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都要被发配了,我夺个江山,合理吧推荐_主角杨临周琬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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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隆兴五年,三月十日,清晨。

首府长京城,太和殿内。

“陛下,今科状元杨临,当街调戏臣的女儿,还殴打大臣,目无王法,臣请奏将其贬为庶人!”

只见一中年官员,手拿笏(hu四声)板,怒气冲冲地指着跪在地上的青年。

青年约莫二十四五岁,轮廓有形,五官端正,相貌俊朗。

一时间,朝堂臣工纷纷将目光投在他身上,等着看戏。

“啊?状元?调戏?”

此时杨临意识模糊,脑袋感觉有些疼。

自己不是在大保健吗,这给整哪来了?

努力睁开眼睛,他发现有一群人围着自己,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按摩碰上了仙人跳!”

他反应很快,下意识就想掏手机报警。

可猛然间脑袋一晕,一股庞大的记忆直入脑海。

片刻后才恢复清明。

“啥东西?我穿越了?”

杨临不知所措,按个摩按穿越了?离谱啊!

再看周围的人,才发现他们都身穿官袍,上边还坐着一位穿着明黄色龙袍的青年。

很明显,这是在朝会上。

“杨临,你可知罪!”

皇上没有说话,反而是坐在龙椅后面的太后开口。

太后身穿华丽的宫廷长袍,头戴凤冠,风韵犹存。

杨临一个激灵,从走神中清醒过来。

通过记忆,他得知这是一个叫大周的国家,但与蓝星上的周朝不一样,这里皇室姓周。

“臣,不知罪,是有人故意陷害!”

话刚说完,旁边就有人跳出。

“启禀太后,杨临乃陛下钦点状元,知法犯法,理应处斩,以儆效尤!否则百姓还以为我大周吏治不清,滥用官员!”

“卧槽!”

杨临整个人都麻了,斜着眼瞥了一眼说话的官员。

什么人啊?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砍我一刀,真不是个东西!

老子记住你了!

在他细想之下,原主绝对是被人摆了一道,什么调戏文信侯嫡女,殴打朝廷命官等等,都有问题。

最后还不知被谁敲了黑棍,打到了头,当场晕死过去,才让杨临穿越而来。

“陛……”

杨临想反驳,却见皇上突然站起身。

他看了眼太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李卿,你是在说朕识人不明?”

杨临心中一暖,皇上是在替他说话。

可没想到皇上刚说完话,朝堂上顿时一片嘈杂。

这……陛下,你的威严呢?

你不是一国之君吗?

那官员似乎没听见皇上说话一样,又继续开口,丝毫没给皇上面子。

“太后,杨临胆大妄为,今天敢殴打朝廷命官,明天就敢藐视陛下,藐视娘娘您,不得不除啊!”

闻言,杨临深吸口气,双拳紧握,看来这人是想置他于死地!

皇上脸色不悦,还想说什么,却被太后瞪了一眼,话又憋了回去。

沉默片刻,太后才说道:

“杨临虽无德行,但毕竟是状元及第,就贬他为西江府广元县县令,若无诏,不得回京!”

“众卿以为如何?”太后目光扫过下方臣子。

西江府位于岭南,向来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去那当县令,也跟流放差不多了。

关键是广元县三年内死了六位县令,杨临一去,多半要当第七位。

此下之意,不言而喻。

“娘娘仁慈,臣附议!”

“臣附议!”

杨临顿时看明白了,感情大周是后宫干政,外戚掌权啊。

其实他最大的罪名不是所谓的调戏谁,也不是殴打谁,而是被皇上钦点为状元。

皇上想尝试夺权,所以私自改了一甲名单。否则他出身农户,怎么可能高中状元!

想通之后,他同情地望了一眼坐在那呆若木鸡的皇上,随后俯下身子。

“臣领旨。”

找不出证据,杨临知道无力改变,只好先暂时隐忍。

“退朝!”太监高声唱道。

太后和皇上先离开大殿,随后文武百官逐渐离场。

不少人边走还边议论。

“这个杨临,是我大周第二个流放的状元。”

“哈哈,流放不流放先不说,你们知道广元县是什么地方吗?”

“哦?什么地方?”

“靠近十万大山,蛮族甚多,三年内死了六位县令!”

“嘶……”

几个大臣都深吸口气,瞬间明白了太后的意思,不敢再言语!

杨临走在最后,面无表情。

随着记忆越来越清晰,他发现立国三百年的大周,已经病入膏肓。

所有国家灭亡的先兆,都已经出现。

像什么土地兼并,流寇四起,外族犯边,贪官当道,天灾不断等等。

国家都这样了,他才刚考上,这不就是四九年入国军吗!

这么说来,流放广元县,或许并非坏事。

……

从皇宫出来,杨临逛到下午才回到城西的住处。

他与人在那合租了一套小屋子。

刚走近,发现小院门口围了一圈人。

“卧槽,又什么情况?”

只见十几个街坊邻居在那谈论着什么,还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两扇院门,此刻已经倒在院子里,压坏了不少他亲手种的蔬菜。

从痕迹看来,像是被人从外面暴力踹进去的。

杨临连忙跑过去,街坊们见杨临过来,纷纷让开道路。

“大爷,出什么事了?”

杨临对一个年龄颇大,戴着草帽的老者问道。

老者望向杨临,一脸担忧。

“杨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刘老三带着几个人突然冲了进去,陈洵小子怕是挨揍了!”

“什么?”

杨临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刘老三他是知道的,是这一片的地头蛇,成天带着一帮人游手好闲,坑蒙拐骗。

为人阴险狠辣,说动手就动手,平日里根本没人敢惹。

但卡在这个时间点来搞事,杨临觉得恐怕跟陷害他的人有关,说不定能借机查到幕后之人。

只见杨临撸起袖子,抄起地上散落的一根木柴。

“杨小子,你要干什么?莫冲动啊!”

老者急忙上前阻拦,怕他做傻事。

毕竟他们都惹不起刘老三,何况搬来没多久的杨临呢?

杨临轻轻推开老者,望了一眼屋子,眼中寒意迸发。

“没人敢惹的刘老三,老子今天惹定了!”

他前世练过两年半的枪法,如果对方不讲道理,他也略懂一些拳脚!

小院里的屋子只有两间,又破又小。

屋内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正把一个青年强行按压在桌上。

其中一人满脸的刀疤。

另外有三个泼皮在翻箱倒柜的,将整个屋子弄得乱七八糟。

杨临认出来,刀疤男就是刘老三。

“住手!”

随着杨临的一声吼叫,屋内的几人纷纷看向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他室友陈洵。

他嘴角还挂着鲜血。

“杨兄,别管我,快去报官,他们……”

陈洵话还未说完,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打在了他腹部。

痛得他脸色铁青,不断干呕。

陈洵也是学子,是原主上京赶考时所遇,两人结伴而行,相互有个照应。

“住手,天子脚下,你们胆敢行凶!”

杨临刚想要上前,立刻被两个目露凶光的泼皮拦住去路。

只见刘老三松开陈洵,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小弟让开。

随后对杨临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上面吩咐要整的人,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文弱书生,顿时更加嚣张起来。

“你就是杨临?”

“是又如何?刘老三,你想干什么?”

杨临掂了掂手上的木柴,有点短了,不是很顺手。

“干什么?你们两个外乡人知不知道,在京城租住,是要交钱的?!”

“赁钱我们已经交过了!”

