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万焘东瀛女是小说《我在江湖当杀手那些年》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黑眉小侠写的一款奇幻仙侠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我在江湖当杀手那些年》的章节内容
嗖!!!
一支令旗疾速划过,斩断千军万马,撕破万里长风,海滩上正要火拼的两伙人,不得不停下冲杀的步伐。
倏地!一道人影呼啸而至,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青衣男子已立于两阵之间,手中所执之物正是刚刚划过的那支令旗。几千条好汉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更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
群雄暗呼:“好俊的身手!”
来人约摸三十多岁,身长八尺,器宇轩昂,双眉似剑,双目如星,鼻下蓄有两撇胡须,身着一袭青色劲装,立在人群中宛如苍松翠柏,手中那支令旗迎风招展,旗面呈朱红色,上书一个「休」字。
西侧阵中走出一位老者,朝着来人躬身一礼,道:“红茯令出,江南俯首,敢问阁下可是红茯山庄的人?”
男人目泛寒光,笑容中带着三分谦逊七分霸气,抱拳道:“红茯山庄薛万焘!”
“原来是「千里追风」薛四侠,老朽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前辈过誉了,薛某只是红茯山庄一员家臣,岂敢妄称一个侠字。我今奉庄主之命,前来给海沙帮周帮主送请柬,请问谁是周帮主?”
“老朽就是周延寿。”
“哦?失敬失敬。”薛万焘从怀中掏出一张请柬,道:“本月十五是敝庄庄主五十岁寿辰,还望周帮主届时莅临。”
周延寿恭恭敬敬地接过请柬,道:“顾庄主寿辰是江南武林的头等大事,老朽岂敢忘记,请薛四侠放心,待我收拾完聚龙岛这伙毛贼,必会亲自登门拜寿。”
薛万焘脸色稍沉,眼中划过一丝凌厉,他扫视一遍群雄,冷冷道:“去年今日,顾庄主向江南武林广发红茯令,呼吁各门各派在每年五月止兵休戈,难道海沙帮和聚龙岛没收到命令吗?”
薛万焘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东侧阵前那位壮汉身上,那人虬髯黑面,虎背熊腰,上身赤裸着,亮出胸前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十分凶恶。他见薛万焘死死盯着自己,怒骂道:“你瞅老子作甚,想知道为啥,就问周老鳖去!”
周延寿闻言大怒,厉喝:“姚通海,你把嘴给我放干净点,老夫对你一忍再忍,不是怕你,而是谨遵顾庄主之命,不想在五月大动干戈!而你却得寸进尺,先杀我弟子,后劫我货物,如今又到我家门口叫阵,老夫今天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往后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你他妈一个七尺多高的汉子,说话做事真不痛快,咱俩到底谁先招惹谁!上个月,你们海沙帮在钱塘江口抢了我两艘船,这事你咋不说!奶奶的,为了劫那两艘船,我们弟兄在大长坛山埋伏了三天三夜,劫船时还搭了五条人命,到最后倒让你们海沙帮捡了便宜,老子怎能咽下这口恶气!”
姚通海说完这话,将手中那把大环刀高高举起,身后一众悍匪挥舞起刀枪鱼叉,呐喊声席卷天地,惊的鸟兽俱散,震的波涛翻涌。
面对聚龙岛的挑衅,周延寿丝毫不惧,高声怼道:“姚通海,别以为你们聚龙岛人多,就可以胡作非为,在老夫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周延寿闯荡江湖数十载,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还会怕你这几个毛贼不成!那两艘船是我救的,那是因为船主陈掌柜与我有八拜之交,当日带队出海之人还是他的独子,老夫焉能坐视不管?我营救时没杀你们一人,事后还让弟子携带我的亲笔书信解释此事,同时带去百两黄金作为补偿,可你居然当众撕了我的书信,杀了我的弟子,而后又屡次袭扰我海沙帮货船,这一笔笔帐我都记着,今日就让你血债血偿!”
周延寿越说越怒,说罢就要冲上去与姚通海厮杀,薛万焘轻挥右掌,一股雄浑真气横亘在周延寿身前,任其使尽全力仍寸步难行。
听完二人的对骂,薛万焘对事情原委已了然于胸,他和声道:“聚龙岛劫船实非仁义之举,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生存手段,薛某深谙其理。海沙帮确有夺人所爱之嫌,但究其原因也是为了一个义字,情理上倒也说的过去。既然周帮主已修书言和,姚岛主何不顺水推舟,化干戈为玉帛呢?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同属江湖一脉,理应多交朋友少结仇怨才是。”
姚通海双目暴睁,满脸横肉跌宕起伏,大骂道:“姓薛的,老子忍你半天,你他妈还没完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儿指手画脚,说什么五月不能打仗,你们红茯山庄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我们聚龙岛的弟兄在海面上逍遥快活,连皇帝老儿都不鸟,别说他妈的顾训桥!”
此话一出,薛万焘勃然变色,他怒视着姚通海,用极其冰冷的语气,狠狠道:“俗话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还请姚岛主谨言慎行。正如我方才所说,薛某只是个无名小卒,你说我算什么东西都无所谓,但红茯山庄和顾庄主的威严却不容挑衅!我们红茯山庄是什么地位无需我多言,从鄱阳湖畔到钱塘江口,「战」字令出,谁敢不束手投降,「休」字令出,谁又敢擅兴刀枪!所以,在我下决心之前,我劝你收回刚才的话,然后带着这群虾兵蟹将滚回聚龙岛。过了五月,薛某会去聚龙岛登门拜访!”
薛万焘的眼神如利剑般尖锐,盯的姚通海胆战心惊,几千条凶神恶煞的悍匪竟无一人敢直视。此时此刻,姚通海心里叫苦不迭,自己真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先前他见薛万焘只向周延寿发请柬,却对自己置若罔闻,心里已生怨意,后来薛万焘言语中又偏袒周延寿,更让他怒火中烧,冲动之下放出了那些狂言。其实红茯山庄的威名他岂能不知,如今江南各大门派皆唯其马首是瞻,庄主顾训桥俨然成为实际上的江南盟主。而薛万焘的武功方才他也见识过了,实在不该在这紧要关头,把这位高手推到对手阵营!
心中如是斟酌,姚通海渐生退意,但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弟兄,又不甘心就此认怂,他暗忖:“薛万焘武功再高,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我这几千个弟兄一拥而上,踩也能把他踩成肉泥。他妈的,与其跪下来装孙子,还不如和他拼了!”
想到这里,他那张黑脸又浮出一丝狂傲之色,大吼:“我姚通海说出去的话,就是吐出的钉,从来没想过收回,今天是你非要趟这浑水,那就休怪老子的大刀无眼。弟兄们,给我杀!”
说罢,大刀一甩,四千名海贼如潮水般冲杀过来,周延寿高喝一声:“风来!”
两道绳索从沙土中跃出,冲在前面的海贼纷纷绊倒在地,后续冲上来的海贼又被前排同伴绊倒。一时之间,海滩上乱做一团,相互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周延寿再喝一声:“雨来!”
埋伏已久的海沙帮众张弓搭箭,漫天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来,本就阵脚大乱的海贼又被射杀无数。
这周延寿的确是个厉害角色,在得知弟子被杀后,他就料到与聚龙岛必有一战。而姚通海横行海上多年,麾下聚集上万海贼,真要火拼起来,海沙帮这区区几百人必然吃亏。于是他提前做好埋伏,并训练帮众以暗号为令,争取以智取胜。
聚龙岛这群乌合之众比预想中还要弱,两波攻势受阻后,已有不少人开始退缩。姚通海大怒,站在阵后手起刀落,将后退者一刀一个砍翻在血泊中,他扯着嗓子嘶吼道:“敢退者!杀无赦!”
在姚通海的威慑下,数千名海贼硬着头皮发起猛攻,战场形势瞬间逆转。很快,海沙帮耗光了所有箭矢,周延寿拔出佩剑,带领众弟子以命相搏。
“啊!”
一声惨叫穿透云霄,叫声撕心裂肺,令所有人感到不寒而栗。海滩上鸦雀无声,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一个方向,只见姚通海仍笔直地站在原地,脖颈上却插着那支「休」字令旗!
薛万焘大喝一声:“再敢战者,与此人同!”
就在此时,一阵狂风骤然而至,风过后,姚通海那副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可插在他脖子上的令旗却已消失不见!
