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是小说《玫瑰猎手》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拿铁酱写的一款双男主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玫瑰猎手》的章节内容
“尊敬的乘客,您此次乘坐的KL134列车终点站为统定区,全程耗时一小时三十分钟,请您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遇到困难向工作人员请求帮助,谢谢您的配合,祝您乘车愉快。”
谢淮听着字正腔圆的广播声,琥珀色的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跟他隔着一道走廊的妇女身上,然而这时,妇女怀中的婴儿哭了,任她怎么哄都没有用,反而有种越哭越大声的趋势。
孩子像是饿了,妇人拉高了襁褓,尽量使其遮住孩子的脸。
列车上大部分乘客在小憩,被婴儿哭声吵醒,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有几人回首看过来,目光并不友好。
妇人面色惨白,眼神游离,看上去像是累坏了,注意力难以集中,她抬首张望,随之抱着孩子走向母婴室。
一位女乘务从前面的5号车厢走过来,经过母婴室时,突然听到一声撞击闷响,她驻足,想抬手敲门询问一下里面的人有没有事。
“您好,请问……”
话还没说完,一条荆棘蹿出来,直直扎穿乘务的脑袋,后者眼睛圆睁,鲜血从脑门汩汩流下。
乘务双腿微屈颤了一会,荆棘抽出之后,鲜红喷出,她整个人倒了下去。
血溅在白色的车壁上尤为刺目,就像有人刻意挤爆了一袋红色果浆。
乘务身后的血滩不断向外扩,面积越来越大,像魔爪。
恶鬼要出来觅食了。
仅仅三秒,列车原本的宁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乘客的尖叫和脚步声,混乱的现场犹如一场浩大的动物迁徙。
头顶亮起红光,警报声急促,谢淮退到一边,前面一位中年乘务拿起通讯器,激动地说道:“报告列车长,车上有玫瑰病毒病发者!”
说着,荆棘爬上来缠住母婴室的门,慢慢地挤压,轻而易举得就像在揉皱一张白纸,“哐当”一声后,列车晃了一下,里面的病发者像是生气了,要出来惩罚一群不听话的小孩。
大叔怒道:“他娘的!这玩意在阻止列车进站!”
列车无法进站,他们不仅会被困在隧道里,救援队的救援任务也会更加艰巨,很大可能,救援队还没来,他们就死在里面了。
难就难在,乘坐列车会过安检,这里不可能有人持枪。
“完蛋。”大叔额间冒汗,低声骂了一句。
车子又晃了一下,但还在行驶,黑色的隧道里闪过一瞬火花,后面尖叫声更甚,有人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痛苦,父母把孩子护在自己的怀里。
谢淮回首,见荆棘贴在玻璃上缓缓蠕动,就像在同车内的乘客问好,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以他的了解,如果不能及时阻止,这些如钢筋般的荆棘会撞破钢化玻璃,把里面的人抹个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这辆列车不像开往繁华的统定区,而是通往修罗炼狱,撒旦的盛宴。
病发者失去视觉,但听觉格外灵敏,尖叫声是它们的兴奋剂。
谢淮被前面的大叔撞了一下,他收回目光——是病发者从母婴室走出来了。
病发者歪着脖子,动作僵硬得像是木偶,白眼朝向车顶,大张的嘴巴里挤满荆棘,它们像蛇一样缓慢蠕动,摆动着枝条发出挑衅的信号。
不止如此,病发者身上的血洞也有荆棘钻出,手臂和腿上则零散地分布着玫瑰刺,那些条条刺刺会吸血,待它们吸食干净后,那才是病发者最强大的时候。
长得像一只刺猬,实则是病毒的培养皿。
病发者被惹毛了,荆棘立起来,做出欲要发动进攻的姿势。
大叔朝后面大喊:“快走!”
乘客都被困在车厢,再怎么走也走不出这点地方,除非车上有人能杀死病发者,或者是救援队及时赶到。
不过,比起后者,前者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只能拖延时间,祈祷列车顺利进站,等待救援。
身后的人都逃去别的车厢了,大叔还站在原地,看样子是想与病发者搏斗一番,拖延点时间,短短几秒内,他遗愿都想好了。
谢淮站在他身后,他拉开书包链子,往里面掏东西。
大叔听到书包链子的摩擦声后猛地回头,看到有位面容青涩的学生崽站在自己身后,还对着他疑惑地眨眼睛时,他破口大骂:“你有病?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逃啊!”
太晚了,没用了,现在谁也走不了。
一条条荆棘在视野里由远及近,两人快速左行一步刚好躲进角落,那些荆棘扑了空,在他们眼前一闪而过后,又被撤了回去。
一阶进化体在发病期会传播病毒,这时它就像一个病毒载体,但缺点就是行动迟钝,而且听觉也没有再进化后那么灵敏。
突然,大叔伸手过来抓住谢淮的手臂,谢淮感觉到对方的手心是湿的。
大叔面色苍白,他说:“我家住在罗沙湾居民区C012,如果我死了,你去告诉我的妻子,要照顾好我的女儿!”
