过来,在刚一转身的时候她的手腕处便被人握住了。
温度有些凉,紧紧的,握的她手腕处有些发痛。
她不由得微微嘤咛了一声。
她身子本就病弱娇气,一些轻微的磕磕碰碰都会在身上留下一些红痕。
如今他的这个力度必是会留下痕迹的。
甚至沐锦兮生理性的沁出了一些泪珠,就那样挂在眼角,看着我见犹怜。
他毫无征兆的拉住了她,沐锦兮没有任何防备,便朝他身上倒去。
眼看着就要摔倒在他的身上时,沐锦兮连忙用手撑住自己的身子。
若是这时外面有人走进来,定会被眼前的景象看的面红耳赤。
此时他们二人的姿势看起来十分的暧昧,同时也十分的养眼。
女子温婉清秀,男子邪魅俊美。
远远看上去当真是一对璧人。
但沐锦兮现在的姿势并不是很舒服,为了避免压到他的腿伤,有些吃力的用双手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也因为二人此时的动作,沐锦兮甚至能清楚得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失神片刻后,沐锦兮欲要起身。
当对上夜肆沉此时此刻的眸子时,就呆愣在了那里。
此时从沐锦兮的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对方在阳光照射下眼睛的颜色。
是极其瑰丽的暗红,像极了一颗琥珀玛瑙,亦像是来自地狱的彼岸花。
对于她的这一反应,夜肆沉自然是全然看在眼里,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意外。
接下来应该就是恐惧以及害怕,然后是咒骂着逃离他。
原先无不例外都是如此,他早已习以为常。
当然,那些人的下场也几乎都是一样的。
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如今他受了重伤,双腿又暂时无法便利的行动,今天的那些下人他还没有动手。
早晚他们的下场都是一样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如此想着,夜肆沉再看向沐锦兮的神情隐隐有些嗜血的兴奋。
既然他们所有人都说他是异类,既然他们所有人都如此的憎恨害怕他,那他便欣然接受这一切好了。
他很享受那些痛苦的哀鸣、恐惧、害怕……极致的红色让他感到兴奋,血液的喷洒只会让他更加的有快感。
眼前的脖颈,白皙又脆弱,仿佛下一秒他轻轻一折便可以轻易的折断。
但当他听到沐锦兮开口的那句话后,他头一次呆愣了片刻。
握着沐锦兮腕间的那只手的力度也不禁变得轻了许多。
“好美的颜色,好漂亮的眼睛……”
当夜肆沉在听到她的这声低喃后,那双血红异眸就这样注视着她,似是在探究她现在所说的话有几分真情实意。
不是没有人为了逃避死亡,而告诉他,“很喜欢你的眼睛”。
都是假的,他们当时恐惧的神情最终还是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在下一刻,他们瞬间便也了无声息。
一个人的嘴可以说着违心的话,但是眼睛骗不了人,心也骗不了人。
此时此刻,夜肆沉第一次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不管他怎么探究,他在对方的眼中看到的始终都是真真切切的喜欢和赞美。
她……是真的不厌恶他的眼睛……
对于他的这一想法,沐锦兮全然不知,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就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
她只是不由得在感慨,原来在这世间还有如此漂亮的异眸。
沐锦兮在此之前见过一些从波斯来的商人,当时他们来找爹爹商量通商的事情。
因为好奇,那次她就藏在主厅议事的屏风后观察着那些波斯人,而对方的那一双绿色的异眸让她记忆深刻了许久。
当时她便觉得那应该是最好看的瞳眸了吧,谁知今日见到的才真的当的上举世无双。
沉浸在惊艳之中,一时之间她忘记了他们二人现在的姿势是有多么的暧昧。
直到一道低沉放缓的嗓音响起,才唤回了她的思绪。
对方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低沉,但很好听。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听到她这话以后,沐锦兮连忙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沐锦兮竟然觉得在对方俊美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红晕。
虽然很淡,但是看上去比一开始有气色多了。
沐锦兮微微摇头,怎么可能是红晕,定是她看错了。
等她起身以后,夜肆沉便自己撑起身子,扶着床沿坐了起来。
握着她的那只手也很快的离开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对于他的这一举动沐锦兮自然是感受的到的。
看来他不是很喜欢身体接触,宁愿自己费力的起身也不愿意让她扶他起来。
思及此,沐锦兮微微抿了一下双唇。
那她以后尽量别碰到他就是了,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有被嫌弃的一天。
也不知道她刚才快倒在他身上的举动会不会让他感到生气。
沐锦兮胡思乱想着,不动声色的将视线从他的身上转移了开来。
毕竟站在他的角度设身处境的想一下,要是有一个完全你不认识的人就这么快趴在你身上看你,这画面怎么想怎么怪怪的。
感觉她倒是成了一个风流公子的形象,占尽人家的便宜,还垂涎对方的美色……
打住打住!
沐锦兮越想越不对劲,连忙在心里叫停道。
难道是最近她话本故事看的多了的缘故?
因为她很少出府,棠梨担心她在府内呆的过于无聊,便从外面的小摊上搜罗了不少的话本故事。
全是近来坊间卖的最好的话本。
当时沐锦兮出于好奇,便也就翻开了一本看了几页。
毕竟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看过这类型的书籍,之前看的全是一些诗经、大学等等之类的。
她原以为自己会看不进去,谁知这一看就看的不可自拔了。
现如今竟然还开始浮想联翩了起来,简直是罪过罪过……
沐锦兮连忙唤回思路,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这听雪苑面朝南,整个屋内可以照进来阳光,即使在冬日也不会感到阴冷。
还不错,比那个泠阁好太多了,这里正好适合养伤。
而且屋外的院子内还种了几株梅花,到梅花盛开之时,风一吹落便像极了落雪,这也是为什么这个院子名为“听雪苑”的原因。
看着看着,沐锦兮发现了在不远处的桌子上还摆着一碗深褐色的中药。
此时还散着热气,但刚刚自她进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再不喝的话恐怕便要凉了。
药还是要趁热喝才能更好的发挥药效。
如此想着,她便走上前把药端到了夜肆沉的面前。
“把药喝了吧。”
说着,她的动作非常的熟练,用药碗里的勺子搅动了几下,随后便舀起一勺放到了夜肆沉的面前。
做着做着,沐锦兮的动作就有些僵住了。
她下意识的动作做完以后才想起来,对方可不是棠梨。
以前她不爱喝药的时候,棠梨就总是如此哄着她一勺一勺的喝下去。
再后来,她便也有样学样,在棠梨生病的时候她便也这样喂她喝药。
一时之间,她的行为先于了她的意识。
沐锦兮又再次不可避免的直直的对上了他的视线。
这次,沐锦兮有点看不懂他眸中的神情和翻涌的思绪了。
她依稀能够感觉到,对方并没有生气,只是夜肆沉迟迟没有喝。
沐锦兮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了在刚进来时夜肆沉眼中的戒备和警觉。
刹那间沐锦兮便明白了什么事情。
或许他是觉得她会在药里面下毒,想让她试毒?
如果能放下他的戒备让他现在喝药的话,那么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沐锦兮没想到,自己这个药罐子有一天竟然还要去给别人试毒。
虽然这些年她也喝了不少的药,但是她并没有喝习惯,每每喝完都总会让棠梨给她准备一些蜜饯淡口。
为了让他早日好起来,不要因在丞相府而落下腿疾,沐锦兮想着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一个决心。
端起碗来就喝了一口。
而后立马就拿起桌子上的水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扬起下巴,喝了好几口。
随后眼睛湿漉漉的看向坐在床边的他。
“喏,这次你可以喝了吧?放心没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