浙东群山之间,两道人影你追我赶,势如风驰电掣,形似蝴蝶穿花。「白影」已是极快,须叟便过数重山,所过之处只留一串残影。「青影」来势更凶,一口气飞奔上百里,竟能脚不沾尘,面不改色,体内真气不见丝毫浮动。
「青影」正是薛万焘,他如此穷追不舍,只为夺回那支「消失」的红茯令!那令旗本身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可它象征着红茯山庄和薛万焘本人的尊严,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走令旗,无异于被当众缴夺兵刃,这口气若是忍了,今后还如何号令江南群雄。
心中千思万虑,脚下却一刻不停,薛万焘的轻功显然更高明,转眼间便追至百步之内。此刻,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轮廓,一袭白衣胜雪,满头乌发流云,身法轻盈飘逸,体态娉婷袅娜,驰骋于群山之中,宛若白鹤穿云,难道此人竟是女子?可眼下想不了那么多,薛万焘提起一口真气,向着对方飞奔而去。
就在二人仅隔十丈之时,四道黑影从天而降,死死挡住薛万焘的去路。四人皆是黑衣蒙面,各持一把冷艳倭刀,照面也不搭话,朝着薛万焘径直杀去。一人劈头,一人刺胸,一人斩腰,一人削腿,四人意念合一,配合的天衣无缝。面对四大命门同时遭袭,薛万焘丝毫不乱,轻点脚尖一跃数丈,一招兔起鹘落,轻松躲过四人攻势。身形坠落时,右脚轻踏其中一人百会穴,那人当场倒地,随后七窍流血,死相极其恐怖。面对同伴惨死,其余三人登时暴怒,三把倭刀纷至沓来。眼看刀锋将至,薛万焘身形微晃,躲过三人奋力一击的同时,双爪齐出锁死两人咽喉,而后飞身一脚,正中最后一人心口,那人的身体如枯叶般随风而起,后又迅速坠落,落地时口吐鲜血而死。
刹那之间,连毙四人,出手干净利落,招式刚猛迅捷,丝毫不拖泥带水。然而,薛万焘却不见半分喜悦,因为刚才那位白衣女子早已杳无踪迹!他此番前来只为追回红茯令,杀几个毛贼于事何补,若夺不回红茯令,自己有何面目再回红茯山庄,又有何面目去见庄主和三位兄长!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时,山谷中忽然响起一阵琴声,琴声袅袅,宛转悠扬,如幽谷清泉潺潺流淌。薛万焘心想:“这荒山野林之中,何人在此抚琴,难道他是故意引我过去?若冒然前往,恐有鸟入樊笼之险,但也总比待在这里无计可施要强。也罢,只要能夺回红茯令,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上一闯!”
薛万焘把心一横,朝着琴声源头乘风而去,翻过两重山,又过一条河,地势逐渐趋于平缓,前方赫然出现一片竹林,而抚琴之人就在林中。薛万焘小心翼翼地向竹林深处探索,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真气始终贯于双腿,以防不测。
循着琴声再行百步,竹后隐现一座凉亭,亭中确有人在抚琴,观其身形体态,就是刚才那白衣女子没错,他窃喜道:“总算是没白折腾,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薛万焘飞身上前,琴声仍绵绵不绝,女人跪坐亭中,瑶琴横于身前,另有几物摆列地上,左边两把白玉壶,两盏夜光杯,右边一支红茯令。近观其貌,宛若天人,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如凝脂肌如雪,体如美玉泛荧光。与其共处一隅,犹如沐浴春风,更有琴声入耳,令人如痴如醉。薛万焘心中本有十分怒火,顿时被这缕春风吹灭七分,余下三分护住心神。
陶醉半晌后,薛万焘猛然紧皱眉头,问道:“你是东瀛人?”
琴声戛然而止,美人朱唇微启,柔声道:“此话从何说起?”
“姑娘所弹之琴,仅有十三根弦丝,而我们中原人弹的大多是十六弦琴;中原人弹琴用四指,而姑娘弹琴时仅用三指;另外,中原琴曲恢弘大气,东瀛琴曲简洁纯粹,中原琴声如大江大河汹涌澎湃,东瀛琴声如小桥流水轻柔婉转......”
“没想到薛君不光武功卓越,对于音律也颇有研究。”
薛万焘登时警觉,质问:“你认识我?!”
东瀛女道:“薛君豪气干云,单枪匹马闯入两军阵中,后又恩威并施降伏数千豪杰,小女子有幸全程目睹,深感高山仰止。”
“原来你一直潜于暗处,还能不被众人察觉,最后又夺了我的令旗,这份手段也足够高明了。”
东瀛女莞尔一笑,右手轻推桌案,那枚红茯令应声而出,薛万焘眼疾手快,将令旗稳稳接住。他虽不明白女子此举何意,但既然令旗到手,就不必多做停留,毕竟庄主交代的差事还没办完,留在这里只会白白耽误功夫。于是乎,他微微拱手道:“多谢姑娘完璧归赵,薛某就此告辞!”
薛万焘说罢,转身就要离去,却听东瀛女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喂,不许走,你欠我的东西还没还呢!”
薛万焘满脸疑惑,问道:“我欠你什么东西?”
“我抢你一面令旗,你杀我四名随从,咱俩原本互不相欠。可现在我把令旗还给你了,那就等于......你欠我四条人命!”
“杀你随从的确是我不对,但凡事都有因果,你先无故抢我令旗,又派人拦我去路,我是迫于无奈才痛下杀手。若说错,咱俩都有错,这页就翻过去吧。”
“人死在你手里,你却推到我头上,难道你想抵赖不成?”
薛万焘仰天大笑,道:“大丈夫敢作敢当,不过杀几个人而已,有什么值得抵赖的。既然姑娘想兴师问罪,薛某就奉陪到底,你说吧,想让我怎么还。”
东瀛女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而后左掌轻挥,一壶一杯如流星般从二人中间划过,又不偏不倚地落到薛万焘手中。
“我不需要你偿还,只要你陪我喝酒。”
“哈哈哈!!!这有何难!”
薛万焘将酒壶高高举起,随后仰起脑袋,晶莹酒水如瀑布般落入口中,东瀛女从未见过这种喝法,一时惊的目瞪口呆。片刻后,一大壶酒就被喝的一滴不剩,东瀛女诧异道:“咱们素不相识,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咱们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在酒里下毒?”
东瀛女笑靥如花,眼眸如秋水般波光粼粼,她痴痴地望着薛万焘,道:“大碗喝酒,快意恩仇,薛君真是个好男儿大丈夫!”
薛万焘道:“大丈夫饮酒,当用深瓮大坛,此等小壶太不痛快。况且这酒寡淡无味,入喉时还有一丝酸涩,口感实在不敢恭维!”
“白酒浓香,黄酒醇和,烧酒辛辣,清酒淡雅,世间佳酿本就各有千秋,薛君何必厚此而薄彼呢?”
薛万焘咀嚼半晌,道:“姑娘说的在理,倒是在下见识浅薄了。”
东瀛女笑面犹存,一汪秋水却变得愈发清冽,忽而阴风骤起,一道寒光从薛万焘脸上一闪即逝!
冷风吹酒醒,寒光碎竹影!
本是清幽之境,谁料风声骤紧,东瀛女于琴中抽出一把长剑,如苍鹰扑食般呼啸杀来,剑影从薛万焘脸上掠过,映出一丝诡秘的微笑。
自打踏入这片竹林,薛万焘时刻保持警惕,江湖上人心叵测,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麻痹大意。很显然,他的想法是对的,方才还柔情似水的美人,转眼间就化为杀气腾腾的厉鬼,双目秋波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凛冽幽光。
眼看剑锋挨近眉心,薛万焘却泰然自若,他身形不见晃动,翩然后移十丈。东瀛女一击不中,还有后招,右手斜劈一剑,剑气劈波斩浪,罩住薛万焘周身,左手暗出一掌,掌风摧山碎石,直击薛万焘胸膛。这两招势如疾风,快如掣电,虽有先后之分,却也只差须臾,寻常人根本避无可避。薛万焘左膝微曲,身子一沉一侧,又以左脚发力腾空而起,两股真气从他身侧先后掠过,却未能伤其分毫。少顷,身后数十根修竹应声断裂,千万片竹叶随风飘舞。
薛万焘嘴角微扬,道:“人是东瀛人,剑是中原剑。”
“没错,我练的就是中原剑法,看招!”
话音即落,东瀛女攻势再起,刹那间连出数十招,其身法轻盈,剑法飘逸,出招时宛若灵蛇起舞,但每一剑都暗藏杀机。薛万焘双手负背,神色从容,嘴角处始终挂着一丝微笑,面对东瀛女潮水般的攻势,他只退不进只守不攻,对方的剑有好几次从他身旁擦过,却总是差之毫厘。
东瀛女狂攻几十招,却连薛万焘的衣角都没碰到,这令她士气大衰,剑法也不如先前凌厉。然而她稍稍疏忽,就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破绽,薛万焘瞅准时机,猛然踢出一脚!这一脚既准又狠,完美诠释什么叫「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东瀛女猝不及防,玉腕被生生踢中,长剑亦从手中脱落。薛万焘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宝剑,剑锋调转抵住美人香颈。
薛万焘笑道:“你输了!”
东瀛女双目暗淡,眼角处划过一道浅浅的泪痕,好似梨花带雨,令人顿生怜爱之心。薛万焘放下剑,将其还给对方,就在东瀛女伸手接剑之时,另一只手突然从怀中掏出三柄短剑!三剑出手,剑剑生风,犹如三道闪电划破长空。
此刻,两人相隔不过三步,东瀛女的飞剑快如掣电,放眼整个江湖,有几人能躲过一剑?可薛万焘的身法果然了得,第一剑竟被他侧身躲避,第二剑被他用指尖夹住,第三剑直奔其左腹袭来,他想用左手格挡,终究是棋差一步,手掌攥紧时剑刃已先至,短剑所携之力将他逼退五步,最终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左手仍死死捂住伤处,鲜血不断地从指间冒出。
东瀛女脸上露出邪魅一笑,道:“是你输了。”
薛万焘强忍着剧痛,切齿道:“咱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剑既出鞘,必决生死,这与恩怨何干?”