杨临回怼道,同时脚下趁刘老三不注意,前移了一步。

当初学艺时,马老师教了他一招。

打架要学会偷袭。

“谁跟你说赁钱,老子说的是保护税,一人五两,若是没有我们保护,你们外乡人容易被那些地痞流氓欺负。”

刘老三言辞凿凿,张口就五两。

要知道一个普通百姓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他们本无仇怨,而刘老三明显是故意来找茬的,果然很可能有人指使。

想到这,原本想说出身份的杨临打算先诈他一波,试试找到背后主谋。

“屋子你也翻了,我们不过两个穷书生,没那么多钱。”

见杨临语气变软,刘老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没钱好办呀,要么把你们卖进花楼,要么你给我打个欠条,看你这副穷酸样,我再借你五两,如何?”

说着,刘老三真掏出来一锭银子,摆在桌上。

看银子的大小,正好五两。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世界上哪有人会主动借钱给你的?

望着银子和欠条,杨临一瞬间想通了什么。

刘老三想让自己欠他钱,无非是想通过钱来掌控自己,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可啊杨兄,千万不要借钱,他们定是想害你!”

陈洵痛苦地捂着肚子,奋力的提醒杨临。

“再多嘴,牙给你拔了!”刘老三回头威胁。

但显然陈洵并不吃这套。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可不像后世那般柔弱,有事那是真敢上。

“呸!有什么冲我来,我乃举人,就不信你还敢在皇城杀举人不成?!”

陈洵就像一只咆哮的猛虎,脖子上青筋暴起,想拼命挣脱束缚。

但奈何被扣压得太紧,根本无法使上力。

“举人?这……”

刘老三一听,脸色明显变了,他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举人啊,上面也没说啊!

就在他有些愣神犹豫之时,杨临突然开口。

“我借!桌上的银子,我借,但先把他放了。”

他指了指陈洵,示意刘老三放人。

先把人骗过来再说,以免误伤。

“爽快,放人!”

刘老三谅杨临也翻不出什么花来,于是大手一挥,压着陈洵的壮汉便松开了手。

陈洵脱困,连忙跑到杨临这边。

杨临简单看了他的伤势,还好都是皮外伤,不算太重。

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陈兄,不必报官了,我就是官!”

听到杨临的话,陈洵有些诧异。

他知道杨临中了状元,但不知道杨临被封了官。

杨临是昨天被封的翰林院修撰,结果还没回家就出了事情,不到一天,修撰变成了流放的县令。

但,那也是官!

刘老三自然也听到了杨临的话,一下笑出声来。

“哈哈,你?官?当官的能住这种破屋?那老子住的岂不是皇宫了?”

刘老三显然不信,几个小混混也很配合他,笑作一团。

杨临跟着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钱已经摆好,还不快写欠条!”刘老三似乎很没有耐心。

“恭喜你啊刘老三,我佩服你的勇气。”

这时杨临突然回身,把头探出门外,看到小院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走到院子里。

“大家伙都听到了吧,刘老三说他要住皇宫,他要造反了!”

杨临直接给刘老三扣了一顶大帽子,回头冷眼看向几人。

“刘老三,回去记得把族谱翻一翻,九族整理好,回头玩九族消消乐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啊?”

听到杨临这么说,几个混混立马慌了神。

刘老三也意识到自己一下嘴快说错了话,本就智慧不多的大脑一下子宕机。

连忙大声喊道:“我没有,我没说,我……”

话未说完,刘老三就看见一根手臂粗的木柴往自己面门飞来。

慌乱中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砸个正着,痛得他龇牙咧嘴。

为了试这副身体的灵活性,杨临搞起了偷袭

他直接左正蹬踹在一人裤裆,接连一个右鞭腿放倒另一人。

“卧槽!”

吃痛过后的刘老三恼羞成怒,一把将桌上的银子揣回兜里。

然后用力一掀,直往杨临砸去。

但杨临已经有了准备,随意一躲,便让桌子砸了个空。

“闪电五连拳!”

杨临脚步连动,拳法打得有模有样。

陈洵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他从没见过杨临打架。

不消片刻,几个小混混都捂着裆部的位置,痛苦得倒在地上。

刘老三更是头破血流,跪在地上大声求饶。

“等等别动手,你忘了你们刚搬过来,我老爹还请你喝过水呢!”

杨临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吐出一口带血的痰。

刚才差点就翻车了,这副身体实在瘦弱了些。

“说,谁指使你来的?”

杨临捡起地上的木柴,用力敲了敲桌腿。

“哐哐”的声响让刘老三浑身一震,眼中畏惧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始终沉默不语。

见刘老三这副模样,杨临眼睛微眯,心中确定,背后真的有人在针对他。

“刘老三,你听清楚了,我乃今科状元,且被封为县令。你不仅威胁朝廷命官,还大逆不道要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状……状元?”

杨临话音落下,刘老三瞪大了眼睛,心中打起鼓来,恐惧逐渐占据上风。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坑了。

可指使他的人身居高位,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豆大的汗珠夹杂着血迹从他额头滴落。

杨临瞥了一眼刘老三,拉着陈洵就往外走。

“走,去报官,我倒要看看刘老三背后的人会不会保他!”

说着杨临已经迈出了房门,吃瓜群众们都十分震惊的看着他。

有的听说他是状元,还封了官,连忙跑回家拿礼物去了。

“慢着……我说,我说。”

想到家中年迈的老父亲,刘老三再也坚持不住。

杨临回头望了一眼刘老三,嘴角微微扬起。

……

第二天直到日晒三竿,杨临才刚起床,作为一个现代人,赖床的习惯还没改掉。

“杨兄,打听到了!”

这时陈洵急匆匆的开门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喘着粗气。

杨临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

“怎么样了?”

陈洵一口把水喝了个干净。

“刘老三说的李迁,是户部左侍郎李登的儿子,就是之前跟我们在街上争辩的公子哥。”

说到这陈洵又自己倒了一杯水,再次一饮而尽。

随后继续说道:“我看得真真的,就是那天的公子哥。”

杨临听闻后微微皱眉。

看来刘老三没骗自己,来京城这么久了,要说得罪,只有那位公子哥,官二代。

当时会试刚结束,还未殿试。

李迁跟几个公子哥走出酒楼,嘴里还在高谈阔论。

讲什么入侵北方的金人是崇拜我中原文化,不应该出兵打他们,随便给点钱打发打发算了。

还说等他当上官,一定会主动请缨出使金国,展示我大周风采。

正好被路过的原主听见,于是在街上大骂李迁是卖国贼。

列举了十几条议和赔款的后果,把李迁辩得是哑口无言。

大庭广众之下,李迁只好灰溜溜走了。

如今看来,前天晚上的局就是李迁报复原主做的。

他爹就是昨天在朝堂上几次三番要他死的户部左侍郎,李登。

估计是没达到预期目标,于是又用刘老三来套他。

真是恶毒啊!

只是李登官居三品,没那么容易对付。

这时陈洵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了杨临一跳。

陈洵突然一脸气愤的样子。

“杨兄,你知道这位李侍郎做了什么事吗?”

杨临摇了摇头,他们这些穷书生知道的东西有限。

“去年金兵入侵燕州,辽河之战时,李登负责押送粮草到前线,可他故意拖延时间,导致前线大军溃败,数城失守。后来他竟然拱手送出十座城池和十万石粮草,换取金军退兵。”

说到这里,陈洵已经义愤填膺,咬牙切齿。

“战后他不但没受到责罚,反而退敌有功,受到封赏,前线主将却获罪入狱,一干将领全部下罪!”

“居然如此!”

杨临听后也是气血上涌。

原来辽河之战是这么败的,十几万大周精锐一朝葬送。

“如今不到一年金兵再次南下,朝廷之前派李登去议和,也不知道这次又要割多少地,赔多少款!”

陈洵与杨临都是主战,但这次会试陈洵成绩并不理想,落榜了。

但谁说落榜生就差了?

