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语韩铮是小说《穿成古代农家子发家致富》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何绮写的一款种田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穿成古代农家子发家致富》的章节内容
黄梅镇,清水村。
正值午时,村西头的一座小院内传出争吵声。
“要是不分家,我等下就去把孩子打了。”
“秋月,你别冲动。我…我们分…分家!”
说话声不住往耳中钻,黎语抬手按住眉心,慢慢睁开眼。
然而入目的却不是自己的卧室,而是几个穿着打扮奇怪的人。
这是哪儿?
黎语正想询问,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
原来自己穿越了。
这里是大禹王朝,一个历史书上不存在的王朝,现在是大禹天元八年九月初三,此处是南州府江阳县黄梅镇清水村。
原身也叫黎语,今年十五岁。
三天前,原身嫁给清水村韩家老二韩修文。然而结婚当晚,韩修文突发疾病没了。
原身悲痛欲绝,强撑着办完韩修文的丧事,还没喝口水,大嫂杨秋月就嚷嚷着她和韩修文的弟弟韩铮两个人命中带煞,要把他们两个分出去。
原身本就虚弱,哪里受得住这刺激,直接晕了过去。
黎语:“……”她在现代是某音上的美食博主和手工博主,粉丝千万。结果现在都没了,心好痛!
*
对面,韩家老大韩修武的妻子杨秋月见黎语醒来,嚷嚷的更大声,“醒了?醒了就赶紧收拾东西从我们家搬出去,对了,把韩铮那个病秧子也一起带走。”
黎语抬眼,跟杨秋月对视。
杨秋月今年二十四岁,长了副刻薄面相。
见黎语看过来,她哼一声,倨傲万分:“看什么看?还不快给我起来!”
“秋月,弟…弟妹她刚醒,你让她缓缓。”韩家老大韩修武站在杨秋月身边弱弱地说。
“她一直在这里,冲撞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你还想不想要儿子了?”杨秋月狠狠瞪韩修武一眼。
韩修武嗫嚅着,不说话了。
杨秋月对韩修武的表现很是满意,得意地笑了笑,接着冲黎语道:“还不快走?”
黎语咳一声,想要说话,却有一个人挡到了她跟前。
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穿一身褐色长衫,脸色有些苍白,正是韩修武的弟弟韩铮。
韩家父母早逝,兄妹四个相依为命,老大韩修武,老二韩修文,老三韩铮,老四韩小梅。
四人中,韩修文和韩修武都是能干的,韩小梅日常也能做些家务活,只有韩铮,自五年前落水后,一年总要生几次病。
韩铮冷冷地盯着韩修武和杨秋月,“大哥,大嫂,既然要分家,那就得让族老们过来,把家产好好分一分。
二嫂已经嫁给二哥了,就算二哥死了,家产也应该有她一份。还有我,我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
“什么?”杨秋月尖叫:“你们一个刚嫁过来,一个常年生病,没挣过一个铜钱,凭什么给你们分东西,让你们把自己的东西带走已经不错了,还想要东西?做梦!”
她声音尖利,刺耳的紧,黎语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这么一会儿,她差不多了解了眼下的情况。
说实话,她愿意走,她对这里没有归属感,与其在这村里当个寡妇被人暗地里编排,不如出去闯一闯看一看。
另外韩修文死前给原主了二两银子,都在房间里放着呢,她带着这些银子走,去其他地方租个短期的房子,搞个小生意,生存不成问题。
可是大禹朝有规定,女子丧偶后不得独自离开原籍,否则抓到后一律判刑!
她必须留下。
这样一来,该她的东西她就得争取了。万一哪天她穿回去,原主回来,凭着这些家当,原主也能慢慢活下去。
韩家这宅院盖的时候,韩修文是出了力且出了一半钱的,不能全让给韩修武这个窝囊废。再者连韩铮都在帮她,她不能拖后腿。
想到这,黎语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向右前方一步,与韩铮并排而站。
“大哥。”黎语轻笑一声,“我和修文成亲是过了明路的,有正经婚书,我现在就是修文的人。你和大嫂想把我分出去,那就得走正经的分家流程,把属于相公的那一份分给我。
还有小铮,大嫂说他没有挣过银子,这话不对吧,修文跟我说过,家里的十三亩水田八亩旱田中有十亩水田五亩旱田是小铮挣来的,这些是他当年救了镇上赵员外的儿子后,赵员外给的谢礼,怎么就成你们的了?当初赵员外还给了二十两银子,你们都忘了?”
“你胡说什么?田地都是我们家修武买的,关韩铮什么事?至于银子,我根本没见过。”杨秋月生怕到手的田地和银子飞了,恼怒地反驳。
韩修武想说什么,但是被杨秋月一掐,又讪讪闭了嘴,只有一双眼透着愧疚。
黎语见状,知道韩修武是打算跟杨秋月一条心到底了,便扭头看向韩家大门,村里的人爱看热闹,这会儿都在韩家门口围着。
黎语眨眨眼,冲着众人道:“当年赵员外来村里贺喜的事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吧。”
黎语没说话前,村里大部分人都觉得杨秋月说的不错,黎语是刚嫁过来的,韩铮又是个病秧子,不该分家产。但黎语这么一说,大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杨秋月在撒谎。
“可不是,当年赵员外搞了好大的阵仗,镇长都来了,我们当家的当时还跟着一块去看的地。”住在韩家隔壁的王婶子率先说话。
“我也想起来了,赵员外出手大方,给了我们这些看热闹的一人一块糖呢!”另一位张大娘说。糖是稀罕物,他们家的那一块糖吃了好几天。
......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黎语听得差不多了,打断众人,重新看向韩修武和杨秋月,“大哥大嫂,你们怎么说?若是还坚持己见,那我就去找赵员外来,当年田地过户的文书他那里应该还存着。”
“不要找赵员外,不要找赵员外。”韩修武终于不是一副窝囊的死样子了,他着急地摆手,“田地是小铮挣的。”
“是他挣的又怎么样?这几年他吃药吃了那么多,早顶了地钱。”杨秋月狡辩道。
“呵!”韩铮突然笑出声,“自你六年前嫁入韩家,我就再没花过大哥的一文钱。反之,当初赵员外给我的二十两谢礼被你和大哥拿走了十两。我这几年的药钱都是二哥给的。此外,我与二哥每月还给了你二百文的饭钱。”
如果说之前村里人只是看热闹,眼下是实打实地同情起了韩铮。
“一个月二百文,杨秋月你好黑的心。”
“占了人十两银子用了人的田地,还这么对人家。”
“修武真不是个东西,让媳妇这么欺负弟弟。”
骂声不断,韩修武羞愧的脸红脖子粗,杨秋月却毫无知觉,对她而言,名声不重要,钱才是真的。
咬咬牙,杨秋月还想再怼,只听人群中传出几道威严的声音:“别再闹了,我们来给你们分家!”
说话的是韩家的三位族老。
族老们已过花甲之年,头发花白,背着手从人群中走出,自带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既然你们要分家,我们几个老不死就来帮忙做个见证。先说好,修文媳妇是明媒正娶过来的,家产有她一份。小铮是我们韩家的人,理应也有一份。”为首的族老道。
“我不同意。”杨秋月想也没想地拒绝。
“不同意就去县里让县太爷帮忙分。”另一位族老吓唬道:“不过我先说好,县太爷分的话,可不会跟我们一样,是谁的东西就是谁的。田地是小铮挣来的,那么地只会分给小铮,你们一亩也别想要。”
杨秋月不愿意了,“凭什么,我们家修武种了地......”