“好毒的心肠......枉我还视你为知己......与你对酒当歌......不成想你翻脸比翻书还快!”
东瀛女道:“你的确是条汉子,不仅武功高强,性格也很豪迈。正因如此,我才费尽心机,将你引到这里。只可惜,你的手段还是不够高明,离我心中的英雄还差一点......唉,如果不差这一点,你就是我的天选之子,可如今......你只能成为剑下之鬼......”
薛万焘越听越糊涂,急道:“喂喂喂!你在叨咕些什么,我当不成天选之子,也罪不至死吧,你难道真想杀了我!”
“当然,唯有强者才配活着,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东瀛女冷若冰霜,眼中隐隐泛起杀意,她缓缓走到薛万焘身旁,随后手起剑落,直奔其胸口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薛万焘「砰」的一下腾空而起,双手各握一把短剑,一剑格住对手兵刃,一剑抵住对手脖颈,这几招一气呵成,惊的东瀛女花容失色。此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那第三剑并未伤到薛万焘要害,冒出来的血是剑刃划破掌心之血,而非腹中之血!
薛万焘冷冷道:“你再说一遍,弱者配不配活着?”
东瀛女脸上浮出笑意,此笑并非刚刚的邪魅之笑,而是一种由衷的喜悦,她凛然道:“如今你我攻守易势,该死就是我,你杀了我吧,能死在英雄手中,本小姐死而无憾。”
薛万焘死死盯着东瀛女,手中短剑慢慢地向前递进,剑尖刺破香颈,鲜血沿着剑刃滴落,时间跟随血落的声音缓缓流逝,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剑,道:“剑抵在脖子上,仍能面不改色,你也算是块硬骨头。我不杀你,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来中原是何目的!”
东瀛女从袖口抽出一张手帕,将颈上之血拭去,轻声道:“我叫藤原樱,是「天风一刀流」流主藤原骏之女,此番来到中原,只为饱览中原风光,顺便......寻找我心目中的英雄。”
“就为这?难道东瀛三岛就无一人入你慧眼?”
“如今的东瀛诸侯林立,列国纷争不断,所有武士都沦为了诸侯争夺天下的棋子。这里边武林高手有之,忠臣义士亦有之,但都离我心中的英雄相去甚远。”
“那你心中的英雄是什么样?”
藤原樱伸手一指,笑道:“就是你呀!”
薛万焘瞬间涨红了脸,道:“承蒙藤原姑娘谬赞,可我......并不觉得自己是英雄。”
“在你眼里或许不是,但在我眼里你就是英雄,自打在海沙帮见到你,我就知道自己找到了天选之子。你说话时的神态,你杀人时的眼神,都和我脑海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你就是这样的人!”
薛万焘从未受过如此赞誉,一时间竟有些忸怩不安,沉默了许久才道:“薛某才疏学浅,实在担不起「英雄」二字,中原武林人才济济,姑娘再寻些时日,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藤原樱的眼睛再次变得清洌可鉴,她痴痴地望着薛万焘,用力摇了摇头,道:“我既然认准了你,心中就唯你一人,今生今世至死不渝。但我马上就要走了,再次来中原,不知会是何年。”
“你要回东瀛?”
“没错,前日我收到父亲来信,他说天风一刀流出了大事,让我尽快回去。本来今天就要走的,但临行之时,却遇到了你......”
薛万焘低声道:“实在惭愧,没想到我还耽误了姑娘行程。”
藤原樱眉目低垂,心中若有所思,她似乎没有听到薛万焘的话,依旧自顾自的嘟囔:“你说我是幸运还是不幸,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可他来了,我却要走了,上天是不是在故意捉弄我啊......”
薛万焘怔在原地,心中竟生出怅然若失之感,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真的喜欢这个东瀛女子?就在他惆怅之时,藤原樱忽然攥住他的手,急问:“薛君,你愿意和我回东瀛吗?”
薛万焘吓的一激灵,赶忙抽出手,支支吾吾道:“不......不.....我不能跟你回去,这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那你忙完手里的事,会去东瀛找我吗?”
薛万焘思量许久,道:“你这丫头阴晴不定,亦正亦邪,甚至一度想置我于死地......”藤原樱眼中泛起泪花,恨不得马上哭出声来,薛万焘继续道:“但说实话,我并不讨厌你,甚至有几分好感。咱们能茫茫人海中相遇,也算是一场缘分,等我忙完这阵儿,就去东瀛探望你。”
“此话当真?你不是在哄骗我吧!”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去找你就一定会去找你!”
藤原樱破涕为笑,冲上去抱住薛万焘,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薛万焘顿时羞的面红耳赤,血色掩住了一点樱红,藤原樱趴在他耳边,轻声道:“薛君,あなたのことが好きです。”
“你说什么?”
“嘻嘻,没什么。”
藤原樱松开胳膊,蹦蹦跳跳地跑到竹林深处,宛若一只春天的小鹿,迷失在丛林里,徜徉在暖风中,与不久前那副凶狠面孔简直判若两人。呆愣半晌后,薛万焘方才如梦初醒,他赶忙飞身追上去,把手中那两柄短剑递给藤原樱,道:“你的剑,落在这儿了。”
“我的剑一旦掷出,就不再收回,它们是你的了,你要替我好生保管。”
话音未落,藤原樱乘风而起,微风拂动衣袂飘飘,倩影无踪樱花散落,只留一阵余音回荡在林间。
“东瀛户仓山,天风一刀流,愿君勿忘今日之盟!”
浙西云来镇,坐落于青山绿水中,原本是一处世外桃源,这几日却来往着许多江湖人士,给这座宁静的小镇带来一分喧嚣,而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十字街旁的酒楼。
靠窗边的微胖老头,望着街上行色匆匆的过客,叹道:“看来江湖上要有大事发生啊!”
坐他对面的清瘦老叟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滋了一口酒,侃侃道:“你这老糊涂,整日就知道混吃等死,对这世事真是半点不通。五月十五是红茯山庄庄主的寿辰,这几天路过云来镇的江湖人,都是赶往红茯山庄拜寿的。”
胖老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惊道:“原来如此,过个寿就搞这么大排场,看来红茯山庄的实力当真不小呦!”
瘦老翁放下酒杯,叹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放在几十年前,红茯山庄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可自打顾训桥接任庄主之位后,山庄实力与日俱增,在江湖上声望日盛,如今顾庄主麾下门客如云,且个个身怀绝技,为首那四大家臣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胖老头不禁询问:“哪四大家臣?”
“这四人乃是义结金兰的兄弟,老大南齐云,精通剑法,江湖人称「南山一剑」,相传曾与剑圣李卿玄论剑于太白山巅,两人大战一天一夜,最后仅输一招。”
“既然败了,又有什么可吹嘘的呢?”
瘦老翁不耐烦道:“哎呀,你这老朽真是狗屁不通,那李卿玄岂是凡人,据说武功早已脱凡入圣,都在昆仑山都得道成仙啦!南齐云能和他厮杀一昼夜,最后仅输一招,那是何等了得,江湖上都称南齐云为神魔之下剑法第一人!”
胖老头怔怔地点了点头,道:“果真如此的话,那确非等闲之辈,其他三人呢?”
瘦老翁又抿一口酒,继续侃道:“老二项归田,善于枪法,江湖人称「江东霸王」,曾以一杆霸王枪挑翻鄱阳湖七十二座水寨;老三陆彦章,专修拳法,江湖人称「夺命天罡」,一手天罡拳练的炉火纯青,早年间连挫崆峒派三大高手,在武林中颇有威名;老四薛万焘,尤善轻功,江湖人称「千里追风」,当年黄山派掌门沈知秋不服红茯山庄号令,薛万焘日行三百里,直上天都峰,取了那沈知秋的项上人头。此战之后,群雄拜服,江南各大门派皆对红茯山庄马首是瞻。”
“嘶!红茯山庄的手段如此狠辣,这有点恃强凌弱的味道喽。”
瘦老翁摆了摆手,道:“此言差矣,这件事并非顾庄主本意,完全是薛万焘自作主张,而且那沈知秋纯属咎由自取。”
“哦?此话怎讲?”
“当年沈知秋纳妾,于黄山宴请江南群雄,却唯独没请顾庄主。宴会上酒过三巡,沈知秋便开始大放厥词,说什么红茯山庄不过是群鼠辈、顾训桥也就是个跳梁小丑云云。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红茯山庄,顾庄主宽仁大度,只是一笑置之,可手下那帮兄弟坐不住了,纷纷请战要给黄山派点颜色看看。次日薛万焘喝了三大坛酒,借着酒劲奔袭三百里,登上黄山大开杀戒。要说薛万焘击毙沈知秋一事,也是一桩江湖奇谈,以后有功夫再跟你细说。”
胖老头急道:“哎呀,你这糟叟真不痛快,说到一半就卖起关子来!”
瘦老翁捏了捏喉咙,道:“唉,说的口干舌燥......”