熟读历史的杨临当然知道,一味地割地赔款,摇尾乞活,只会让侵略者变本加厉。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伟人的话无论在什么朝代,都是至理名言。

现在大周的情况,让杨临不由得想到近代那段屈辱的历史。

把持朝政的吴太后有点像那位老佛爷。

或许还不如那位,最起码人家还跟列国宣战过。

而吴太后为首的外戚集团,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疯狂压制武将。

为此甘愿割地赔款,反正赔的也不是他们的钱。

甚至搜刮上来的钱,他们还要先拿一部分。

“杨兄,难道朝堂诸公竟无一人主战?再这么下去,大周就要亡了!”

陈洵在房内来回踱步。

杨临认真的看着他,打算在他心中埋下一颗火种。

“陈兄,金人不过癣疥之疾,真正的顽疾还是在我们大周内部。”

“你是说各地造反的贼军?”陈洵问道。

杨临摇了摇头。

“那些不过是快要饿死的百姓,大多数都是被逼的没办法,只能造反,要是有口饭吃,谁愿意干这种掉脑袋的活?”

“那是?”陈洵继续问道。

杨临顿了顿,取出藏在床头的一小袋粟米,放在桌上。

“陈兄想想,为了科举,你我家里是过着怎样的生活,百姓每日在田间劳作,到头来连饭都吃不上,这是为什么?”

陈洵闻言,伸手在米袋里抓了一小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这时,小院外传来一声略带尖锐的喊声:

“杨临杨状元在家吗?”

“杨状元在家吗?”

这个声音杨临听过,就是昨天朝堂上喊退朝的太监。

杨临走出院子,看院子外停了一辆豪华的马车,一位穿着整齐,打扮精致的太监站在一旁。

“杨临见过公公,公公屋里请。”

太监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轻轻放在鼻子前,略有嫌弃的望了破屋一眼。

“屋里就不必了,咱家姓王,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给杨状元送调令来了。”

随后朝后面的两个小太监挥了挥手。

两个小太监一人端着一个上面盖了红布的木托盘,恭恭敬敬地站在王公公边上。

王公公轻轻掀开其中一块红布,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官服,包括官帽。

紧接着又掀开了另一块红布。

里面有一本吏部盖章的上任文书,一枚官印,还有五锭白花花的银子。

“王公公,这银子是?”

杨临有些不解,虽然有规定,官员上任朝廷是要给一点路费,但这明显给太多了。

他可是获罪贬官,不应该啊。

“从今往后杨状元要改称杨县令了,这一百两银子是太后娘娘体恤杨县令的,毕竟山高路远。”

“臣拜谢太后娘娘!”

杨临很识时务的朝皇宫的方向作揖。

王公公微微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杨临,看起来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杨临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

随即接过装着银子的木盘,拿出一锭银子,塞到了王公公的手里。

“哎呀杨县令,使不得使不得,你这是何意啊?”

王公公嘴上推诿着,手上已经捏住银子,还朝周围望了望。

“公公一路辛苦,我这也没个好茶水,一点心意,权当请公公喝杯茶,公公莫要推辞。”

“杨县令太客气了,既然东西送到了,咱家也该回去复命了。”

王公公手心一翻,二十两一锭的银子就收入囊中,快到看不清动作。

“对了,杨县令,还有一事。”

王公公刚踏上马车的脚又收了回来,从怀中取出一张请柬。

“这是长公主殿下托咱家交给杨县令的,今晚酉时,长公主在玄武门外的别苑,举办游园诗会,特地邀请杨县令参加。”

杨临双手接过请柬。

长公主?他不认识啊,怎么特地来邀请他?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见杨临神色疑惑,王公公凑了过来,对杨临说道:

“咱家也是听说,金人那边要求咱们送长公主去和亲才肯退兵,三日后出发,殿下举办诗会,是想走之前留个念想。

杨县令莫忘了时辰,听说殿下拿出了珍藏的名画作为诗会胜出的彩头,杨县令身为状元,当可一试。”

说完,王公公也不再等杨临说话,径直上了马车。

“公公慢走!”

直到豪华马车消失在街角,杨临才端着木盘回到屋内。

陈洵立刻迎了上来,刚才他在小院的厨房里,基本都听到了。

“杨兄,你真做了县令?昨天说我还不信,历代状元都是担任编撰的。”

翰林院修撰是从六品,而县令,只是七品官。

最关键的,翰林院可以说是国家的人才储备基地,混个几年很容易就升上去了,而县令想要升官就没那么容易。

杨临没有多做解释,自己被人陷害的事情并不打算告诉他。

他打开公文,仔细确定。

“楚州,西江府,广元县。”

“西江府?那不是岭南流放之地?杨兄乃状元,怎么像流放一样?”

陈洵替杨临抱不平。

杨临却开心一笑,岭南,那可是好地方!

他仔细对比过,发现大周的地理位置有点像前世的中原王朝。

楚州西江府大概在云广南部,越南北部。

如果气候也一样,那是水稻能够一年三熟的地方啊!

只不过现在还没开发出来,那一大片区域被当地人称之为“十万大山”。

其中瘴气、毒虫、野兽都很多,还有不少土著部落,是一个比较危险的地方。

大周的几座城池都建在边缘。

可若能将其开发出来,不仅可以作为粮仓,各种资源更是取之不尽。

太后想要发配他,这不歪打正着了吗?

“杨兄,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陈洵眉毛皱了又皱。

杨临笑吟吟的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流放之地?不,那里遍地黄金!还记得我说的吗,想要让百姓吃得上饭,在京城这个大染缸里可不行,做县令正合我意。”

杨临若有深意的说道。

毕竟他没有背景,皇上又是傀儡,在京城即便左右逢源,也斗不过大权在握的外戚集团。

但若是在外面积攒势力,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那天放榜之后,皇上按例召见了中一甲的三人,也就是状元,探花,榜眼。

当时偷偷跟他说了一句话:

“朕恨不得御驾亲征,恨不得杀尽贪官,让百姓人人吃饱,人人穿暖,可是朕……有心无力,卿可愿帮朕?”

原主当时像打了鸡血一样,直接答应了。

所以转眼前天晚上就出了事。

不用想也知道,另外两人中肯定有外戚的人,而他说不定抢了人家原本预定的状元之位。

李登对付他,极有可能也是太后默许的。

因为他成为了皇上的人!

“皇上啊皇上,你想当中兴之主,可没那么容易!”杨临心中无奈,大周已经救不活了,即便除掉外戚,也治不了根本问题。

但若皇上值得帮,他不介意为大周再续几年的命,同时也能更好的发展自身。

若不值得,那么周失其鹿,天下共逐,杨临也不介意争上一争,让这天下,换个人间!

沉默了一会儿,陈洵忽然说道:

“杨兄,我不考了,明天我就去吏部挂名,即便小官小吏,只要能为百姓做事,我也愿意。”

这回轮到杨临诧异,陈洵是举人身份。

虽然可以做官,但要等到哪里有空缺,才能去做个县丞、主簿之类的八九品的小官。

混一辈子能混个县令就算烧高香了,关键空缺可不是想要就有的。

虽然质疑,但他不会去干扰陈洵的决定。

“陈兄想好便行,对了,长公主的请柬,你怎么看?”

“砰!”陈洵一掌拍在桌子上。

“简直无耻!国家无能,朝廷昏聩,竟然用女子去取悦敌国!”