族老抬眼。
杨秋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转了话锋,“分,不找县太爷,我们自己分。”
族老点点头,请来村长李汝成做官方见证。
*
韩家一共十三亩水田,八亩旱田。
分家后,水田给韩铮六亩,黎语两亩。旱田给韩铮三亩,黎语一亩。
公中的银子有三两,分韩铮一两,黎语五百文。
房子的话,韩修文出了一半的钱,按说该有黎语的一半,可韩铮和黎语以后都不想再住在这里,所以房子归韩修武,作为补偿,韩修武给黎语四两银子。
至于家具,黎语和韩铮只带走各自房间里的,外加碗筷、一口锅、半包盐和半罐油,其他的不要。
眨眼间田地和银子都少了一半多,杨秋月不干了,“我不签,我不同意。哎呦,我肚子疼,你们必须把水田和旱田各给我一亩。”
她试图胡搅蛮缠,族老们却不给她面子,“你再闹就去县里分,届时你五亩水田都得不到。”
杨秋月:“......”
“我...我听太爷爷的。”韩修武红着脸,对其中一位族老说。
族老看不上他,哼了一声,“既然愿意,就按手印吧。”
分家的文书一式四份,黎语一份、韩铮一份、韩修武一份,村长存一份。
黎语对这个分法还算满意,古代对女子不看重,这几位族老能给她分田分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没必要再找事。
黎语伸手,打算直接按手印,却在这时,一道女孩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她回头一看,是韩家小妹韩小梅。
韩小梅站在门口,巴巴地看黎语和韩铮,“二嫂,三哥,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不行!”杨秋月驳斥道:“你不能走。”
韩小梅已经九岁了,能干家务,是个不要钱的劳力,最重要的是再养个五六年就能把她卖出去挣一笔彩礼费。
韩小梅不搭理她,只看黎语和韩铮,“我什么都能做,二嫂、三哥,你们带我走吧。”
黎语心软了,原主的记忆中韩小梅是个好的,刚才是韩小梅一直没站出来,她以为她要留在这里,才没多问,时下韩小梅主动提,她便点头道:“你可以跟着我。”
韩铮跟韩小梅的关系好,自然也愿意,“等下你去收拾东西......”
“我不答应!”杨秋月打断韩铮的话,“韩小梅,你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你不能走。”
“我...我干活了。”韩小梅争辩道:“你和大哥的衣服都是我洗的,还有家里的活也是我做的。”
杨秋月:“那也不......”
黎语:“你若不愿意,这个分家文书我不签了,我去县里找县太爷,让他判!”
杨秋月:“......”
黎语问道:“现在愿不愿意?”
杨秋月后牙根都要咬碎,“可以让她跟你们走,不过我先说好,家已经分完了,我不会再分出去一块铜板。”
不要就不要吧,黎语跟韩铮对视一眼,同意了。
*
时间还早,按过手印,黎语、韩铮和韩小梅准备回房间收拾行李。
他们暂时租了村长家的老房子,在村子的东面,周边百米内没住户,一个月一百文,钥匙村长已经给他们了,等会儿可以直接过去。
想着村长的老宅许久没人住肯定脏,黎语便拿出十文钱给韩小梅,“你去雇两个大娘,请她们帮我们先把那边收拾一下,对了,你跟她们一起去,这边你的行李我帮你收拾。”
韩小梅聪慧,瞬间就明白了黎语的意思,点点头飞快地跑了。
黎语又掏出一把铜板给韩铮,“铮哥儿,你找几个可靠的大叔,请他们帮忙搬一下家具行吗?”
韩铮嗯一声,却没接铜钱,“我有铜板。”
黎语:“……”行吧!
安排好一切,黎语回房间收拾。普通农家人东西不多,不多时就整得差不多了。
一个时辰后,黎语把最后一点行李放到从隔壁王婶子家借的板车上,推着车彻底离开韩家。
帮忙搬家具的车走在前面,黎语和韩铮后面跟着。
车子晃晃悠悠,两个人弱的弱,病的病,其他的村民看到,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家是分了,以后怎么办?两个女的加一个病秧子,能过好吗?”
“还有黎语,这会儿看着像个好人,但她还年轻,以后真的不再嫁?”
“谁知道,我看他们是过不好的。”
黎语听到这些小话,没有理会。
能不能过好以后看么,反正日子长着呢!
*
村长家的老房子在村子的最东面,是土屋,三间正房外带一间厨房,因为许久没人住,有些破,好在没有坏的地方。
黎语站在门口看了看,觉得还行。尤其是这房子带个院子,围墙还都是土制的,能隔绝外人窥探的视线。
把车子放下,黎语先让帮忙的把家具往屋里放。
一共有三间房子,黎语和韩小梅住一间,韩铮住另一间。
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家具放下后陡然有了过日子的感觉。
黎语扫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
收拾好一切已经是傍晚。
黎语和韩小梅一起简单做了顿饭。
他们出来没带粮食,就去离他们最近的王大树家买了一斤糙米六个鸡蛋,简单煮了顿饭。
饭后各自回房休息。
黎语其实想洗个澡,韩修文重视原主,准备了新浴桶,她一起带来了。但是家里柴火少,大半夜出去捡柴火不安全,只好忍着。
躺在床上,黎语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有些郁闷。明明在现代生活的好好的,怎么就穿了?
难不成是因为这个黎语跟她同名同姓,且长得一样?
傍晚去打水的时候,黎语借着水光看了看,这具身子的样貌与她现代的样貌没有差别,都是柳眉杏眼鹅蛋脸,不同的是这具身子瘦弱不堪,一看便知没吃过好的,营养不良。
罢了,来就来了,先过着吧。
黎语想着些有的没的,慢慢睡过去。
隔天,黎语被韩小梅叫醒。
“二嫂,三哥又病了!”
大概是最近几天太过心神劳累,韩铮毫不意外地发热了。
额头滚烫,嘴唇发裂,整个人昏迷不醒。
饶是韩小梅习惯了他生病,这次依旧被这个阵仗吓住。
“二嫂,三哥不会有事吧!”韩小梅白着一张脸,看起来比韩铮还虚弱。
黎语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古代医疗条件差,小小的感冒都能要人命,何况高烧。
稳住心神,黎语指挥道:“你快去喊大夫,我在家里看着。”
韩小梅勉强找回思绪,拔腿朝外跑。
黎语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端来半盆水,蘸湿毛巾放到韩铮额头上帮忙降温。
*
清水村离镇子近,大夫来得很快。
黎语给大夫让了位置,站在一边静静地等结果。
“韩小哥最近忧思过重,加上身体原本就有病根,眼下有些凶险。”大夫并不隐瞒,“想要彻底好,怕是需要些贵重的药材。”
韩小梅声音发抖,“大概多少?”
“大约六两银子。”大夫怕二人误会,解释道:“小哥身体特殊,需要的药材与常人不同。”
韩小梅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黎语眼疾手快扶住她,朝大夫点头道:“我们明白,您稍等一下,我去拿钱。”说完,黎语回房间。
昨天分家所得,加上黎修文给原主的二两,加一起一共六两五百文,眼下是够了。
只是这钱花了,接下来的日子就得紧巴着过。
黎语很是无奈,但不能不救人,该花的还得花。
把钱给大夫,让韩小梅跟着大夫去拿药,黎语坐下来盯着韩铮看。
“你可得好起来,别让我这钱白花。”
*
韩铮经常吃药,这次分家把他的药罐子和药炉子一并带来了,韩小梅取回药后,黎语让她看着熬药,自己则拿着剩下的几百文出了门。
家里缺东西,得去镇上买一些。
从住处到镇上需要穿过整个村子,路上其他人看到黎语往镇子的方向走,目光闪烁。
“这姓黎的是不是想跑?”