胖老头高呼:“小二儿!再拿一壶酒来!”少焉,小二儿端上一壶女儿红,胖老头将瘦老翁身前的酒碗斟满,道:“你继续说,今个儿的酒钱我付!”
瘦老翁满面春风,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高声道:“话说,那日暴雨倾盆,薛万焘奔袭三百里,来到黄山脚下。黄山众弟子看出来者不善,当即布下「云海剑阵」,试图以众欺少,让他有来无回。谁料,薛万焘连眼皮都不撩,在他眼里这群蝼蚁如同草芥,根本不值得他出一招。只见他凌空飞起,身形一跃十丈,踩着黄山弟子的脑袋攀上天都峰!天都峰上杀气腾腾,沈知秋提着宝剑出门迎战,一看来者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心中顿生轻蔑之意。可还未等他喊话,薛万焘骤然飞出,如离弦之箭刺破雨帘!片刻后,山上传出三阵巨响。”
“为何是三声?”
“第一声是雷裂苍穹之音,第二声是沈知秋的惨叫,第三声是薛万焘扭断沈知秋脖子——发出的「嘎吱」声!”
胖老头骇然失色,疾呼:“好家伙,这手段也忒狠了,然后呢?!”
“然后薛万焘带着沈知秋的脑袋回到红茯山庄,顾庄主大发雷霆,将薛万焘关了三个月禁闭,并罚他在此期间不许饮酒。后又派人将沈知秋的头颅送还,并亲自修书致歉,随赠千两白银。自那之后,黄山派一蹶不振,再也没有和红茯山庄叫板的实力了,江南各大门派也纷纷向红茯山庄俯首称臣。”
胖老头道:“看来顾庄主倒还仁义,只是那薛四侠火气忒大了。”
“那是当然,红茯山庄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一个义字。顾庄主性格仁厚,乐于结交,对待朋友能肝胆相照,对待属下如兄弟手足。但这不代表他是个暗弱无断之辈,相反,此人性格甚是豪迈,对待恩怨也极其分明。红茯山庄有两面令旗,一面休字令,乃遣使传信、止战劝和时所用,休字令一出,双方务必止战休戈;一面战字令,乃吊民伐罪、惩恶扬善时所用,战字令一出,对方就等着引颈受戮吧。”
胖老头追问:“那顾庄主本人的武功如何?”
“顾庄主极少出手,真正见识过他武功的人寥寥无几,不过据说他的武功早已练至大成,即便和少林的广德大师、武当的通虚道长相比,也毫不逊色。”
胖老头惊的瞠目结舌,愣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缓了许久才道:“乖乖!想不到小小的红茯山庄,如今竟能与少林武当平起平坐了!”
二老谈笑风生,邻桌那青衣男子则听的津津有味,还时不时露出得意之笑。三碗烈酒下肚,男子下楼付了酒钱,并顺便把两位老者的酒钱也付了,店小二不禁赞道:“客官出手真阔气,这年头像您这么仗义的人可不多见了。”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道:“小兔崽子,嘴还挺甜,这是爷赏你的,拿去喝酒吧!”
小二乐的笑逐颜开,连连鞠躬行礼,道:“谢谢爷赏,小的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财源广进,子孙满堂......”
“得得得,别说这些拜年话了,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你去取副笔墨过来,再找一张大红纸,快点,我急着用。”
“好嘞,客官稍等,小的去去就来。”
小二话还没说完,一溜烟儿似的跑出门外,半晌后带着笔墨纸砚奔回店中。今儿个外面的天气异常闷热,这会儿功夫就把他累的满头大汗,青衣男子见其卖力,又赏他一块碎银子,乐的他两眼放光,又是连连道谢。
青衣男子铺整红纸,蘸好墨汁,唰唰唰下笔成文,笔锋刚劲有力,字体行云流水。片刻后,他将红纸递给小二,道:“贴到外面吧。”
说罢,潇洒离去,身形之快恍如鬼魅。小二吓的汗毛倒竖,燥热的身子瞬间凉了下来,他不敢懈怠,赶忙将红纸张贴到外面。不一会儿,店外聚集了一大帮人,有人开始高声诵读。
「千金买宅,万金买邻,高宅易得,贤邻难觅。适逢庄主寿诞,为谢诸邻多年相照,自今始至本月十五日,凡酒钱皆在我身,望诸君开怀酣饮。 ——红茯山庄 薛万焘」
一别多日,草木如故,唯有心中静水,因风皱起波澜。云来镇到红茯山庄这段路并不长,薛万焘今天却走了很久,他没有施展轻功,脚步也不甚匆忙,只是悠闲地漫步在山间小路。
这里的风景他早已看厌了,不值得驻足观赏,能绊住他脚步的唯有心中万千思绪。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心想:“今天已经五月十二了,三位哥哥一定都回来了吧,这次倒是我落在后头了。”
十天前,顾训桥派遣四大家臣前往江南各大门派送柬,南齐云向南,项归田向西,陆彦章向北,薛万焘向东。以红茯山庄如今的声望,顾庄主的寿辰自是无人敢忘记,但顾庄主似乎对此次寿诞格外重视,竟将四大家臣悉数派出,此举实属罕见。四人当中属薛万焘轻功最好,理应最先归来,只因他误入红尘,耽搁了些时日。
想到此处,薛万焘心中再生怅惘,他思忖:“藤原姑娘已经回到东瀛了吧,户仓山......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恍惚之间,薛万焘已行至山庄门外,故园风景依旧,却有种焕然一新之感。墙外花草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墙上那几片碎瓦也被补全了,大门上的牌匾也被擦得一尘不染,「红茯山庄」四个大字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山门突然洞开,一道身影夺门而出。还未等薛万焘回过神来,一只小小拳头就朝他面门袭来,薛万焘破颜一笑,扭身躲过此招。「敌人」一拳不中,顺势横摆一拳,再不中,又出一招转身鞭拳,这一拳终于击中薛万焘胸口,可他顿感双脚一轻,身子竟被薛万焘生生提溜起来。
薛万焘笑道:“呦吼!你小子这几天可重了不少啊!”
“嘿嘿,最近练功多,吃的也比平时多点。”
此子名曰顾钦烽,乃是顾庄主独子,红茯山庄少庄主。顾庄主早年忙于山庄大业,把个人私事完全抛在脑后,直到不惑之年方才婚娶,婚后一年夫人就诞下一子。奈何夫人福薄,在钦烽三岁时便因病去世,顾庄主一来忙于公事,二来思念亡妻,自那之后就再未续弦。他将这个儿子视若明珠,在吃穿用度上几乎有求必应,在武功修炼上也经常给予指点。但他毕竟公务繁多,很少能抽出时间陪儿子,只有薛万焘常常陪钦烽玩耍,因此这孩子与薛万焘最为亲近。一连几日不见薛万焘归来,顾钦烽心急如焚,一有空闲就出门张望。适才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辨其音色似是薛万焘,顾钦烽忙不迭地推开大门,于是便发生了刚刚那场「大战」。
顾钦烽得意道:“四叔,你看我这几招「天罡拳」耍的怎么样?”
“看上去像那么回事,但力道上还差不少火候,打在别人身上绵软无力,很难出奇效。”
顾钦烽本想得到一番夸赞,不成想却被泼了一盆凉水,情绪瞬间跌倒谷底,委屈巴巴道:“烽儿今年才十岁,当然不如四叔力气大,等烽儿长大了,肯定能一拳打倒四叔。”
薛万焘捏了一把男孩的脸蛋,道:“你四叔我十几岁就开始闯荡江湖,比你现在大不了多少,你也该学着做个男子汉了。人的一生如白驹过隙,长大成人听起来遥远,其实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顾钦烽还无法完全理解这番话,只能垂着头假装思索,忽然瞥见四叔怀里鼓囊囊的,他大喜过望,问道:“四叔,你给烽儿带了什么礼物啊?”
薛万焘脸色一红,随即从怀中取出两把短剑,道:“这两把剑皆是四叔至爱,我把其中一把送给你,你自己来挑选。”
顾钦烽抽出一把剑,却见剑身上刻有二字「回风」,又抽出第二把剑,相同的位置刻有二字「斩浪」。他犹豫半晌,接过第一把剑,道:“我叫钦烽,它叫回风,我俩名字相近,我就要这把!”
叔侄谈话间,四个男人朝他们阔步走来,为首之人器宇轩昂,满面红光,身有虎相,步似龙行,两鬓微杂银发,颌下一缕长髯。身后三人亦是威风凛凛,个个目含精光,太阳穴高高鼓起,看上去都是内力雄浑之人。顾钦烽从薛万焘怀里跳下来,朝着来人飞奔而去,边跑边喊:“爹爹!你看!这是四叔给我带回来的礼物!”
此人正是红茯山庄庄主顾训桥,紧随其后的就是薛万焘三位义兄,四人在内堂听到了叔侄二人对话,赶忙出来迎接薛万焘。顾训桥摸着儿子的脑袋,笑道:“拿着它去后院玩吧,爹和你叔叔伯伯还有正事要谈。”顾钦烽非常懂事,拿着回风剑独自跑到后院,顾训桥走到薛万焘跟前,拍着他的肩膀,道:“四弟啊,你的脸黑了不少,这一趟真是辛苦了!”