杨临点点头。

“真正两国和亲,别说三天,即便三个月都不一定准备得妥当。所以名义上是和亲,实际就是把公主当做玩物,送给金人。”

叹了口气,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前往广元县,现在这个时局,手中有家伙才能心底不慌。

毕竟枪杆子里出政权。

但在走之前,还有些东西要准备。

……

时值仲春,气温逐渐升高。

杨临吃过饭就出了门,准备去西市买几个特殊的——人。

这个时代人口买卖是合法的,不过必须去专门的人市、牙侩,私自贩卖可不行。

去西江府的路程不近,估计有个两三千里,路上可能会遇见各种山贼、反贼等等,只身赶路会很危险。

所以他打算买几个青壮带着。

至于雇人是雇不起的,贵又贵,不熟悉的人也会有风险,这年头信誉已经大打折扣了。

奴仆就划算的多。

虽然奇怪,但太后送来的一百两银子真是雪中送炭。

西市是长京城最大的交易市场,各类商贩往来络绎不绝,甚至还有西域来的胡商。

问完路,杨临径直去了人市,里面非常大,足有十几间屋子。

管事的叫杨大头,是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人,看面相腮骨横突,眉低压眼,给人一种精明狡猾的感觉。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虽然看杨临穿得很朴素,但他依然笑脸相迎,十分热情。

毕竟来买仆人的都有一定身份,保不齐有人就喜欢装低调呢,他曾经就吃过这个亏。

“我姓杨。”

“哎哟杨公子,你我还是本家呢,在下也姓杨,您叫我一声老杨就行,来我这您就来对了,想找什么样的人都有。”

杨大头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四周的房屋,里面关着都都是奴仆。

杨临边走边看,看到一间屋子里,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教导十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各种礼仪。

见杨临驻足,杨大头嘿嘿一笑,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杨公子眼光真好,这些个女子可都是二八芳龄,懂规矩更懂男人,还只要这个数!”

杨大头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两?”杨临下意识说道。

杨大头嘴角抽了抽,“杨公子可真会开玩笑,这都是一等一的货色,原本五十两,给杨公子算四十两。”

杨临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的吗?

实际上四十两也不算贵,这都是专门挑选出来并调教好的,一般是富贵人家买去当侍妾,或者送礼。

“我要买几个青壮,最好是有家室的,你这有没有。”

“有家室的?”

杨大头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还是这位公子会玩呀。

“有有有,杨公子跟我来。”

杨临没理会杨大头怎么想,他买带家室的纯粹是为了安全考虑。

单身男子只需要顾自己,但有老婆孩子的不一样,有牵挂就有了软肋。

就像老板骂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句,大学生能怼他十句。

但三十岁的牛马受了气,他敢说个不字吗?身后一大家子要养的。

牛马们无非是嘴炮两句,晚上躲起来抽闷烟,第二天还接着干。

其实带家室杨临也不亏,毕竟做饭洗衣也需要人,孩子从小培养,以后也会更加忠诚。

“这年头啊,好多地方都遭了灾,流民遍地都是,为了活命,全家一起卖身为奴的不在少数,人一多连价格都不如往年了。”

杨大头一边念叨,一边打开了一间房屋的窗户。

杨临仰头望去,脏乱的屋子里面扎堆了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基本都是以家庭为单位抱成一团。

杨临指了指两个相对比较健壮,面相也比较老实的男人。

都是夫妻俩带一个孩子,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大概七八岁左右。

“他们两家多少银子。”

杨大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本来单卖要三十八两,包圆一共收您三十五两,实在价钱,概不还价!”

杨临微微点头,他来的时候简单了解过,壮汉和美婢最贵,要八到十五两。

杨大头给的价格还算合理。

“我要了,杨管事,这人是怎么回事?”

杨临刚答应下来,眼角的余光看见隔壁类似猪圈的草棚里还躺着一人。

那人浑身破烂,杂乱的头发掩盖着脸,最为醒目的是他腿上的一道伤疤。

杨临看得出来,那是箭伤。

他看过同村从战场幸存下来的伤兵,就是这样的箭伤。

听杨临问起,杨大头突然气愤起来。

“他呀,每天跟个烂泥似得,打骂都没用,还是个瘸子,大半年了问都没人问。也就是我心善,每天给他一个饼吃,换别人早就把他埋了,浪费粮食。”

“杨管事知道他的来历?”杨临突然有些兴趣。

腿前面中箭,肯定不是逃兵。

“去年就在我这了,听说是北边下来的罪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杨大头如实说道。

去年北边,难道是辽河之战?

杨临眼睛一亮,连忙说道:“他多少钱?”

“杨公子您真的要买他?真要的话,我只收一两银子的伙食费。”

杨大头一直想处理掉他,但饿死他良心又过不去,有人接盘简直不要太开心。

“行,那我一并要了!”

杨临确定地说道,直觉告诉他这人并不简单。

随后杨临便跟着杨大头去交钱办手续,一共花了三十六两银子。

两个青壮一个叫张雷,一个叫赵川。

一出来就对杨临感恩戴德的,被买走也是好事,在这里生活简直生不如死。

唯有草棚里的男子,始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要不是看他胸口在起伏,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办完手续杨大头就走了,杨临独自来到草棚旁。

仔细看了看,每天只吃一张饼还能有这样的身形,可见此人的底子非常好。

“你参加过辽河之战?”杨临试探性的问道。

男子身体突然一颤,但还是没动。

“我听说你们败得冤枉,要不是粮草不济,金人越不过辽河一步。”

男子还是没动静。

“身为军人,没有马革裹尸,却在这当奴仆苟且偷生,你对得起前线死去的将士吗?”

男子还是没有动静。

杨临皱了皱眉,激将法都不管用,看来此人的心已经死了。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我乃广元县县令,跟我走,三年内你必能再上战场,且将来我和金人必有一战,无论金人还是大周,你若想报仇,就跟上。”

说完,杨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然而第二步还未踏下,身后便传来一道沧桑且有些虚弱的声音。

“长林军勇字营校尉,李剑,拜见主公!”

马市。

“不是吧掌柜,你说你良马二十两也就罢了,这老驽马还收十两?你咋不去抢呢!”

虽然知道大周的马贵,一匹战马动辄上百两。

但普通快退役的老驽马,还是能还还价的。

马商是个精瘦的汉子,穿着一身劲装,罗圈腿,一看就是常年骑马的。

说起话来,两撇八字胡一动一动的,很有特点。

“哪里贵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价格,公子可不要乱说,我们从代州贩马过来很难的。有的时候也要找找自己的原因好不好,月钱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干活?”

汉子昂着头,嚼着一块黑黑的肉干,漫不经心地说道。

杨临瞪大了眼睛,这句话好熟悉,好像前世在哪里听过。

也没时间去想,现在压价才是重要的,买人就花了快一半银子,必须得省点儿。

跟眼前这个马商对比,没想到看似精明狡诈的杨大头才是实诚人。

“隔壁这种老驽马也就六两,我看掌柜的您是个实在人才过来问价,没想到啊没想到……”

杨临边说边摇头,一副非常可惜失望的样子。

实际上隔壁开口卖十二两。

汉子看着杨临忽然精神一震,连忙上前拉住杨临的胳膊。

“等等,小兄弟,我看你有些面熟,好像前段时间礼部放榜时见过你。”

“啊,你见过我?”杨临有些惊讶,那天那么多人呢。

“不错,小兄弟一表人才,我记得清楚着嘞,小兄弟应该是中榜了吧。”

“呃……排在后面,排在后面。”

杨临尴尬的笑了笑,没说他是状元。

“小兄弟谦虚了,就当结个善缘,我卖你五两一匹!”

汉子说着,“啪”地一声把马绳交到了他的手上。

杨临认真的看着他,“多谢掌柜,我要两匹!”

“十两银子,我再做主送你两架马车。”

“多谢掌柜!”

“在下马甄俊,公子下次来直接找我便是。”

“好说好说,我叫杨……洋。”

杨临随便胡诌了个名字,反正估计是不会再来了。

马甄俊很开心,杨临也很开心。

待杨临走后,另一个汉子走了过来。

“大当家,五两银子还送车,这不亏大了吗?”