“不清楚,不过八成是。我可听说铮哥儿又病了,她怕是看药钱贵,不想给他治了。”
“韩铮还不如不分家,修武虽然不是个东西,总归是他大哥,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几个村民絮絮叨叨,完全忘了就是因为韩修武的不作为,韩家才闹到分家这一步。
*
黎语没听见这些,她快步到了镇上。
黄梅镇是方圆几十里内最大的镇子,贸易繁荣。黎语还没进去,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市井烟火气。
在镇子口花三文钱买了一个竹筐,黎语沿着集市慢慢地走。
今天天气好,路上行人络绎不绝。
黎语边走边看,路过一家香料店时停下了脚步。
刚才来的路上她做了决定,接下来要做小吃生意。而做小吃,最少不了的便是调味料。
黎语果断进去买了花椒,香叶,豆蔻等十几样香料。因为银子不多,每样就要了一点,够用两次。
买完香料,黎语又买了糖和菜种。
他们院子挺大的,可以种些菜,省钱。
作为一个现代拥有上千万粉丝的博主,黎语知道如何让资金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不过有些东西也不能省,比如说油。
大禹朝的人不会榨菜籽油,日常生活中以花生油和动物油为主,也有少量的有钱人家吃香油。
想想家里的油量,黎语买了些花生油和香油,路过猪肉摊时买了两斤五花肉。
临付钱时,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里的猪下水,黎语问道:“老板,那些怎么卖?”
“你若是要,给十文钱就行。”老板热情地推销。猪下水难烹饪,一般没人要,若是能卖出去,多少是个进项。
黎语没有犹豫:“我要了。”
老板哎一声,欢欢喜喜地帮她把猪下水收起来,用荷叶包住。
*
在集市上转了半圈,估摸着东西该买的都买了,黎语走进粮店买粮食,现在家里最缺的便是粮。
这几年大禹灯风调雨顺,粮价便也没那么贵,糙米三文钱一斤,精米五文钱一斤。因为黄梅镇地理位置偏南,种小麦的少,所以面粉贵一些,八文钱一斤。
手里钱不多,黎语就先买了五斤糙米和、五斤精米和一斤面粉。
让伙计帮着放到筐里,黎语背着一筐的东西往家走。
以前她做手工经常要搬很重的东西,所以这筐里的东西虽然沉,她倒还能处理。
*
黎语边走边做规划,现在家里只有韩铮手里有大钱,不过应该不超过十两银子,他身体不好,这几两银子便不能随便用,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是最好的。
韩小梅的话,这小丫头怕是十文钱都没有。算来算去,能灵活使用的只有她手中剩下的一百二十三文,这撑不了多久,所以为了接下来的日子,必须尽快把小吃摊子支起来。
就先卖卤味,卤猪下水就可以,此外再从村民那里买些干木耳、土豆、鸡蛋什么的,到时候一起卖。
幸好自己在现代的时候是搞美食和手工的,否则真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
*
租来的小院门口。
韩小梅对着镇子的方向,望眼欲穿。
韩铮的烧还没退下去,她不敢离开太久,只一边等,一边流眼泪。
二嫂毫不犹豫地掏了买药六两银子,分明是真的把三哥和她当成了家人,以后不论如何,她都会好好听二嫂的话,努力干活,帮二嫂减轻负担。
韩小梅在心里默默想着,背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回头,便见韩铮起来了。
韩小梅惊喜地喊道:“三哥!”
“二嫂呢?”韩铮问。
“去镇上买东西了。”韩小梅看韩铮站得不稳,忙上前扶住他。
韩铮嗯一声,又问:“今天的药钱是二嫂拿的?”
他常吃药,所以一尝便知今天的药里有几味贵重的,非几文钱能买到。而他的银子没少,那只能是二嫂帮忙出的药费。
韩小梅点头,接着把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二嫂是个好人。”韩铮咳一声,“等回来我把钱还给她。”
“嗯!”
*
回程黎语走得略慢,到村里时已经快午时。
远远的看到家,黎语把竹筐往上托了托,加快脚步。
谁知,离家门口还有不到百十米时,身前的路被人挡住了。
挡路的是原主的哥哥黎大力和嫂子刘玉,黎大力个子不高,长得贼眉鼠眼,刘玉黑黑的,一双三角眼带着算计。
“小语,听说你跟韩家老大分家了。”刘玉堆着笑道。
黎语冷冷地看着二人,这两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原主动辄打骂,从来不把原主当人看。若不是韩修文看上原主,愿意花十两银子帮原主与黎大力断绝关系,原主怕是还在黎家当牛做马。
不想跟这二人多说,黎语道:“分家不分家也跟你们没关系,好狗不挡道,你们给我让开。”
“你个死丫头,胆子肥了啊!”黎大力撸起袖子,作势要打黎语。
刘玉眼明手快拉住了他,继而装模作样道:“小语,我们都是一家人,过往都是开玩笑的,你怎么能当真呢?”
黎语呵呵。
刘玉继续厚着脸皮道:“听说韩家给你分了好几亩地,真不错,不过你一个女孩子,那么多地也侍弄不了,不如你把地过户到你哥名下,我们帮你种。”
真是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原主以前也真是不容易。
黎语翻个白眼,放下筐低头找东西,边找边道:“你们走不走,信不信我杀了你们?”
刘玉看到筐里的五花肉和粮食,眼热的不行,“小语,你看你,都会开玩...”
最后一个“笑”字没说出口,一把尖刀忽然架到了黎大力的脖子上。
刘玉顿时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消音了。
黎大力没想到黎语这么虎,虽然气的快炸了,却没敢动。
黎语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黎语了,这是第一次警告你们,如果你们再敢来给我添堵,我拼着一条命不要,也要杀了你们。”
黎大力和刘玉:“......”
“听到了吗?”黎语道:“听到了就给我点个头。”
黎大力颤抖着点了下头。
刘玉也跟着点头。
黎语哼一声,“不要再想做其他的,我这么跟你们说,即使没有这把刀,我也能把你们两个杀了。所以别给我耍什么花样。”
说完,她慢慢挪开刀。
黎大力生怕丢了命,赶紧后退,跑了几米远。
他摸着脖子,心有余悸地怒吼,“黎语,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黎语拿刀对着他比划,“你可以试试,只要你不怕我的刀。”
“疯了。”刘玉喃喃,“你真疯了。”
“被你们逼的。”黎语说完,提着筐就走,留下二人无能狂怒。
*
韩铮听到外面的动静,让韩小梅扶着自己到门口看看,结果才走两步,黎语就带着筐进了门。
见他醒了,黎语挑挑眉,“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二嫂。”
“不客气,都是一家人。”黎语放下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给韩小梅,“这是给你们买的,早上这么急,还没吃饭吧。”
韩小梅接过一看,是四个包子,白白胖胖的,格外喜人。
韩小梅吸吸鼻子,眼圈一下子红了。
“二嫂。”小姑娘哽咽,“谢谢你。”
“傻丫头。”黎语拍拍她的头,提着其他东西进了厨房。
韩小梅看看她,再看看包子,泪水顷刻间糊了满脸。
“吃吧。”韩铮说着,扶着墙走进厨房。
黎语把油和香料摆到昨天临时搭的木台上,内心无比满足。她就喜欢这种东西齐全的状态,这让她觉得日子有奔头。
哼着歌回头,才发现韩铮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没多想,黎语道:“你还病着,家里的事这几天你别管了,养好身体再说。”
韩铮嗯一声,掏出六两银子放到她眼前,“二嫂,这是今天的药钱。”
黎语摆摆手,“你先拿着,我暂时用不到。”
韩铮不为所动,“家里花销大,二嫂拿来买东西吧。”
黎语见他执拗,便拿了一两:“这一两银子我周转用,剩下你先收着,等需要了我找你要。”
韩铮这才收回银子。
垂眼看了看木板上的东西,韩铮问道:“二嫂想做生意?”
聪明!