薛万焘躬身拜道:“回禀庄主,辛苦倒谈不上,只是荒山野岭之间,酒水不甚甘甜!”
顾训桥大笑道:“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磨蹭这么多天,肯定又是贪酒了,江湖人都叫你「千里追风」,我看你应该叫「千里追酒」才对。”
薛万焘辩道:“酒乃五谷之精华,不喝岂不浪费?自古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谪仙犹好饮,我又怎能免俗?”
“好好好,现在回家了,让你痛饮三天三夜!”
“庄主,这可是你说的,切不可言而无信!”
南齐云走上来掸了掸薛万焘身上灰尘,道:“别光顾着贪酒,没把正事耽误了吧。”
薛万焘道:“大哥放心,正事当然不能耽误,慈航轩、东海堂、溪山派、毒盐帮等二十二家帮派悉数送到,各派掌门都承诺必将亲至,唯独给海沙帮送帖时遇到了一点麻烦......”
南齐云急问:“什么麻烦?”
薛万焘将海沙帮之事如实道来,包括两派如何结怨、姚通海如何狂妄以及自己如何痛下杀手等等,对「藤原樱」一节却闭口不谈。他并非有意提防众兄长,只是单纯的羞于启齿,他心里琢磨:“还是不说为妙,免得哥哥们刨根问底,将来动身去东瀛时,再说也不迟。”
听完薛万焘的叙述,其余三大家臣皆露责备之色,陆彦章训道:“四弟啊!你又冲动了,如今庄主寿辰将至,实在不该大开杀戒。”
项归田也道:“五月不动干戈是红茯山庄定下来的规矩,咱们自己先破戒,将来如何约束其他门派?”
面对兄长们的责备,薛万焘委屈至极,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一言不发。然而,顾训桥却没有怪他,反而替他说话:“这件事不能怪四弟,江湖上恩怨繁多,本就难以调和。我定下五月不动干戈的规矩,本意是想让江湖少一些仇恨,多一些宽容。然而世间事岂能尽随人愿,遇到非常情况,就得用非常手段。聚龙岛那群悍匪横行海上多年,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四弟此举正好为民除害,理应庆贺才是!”
薛万焘见庄主站在自己这边,立马喜笑颜开,昂首道:“就是就是,恶贼不除,还留他祸害人不成。我今天要多喝几碗,一祝庄主寿诞,二庆除贼之功!”
顾训桥等人见他这副小孩模样也是忍俊不禁,几人并肩前往内堂,开怀畅饮至深夜。
戊午年,五月十五,红茯山庄顾训桥五十寿辰。山庄内外张灯结彩,阖庄门客沐浴更衣,庄上仆人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将里里外外打扫的一尘不染,可见红茯山庄对此次寿诞何其重视。
许多宾客已于前几日抵达,不过到了五月十五当天,仍有不少江湖朋友从四面八方陆续赶来。项归田和薛万焘站在门外迎接各路宾朋,南齐云于庄内安顿宾客准备酒宴,陆彦章则率领十几名门客到庄外群山间巡视。平日里,四大家臣中至少有两人负责山庄防卫,可今日宾客太多,庄中人手不足,只能由陆彦章一人担此重任。
内堂中,顾训桥正与南齐云商量酒宴事宜,忽见薛万焘匆匆跑来。顾训桥不明缘由,赶忙上前询问:“四弟,何事如此匆忙。”
薛万焘回道:“启禀庄主,南昌宁王府派人送来贺礼,您看要不要接见一下。”
顾训桥与南齐云面面相觑,显然都对这个消息颇感意外,南齐云道:“咱们与宁王府素无交往,他们今日不请自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顾训桥紧皱眉头,凝思片刻道:“葫芦里面是毒是药,打开一看便知。那宁王好歹也是一镇藩王,而今又以祝寿之名前来,咱们不能怠慢。大哥,四弟,随我出去瞧瞧。”
此刻山门外列着一彪人马,约摸着得有五十来人,皆大马长刀,威风凛凛,虽是清一色的便装,却有劲旅雄师之气概。唯独居中那名男子穿着异于旁人,只见其头戴纶巾,身着长袍,体态略显清瘦,看上去文质彬彬,不似江湖中人,反倒像个文弱儒生。
顾训桥大步迈出山门,迎着那儒生,拱手笑道:“宁王府贵客莅临,顾某有失远迎,望请见谅。”
儒生翻身下马,回礼道:“敝人刘养正,乃宁王府之幕僚,今受王爷所托,特来为顾庄主贺寿。”
刘养正说罢,将手中羽扇一挥,随即从身后走出三人,三人各端着一个托盘,盘中之物皆用红布遮住。刘养正掀起第一块红布,露出一座晶莹玉雕,高曰一尺,底座见方,左侧是一苍松挺立,右侧是一白鹤回首,松鹤相对,栩栩如生,可谓世间绝品。刘养正道:“殿下袭爵时,获赠一块蓝田美玉,此玉吸取天地精华,通体没有半点瑕疵,自入王府便被视为珍宝,一直舍不得拿来雕琢。前日殿下听闻顾庄主寿辰将至,特请能工巧匠,连夜雕成苍松白鹤,寓意「松鹤长青」。”
刘养正掀起第二块红布,里面藏着一件青花瓷瓶,胎体纯白,釉质莹润,瓶身似江南女子清婉纤细,纹饰如流云飞瀑浑然天成。刘养正道:“这件瓷瓶制于宣德年间,出自景德镇名家之手,乃殿下生平至爱。如今割爱相赠,但愿顾庄主能睹物思人,不忘殿下相惜之情。”
刘养正掀起第三块红布,一把短刀横卧盘中,此刀通体泛金光,刀鞘自上而下依次镶嵌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颗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宛若飞虹流彩。刘养正道:“这把刀由纯金所铸,另镶七颗旷世奇石,刀形参照曹孟德的七星宝刀。殿下说「顾庄主乃世之英雄,英雄当佩神兵」。”
三件稀世珍宝依次显露真容,令在场群雄惊叹不已,既叹宝物之奇,每一件都堪称绝品,更叹顾庄主面子之大,居然连堂堂藩王都送来寿礼,这份殊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殊荣」,顾训桥泰而不骄,头脑始终保持冷静,他抱拳道:“承蒙王爷错爱,顾某感激不尽,但在下只是一介草民,岂敢受此厚礼。烦请刘大人转告王爷,他的心意我已收到,但礼物却万不能收。”
刘养正摆了摆手,笑道:“顾庄主过谦了,您的威名江湖上谁人不知,当今武林堪称英雄者寥寥,您就是其中之一。我家王爷平生最爱英雄,他对您早有仰慕,一直想找个机会结交,却始终难觅良机。这次他本欲亲至,但碍于身份,不能擅离藩国,于是便派在下替他前来。这三件礼物都是王爷精心准备的,顾庄主若不笑纳,不但辜负了王爷的一番美意,也让在下无法回去交差啊。”
刘养正寥寥数语,又把难题还给了顾训桥,顾训桥心想:“这宁王究竟意欲何为,难道真的只想与我结交?他贵为藩王,结交个江湖草莽有什么用?难道他知道些什么?唉,雾里看花,扑朔迷离,我实在不想收他这份厚礼。可眼下群雄都在旁边看着,我若断然拒绝,就等于当众驳了宁王府脸面,属实没必要为这等小事树立一个强敌。既然如此,我就收下礼品,以后找个机会登门回赠。若那宁王是个正人君子,与他结交倒也无妨,说不定将来还能互为援手。倘若他是个心术不正之辈,那我还了他礼物,也算两不相欠了。”
心中思虑已定,顾训桥道:“既然王爷有如此美意,我也就不再推辞,等忙完了这阵儿,顾某必会登门答谢。”说罢,示意门客接过三件珍宝,又道:“蔽庄备了点薄酒素菜,还请刘大人与诸位兄弟下马小酌几杯。”
“多谢顾庄主厚意,只是王府里还有公务在身,在下不便久留。还望您早日驾临南昌,我家王爷将扫榻以待,到那时咱们再喝他个烂醉如泥!”
话音即落,刘养正攀上马背,率领几十名骁勇汉子策马而去,马蹄声由近渐远,一路扬起的尘埃也逐渐落定。就在顾训桥准备回院时,浸微浸消的马蹄声再度响起,他以为是刘养正去而复返,心中顿生疑惑,随即停住了脚步。
俄而,几十匹白马绝尘而来,马上之人皆披麻戴孝,人人面带杀气,个个目露凶光,为首那位少年高声喝道:“黄山派沈迎松,特来给顾大庄主拜寿!”
庄主大寿之日,却有人披麻戴孝而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南齐云怒上心头,低身横扫一剑,剑气如潮水般扩散,将百余条马腿生生斩断。黄山众弟子猝不及防,纷纷跌落马下,一时间哀嚎声遍地。唯有沈迎松反应最快,于剑气袭来时纵身跃起,随后稳稳落地,他冷哼一声:“两军交战,先斩坐骑,红茯山庄都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南齐云剑指沈迎松,怒道:“今日是我家庄主寿辰,我不想出手杀人。识相点,赶紧给我滚,否则人有分寸,宝剑无情!”