马甄俊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你懂什么?”

说着,他急忙抚平了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

望着杨临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出了西市,太阳已经开始西落,离酉时已经不足一个时辰。

杨临带着李剑他们吃了顿饱饭,然后找了家客栈租了一间大通铺,把老张他们临时安排下来。

随后便让李剑驾车送他去城东的皇家别苑。

李剑三十岁左右,收拾一番后倒是有些气质,普通人看着就心生畏惧。

不愧是从战场上下来,真正见过血的狠人。

但他不爱说话,杨临叫他干啥就干啥。

本来杨临还在想,长公主举办的诗会,他一个小人物走走过场就行了,混点糕点茶水也不错。

但现在他对诗会的彩头有了兴趣,没办法,银子花了大半,穷啊。

长公主收藏的画,一定很值钱吧。

“果然穿越古代,都逃不过做一次文抄公,李杜助我!”

杨临坐在马车里,回想那些前世经典流传的古诗。

半个时辰的路程很快就到,此时玄武别苑外的一处空地上,已经整齐规划地停了不少马车。

有人拿着草料在喂马。

杨临看了一圈后,带着李剑在路边等了一小会儿。

直到看见有标了“李”字的马车驶来。

“看见那个下马车的小白脸没有,待会儿他如果提前出来,找机会把他绑了,车里有麻袋和绳子。”

杨临小声的对李剑说道。

马车上下来的人正是李迁。

虽然知道了幕后黑手,但杨临现在还没有报仇的能力,所以打算提前收点利息。

总之对于敌人,不能让他好过!

李剑点点头,看了几眼便记住了李迁。

“若他没提前出来,或者不便下手,就撤,安全为上,对了你的腿没事吧?”

“主公放心,不妨事。”

李剑自信满满的说道。

“你的腿大概是伤口处理不善导致的,以后遇上良医,一定能治好。”

话音落下,李剑有些诧异的看了杨临一眼。

他从未听说过有为奴仆考虑的主人。

不再闲聊,杨临走到门口,将请柬递给了门口的守卫。

守卫核对并简单搜身之后,才放他进去。

不得不说,皇家别苑的规格是真高,一个字,大。

一眼望去,一大片的桃花林。

导致杨临刚进去不久就迷了路,里面也没个路牌,而且花花草草的,感觉都一个样。

难道要喊救命?

杨临有些尴尬,在想着怎么走出去,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紧接着,便闻到一股比桃花稍显浓烈的特殊花香,沁人心脾。

“好香啊!”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女子出现在眼前。

落日余晖,一袭淡蓝色收腰长裙显得格外高贵淡雅,上面点缀的银白色花纹熠熠生辉。

女子款款走来,用白纱蒙着面,看不清完整的样貌,但身材极好。

那双灵动的桃花眸子,如璀璨星辰,分外好看。

“这位公子面生,是参加此届科举的才子?”

女子主动搭话,声音清脆动听,如山间清泉,潺潺入耳。

“在下杨临,幸居榜首,敢问姑娘是?”

杨临微微颔首,发现女子并不比他矮多少,他身高一米八,女子应该有个一米六五到一米七。

“原来是状元郎,幸会。”

女子也是微微一礼,继续说道:“本……咳,本小姐姓周。”

见女子只报了姓,杨临也没在意,于是直入主题。

“周小姐,你知道诗会在哪举行吗?我好像迷路了。”

杨临尴尬得挠了挠头。

女子“噗嗤”一笑,看着杨临。

“我正要去,公子跟我来便是。”

随后两人并排而走。

一路上,桃花的清香都被女子身上的香味所掩盖。

杨临总感觉对方好像一直在打量他,他虽然很想回过头看看,但有色心没色胆。

难道是错觉?

还是说我长得比较帅?

一阵微风吹来,桃花漫天飞舞,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带自己来的女子坐在亭中的主座上,杨临才知道。

原来她就是长公主殿下!

难怪这么神秘,但美是真的美,隔着面纱都能感觉到。

要是能娶到长公主,让他称帝他都愿意啊。当然也得看人品与能力,美色在乱世中一文不值。

杨临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啥也不说就直接开吃,这皇宫御厨做的糕点,就是香。

刚才他已经了解到,这次诗会分两个阶段。

先就是吃点心,饮酒品茶,由长公主出题作诗,大家评论挑选。

完了后就泛舟夜游玄武湖,在船上再作一首,综合评价最高者胜出,可得到长公主收藏的名画。

湖边玄月亭中,才子佳人分坐在左右两侧。

大概共有四五十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杨临注意到,同为一甲的探花和榜眼也在场。

他们无不是春风得意,红光满面,正在和其他公子才女有说有笑的。

自从放榜之后,他们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不是来拜访结交的就是登门提亲的。

跟杨临门可罗雀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这两天他流放状元的名号,已经传遍了整个长京城。

几乎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还说他根本配不上状元的称号,皇上被他给蒙骗了。

这时他隔壁座位,一个拿着折扇的公子哥对他说道:

“兄台,你怎么还吃得下呢?”

“?”

杨临有点懵逼,我为了省钱,没吃晚饭的事情也要说吗?

“呃,能吃,只能吃一点点……”

旋即那公子哥的脸色突然变得怪异起来,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难受。

杨临发现不只是他,在座的大多数公子哥们,都是这副表情。

“兄台,为何你们都……”

杨临回问公子哥,同时喝了杯茶水下下食。

那公子哥一副悲痛的样子。

“你去问问,京城哪位公子不仰慕长公主,可恶的金人,竟然要长公主和亲!”

听他说完,杨临总算知道了原因。

原来长公主是他们的白月光啊,难怪。

但也有不少人在幸灾乐祸的。

他们估计想的是,反正我也得不到,毁了更好。

“杨兄,杨兄,你在这呀。”

突然有人在旁边喊他,杨临寻声望去,是榜眼司马文特地换了座位过来。

两人在被皇上召见时有过一面之缘。

司马文眼神清澈,并没有看不起他。

“司马兄!”

杨临拱手一礼,这么多人里面他也就认识司马文,至于探花郎,之前人家就没正眼看过他。

不多时,玄月亭里的座位都坐满了,无一人缺席。

坐在前面一旁的还有两位老先生,看起来身份不一般。

主座上的长公主微微凝神,美目瞅了又瞅,好不容易找到了坐在后面,一刻也不停嘴的杨临。

杨临好像有感应似的,立马就看了过来。

惊得长公主连忙转移目光,有些不知所措的轻咳了几声。

玄月亭中很快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诸位前来赴会,是本宫之幸,本宫在此谢过诸位。”

长公主站起身来微微一礼。

才子才女们也都跟着站起身,对长公主行礼。

大周乃大国之邦,还是很讲究礼仪的,当然,现在更多的也只是表面礼仪。

杨临也跟着站了起来,嘴里还匆忙的塞了一块桃花糕。

长公主嘴角一抽。

这小子,是不是故意不吃饭,到我这进货来了吧!

“诸位请坐。”长公主柔声说道。

杨临也跟着坐了下去。

此时坐在靠前位置,一个穿着华丽的公子哥又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酒杯。

“我等受殿下邀请才是荣幸,如此诗会,可遇不可求也,我冯玉麟敬殿下一杯!”

“冯兄说得对,不如我等同敬殿下。”

立刻有人提议。

“正有此意!”