黎语笑眯眯道:“我想卖卤味,不过现在东西不够,怕是要让小梅帮着我做些事。”
韩铮点头,“二嫂有事尽可以叫我们。”
黎语颔首。
解决一桩心事,韩铮回到堂屋。
韩小梅正在吃包子,看自家三哥回来,连忙上去扶。
“小梅,你有没有觉得二嫂变了?”坐下来后,韩铮轻声道。
韩小梅手一顿,须臾小声回道:“二嫂胆子变大了。”
她还记得二嫂刚嫁到家里的那天,说话都不敢大声,二哥死后,二嫂更是沉默,即使被大嫂骂也不还嘴。
现在的二嫂不一样,敢跟大嫂吵架,也敢做事,敢说话,她更喜欢现在的二嫂。
对比二哥丧礼期间那个形容枯槁的黎语,韩铮也喜欢现在的她,因为现在的她更让他安心。二哥没了,二嫂能够振作起来,是天大的好事。
十二岁的少年坐在椅子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心道自己一定帮二哥把二嫂照顾好。
*
时下村里的人都吃两顿饭,按着二十四小时算,大约早上九点左右一顿,下午四点左右一顿。
因为上午都吃了包子,中午黎语便按着当地的习俗没再做饭。休息了大半个时辰后,起来带着韩小梅一起去买缸。
这房子离村里唯一的河——清水河二百多米,若是没有缸存水,取水不方便。
村里就有个卖缸的,姓吴,大家都喊他吴叔,他一家人住在不远处的山脚下。
黎语定了一口稍微大点的,交了钱,让吴叔帮忙在河边刷洗后弄回了家。
之后领着韩小梅一趟一趟的挑水。
挑到第三桶的时候,吴叔路过,大概是不忍心看两个女孩子这般受累,直接从自家拿来了扁担和桶,帮着挑。
有了他的帮忙,不到半个时辰,一口缸就满了。
韩小梅不住道谢,黎语回房间拿了几块糖,准备当谢礼,结果出来时吴叔已经走了。
“二嫂,要不我给他送去。”
黎语看着吴叔模糊的背影,改了主意,“先别送了,下午我做了卤味,到时候给他送去一碗。”
黎语和韩小梅把猪下水洗了许多遍,一直到没有任何问题了才停手。
韩小梅和韩铮只吃过一次猪下水,由于做法错误,有浓重的怪味,于是二人都不太能理解黎语为什么要买这个东西。
黎语对此没有多说,只让他们等着。
*
怕卤制期间柴火不够,卤制前黎语跟韩小梅又去捡了不少柴火,回来的路上碰到村里买菜的王老太,黎语便趁机问有没有土豆。
“还有十几个,你要吗?”王老太激动不已,最近镇上多了好几家卖菜的,她的菜总是卖不完,生意越来越难做。
黎语道:“如果都是好的,那我全都要。”
“你放心,我的土豆又大又好吃,若是不好,我送给你,不要你的钱。”
见王老太双眸明亮,衣着干净,黎语便说好,然后让王老太等一下,她把柴火送回家后,直接去买一些。
“不麻烦你去了。”王老太说:“我给你送家去。”
“那多麻烦您。”
“不麻烦不麻烦。”
“对了,您家有没有鸡蛋,我也想买一些。”
“有!你要多少?”
“二十个。”
王老太喜滋滋道:“我们家的鸡蛋够,你等着,我一起给你拿来。”
*
王老太住村里,四面都有邻居,正是半下午,几个邻居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看到王老太喜不自胜的模样,住王老太东面的钱大嫂故意道:“王大娘,您这是做什么去了?今天我看你的菜没卖完啊!”
王老太翻个白眼,这姓钱的,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整天盯着她,真是没意思。
菜能不能卖完跟她有什么关系?!
扭头,王老太笑的见牙不见眼:“我的菜当然卖完了,这不,修文媳妇买了十几个土豆和二十个鸡蛋,我得给她送过去。”
钱大嫂:“……”
王老太一股风似的回家,又一股风似的出去,钱大嫂咬牙切齿,“不就是几个土豆和鸡蛋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挣大钱了。”
其他几人笑着附和,随即说起黎语,“修文家的那个一看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时下野菜那么多,她却买土豆,还买鸡蛋吃,真是败家。”
“可不是。”
*
黎语在家歇了没多会儿,王老太就赶过来了,她确实没说谎,十几个土豆都是好的,一看便是才从地里挖出来没多久。至于鸡蛋,干干净净的,个头不小,看得出王老太费了心思。
黎语连忙道谢,按着市价给了王老太钱,随后把院门关上,先煮鸡蛋,接着炒料。
锅烧热后依次倒入油、花椒、干辣椒、葱姜、八角、桂皮等十几种香料,炒香后倒入清水、洗好的五花肉和肥肠以外的内脏,盖上锅盖炖煮。
空气中漂浮着刺激但好闻的味道,韩小梅使劲吸了吸鼻子。
她有种预感,二嫂做的猪下水一定很好吃。
黎语一共卤了两锅,等最后的肥肠出锅,已经是傍晚了。
整个小院内弥漫着肉的香气,因生病食欲不怎么好的韩铮闻着这个味道,不自觉起了吃饭的心思。
厨房内,黎语切了些肉,又夹出三个鸡蛋,一起放到碗里。
“小梅,你把这些给吴叔送过去。”
香气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韩小梅深吸一口气,接过碗往外跑。
看着她走远,黎语回到厨房,把剩余的肉夹到干净的洗菜盆里,连着汤也一起倒进去,麻利地刷锅煮米。
太阳完全落下时,韩小梅端着碗,提着一大捆菜进门了。
“这是吴婶给的。”韩小梅累的呼呼喘气,“她说给咱们吃。”
黎语扫了一眼,认出这是时下不怎么好挖、但味道极好的野菜,心道吴叔太客气了,一般人可不舍得给这些。
不过他给了,她便不客气收下,以后再多给他们一些卤味便是。
收回目光,黎语端着碗往堂屋走:“你先把野菜放那里吧,把大门关好,准备吃晚饭了。”
韩小梅开心地叫一声,火速关门洗手。
晚饭是卤肉、卤土豆和卤鸡蛋,五花肉,猪心,猪肺、猪肝、猪肥肠黎语都切了一些,摆在一起,色泽诱人。
“都吃吧,尝尝味道。”黎语给二人一人夹了一筷子五花肉。
韩小梅连忙吃到嘴里,顷刻间,肉香充满口腔。不同于她过往吃过的肉,这次的肉咸香可口,带着一点点辣味,美味异常。
韩铮见韩小梅吃了,也不急不缓地夹着肉吃下去。
黎语紧紧盯着二人:“怎么样?”
韩小梅双眼放光,“好吃,二嫂,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肉。”
韩铮跟着在旁边点头,“二嫂做的最好吃。”
黎语笑起来,别的不提,有了他们二人的肯定,她更有信心做好卤味生意了。
*
隔天,黎语肉用油纸包住,连着案板,切菜刀一起放到昨天下午就租来的板车上,和韩小梅一起推着车去镇上。
两人起得早,到镇上时还没有多少人,在镇子口交了三文钱的摊位费,黎语领着韩小梅找位置。
镇上的摊位不固定,谁来的早谁就能抢好位置,两人转了转,最后黎语把车停到一家卖烧饼的摊子旁边。
支好车子,黎语没立刻把肉摆出来,而是先去不远处的杂货店买了把秤,借着店家的水清洗之后,才放案板和肉。
肉在汤汁中浸泡了一夜,打开后香味扑鼻,有个买烧饼的中年男人闻到,忍不住往黎语的摊子上看。
注意到他的视线,黎语招呼道:“这位老爷要来一些吗?这些肉夹到烧饼里非常好吃。”
中年男人第一次见黎语,不太相信她的话,“你这些是猪下水吧,能好吃吗?”