沈迎松不甘示弱,亦拔出佩剑,道:“难道就你们红茯山庄有剑?”
顾训桥示意南齐云把剑放下,随后冲沈迎松问道:“你是沈知秋的儿子?”
“正是!”
“当年的事已有了断,你今天跑到这披麻戴孝,是想存心闹事吗?”
沈迎松冷笑道:“顾庄主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闹事,而是来诚心拜寿。你看,我连寿礼都准备好了。”说着,他解开身后的包裹,从中捧出一个木匣,又将前方木板轻轻拉起,匣内赫然露出一颗骷髅头!
在场众人皆是刀口舔血的汉子,自然不会被这骷髅吓住,顾训桥冷冷道:“沈少侠这是何意?”
沈迎松怔怔地望着那颗骷髅头,道:“爹,今天是您亡故的第一千七百三十六天,在这一千多个日夜里,孩儿时刻不忘血海深仇,更不曾有一天懈怠。皇天不负有心人,如今我已将「苍云神功」练至大成,您老人家且看孩儿如何手刃仇敌!”
倏忽!一阵疾风卷过,刹那间冲到沈迎松身前,未等其反应过来,两阵清脆的巴掌声陆续响起。沈迎松被打的眼冒金光,口鼻喷血,耳中嗡嗡作响,两侧脸颊肿成山丘。刚才那张清秀脸蛋,转眼间变成一副猪头,令围观群雄忍俊不禁。
出手之人正是薛万焘,他指着沈迎松,厉喝:“兔崽子,你爹都死五年了,你居然还不让他安生,简直猪狗不如!爷爷今天赏你两巴掌,一罚你对庄主不敬,二罚你对先父不孝!”
沈迎松晃了半晌才堪堪站稳身子,他死死盯着薛万焘,嘴里含糊不清道:“是你......就是你杀了我爹!”
“你爹是我杀的,想要报仇尽管放马过来,爷爷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狗贼,有本事别搞偷袭,敢不敢和我比拼内力!”
薛万焘狂笑一声,喝道:“你爷爷我行走江湖二十年,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却从来没用过卑劣手段。你想拼内力,爷爷就陪你耍两招,素闻「苍云神功」有摧山倒海之力,乃黄山派镇派武学,我今天就来领教领教。”
“哼,那你可别后悔!”
沈迎松放下佩剑,随后调息运气,将周身真气汇于「膻中」、「气海」二穴,此二穴一上一下贯穿天地,位居正中连通五行,乃先天元气汇聚所在,一旦贯通则功力大涨。只见沈迎松脸色雪白如练,胸口处不断窜出白气,白气弥漫山间,如云海横空遮天蔽日。
薛万焘不敢托大,暗暗运起内力,使体内真气贯通。世人皆知他轻功绝顶,却往往忽视了他的内功,其实单就内功而言,他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群雄屏息凝神,都等着目睹一场大战,顾训桥等人却为薛万焘暗捏一把冷汗。
外面的叫骂声惊动了顾钦烽,他快步跑到门外,却见四叔正与一个满脸是血的「猪头」对峙,那场面尤为滑稽,他笑着问道:“爹爹,四叔他们在干什么呢?”
顾训桥不苟言笑,急忙捂住顾钦烽的嘴,以免扰乱薛万焘心神。
倏地!云雾间窜出两团人影,如闪电般朝对方撞去,继而四掌相撞真气横流,山间云海骤然消散。众人惊愕之际,忽见一道身影高高抛起,并于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黄山众弟子见状,赶忙飞身接住那人,这个被击飞的人正是沈迎松。这场大战似乎已见分晓,顾训桥等人长舒一口气,在场群雄也纷纷赞叹薛万焘武艺超群。
然而,薛万焘的状况更为不妙,刚才掌力相撞时,他觉的体内真气犹如翻江倒海,一口老血瞬间冲到嘴边,身子也被那股雄浑内力所震动。可他不甘心被一个黄口孺子击退,竟用双足劲力强行定住身形,又将口中鲜血生生吞了下去。如此一来,沈迎松虽然看起来狼狈,却顺势卸掉了大半掌力。而薛万焘表面上获胜,却硬抗了对手万钧之力,所受内伤也远远重于对手。
薛万焘缓了半晌,强提起一口真气,喝道:“兔崽子,给我站起来,再陪爷爷过几招!”他虽然身负重伤,但气势依旧磅礴,旁人根本看不出虚实。沈迎松先挨两巴掌,又全力拼了一掌,此刻已然神情恍惚。黄山派失去主心骨,余者尽皆胆寒,也不顾本派颜面,带着沈迎松便向山下狂奔,如鸟兽般一哄而散。
顾训桥也不追击,任由黄山弟子四散奔逃,他虽然对沈迎松此举感到愤怒,但却不愿伤其性命。一来,今日是他寿辰,杀人见血实属不吉。二来,他对沈知秋之死常怀愧疚,更不愿与黄山派再结新仇。风波散去后,顾训桥向在场宾客一一致歉,并邀众人回院饮酒。
薛万焘也要跟着进院,却被南云山一把拽住,后者往他手中塞了一粒药丸,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赶紧把这粒药吃了,找个没人的地方调息吐纳!”
经历一场不算好的「好事」,和一场不算坏的「坏事」,群雄有了喝酒闲侃的谈资,气氛也活跃了不少。然而,眼瞅到了午时,还不见红茯山庄开宴,众人心中泛起嘀咕,在私底下纷纷议论起来。
一黑脸汉子抱怨:“这都到晌午了,怎么还不见上菜,光靠这些瓜果核仁下酒,岂能喝的痛快!”
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道:“嘶!我也纳闷呢,这寿宴是喜宴,理应在正午开席,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顾庄主自打刚才回内堂,就一直没见出来,里里外外只有南大侠一个人忙活,这可不像红茯山庄的待客之道啊。”
“哼,该不会是结交了王府,就看不上咱们这帮江湖兄弟了吧!”
对面一彪形大汉怒拍桌子,喝道:“闭上你的狗嘴!顾庄主岂是嫌贫爱富之人!”
中年男子道:“江帮主说的在理,人家又没缺你酒喝,多喝酒少说话吧。”
内堂中,顾训桥心事重重,一个人来回踱步,脸色如乌云一样沉重,彷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南齐云刚一进屋,顾训桥便迫不及待的迎上去,问道:“我大哥来了吗?”
南齐云知道,庄主口中的「大哥」是苏州万福堂掌柜冯金川,两人相识不算太久,但却视彼此为知己,并于去年结为异姓兄弟。自打南齐云认识顾训桥,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慌张,看来他是真心希望义兄能够驾临,但结果往往是令人失望的,南齐云只能如实道来:“没......还没来。”
“哦......”
“苏州与红茯山庄相距数百里,中途需要跋山涉水,冯掌柜不是习武之人,恐怕经不起颠簸,或许得晚些时候才能到吧。”
“嗯......应该是这样。”
“那庄主,咱们要不要先开酒宴?”
顾训桥思虑片刻,道:“中午先摆一宴,晚上再设正宴,两桌宴席规格相同,一定要让客人喝的尽兴。另外,我感觉身体有些倦乏,中午这顿饭,您就代我招待吧。”
“是!”
南齐云刚欲离去,又听顾训桥和声道:“大哥......您今天多受累了。”
“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及至酉时,天已渐暗,南齐云再次步入内堂,顾训桥登时起身,急问:“怎么样?来了吗?”
南齐云面露难色,回道:“刚才万福堂的人来了,并带来两大箱贺礼。”
“我大哥没来?”
“来人说冯掌柜的母亲病了,他实在脱不开身子,因此......”
顾训桥神色变的极为沉重,喃喃道:“是这样啊。”
南齐云不明白庄主为何如此愁闷,只当他是想念义兄,于是出言宽慰道:“自古孝字为先,冯掌柜因老母病重而不能亲至,也算是情有可原。属下知道庄主思兄心切,但事已至此,只能日后再找机会相聚。”
顾训桥讪笑一声,道:“大哥说的在理,我俩既结为兄弟,他娘就是我娘,等明日送走宾客,我该亲自去探望老人家。”
南齐云道:“属下愿随庄主同往。”
顾训桥脸上的讪笑渐渐散去,犹如乌云缝隙中的一抹阳光,随着暗云涌动而转瞬即逝,他沉声道:“走,咱们出去招待宾客吧。”
红轮西沉,华灯初上,山风阵阵凉。诸事难称顺心,天公亦不作美,偏在黄昏时遮过一片阴云,就那么薄薄的一层,不至于带来山雨,却刚好遮住了圆月。
眼下,江南各路豪杰齐聚于红茯山庄校场,校场中央陈置七七四十九张圆桌,每张桌子都摆满了美酒佳肴,冲天香气漫于群山间,足以令闻者垂涎欲滴。随着天色渐暗,群雄皆已落座,江湖人向来不拘小节,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吵闹。主人未至,许多人就已开始动筷,酒碗相撞声,胡吹乱嗙声,吵架骂娘声,声声如浪,沸反盈天,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在一片喧嚣声中,顾训桥携独子顾钦烽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南齐云、项归田、薛万焘三位家臣。众人一见顾庄主驾到,立马坐回原位,校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顾训桥走到校场正前方,朝着在座群雄深鞠一躬,随后用双手捧起一只大碗,朗声道:“各位江湖前辈,高朋贵友,今日莅临寒舍,在下倍感荣幸。训桥不才,虚度五十光阴,如今已知天命,方觉一事无成。承蒙武林同道抬爱,让我这愚鲁之人,能在江湖上有一立锥之地。这碗酒,我代表红茯山庄敬诸位宾朋,以表在下谢忱之心。”
说罢,顾训桥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群雄皆是豪爽汉子,二话没说就跟着干了一碗。就在众人喝完酒,等候顾庄主陈述下文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高亢之音:“顾庄主德高望重,慷慨豪迈,武功更是冠绝群雄。我提议,不如趁着今日寿宴,咱们正式推举顾庄主担任江南武林的盟主,大伙儿说好不好!”