“敬长公主殿下!”数十人异口同声。

杨临眼皮都没抬,端着茶水跟着众人一饮而尽。

晚上还有事情做,所以他没有喝酒。

长公主饮了一杯后,对身后的宫女招了招手。

两名宫女合力展开了一幅古画。

“这幅画名为‘龙凤图’,出自国画大家,唐辰之手,本宫偶然所得,珍藏已久,今日拿出来作为此次诗会的彩头。”

长公主话音刚落,底下一片轰动。

不少才子都站起身,想要细细观摩。

见长公主点了点头,两名宫女抬着画,小心翼翼的在众人眼前走了一圈。

杨临也好奇地看了一眼。

他不太懂画,只看到画中一龙一凤,琴瑟和鸣,栩栩如生。

“司马兄,这画值多少钱啊?”

杨临把头凑到司马文那边,悄悄问道。

司马文咂了咂嘴,一副心动的模样。

“唐辰是百年前的大家,他的画流传下来的本就不多,随便一幅少说都在一万两之上,而且有价无市,真迹就算卖到十万两也不是不可能。”

乖乖,十万两!

杨临目瞪狗呆,猜到了值钱,没猜到居然这么值钱!

要是把画拿到手,转手一卖。

将来到了广元县,不管干什么,启动资金不就有了吗。

心动了,彻底心动了,文抄公就文抄公吧。

别的穿越者能抄,我!也!能!

杨临目光灼灼的盯着长公主桌上的那幅画,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这第一道题,便请大家以大周的民生为题,作诗一首。”

长公主看向一旁的两位老者,继续说道:“由国子监的郭先生,翰林院的白先生和大家一起评定。”

接着又是一番行礼之后,诗会正式开始。

虽然大家才学不低,但临场作诗还是很有难度的,最先出来的几首要么诗意一般,要么不太工整。

直到一直默默无声的李迁作出一首:

“天朝春风如贵客,一到长京便繁华;

扫去人间千堆雪,笑迎归留万国花。”

“好!好诗!”

李迁的诗句一出,立刻引来众人的一阵欢呼。

实际李迁是户部侍郎之子,在这里地位并不高,但他的才华在京城也是有名的。

这次科举他高中二甲,赐进士出身,不过还没领到官职。

国子监的郭先生一边抚摸胡须,一边细细品味翻译。

“我大周天朝之风如贵客,到了长京城便开始繁华起来,就像春风融化千山积雪,扫平了世间疾苦,百姓欢声笑语,迎接万国来朝。”

经过郭先生的释义,在场众人皆声声赞叹。

翰林院的白先生也是点头赞同。

“妙及妙及,此诗对仗工整,不仅写出了我大周天朝风采,更是写出了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当为目前之最!”

李迁有些得意的抿了一口酒,面带笑意。

杨临面无表情,内心嗤笑不已。

这些人要么活在梦里,要么是在装睡,毕竟王朝更替对他们来说,只是换个老板。

“哈哈哈……”

此时突然传出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一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杨临刚好举着手,打算叫宫女再上几盘糕点呢,忽然发现好像所有人都在看他。

于是他弱弱地将手放下。

不是,又不是我笑的,我就在心里笑了下,你们看我干吗?

我举手只是想要糕点啊!

李迁一看到杨临,脸色顿时就变了,眼神也变得阴狠。

自从在大街上被杨临辩得哑口无言,他京城才子的称号都受到了影响。

听老爹说杨临被流放岭南,仍不解气,当即找了刘老三去搞事。

可是到现在刘老三还没找他汇报,也不知道搞定了没有。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杨临隔壁的司马文缓缓站起,刚才的笑声就是他所发出。

司马文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迁。

“李迁,且不说百姓生活如何,单就你说的万国来朝,如今我大周北方的金国、匈奴、北齐,哪个不是屡屡犯边?

金人甚至侵占了半个燕州,数十万百姓被奴役,数百万人流离失所,这就是你说的万国来朝?”

随着司马文话音落下,玄月亭中一时寂静了下来。

长公主饶有兴致地看着司马文,以及他隔壁的杨临。

手上还抓起一把樱桃,边看边吃。

杨临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司马文还挺清醒。

不过他知道,司马家可是大周排名靠前的世家。

司马文的爷爷是当朝太尉,不过年事已高,闲赋在家。

大伯是刑部尚书,父亲是青州刺史,三叔是军中将领。

且是为数不多的主战派,但近年来被外戚集团打压的有些狠,朝堂上渐渐没有了声音。

见司马文当众怼他,李迁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心中不禁在想,怎么又有人当众要拆他台。

出门明明看黄历了呀!

但很快他又恢复平静,对司马文说道:

“司马兄,我大周传承三百年,四海升平,富甲天下,难免会遭异族觊觎,我们乃礼仪之邦,何必与那些蛮人争斗?给些小恩小惠,他们也就退兵了。”

“哦?你说的小恩小惠是指?”司马文问道。

“先说去年辽河之战,我父亲一个承诺胜过十万大军,要不是某些将领打不过还非要死战,杀了上万金人,我父亲肯定会更加顺利。

再说这次金人南下,又是我父亲从中斡旋,金人只要长公主一人就答应退兵,百姓能免遭战火,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李迁说得颇为得意,甚至引以为傲,但说完后突然想到正主就在这。

于是连忙对长公主行礼。

“长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以一人而平战火,于国于民皆是利事,我李迁万分钦佩!”

此时面纱后的长公主面若寒霜,桌案下,两只手心紧握着裙摆,微微颤抖。

“砰!”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杨临桌子上新上的糕点被震得散落一地。

众人又寻声望去,这次确实是杨临拍的。

而且他用力过猛,手都拍红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杨临愤怒地指着李迁。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爹的承诺,是无数大周将士用生命驻守的城池,是本应给我军将士的粮草!而他,拱手送给了敌人,让敌人吃着我大周的粮草,凌辱我大周的百姓!”

“你……你个流放状元,有何颜面在此喧哗?”李迁不甘示弱。

“李迁,你爹给了金人这么多东西,金人消停了吗?金人只会觉得我大周软弱可欺,会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的南下!这次你爹将长公主送入虎口,下一次呢?

若是金人要太……咳,要你娘,你也送去吗?”

杨临义愤填膺,对着李迁就是一顿火力输出,对这种人他实在忍不了。

“杨临,你放肆!你要质疑太后娘娘、丞相、朝堂诸公的决议吗?”

李迁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只好搬出了太后和丞相,毕竟这些都是经过朝议的决策。

他李家也不是过外戚集团中的一员而已。

杨临一笑,对着外面天空行礼。

“太后娘娘和丞相自然英明神武,但他们日理万机,就怕遭到小人蒙骗!”

杨临知道今天这番话肯定会传得人尽皆知。

他想得很清楚,自己被流放,而不是贬为庶人或处死,是因为太后和丞相终归要给皇上一些面子,至少不能明着来。

皇上是傀儡不假,但毕竟是一国之君,逼急了对谁都不好。

所以杨临打算用这个机会,给自己稍微正名。

“你说谁是小人?”李迁瞪着杨临说道。

“谁资敌谁就是小人!”杨临脱口而出。

只见李迁的嘴都快气歪了,他明明觉得他爹做的是对的,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到一招祸水东引。

“你认为我爹做的不对,那你有什么办法令金人退兵?要知道我大周几年来都是来败多胜少!”

杨临并不虚他。

“我不知道什么办法,但我知道,我大周将士不会躲在女人的身后摇尾乞活!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一致对外,金人决不能南下一步!”

杨临刚刚说完,隔壁的司马文神情激愤,立马鼓起了掌。

“彩!杨兄真知灼见,我大周将士岂会怕了金人?!”

不光是他,在场的才子才女中,也有几个是将门世家,早就对如今的国策颇有怨言。

听见杨临慷慨激昂的一番话,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

但大部分人还是一脸鄙夷。

说什么他就是流放状元,才不配位等话。

尤其是刚才说话的冯玉麟,一直恶狠狠地盯着杨临。

他正是文信侯之子,杨临调戏的就是他妹妹。

主座之上,长公主一双星辰般的眸子紧望着杨临。

满堂大周男儿,只有一人为她说话!