“好吃,我二嫂做的卤猪下水天下第一好吃。”韩小梅抢着说道。
中年男人摇摇头,觉得韩小梅在说谎。他做生意去过州府,那边最好的酒楼醉香楼都做不好这猪下水,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做得好吃。
黎语见状,也不恼,只是道:“这位老爷,我这肉确实好吃,您若是不信可来尝尝,如果觉得不好吃,大可以不买,我也不要你的试吃钱。”
有其他几位买烧饼的客人听到这话,怂恿中年男人:“反正不要钱,您试试么。”
中年男人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
每一样肉,黎语都给中年男人切了一片。
中年男人最先拿了五花肉吃,接着是猪心、猪肝、猪肺、最后是肥肠。
其他人看到男人拿起一片又一片,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说不好吃吧,这人偏偏把所有的肉都吃完了,说好吃吧,他期间没说一句赞美的话。
见他吃完还是不吭声,隔壁烧饼摊的老板忍不住代替大家问话,“味道怎么样?”
中年男人看看众人,回头问黎语,“你这些肉怎么卖?”
黎语听到这话,心里有了谱,笑着道:“卤五花肉三十文一斤,猪心猪肝二十文一斤,猪肺二十八文一斤,肥肠三十五文一斤,您别觉得下水贵,说实在的,这些收拾起来费力气,而且我用了许多香料,成本高。”
中年男人嗯一声,指着摊子说:“肥肠我全要了,猪心猪肺各要一半,五花肉要半斤。”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有个胡老板跟中年男人认识,喊道:“周老三,这些真那么好吃?”
中年男人点头。
那小姑娘没说谎,这些肉确实美味,尤其是那肥肠,简直比五花肉还好吃。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我看你绷着脸,还以为难吃呢。”
被唤做周老三的中年男人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若是直接说了,这些怕不是都被你们抢去。”
胡老板:“......”
其他人:“......”这人好奸诈,早知道他们主动尝了,不过现在摊子上还有其他的,倒可以买些尝尝。
有了周老三带头,不出一刻钟,黎语做的卤肉全部售罄。
后面来的一看没肉了,纷纷抱怨,“老板你怎么不多做点。”
“我好不容易想吃,你这居然没了,真是扫兴。”
“老板家里还有没有,有的话快些拿来,我买了。”
黎语笑道:“各位客官不好意思,我今天是第一次出摊,怕卖不完,没敢做那么多,各位若喜欢,明天我还来。对了,现在还有些卤土豆和卤鸡蛋,味道也很好,我切了些,大家有喜欢的可以尝尝。这两样都不贵,卤鸡蛋三文钱一个,卤土豆八文钱一斤。”
看没有肉打算走的客人听到后面两句话立刻回头,“我要试试,给我来块土豆。”
土豆和鸡蛋都用肉汁浸泡过,虽然没有肉吃起来香,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后来的客人怕买不到,你半斤我一斤,你一个我三个,很快把鸡蛋和土豆买完了。
买烧饼的汉子看到黎语的出货速度,羡慕的不得了:“你这姑娘好生厉害。”
“都是大家捧场。”黎语拿出事先包好的鸡蛋和土豆递给卖烧饼的汉子,“大叔,我看您出摊早,明天你能不能帮我提前占了这个位置。这是一点小心意,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卖烧饼的没想到她这么大方,接过鸡蛋土豆的同时笑容愈发真诚,“你放心,我明天定不让别人在这里,只让你来。”
其实就算这姑娘不说,他也会帮忙占位,要知道,今天因为小姑娘的卤肉好吃,他的烧饼都比平时卖的多了。
*
黎语收拾好摊子后,带着韩小梅去买肉。几个猪肉摊的猪下水她全部都要了,另外买了五斤五花肉。
韩小梅这会儿看猪下水像是看黄金,双眸亮晶晶的,抢着帮黎语拿。
黎语知道她高兴,任她去了。
回到家,刚到巳时二刻(九点十六)。
韩铮正坐在院子里择野菜,看到二人身影,眸中闪过震惊。
没等他问,韩小梅便欢天喜地道:“三哥,二嫂的卤肉卤鸡蛋卤土豆都卖完了!”
韩铮愣了会儿,赞道:“二嫂厉害。”
“不过是其他人没吃过这味道,图个新奇。”黎语道:“想做长久,必须再做些普通人买得起、且可以经常买的东西。”
就像土豆,不到十文钱就能买一斤,价格低,镇上的人可以经常买。
韩铮听懂黎语的意思,开始思考除了土豆外还可以选哪些菜来卤制。
*
黎语提着钱袋进屋,招呼韩小梅一起数钱。
今日的肉不多,猪心、猪肝、五花肉差不多都是一斤半,猪肺约摸八两,肥肠两斤,土豆六斤,鸡蛋十二个。
去掉试吃的,一共卖了二百七十一文钱。再去掉八十多文的成本,最终盈利差不多一百九十文。
一个时辰不到就挣了一百九十文,韩小梅开心地几乎跳起来。
就连一向稳重的韩铮,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家里有田,现在又有了生意,他们接下来会越过越好的。
把钱收起来,黎语又想到一件事,“我们买辆板车吧,总不能一直租别人的,也不划算。”
韩小梅举双手赞成。
韩铮则掏出一两银子出来,“我出钱。”
黎语不想要他的钱,韩铮道:“我身体不好,能帮的忙不多,二嫂再不收银子,衬得我像个废物了。”
黎语知道这孩子要面子,便收了下来。
因为时间还长,黎语便和韩小梅重新去镇上买板车。中间路过王老太的摊子,黎语直接定了二十斤土豆、三斤生姜。看到摊子上还有青椒,便又要了四斤。
王老太不知道黎语想做什么,担心她吃不完放坏,劝道:“土豆和青椒一直有,你要不少买点,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买,省得坏了浪费钱。”
黎语道:“我买了做成食物卖的,这些放不久。”
王老太将信将疑,但是黎语态度不变,她便应下来。二十斤土豆,四斤青椒,三斤姜,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呢。等黎语的东西做出来了,她也买点捧捧场。
*
镇上的木材店有四家,黎语一家一家看过去,最后选了一辆能用板子撑起来的板车,木料加上做工费共三百八十文。
木匠几十年的手艺了,板车做的规规整整,连毛刺都很少有,黎语很满意地交了钱。
韩小梅一路上都为家里有板车而欢喜,抢着推车,黎语看车不重,便由着她推。
两人说说笑笑,好不开心。不料才走到村里,就看到了杨秋月和韩修武。
黎语瞬间收起了笑容。
要说黎语穿越以来最看不上的人,当属韩修武和杨秋月两口子。
这两个人都不是东西,一个懦弱窝囊,因为害怕媳妇,连一起吃过苦受过累的亲兄弟姊妹都不要。一个恩将仇报,明明这几年韩家兄妹帮了她和她娘家不少,结果韩修文一死,她立刻变脸,企图独占韩家家产。
反正已经分家,以后彼此没有关系,黎语也就不给这两人任何好脸色,只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相比黎语的淡定,韩小梅心里颇不是滋味。她至今也想不通,为什么大哥会变成这样子,明明以前他很爱护几个弟妹的。
小姑娘看着二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推着车子过去,杨秋月却不满了。
在二人即将走远时,她突然加快脚步走到韩小梅身后拽住了她。
“见到大哥嫂子不打招呼,谁教你的?”
韩小梅第一次被人这么问,一时间想不到如何回答,有些无措。
黎语回过头,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看着杨秋月道:“分家的时候,我记得文书里面有一句话‘分家后,韩铮、韩小梅、黎语三人与韩修武杨秋月夫妻再无关系。以后各自生活,互不干涉。’这分家的时间也不长啊,你居然已经忘了?记性这么不好,要不要去看看大夫,不然以后可怎么办,还有好几十年要过呢!”
杨秋月瞬间被堵气红了脸:“你个…你个泼妇!”