说话之人乃太湖帮帮主江逢春,在他的鼓动下,校场内乱作一团,众人纷纷响应,朝着顾训桥山呼盟主,更有甚者居然跪地行叩拜大礼。只有极少数人反应冷淡,既不起身也不高呼,只是低着头默默饮酒。
顾训桥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笑道:“顾某才少德薄,盟主之位是万万不敢当,但我今天的确有件大事想与众兄弟袒露!”
这番话说完,校场内再次陷入寂静,众人心里泛起了嘀咕,都在猜测顾庄主口中的「大事」到底为何事。南齐云等三大家臣也感到茫然不解,薛万焘心想:“庄主要说什么事?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哦......我明白了,难怪庄主对这次寿宴如此重视,原来不单单是过寿那么简单......”
这回又是江逢春率先打破沉寂,只听他大声喊道:“盟主若有吩咐尽管开口,别人不敢说,我太湖帮一千多条性命,全凭盟主驱使!”
烟雨楼楼主秦怀恩也起身应道:“顾庄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今日来的都是自家兄弟,如需我等分忧,兄弟们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顾训桥眼眸微润,拱手道:“二位能说出这话,顾某感激不尽,我这辈子碌碌无为,到头来能结交这么多肝胆相照的好朋友,也算没白来世上走一遭。”
秦怀恩道:“顾庄主见外了,你我结交多年,一直以兄弟相称,弟有难时兄能鼎力相助,兄若有难弟也愿尽绵薄之力。”
顾训桥长叹一声,道:“唉,此事算不上劫难,但却关系重大,涉及到一桩惊天秘案。我斟酌了许久,才决定......”「定」刚说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只见顾训桥的脸色变得无比严峻,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深邃夜幕,忽而大吼一声:“谁!”
众人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喝吓得一哆嗦,随后循着顾训桥的目光回头望去,却见身后那面高墙上,竟站着一个幽灵般的黑衣人!
未几,黑暗中幽幽传来几个字:“在下慕名而来,专程为顾庄主祝寿。”那声音既阴森又刺耳,彷佛来自地狱的悲鸣,令在场众人不寒而栗。刚才这句话并无冒犯之处,措辞也十分客气,但所有人都听的出来,此人绝非善类!
顾训桥目光如炬,肃声道:“顾某是江湖中人,说话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阁下若是诚心祝寿,那就下来喝一杯薄酒,如若不然,就请你马上离开红茯山庄!”
这声长啸震天撼地,所携浩然正气驱散一切邪祟,在气势上先扳回一城。谁料,那人非但没被镇住,反而发出一阵阴笑:“桀桀桀!顾庄主不愧是江南武林之翘楚,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既然如此,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我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你们所有人。”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群雄无不愤慨。江逢春脾气最冲,当即拍案而起,大骂道:“奶奶的,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此大放厥词!有种下来一战,跟你江爷爷斗上几百回合,装神弄鬼算什么英雄好汉!”
“江帮主不必心急,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今天会杀了你们所有人,是所......有......人。”
那人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水,唯独最后三个字拉的格外长,声调中透着一股阴狠。江逢春听在耳中,不禁汗毛倒竖,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心想:“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一开口就知道我的底细。”
顾训桥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紧盯着来人,怒道:“我再重复一遍,阁下若不是为祝寿而来,就请立刻离开,否则休怪顾某无礼!”
“我听闻红茯山庄素有礼贤下士之风,哪怕是登门要饭的乞丐都不忍轰走,为何今日一再驱逐贵客?在下说杀人是真,说祝寿也是真,并且还特意备了一份厚礼,难道顾庄主不想看看吗?”
还未等顾训桥作答,一个紫色布袋忽然破空而至,此物擦着群雄头顶掠过,有几人试图抓住它,却都差之毫厘。顾训桥手腕轻抬,稍稍运力,布袋势头顿消,随后稳稳落入他手中。他轻轻解开布袋,南齐云等人也凑上来查看,这一看不要紧,险些要了几人的老命。
包裹里装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头上的五官还清晰可辨,死者竟是陆彦章!
“三弟!三哥!三叔!”
顾家父子与三大家臣几乎同时发出一声疾呼,泪水从几个男人眼中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几团冲天怒火。而其余众人除了悲痛外,更多的则是惊惶,陆彦章武功之高,江湖上谁人不知,如今居然身首异处,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想到这里,群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恐惧。
顾训桥怒目切齿,额头暴起数条青筋,整张脸因为愤怒变得异常扭曲,他咬紧牙齿,恨声道:“杀我兄弟如断我手足,现在不是你想不想走的事儿了,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走出红茯山庄!”
众人猛然发觉,顾训桥的身体竟泛起血色红光,并不断地朝四周散出滚滚热浪,犹如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随时都有山崩地裂之险!
顾训桥鲜少出手,关于他武功如何,一直以来都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神功盖世,甚至可以和少林方丈相提并论,还有人说他武功并不高明,红茯山庄全靠四大家臣撑门面。今日一见,争论可以休矣,先不说招式,光凭这身内力就足以称霸一方。群雄尽皆骇然,纷纷退至墙边,以免待会儿受到波及,南齐云等人也是惊愕不已,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庄主修炼的是哪门神功。
倏忽之间,火山喷涌,顾训桥的身体化作一团赤红火焰,刹那间横穿整个校场,所过之处草木皆枯,桌椅菜肴通通化为灰烬。这一招如雷似电,黑衣人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训桥逼到身前。此刻的顾训桥俨然成为一只发了疯的野兽,五官变得极其狰狞,眼神中透着腾腾杀气。眼看仇人就在眼前,他二话不说,手起掌落,朝着那人天灵盖狠狠劈出一掌,犹如一把烈焰狂刀劈开枯木。
那黑衣人也非庸辈,面对这至刚至猛的一招竟有应对之策,只见他抬起左臂欲格手刀,右手化为掌状直奔顾训桥胸口袭来。可他低估了手刀的威力,二人血肉刚一相撞,黑衣人顿感筋脉俱断,体内似有一团熊熊烈火,在五脏六腑间来回穿梭!这滋味就像被架在火炉上活活炙烤,简直生不如死,黑衣人抗不住剧痛,发出一声震天惨叫:“啊!”
顾训桥怎肯饶过这恶贼,只听他大喝一声:“还我三弟命来!”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再落三寸便可了结这厮性命。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一股真气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顾训桥反应极快,迅速转攻为守,以雄浑内力抵住那滔天巨浪,可也因此错过了掌毙仇人的机会。那黑衣人趁机溜走,顾训桥正欲追去,却见远处又出现七道黑影。没有月亮的夜晚,天地间混沌一片,而这无边夜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高手!
面对七大高手从天而降,顾训桥丝毫没有退意,反而毅然决然地陷入敌阵。大丈夫有仇必报,何况杀弟之仇不共戴天,前方纵使是千军万马又有何惧!南云山等三大家臣火速赶来支援,同顾训桥一道,与那七个黑衣人混战在一起。一时间杀声四起,校场内真气横流,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呆若木鸡的江南群雄。
薛万焘独战一名矮个黑衣人,对方似乎也以轻功见长,二人缠斗在一起犹如蝴蝶翩迁,灵动飘逸。时如蛟龙,动于九天之上,时如猛虎,斗于墙垣之间。三十招内不分胜负,可三十招过后,薛万焘便渐渐落入下风。他白天硬抗沈迎松一掌,致使元气大伤,虽然服了南齐云的「九转回阳丹」,又通过调息吐纳呕出了体内淤血,但也只勉强恢复到七成功力。
薛万焘暗暗叫苦:“都怪我一时逞强,非要与沈迎松对拼掌力,早知有今日之祸,我真该一脚废了他!”然而,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大敌已在眼前,薛万焘只能硬着头皮以命相搏,他索性把心一横,心想:“妈的,此战打的赢最好,打不赢就去黄泉路与三哥作伴,也算不违当年之誓!”