此刻她的眼眸中泛起了异样的神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临乘胜追击,环顾一圈后继续说道:

“天朝上国,不是挨打了还给人赔偿,真正的天朝上国是——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而我等臣子,当亡于君前!若敌人来犯,当十倍百倍还击,甚至犁庭扫穴!”

说到后面,杨临几乎是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虽然很尬,但有的人就吃这套。

嘶——

玄月亭中,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嘶鸣。

没办法,今天听到的震惊太多了,平日里无人敢说的,今天可算听了个够。

现在所有人看杨临的眼神都变了,不再认为他只是个流放状元。

有人觉得他很有气节,也有人觉得他就是个疯子。

“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臣子亡君前!此等气节之言,令老夫振聋发聩,当浮一大白!”

国子监的郭先生举起酒杯,遥敬杨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又说道:“老夫回去就禀明圣上,将这句话刻碑,立在国子监正门口!”

杨临浅浅一笑,也回敬了他一杯。

随后看了眼目光稍显呆滞的长公主。

“长公主出的题是民生,既然大家都在写盛世,那我也来一首。”

杨临镇定自若地坐下,捡了一块落在桌上的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

“春种一粒粟,

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

农夫犹饿死。”

李迁走了,带着他的不甘和怨恨,但并没有人在意,除了始作俑者杨临。

杨临知道他刚读的是首反诗,但大周没有文字狱,上头最多就给你穿小鞋。

反正他都已经被贬到流放之地了,还有啥好怕的。

“好,好诗!”

司马文一马当先,看着杨临眼冒金星。

“杨兄不愧状元之才,这首诗看似简单,但却十分深刻,发人深省。”

顿了顿,司马文忽然露出有些哀伤的神色,走到凉亭中间。

“大周共十三州,北至代州,南至越州,西至蜀州,东至吴洲,我都去过,所见所闻正如杨兄诗中所言。

许多百姓辛苦种满了田地,到头来饭都吃不饱,更有甚者为了一口吃的,不仅卖了田地,还卖儿卖女。”

司马文的话就像平地惊雷。

震惊了这些平日里只会舞文弄墨,恃才傲物,不食人间烟火的才子才女们。

“岂有此理,当地官员竟如此无能!”

“百姓的粮食去哪了?莫非让官吏豪绅占了去?”

“若将来我等出仕,定要为百姓讨个公道!”

“……”

看着一个个义愤填膺的人才,杨临差点笑出声来。

宝子们,百姓的粮食都在你们家粮仓里屯着呢!

现在你们是年轻气盛,情绪被调动了而已,过了今天,估计还是该干嘛干嘛。

事实上,杨临小看了他今天的这番言论。

一只看不见的蝴蝶已经悄然振动起翅膀。

后面的讨论杨临就没有听了,自顾自的在那吃东西喝茶。

宫女又给他上了两盘不知名,但看起来很有食欲的糕点,而且他发现,自己的这盘比别人的都要多。

不多时,第一场作诗结束,杨临胜出。

打了个嗝,摸了摸浑圆的肚皮,杨临心满意足地离开座位。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弯月挂上枝头。

湖岸边点起了不少的灯火,将整个岸上照得光彩明亮。

“灯船来了!”

有人惊呼一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大楼船,有上下两层,上面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看样子容纳几十人不是问题。

杨临不由得惊叹,这个时代的造船技术还是可以的啊。

不知道海船技术怎么样,楚州临海,以后自己肯定要把海船搞起来的。

船只靠岸,众人都在等着长公主先上船。

只见长公主迈着盈盈碎步,来到杨临身前。

“杨状元,可否同本宫一起登船?”

长公主的桃花眸子弯成了月牙状。

“荣幸之至,先前还未谢过殿下的带路之恩,殿下请。”

杨临很绅士得做出了请的动作,待长公主先踏上舷梯后,才跟了上去。

这一幕看得其他人眼红不已。

之前坐杨临隔壁,还跟他说过话的公子哥,一手搭上了冯玉麟的肩膀。

“冯兄,我们认识长公主这么久,都没用正眼看过我们,流放状元一来就能和长公主一同登船,你气不气?”

冯玉麟回头看他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能不气吗?这小子敢当街羞辱我妹妹,要不是公主在这,看我不打他一顿!第二场诗会,决不能让他胜出!”

冯玉麟乃长公主的头号追求者,他老爹是文信侯,论家世他也算配得上。

跟在长公主后面,其实杨临心里很不是滋味。

眼前的女子估计也就十七八岁,在蓝星还是读高二高三。

本来这个年纪本早应出嫁了,但刚才听别人说起,长公主之前因母妃去世,导致婚事一直搁置,直到现在要被当成玩物送给异族。

有宋朝的前车之鉴,杨临知道,眼前的女子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将比下地狱还要残忍!

“杨状元似乎有心事?”

到了船上,长公主忽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面对杨临。

“呃……没,没什么,只是在想长公主第二题会出什么。”

杨临随口应付了过去。

“等会儿杨状元就知道了。”

长公主留下一句后,先一步走上二楼的台阶。

很快所有人都上了船,杨临发现船上没有准备糕点,只有水果和茶酒。

湖面上的风凉飕飕的,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鱼腥味,吹在身上扫清了一身疲惫。

不得不说还得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是会享受。

泛舟、吟诗、赏月、品茗。

一个字,绝。

可惜没有鱼竿。

灯船开动,缓缓朝着湖中心驶去。

“本宫不日便要离开京城,所以第二道题,就以送别为题,望能得一佳作,也好在路上有个念想。”

长公主神色有些没落,不经意间又抓了一把樱桃。

话音落下,才子才女们先是一阵议论,紧接着开始冥思苦想。

送别诗相对于山水诗来说,会更难一些,因为它需要写“情”,恰到好处的“情”。

送别?

杨临眉头一挑,突然有想唱歌的想法。

真要是把“长亭外,古道边”唱出来,估计得唱哭他们。

不过现在唱并不应景,一没有长亭,二没有古道,三没有芳草。

是不太合适。

见已经过了一刻钟,杨临还在沉默,冯玉麟与那个公子哥暗自窃喜。

小子,终于难住你了吧!

正当他们想要作诗时,杨临却突然先一步开口。

“殿下,在下这首诗名为,寄明月送长公主北行。”

杨临清了清嗓音,独望明月,背对众生。

“桃花落尽子规啼,

闻道佳人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

随卿直到燕州西。”

一首诗读完,全场再次安静。

杨临很紧张,这首诗仙的诗被他魔改了,不知道能不能行。

“李白大哥,我十万两的画就靠你了,成功了给你烧点版权费!”

然而令杨临没想到的是,在座的无一不用看怪胎的眼神看他。

仿佛在用眼睛说:

什么时候作诗这么简单了,这不是应该反复推敲琢磨的吗?

还有不是说今年的状元是皇上随便点的吗,是浪得虚名的吗?

怎么一上来就这么强?相比之下,同为一甲的探花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其实他们不知道,探花是丞相的远亲后辈,要说浪得虚名,这位更是。

“妙!妙!妙!”

早已被杨临折服的国子监郭先生,连说了三个妙字。

好像翻译员一般,开始分析杨临的诗。

“在桃花落尽,子规啼鸣之时,我听说佳人要经过五溪。杨状元郎作得妙呀,现在正值暮春,桃花散落,子规鸣叫,而中州与燕州之间,正好有五条溪流合并称之为五溪。”

郭先生说到一半,轻轻抚摸着胡须,看了眼一旁的翰林院白先生。

白先生会意,眯着眼接着说道:

“我把我忧愁的心思寄托给明月,希望能随着你一直到燕州以西。杨状元所意,人终有别,但寄托了我之心思的明月,能一直相伴你左右,如此,即便不在身旁,也胜似相随相伴。妙!”