“比不上你。”黎语抱着双臂道:“小叔子才死就闹着分家,整个大禹朝都少见。”
“弟妹,你别…别说了!”韩修武终于不再装死,站出来道:“秋月说什么都是你嫂子。”
“我可不认。”黎语淡定道:“你别乱攀关系。”
韩修武:“……”
“你给我打她!”杨秋月气急败坏,尖叫道:“你是大哥,打小辈天经地义。”
黎语向前一步,似笑非笑,“你们尽可以试试,若是打了,我就去县令那里告。”
“哎呦,可不能去找县太爷。”几个村里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修武家的,我家大牛看过县太爷审案,可怕着呢,厚厚的板子往人身上打,一下子就皮开肉绽。”
“你还怀着孩子,万一打没了怎么办?”
“修武,你快劝劝秋月。”
又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杨秋月不甘心,嘴硬道:“她一个弟妹告我这大嫂,她不孝,县太爷不会只听她的话。”
黎语冷笑,“你算个什么大嫂,就你做的那些事,县太爷听了怕不是更加生气,他又不是昏庸无能之辈。”
杨秋月:“......”
“我们回家。”韩修武怕黎语真的去告,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几天的功夫,黎语就变得牙尖嘴利,只好拉杨秋月,“出来久了,先回去休息。”
杨秋月心里到底怕黎语,不情不愿地走了。
黎语见他们走远,跟村里人说话。
一个村民指着板车问:“这是新买的?”
黎语道:“对,我打算做些小吃生意,有个车方便。”
村里人大惊,之前没听说黎语会做生意啊。
村长媳妇怕她把钱都嚯嚯没了,道:“修文媳妇,生意没那么好做,你可得小心。”
“先试试。”黎语道:“韩铮常吃药,我跟小梅也得生活,总不能光靠着那几亩地,万一年岁不好,收的粮食少了,我们岂不是得要饭去。我寻思着慢慢挣些银子,多少是个进项,总比坐吃山空的强。”
村里年纪最大的张老太本来因为分家的事不喜欢黎语,眼下听了她这一番话,突然对黎语变了看法。
之前只觉得她太过咄咄逼人,但是现在想想她也是没办法,她将将十五岁,若不强硬些,怕是会被杨秋月夫妇两个给吃了。
眼下她想着做生意挣钱,一心为小梅和铮哥着想,可见是个好的,最起码比那个杨秋月强多了。
*
黎语还不知道自己在村里部分人心中的形象有所转变,跟大家寒暄后,领着韩小梅回家。
时间不早,歇了一会儿,黎语喊着韩小梅去挑水,得赶紧把买的猪下水都洗了。
黎语去拿桶,走到水缸边却发现家里多了一口缸,而且里面的水全满了。
“韩铮,这是你弄的?”
韩铮正坐在那里洗鸡蛋,他知道家里需要鸡蛋,就拿着钱去村里买了些。村里人家不舍得吃鸡蛋,存了不少,他买的多,比外面便宜一些。
听到问话,他抬头回道:“洗猪下水费水,我怕一口缸里的水不够,就去找吴叔重新买了口。”
“缸里的水也是吴叔挑的吧。”
“是,吴叔说咱们昨天他家给了肉,礼太重了,他不帮忙心里过意不去。”
黎语:“......”行吧。好在她本来就打算再去买一口缸的,韩铮此举正好省了她的麻烦。
把猪下水拿出来,放到盆里,黎语开始收拾。韩小梅想帮忙,被黎语指挥着出去找柴火。
猪下水脏污,得细心洗,黎语一遍遍地过,到第三遍时,旁边有椅子落到地上的声音。
黎语扭头,就见韩铮搬着椅子坐到了她身边,“二嫂,我帮你。”
韩铮的病还没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加上他瘦,整个人看起来很没有精神。黎语怕他的病加重,道:“你先歇着吧,等你好了再来帮忙。”
韩铮道:“我以前生病了也常做事,没事的,二嫂你信我。”
黎语看他一副不让帮忙就不走的架势,只好妥协,“那行,你去厨房把那个小的洗菜盆拿过来,把猪肺处理干净,记住,肺变成白色才算合格。”
韩铮应下,拿了盆出来。
两个人各干各的,黎语觉得有点安静,便跟韩铮说话。
“你二哥跟我说过你识字。”
“跟隔壁村的王秀才学过两年。”韩铮回道。那时候爹娘还没去世,靠着爹打猎,家里还行。娘看他有学习天赋,想着培养个读书人,就把他送到王秀才那里学习。可惜爹娘去的早,他们走了,家里也就没钱让他继续学了。后来虽然他救了赵员外的儿子,得了谢礼,家境转好,但是他常生病,钱拿来看病,也就没提继续学的事。
“三字经,千字文都会吗?”通过原身的所见所闻,黎语知道,除了朝代不一样,这个时代有很多东西、比如文学作品跟唐宋元明清那些朝代是一样的。
“会,四书也学的差不多了。”
黎语挑眉,两年内差不多学完四书,他就是天生的读书人啊!
停下手里的动作,黎语道:“你现在还记得那些书的内容吗?能不能给我背几段?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个你会吧。”
二嫂居然知道《孟子》?韩铮诧异。
黎语等不到回应,问道:“这个没学过吗?”
“学了。”韩铮回神,顿了顿,背起来,“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
“《大学》呢,会吗?”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黎语一口气问了十几段,韩铮全部会背,而且一字不差。
她默了,她差一点就要错过学习的天才了。
“二嫂,还要背其他的吗?”韩铮问。
黎语摇头,“不用了,然后我跟你说个事,等你身子好些了,要不要接着去读书?”
黎语深知这个时代读书的重要性,士农工商,读书人总是更受人尊敬,更别说韩铮有读书天赋,到时候稍微考考,即便是只考个秀才,也能摆脱泥腿子的命运。
韩铮没有立刻回答。
平心而论,他想学习,可是家里情况不稳定......
黎语看出他的顾虑,道:“你不用担心家里,咱们有地有生意,无论如何都能挣出你读书的钱。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
韩铮垂眼,看着盆不说话。
黎语想了想,决定下猛药:“你二哥去世的时候最不放心我们三个,如今我有生意可做,小梅跟着我,就剩你了,既然你想学习,那便去,考个功名回来,也让你二哥安心。”
半晌,韩铮点头,“我去,不过要等二嫂的生意稳定下来。”
若是不稳定,届时二嫂要照顾家里,也要攒他的束脩,难免劳累。
黎语知道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了,便答应下来。
接下来,两人继续收拾猪下水。
韩铮是个细心的,完全按着黎语说的做,倒也有模有样。
黎语越看则越觉得他不错,上过学却没有被君子远庖厨的想法荼毒,他愿意做饭,愿意搞家务,没有沾上这个时代男人的坏习惯。
以后她得看好了,要让他把这种好的习性一直保持。
因为今天准备的下水和菜多,黎语一直忙到戌时末(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才把所有的卤肉卤菜做好。
肉做的香,气味顺着风飘到村里,有不少人都以为自己做了个梦,就是只闻到香气吃不到肉,馋的人难受。
*
隔天,黎语和韩小梅又一大早出了门。
因为板车是自己的,黎语把能带的都带上了,还带了两把椅子,到时候没人的时候可以坐着歇歇。
黎语估摸着今天上午应该能把所有的肉和菜卖完,毕竟昨天把名气稍稍打出去了。
然而,她低估了吃货对于美食的喜爱程度。
还没到地方,黎语就看到烧饼摊子旁边围了一群人。看到她,众人一股脑的围了过来。
“大家别急,我先把摊子支好。”黎语说完,跟卖烧饼的道谢。
卖烧饼的汉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占个摊子而已,小事,你别放心上。”
须知,往常这个时候他最多卖十个烧饼,今天却已经卖了三十多个。这可都是黎语带来的好处。
等下给她拿几个烧饼,必须维系好关系!卖烧饼的想。
*
黎语把东西一样样都摆了出来。
昨天除了那位周老三,其他人都没买到肥肠,对它的味道非常好奇,于是上来纷纷先买肥肠。
但因为肥肠是个比较有争议的东西,黎语怕客人买了又不爱吃,影响口碑,便让大家先等一下,她切一些样品让大家尝尝。
“你这姑娘真舍得。”昨天买过猪心的客人说:“这东西随便切切都好几文了。”
“不碍事,大家若是觉得好吃,多买些就是,也算照顾我的生意了。”黎语笑道。
黎语切了二十来块,放到新的油纸上,让大家拿着吃。此外又切了些其他的肉。
昨天来过摊子、且认识周老三的胡老板率先捏起一块放到嘴里。
其他人怕昨天那样的事再出现,也不等胡老板说感想,各自捏了吃下。
片刻后,韩小梅站在摊子前,大声管理秩序,“大家别挤,都有,都能买到。”
*
黎语今天准备的肉量差不多是昨天的五倍,但不到一个时辰,摊子上就还剩几个虎皮青椒。
后来的年轻人看到没有卤味,有些失望,但又不想就这么走了,便指着案板上的虎皮青椒问:“这个多少钱一斤?”