薛万焘这边苦苦鏖战,另外三人以一敌二,情况也不容乐观。项归田一杆长枪搅的风起云涌,却架不住两大高手前后夹击,这二人配合默契,一人掌力刚劲,负责正面强攻,一人招式精妙,负责上下游弋。项归田虽有长枪护体,身上还是硬挨了两掌,好在他自幼修习横练功夫,浑身皮肉犹如钢筋铁骨,纵使身负重伤仍然死战不退。
南云山剑法精湛,一人独战两大强敌,剑招依然不乱。他先以剑气护住周身,等对手稍作松懈,他便一剑定乾坤。可对面二人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在招式上丝毫不露破绽,南云山久攻不克,自己反倒乱了阵脚,场面逐渐陷入被动。
而围攻顾训桥的两名黑衣人武功最高,二人单拎出一个似乎都不在顾训桥之下,他们的招式大道至简,没有什么虚虚实实,上来就往顾训桥命门上招呼,每一掌都携带雄浑内力,犹如滔天巨浪奔腾而出。好在顾训桥有纯阳功护体,短时间内尚且能够招架,但若这么硬抗几百招,他必然会被二人拖垮。
顾训桥不禁感叹:“江湖之大,能者如云,我于江南一隅称雄,无异于夜郎自大,到头来徒增笑尔。”
眼看势如累卵,顾训桥将浑身内力汇于掌上,随即手刀横劈,在天地间划出一道红霞,将战场一分为二。三大家臣心领神会,借势抽出身子,与庄主一同撤回到校场前方。
待几人身形站稳后,顾训桥厉声喝问:“尔等到底是何方神圣?与我红茯山庄有何冤仇?为何要兴无名之师?”
面对顾训桥的三声质问,七大高手皆缄口不言,不知他们是不会说话还是不想说话。而最早出现的那个黑衣人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只见他拖着一条残臂,缓缓走到七人前面,冷笑道:“我们从哪来,为何而来,你都不必知道,反正都要死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顾训桥早料到他会如此答复,因此也不恼怒,只是平静说道:“既然你不肯说,顾某也不追问,但今日之事全由我一人承担,与在座众兄弟无关。还望诸位大侠高抬贵手,放我这帮兄弟一条生路,待他们走后,顾某继续领教诸位高招。”
“顾庄主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刚才说的明明白白,今晚要杀了你们所有人,难道您忘了吗?”
那人的语气依然阴森可怖,但这一次却彻底点燃了院内群雄的怒火,江逢春拔出佩刀,怒吼道:“他妈的,欺人太甚,我江逢春水里飘火里过,从来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上。今天横竖是个死,不如和他们拼了,顾庄主是好汉,咱们兄弟也不是孬种!”
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人一旦被逼到绝路,就再无畏惧可言。江南群雄和红茯山庄众门客瞬间热血沸腾,纷纷抄起家伙,朝那群黑衣人冲杀过去。
就在此时,七大高手身后那面高墙轰然倒塌,从墙后又涌出数百名黑衣人,两方人马一经接触就杀的天昏地暗。黑与白,正与邪,光明与黑暗,杀戮与求生,在滚滚洪流中疯狂地交织在一起,将深陷其中之人搅的血肉模糊。然而,那七名高手却没有加入到混战,他们径直地朝顾训桥等人走来,眼中迸射的光芒刺穿无垠的黑暗。
很显然,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红茯山庄杀气浓,浮云遮月正当凶!
一声声惨叫震彻寰宇,脚下的砖缝汇成无数条纵横交错的血河,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腥味。层层血雾后,七具身形隐约可见,十四只眼睛迸射金光!
大敌当前,顾训桥却发出一声长叹,他看了看身旁的儿子,又抬头望了一眼南齐云,眼中百感交集。南齐云与庄主对视片刻,旋即不言自明,他的目光无比坚毅,随后提起一口真气,手握三尺长剑,朝七大高手呼啸而去。
剑客之心,向死而生,只见一束寒光凛冽,数道剑气纵横,这一去有进无退,有攻无守,有败无胜,有死无生!七大高手武功虽绝,却也被这套搏命剑法所震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破解,前进的步伐也被迫中断。
项归田和薛万焘正要上前助阵,胳膊却被顾训桥死死攥住,他们还不明何意,身后的顾训桥竟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二人大惊,赶忙扶住顾训桥,项归田急到:“庄主这是何故!”
顾训桥泪眼朦胧地望着项薛二人,抱拳道:“愚兄有一事相求,还望二位兄弟应允。”
薛万焘道:“庄主有事尽管吩咐,我们身为红茯山庄家臣,岂能不鞠躬尽瘁。”
“我顾训桥空忙半生,只有烽儿这一点血脉,对我而言,烽儿的命远胜过我的命。如今山庄危在顷刻,我只求二位兄弟能将烽儿带出去,为红茯山庄留下一丝烟火。”说着,泪水竟从他眼中簌簌落下,这位名震江湖的豪杰此刻终于露出脆弱的一面,原来侠骨也有柔情。
项薛二人的眼眶也不觉湿润了,眼看多年心血付之东流,如今又有生离死别之感,岂能不让人黯然神伤,项归田泣声道:“庄主放心,只要我哥俩有一口气在,定会保少主周全。只是在山庄危难之际,不能与庄主并肩作战,我觉得愧对庄主厚恩......”
顾训桥攥住二人的手,道:“兄弟啊,你们只要能让烽儿脱困,对红茯山庄来说,就等同于再造之恩。这份大恩愚兄今生来不及相报,来世就算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二位兄弟!”
就在这时,一旁的顾钦烽突然嚎啕大哭道:“爹!烽儿不要离开你!要走咱们一起走,要是不能走的话,咱们就一起死在这!”
顾训桥蹲下去将儿子抱入怀中,这恐怕是父子俩今生最后一次拥抱了,他用难得温柔地语气对儿子说:“好孩子,你能说出这句话爹很高兴,证明你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活着,爹就永远没有死。为父临别前送你四个字——恩怨分明。将来若有人对你有恩,你要牢记于心,时刻不忘「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若有人想害你,你也一定不要放过他,大丈夫存活于世就该快意恩仇!对两位叔叔,你要以父事之,今后要乖乖听他们的话,记住了吗?”
顾钦烽拼命地摇了摇头,又慢慢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哭的泣不成声。顾训桥站起身子,凑到项薛二人身边,道:“花园最西边有一座假山,山脚下最大的那块石头,向右拧三圈再向左拧两圈,片刻后会现出密道入口,二位兄弟可从密道逃走!切记,第八间密室,景门进死门出!”
此刻,南齐云已然遍体鳞伤,全凭一口血气苦苦支撑。顾训桥回过头,大喝一声:“南大哥,兄弟来了,咱们今晚就和这群狗贼战个痛快!”
南齐云狂笑道:“哈哈哈!快哉快哉!能和顾庄主同生共死,真乃生平一大快事!”
“现在没有庄主,只有兄弟!”
“好!好!哈哈哈......”
话音即落,顾训桥飞身加入战场,两具高大的身影淹没在浓浓血雾中,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晦暗不明,只有利剑割破夜空的声音异常清晰。薛万焘眼含热泪,双拳不住地颤抖,几乎快要冲了出去,却被项归田一把拉住。
“四弟,咱们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二人抱起顾钦烽,马不停蹄地跑到山庄花园,果然在西侧假山下找到一块可以转动的石头。单从外表看,它与寻常石头无异,谁能想到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居然暗藏玄机。项归田按庄主所授之法转动石头,当转弯最后一圈后,那座假山竟缓缓平移,一个密道入口赫然出现在他们身前!
二人惊愕不已,他们在这里生活多年,居然不知道花园里还藏着一处密道,这红茯山庄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可眼下没有时间多想,保护少主逃生才是最重要的事,项归田对薛万焘说:“四弟,你背着少主走在前面,我留在后面掩护。”
“桀桀桀,二位欲效仿程婴杵臼,存赵氏孤儿乎?”
一阵诡异的声音从三人背后传来,如果说刚才那个黑衣人的声音是阴森,那现在这个声音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了。非人非鬼,非男非女,如鬼魅般飘荡在黑暗中,又流窜到每一个角落里。此时,乌云已渐渐散去,一轮明月悬于夜空,月光投下五道幽灵般的影子,使气氛更加诡秘莫测。
项归田怒从心中起,枪指那群黑影,凛然道:“这杆霸王枪,专挑各路牛鬼蛇神,我不管你们是人是鬼,今日挡我者死!”
那五鬼身形一晃,飘飘悠悠地朝这边飞来,项归田长啸一声,径直地朝五鬼杀去。六人厮杀在一处,犹如猛虎战群狼,项归田枪法迅捷凌厉,力道刚猛十足,即使以寡敌众,也丝毫不落下风;而那五鬼身法飘忽,招式怪异,相互间配合默契,也属实是群难缠的对手。项归田眼看无法速胜,大吼:“带少主先走,待我收拾完这些小鬼,咱们在结义之地汇合。”
薛万焘见二哥被围攻,心中窜起万丈怒火,恸哭道:“二哥,我跟你一起对付他们!”
“别婆婆妈妈的,杀几只小鬼事小,保护少主安危事大,赶紧走!”
薛万焘望着二哥的身影,耳边响起庄主的重托,眼前彷佛还浮现着大哥三哥的笑容。他用力擦干泪水,强忍着剜心之痛,背起少主头也不回的钻入密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