“嘶——”

才子才女们均倒吸一口凉气,这首诗,写得也太好了!

不仅应景,还应情。

在众人还沉浸其中时,公子哥狂拉冯玉麟的衣袖。

“冯兄,你不是作好了吗,快读啊!”

“我作你妹呀!”

冯玉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要给他一个月时间琢磨还好,临时做的诗实在惨不忍睹。

在杨临之后读出来,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果然之后出现的几首诗都非常一般。

直到确定没有人再作了之后,长公主宣布今日诗会,由杨临胜出。

那幅唐辰的龙凤图也到了杨临手中。

长公主让杨临把诗写在了纸上,收好后,对众人说道:

“诗会头筹已出,本宫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一步,诸位可先抄录诗句,等船只靠岸。”

说完,长公主就登上了一艘早就候在一旁的小乌篷船。

“恭送长公主殿下!”

众人异口同声,纷纷行礼。

唯有杨临,抱着装有画的木匣,做出了要跳上乌篷船的动作。

“殿下,我也有事,能否搭个便船啊?”

乌篷船上。

船夫在船尾划桨,两个宫女在一旁戏水。

杨临和长公主坐在船头,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杨状元,本宫听说你被贬为县令?”

长公主主动与杨临攀谈起来。

“殿下,正是,我回去就是为了收拾行李。”

杨临神色自然,紧紧抱着木匣子,好像生怕长公主反悔似得。

“原来你我一样,都是要离开之人。”

长公主将手伸入水中,泛起一丝涟漪。

“殿下,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临转过头,看着昏暗灯光下的女子。

“说。”

“殿下即便去了,金人也不会罢兵,过不了多久又会南下。”

杨临还是没忍住。

长公主收回手,双手撑在木板上。

“本宫知道,咳……咳……”

突然她咳嗽了几声,连忙紧了紧领口被晚风吹松开的衣襟。

“杨状元,本宫问你件事。”

“殿下请问。”

杨临本想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对方盖上,但一想这个时代这么做好像有点不好。

“若有一天,你看到流落街头,无依无靠的本宫,会伸出援手吗?”

“会!”

虽然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问得这么莫名其妙,但面对女生的这个问题,正常人肯定都说会。

除非你是单身三十年的无敌钢铁大直男!

长公主笑了笑,没有再接话,一时间周围只剩下船桨入水的声音。

“嗷~”

杨临伸了个懒腰,忙了一天,累得他直接躺在船上。

这个动作似乎感染了一旁的长公主,她也伸了个懒腰,跟着躺了下来。

杨临想,或许这是她难得放松的时刻吧。

望着悠悠夜空,满天繁星,杨临忽然想到了一句诗。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他不自觉就说了出来,语气温柔,富有磁性。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长公主望着星空,复述了一遍,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杨状元,当真好文采,只是本宫看你并未饮酒,何来醉后?”

“殿下,有时候酒不醉人人自醉。”

杨临说完后,两人似有默契般同时看向对方,四目相对。

一阵晚风拂过湖面,吹落了长公主脸上的白色面纱。

灯光昏暗,但杨临的眼睛越睁越大。

……

出了玄武别苑,杨临找到了自己的马车。

等候多时的李剑立马迎了上来,对杨临点了点头。

此时已经过了戌时,距离亥时宵禁时间很近,所以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

李剑带着杨临拐了好几个弯,来到一条隐蔽的死胡同。

虽然有点轻微的夜盲症,但借着月光,杨临还是能看到角落里的麻袋,里面还有东西在动。

把麻袋取下,正是被五花大绑,还被蒙着眼塞住嘴的李迁。

杨临知道李迁恃才傲物,忍受不了丢面子。

所以故意在诗会怼李迁,就是想让他提前出来,好让埋伏在外的李剑动手。

没想到真成功了。

这小子设计害他,还叫刘老三去阴他,导致陈洵挨了打,而且父子两人都是祸国殃民的混蛋。

不先收点利息再走,实在有点气不过!

随后便是少儿不宜的画面。

杨临终于出了口恶气,连手都打疼了。

最后还搜走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包括他的衣服。

伪装成被强盗抢劫一般。

给老子设套,老子让你明天高清无马!

“老李,刚才咱们动手的时候,那小子在叫唤啥呢?堵着嘴的听不清。”

李剑仔细回想了一会儿。

“好像在叫什么,我爹是李登。”

……

两人回到马车,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杨临打算先眯一会儿,盘算着明天再买点什么东西,然后尽快离京。

可是马车走了一会儿,他越来越感觉不对劲,感觉好像有东西在盯着自己。

他的第六感十分强烈,就像在诗会上,也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一样。

让他浑身不自在。

而且隐约间,还能听到非常细小的呼吸声。

“杨临!”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夜的寂静,一瞬间把杨临的魂都惊飞了。

“卧槽!”

杨临属实吓得不轻,开口就是国粹。

正在赶车的李剑连忙勒紧缰绳,想要停下来。

慌了神的杨临壮起胆子在黑暗中一顿摸索,突然摸到一团柔软的东西,好像还有温度。

“什么鬼啊!”

杨临快崩溃了,马车里果然有脏东西!

“还不放手!”

那道声音似乎有些愤怒。

这回杨临听清了,是个女声,而且就在耳边!

他连忙掀开马车的窗帘,让月光洒了进来。

这回一眼就能看见,两排特别洁白且醒目的牙齿。

再仔细看,终于能分辨出那是一张黑黢黢的脸,而且都快怼到自己脸上了。

“卧槽,小黑子!”

杨临下意识的战术后仰,在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比如在这个时代虽然有鸡,但没有篮球,不可能会有小黑子,难道是非洲人?

也不可能,因为她刚才说的话自己能听懂。

“杨临,是本宫。”

黑黢黢的人脸再次开口。

“啊?”

杨临懵了,啥情况,听这声音,是长公主殿下?

可刚刚他才和长公主分别,也就一刻钟多点吧,怎么突然出现在他的马车里。

真是见鬼了!

“驭——”

此时马车终于停下。

“主公,里面怎么了?”

李剑正要掀开门帘,不过被杨临阻止了。

“没事,老李,继续赶车吧,是一个朋友。”

杨临深吸口气,艰难的平复了下心情。

“殿下,你这是?”

然而对方并没有回应他。

杨临感觉自己脑袋瓜都快干烧了,什么情况啊?

长公主出现在他的马车里,穿着夜行衣,还涂得一脸黑。

这好像是要跑路的节奏啊。

刚才对方缩在角落里,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他进来刚好坐在了另一边,也就没发现。

猛地,杨临灵光一闪,不会吧不会吧?

我当工具人了?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涌上心头,这都是计划好的,长公主一开始就想逃跑!

杨临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女子。

女人果然可怕!

今天临时举办的诗会,和长公主的偶遇。

然后自己的马车成了长公主逃出别苑的工具。

“殿下,您不打算解释解释吗?放心吧,老李是自己人。”

杨临头脑纷乱,这简直不按套路出牌啊。

甚至他怀疑买这辆马车都是设计好的,不然哪有真愿意亏本的商家。

亏他之前还沾沾自喜。

而且,之前在长公主身上闻到的特殊花香,也已经闻不到了。

长公主闻言,又露出了两排大白牙,像是对杨临笑了笑。

压低了嗓音说道:“刚才杨状元不是答应本宫,若本宫流落街头无依无靠,会对本宫伸以援手吗?”

杨临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啊?您可真会下套,我那只是客气啊!

再说谁能想到,你说的有一天,直接就是今天呢,才不到半个时辰!

甚至连章节都没换!

杨临内心在疯狂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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