“九文钱一斤。”
那人想了想,道:“都给我装起来吧。”
黎语哎一声,把青椒包好称了递给他。
那人闻闻气味,感觉还行,满意地提着东西走远。
黎语原地休息了会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旁边卖烧饼的想起要跟她套近乎的事,忙包了三个烧饼递过去,“姑娘,我的烧饼也是一绝,你拿回家尝尝。”
黎语接过来,低头找钱。
“别给钱。”卖烧饼的连忙制止,“我请你吃。”
黎语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笑着道谢,接着请他明天继续帮忙占位。
“你放心。”他就是早起半个时辰,也会帮她把位置占了。
*
黎语推着车跟韩小梅一起去买肉。路过王老太的摊子,又定了土豆和青椒。
刚才来的路上,王老太看到黎语的摊子人挤人的盛况了,这会儿还处于震惊中。
“修文家的,你以前跟人学过做菜?”
“学过一段时间,都是自己瞎琢磨。”黎语说话半真半假。
王老太心道瞎琢磨都这么厉害,要是认真琢磨,岂不是要在镇上开个酒楼。
她羡慕地不得了,却不嫉妒,自己没做菜手艺,那是自己没本事。不过黎语生意好对自己而言是好事,她卖的卤菜基本都是从自己家买的,连带着她也挣钱了。
王老太此刻看着黎语就像看一个金娃娃,热情道:“你说的我都记下了,等中午我给你送过去,放心,我给你找最新鲜最好吃的菜。”
黎语应下。
*
家里的调料不多,黎语打算再买一些。不过她想了想,去了好几家店,每家买一些,除了卤肉用的香料外,多买了其他十几种。
“二嫂,有的香料用不上为什么要买?”回去的路上,韩小梅好奇地问。
黎语道:“我们生意好,指不定有人也想跟着弄,届时就会找我们用什么料卤肉,我分几家买,买些不用的,可以迷惑这些人。”
韩小梅懂了。
二嫂真厉害,如果是她,估计她就在一家买完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黎语早上出摊,下午和晚上洗肉卤肉,日子过得极度充实。
为了节省卤肉时间和卤更多的肉,她还买了一口新锅,厨房有两个灶口,新锅刚好能放到稍大的那个灶口上。
准备的多了,肉自然卖的也多了,渐渐的,黎语一天能挣到一两银子。
这天,黎语刚到镇门口,就见卖烧饼的慌慌张张赶了过来,“有人在我对面也摆了个卤肉摊子。”
黎语早猜到会有人这么干,倒不惊讶。毕竟她的生意那么好,肯定有人想来分一杯羹,就是不知道他们卖的有没有那么好吃了。
黎语淡定地对卖烧饼的汉子道了谢,说不碍事,推着车到摊子上。
对面卖卤肉的是一对兄弟,个头不高,一双眼透着奸邪,看到黎语,挑衅地喊道:“卖卤肉了,肥肠二十文钱一斤,猪心猪肝猪肺十五文一斤,土豆青椒六文钱一斤,卤鸡蛋两文一个。
食材完全复刻黎语的,价格却比黎语的低了许多。
有几个掐着时间来的食客听到对面的喊声,一时间有些犹豫。都是猪下水,有了便宜的,自然不想再买贵的。
一个食客看看黎语,又看看那对兄弟,最后转头走向了那对兄弟的摊子。
有几个人看他走,也跟了过去。
只有周老三、胡老板等五六个人照旧找黎语买。
“信不信,那边的味道一定没有这边的好。”周老三对胡老板道。
胡老板一边示意黎语给他切肥肠,一边道:“我当然信,东西好坏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对面,打算买肥肠的人正在跟兄弟俩交涉。
“你们这边能不能试吃。”他想先尝尝,若是口味不好,还去贵的买。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低的那个摇头道:“客官,我们这已经够便宜,若是再试吃,就挣不了几个铜板了。”
那人一想也是,便道:“那给我来半斤吧。”
兄弟两个哎一声,麻利地给那人切了肥肠。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那对兄弟的摊子上聚集了一堆食客。对比下来,黎语这边倒显得凄凉了。
韩小梅有些着急,“二嫂,他们怎么那样?”
“别急,先看看情况。”黎语丝毫不慌,她相信自己的手艺不会被这么两个人比下去。
*
烧饼摊子另一边的面摊上,第一个在对面摊子上买肥肠的人坐下了。
他要了一碗面,打算就着肥肠吃。然而当肥肠入口的那一刻,他差点吐出来。
肥肠又肥又腻,味道怪怪的,更令人难受的是肥肠有一股难以忍受的气味。
男人当即找了面摊主要水漱口,感觉差不多了,拿着肥肠冲到对面摊子前。
“你们的肥肠不能吃,退钱!”
他声音大,瞬间传遍了周围,对面摊子边围着的顾客纷纷愣住,有个正要把钱递过去的快速地收回了手。
男人把肥肠扔到案板上,高声道:“你们根本没把肥肠洗干净,而且味道也不对,我说你们怎么不让试吃,原来是怕试吃后大家不买!”
对面两个兄弟能当面抢黎语生意,自然也不是好惹的,高个的那个对男人比划了一下拳头,“你在污蔑我们,只有你自己说不好吃,其他人都没说。一定是你想讹钱,故意把肥肠搞坏。”
男人气的不行,好在保持着理智,条理清晰地说道:“你们才是信口雌黄,其他人没说是因为还没吃。有买了这家卤味的可以现在就拿出来尝尝,看看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有几个已经买过没走远的,听到男人的话,立刻打开了油纸。
须臾,几人纷纷拿着油纸包回到了对面摊子前,“你们没有洗吧,好难吃。”
“太难吃了。”
“退钱!”
“不退钱我就去报官!”
当一个人嚷嚷的时候,对面的兄弟俩还能应付,但当好几个人同时嚷嚷,对面兄弟俩就有点发怵了。
但他们是不可能道歉的,知道今天没办法在这里卖了,兄弟两个无视众人的讨伐,收起摊子就走。
“不卖了,我们不卖了!”
有想要讨回钱的,依旧跟着二人离开,其他想吃卤味的纷纷转头来到黎语的摊子前。
“果然便宜没好货。”跟那兄弟俩对峙的男人擦擦嘴,朝黎语喊道:“切半斤肥肠,半斤猪心。”
黎语快速地给他切好递过去。
男人拿到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先捏了块放到嘴里,嚼嚼咽下去,满足道:“这才对味,刚才是什么呀!白瞎了我十文钱。”
黎语笑笑,没说话。
*
早上的这一通插曲没有影响到黎语,卖完菜,她照旧去买肉。不过这次她只买了两套猪下水,五花肉也只买了五斤,其他的全买了排骨,外加两个猪头。
猜出韩小梅会疑惑,黎语解释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猪下水卖的慢了,还有土豆也比以前消耗的少,这是因为大家吃的次数多了,已经产生厌倦,如果我们还坚持着卖猪下水卖土豆,那么以后会卖得越来越慢,不如换点其他的食材。
当然,还有一点你应该也发现了,最近的猪下水越来越贵,最开始是十文钱,现在已经涨到了二十文。这是因为那些屠户发现我们必须买这个,所以有恃无恐地涨价。”
一旦那些人意识到她不卖猪下水也能挣钱,他们就不会再乱涨价了,毕竟这玩意不是谁都能做的好吃,一般人才不会买这个,价高了他们卖不出去。
只有经常变,才能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韩小梅若有所思。
*
回去前,黎语专门去了趟点心铺子。
经过半个月的休息,韩铮的身体总算调养得差不多了,黎语昨晚跟他商量过,打算今天去拜访一下先生,说说他重新入学的事。这次韩铮要在镇上的明桐学堂上学,隔壁村的王秀才前几年考上了举人,全家搬到县里了,没办法再找他。
黎语提前找人打听过明桐学堂的情况,据说学堂的夫子喜欢吃点心,她便提前买些,投其所好才更好提出自己的请求。
此外还有三两银子的学费、两斤卤五花肉。
书铺里,黎语给韩铮买了一叠纸,砚台、毛笔和墨也全部买了。另外买了本时下学堂里学生都看的书。
回到家,韩小梅主动去烧热水,黎语把笔墨纸砚拿给韩铮后,照旧先休息。
大概是最近太累,她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直到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
小院门口,杨秋月和原主的哥哥黎大力、嫂子刘玉吵吵闹闹,吸引了不少村里的人。
“有点小争吵都是正常的,你们怎么能一直记着呢?都是一家人,别那么小气!”
“是啊,铮哥,小梅,你们俩也别执拗了,带着你们二嫂跟我一起回家吧。家里的房子我已经给你们收拾干净,我还让你们大哥买了肉,等会儿回去咱们就能做着吃。”
“可别,让他们去我们家,我也买了肉,早在锅里炖着了,回家直接吃。”
“你们快去把黎语喊出来,让其他人一直看着也不好。”
三人一个接一个的张口,尽是好话,韩铮和韩小梅站在三人对面,毫无感觉。
经历过那么多,他们一下子就猜出了这几人的想法。
无非是看他们最近做生意赚钱了,想要他们的钱,所以拉下脸面来求和。可这样的求和,他们不需要。
韩铮知道妹妹嘴笨,在三人还要继续说时打断了他们,“大嫂,我现在还按着村里的规矩叫你一声大嫂,你请回吧,我们已经分家了,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不用白费力气。至于二嫂的家人......”
韩铮一字一顿道:“二嫂的事我了解一些,她未出嫁前,你们对她动辄打骂,二哥不忍她受苦,以十两银子的彩礼钱换二嫂的自由身,当时你们承诺从此与二嫂再无关系,并为此到官府签了契书。现在官府的备案还在呢,你们却想反悔,企图拉着二嫂重新给你们当牛做马,你们这是不把官府当回事!”
一句句话掷地有声,不仅三人听见,村里的其他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有那多管闲事想劝韩铮几人的,默默地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也有不长眼色的,道:“谁没做过错事,现在人家知错了,难道就不该给人一个改错的机会?铮哥,你读过书,怎么这般不懂事!”
说话的正是卖菜的王老太的邻居钱氏,这位最近快恨死黎语了,因为黎语生意好,王老太的生意也变好了,天天在家笑呵呵,她听得心烦。眼下有机会给黎语三人找麻烦,她自然不放过。
王老太此时不在现场,但王老太的儿媳妇林氏在,知道钱氏是故意的,林氏果断维护自家的大主顾,“钱嫂子,你这话说得也太绝了,铮哥不懂事?生着病被赶出家,好不容易挣钱过得顺一些又被惦记,我要是铮哥,谁敢来找麻烦我打死谁。若你是铮哥,你愿意原谅?大家伙也可以自己想想,如果咱们是铮哥,真的愿意跟这样的亲戚再来往吗?”
“我不愿意。”吴叔的媳妇吴婶子站出来说道:“我只想过好自家的日子,那些不好的亲戚不要也罢。”
“我也不愿意。”另一位大娘说道。能过好日子的话,谁愿意去过看人眼色的坏日子呢?
竟然没人站在自己这一边,钱氏气的脸黑成了锅底,拨开人群狼狈跑了。
杨秋月、黎大力和刘玉被明里暗里骂,却依旧当没听见。黎语现在能挣钱,只要能把她弄回家,听几句骂也无事。
三人厚着脸皮,打算继续胡搅蛮缠。却在这时,黎语拿着刀冲了出来。
黎语冷冷地看着三人,“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怎么,之前我说的话都忘了?我告诉你们,这辈子我跟你们都无法和解,你们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文钱。若你们不信,就在这里站着吧,最好别回家别吃饭,我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胆量直接饿死在这里。”
黎大力看着刀尖,想到了之前差点被割脖子的恐惧,腿一软差点摔倒。
刘玉也战战兢兢地后退了一步。
杨秋月胆子大一些,她极想要黎语的钱,便继续道:“黎语,之前是我错了,你就给我个机会,我好好补偿你们。”
黎语嗤笑,“我不稀罕你的任何东西,你死了这条心!”
杨秋月:“......”
余光扫到韩小梅,杨秋月突然有了其他的想法,小梅这个贱丫头一直跟着黎语做生意,黎语会的她应该也会。所以黎语不回就不回吧,小梅回去也行。
想到这,杨秋月转向韩小梅道:“小梅,你二嫂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她了。但是你跟我回去吧,你是修武的亲妹妹,你们感情深厚,以后我们几个好好过,过几年你长大了,我跟你找个好姻缘。”
韩小梅摇头:“我不回去,我要跟二嫂和三哥一起。”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呢,有些人自始至终都是外人,若是哪天她找到心上人,想再嫁,你怎么办呢?你三哥身体不好,万一他哪天......”杨秋月意有所指地笑了一声,“你大哥和我才是你最终的依靠。”
韩小梅原本没想直接跟杨秋月撕破脸,算是她给大哥面子。结果这人骂二嫂且诅咒三哥早死......
韩小梅的脸色比韩铮的脸色还冷,“我的家人只有二嫂和三哥,以后不管他们如何,我都只认他们!”
杨秋月:“......”
黎语轻笑,视线缓缓地在三人身上扫过:“都听懂了?听懂就赶紧走,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言罢,三人依次进院子,走在最后的韩小梅重重关上了门。
门声回荡在空气中,村里人看看门,再看看被拒的三位,识趣地走了。
留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不尴尬。
*
黎语三人走到房间,各自喝了一碗凉白开润喉咙。
“都吵累了吧,先歇歇,等会儿我给你们做红烧排骨吃。”黎语说道。一天两顿她受不住,跟韩铮和韩小梅商量后,家里便按着她的习惯改为一日吃三顿了。
韩小梅和韩铮同时说好。
两人声音大,但是情绪都不高,黎语思考了会儿,道:“你们如果想跟杨秋月回去也没事,我不会阻拦你们。”
“不是,我们没想回去。”韩小梅怕黎语误会,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不值得,以前为了大哥...不,是韩修武,我们一直迁就杨秋月,可她从没把我们当家人。”
韩铮的想法比她简单,“我不喜欢他们。”更心疼二嫂有那样的哥哥嫂嫂,她以前过得太苦了。
黎语:“既然不喜欢他们,就把他们从自己的脑子里赶出去,不要让他们这些烂人影响我们的情绪,不值得。”
韩铮和韩小梅点头。
*
中午,三人吃了顿香喷喷的红烧排骨饭。
外面黎大力和刘玉强撑着没走,闻到肉香,巴巴地敲门,说各种软话。
黎语不想听他们的声音,拿着刀冲出去,把黎大力和刘玉吓得飞快跑了。
下午,黎语按照原计划,与韩铮一起去镇上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