谢淮怔住,下意识地握紧手中坚硬又冰凉的东西。
大叔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居然找了个傻子交代后事,他晃了晃眼前的人,“都这个时候了还犯迷糊呢?我的话听到了吗!”
忽然,大叔的通讯器响了,耳边传来的却是乘客的声音,有点远,他听不太清,就像是有人无意拨通的,里面都是杂乱的尖叫声,还有荆棘撞击玻璃的声音。
不知道这是第几车厢。
在现场,有小孩子被荆棘卷走,高高地摁在车顶,鲜血就像漏水一样滴落下来,打在地上开出狰狞的红花,与此同时,孩子的父母刚迈出一步,就直接被荆棘刺穿心脏,鲜血溅出,人体钉在了车壁上。
大家都在自顾自,没心情去看别人,等他们注意到之后,脸上最先反映的不是惊恐,而是一种失措的愕然,四周安静片刻。
噩梦开始。
·
列车是开不到统定区了,只能在就近站停下,但是车门却没有立刻打开。
救援队在站台等候多时,除此之外,今天来的还有执行院的长官和两位猎杀组成员。
中间那位较为年长的是陈长官,长官右手边有位寸头哥,而左手边那位气定神闲的高挑男人叫沈延,今年25岁,算是基地里的传奇人物。
他们在等待命令,即使是执行院的长官,也要服从组织安排,不能轻举妄动。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日落西沉,远方的山脉镀上金色的轮廓,因为发现病发者,五分钟前,这边的经停站接到了紧急封锁通知,站台的人被遣散撤离,只有救援队才能进入。
沈延看着覆在列车表面的荆棘,车身被刮得狼藉斑斑,他的双目淡然间划过一点杀气。
不消片刻,长官接到了列车长的电话,他沉默一阵后,说:“这次任务带了两位猎杀组成员过来。”
那边像是怀疑猎杀组的实力,说:“两只‘小狐狸’?够用吗?”
长官说:“够的,请您放心。”
语落,他看了沈延一眼,对方在训练营封闭训练了一个月,由于这次任务危险系数为三颗星,组织才提前结束了他的45天训练期,指派他出来执行任务。
沈延的刘海有点长,扎着眼睛不舒服,他心想任务结束后一定要去剪个头发。
列车长叮嘱了几句话,长官点头,收好通讯器后,转而对身边的人道:“看紧车内的人,全部带回去检查后才能放行。”
语落,沈延掏出腰间的枪,上膛声冰冷,那双漆黑的眸子也是。
车内一片混乱,有人大喊道:“为什么不开门!想让我们死吗!”
说着,车门还真就开了,众人如见曙光,脸上害怕的神色一扫而空,准备一股脑地冲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他们才走出一步,就停住了,前面有十几人拿着枪对着他们,为首的长官刻意放下平日里教导学生的严肃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他淡声道:“全部退回车内,接受检查后才能离开。”
怨声四起——
“有大病!老子明天还要上班呢!我们一家不用吃饭啊!”
有人卷起袖子,说道:“我没有伤口,我没有被感染!”
“你丫的!今天够晦气了,谁爱接受检查谁留下!”
最后说话的是一位工人,他发泄后提起他的塑料包就要走了,身后连着几人开始效仿他,跟在他的身后。
寸头哥刘临小声问:“长官,这怎么办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子弹爆裂的声音,是沈延开的枪,他声音低沉,就像冬天的霜雪,“想死?再走一步试试。”
刘临咽了一下,那一枪打在地面,刚刚要是工人再往前走一步,射中的就是对方的脚了。
有惊无险,他想,师哥的枪法那么好,一切应该都在他的预判范围之内。
长官没有批评沈延,他对前面的乘客道:“接受检查是每位公民的义务。”
前面窸窸窣窣了一阵,突然有位年轻白领举手,说道:“我愿意接受检查!”
语落,其他人纷纷应声,表示自己会和救援队回基地。
长官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救援队的人上来,给每位乘客戴上电子镣铐,沈延看着一列人在他面前走过,右眼视野里红色和绿色的十字瞄准点不断切换。
“有感染者。”
沈延和刘临一同走进列车,鲜红映入眼帘,刘临进猎杀组以来才执行了三次任务,且危险系数都是一星或者两星,这次跟沈延这种身经百战的队友合作,他难免紧张,他一直在环顾四周,生怕背后蹦出个什么东西给他致命一击。
“病发者已死亡。”
刘临被沈延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呼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不要太神经兮兮了。
沈延向前走,刘临后退一步,踩到了湿哒哒的东西,他垂首——是一滩血,他害怕,下意识地把枪对准地面,待反应过来后,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病发者倒在地上,荆棘软趴趴地散开,一动不动,沈延就像个什么都不怕的,他继续走,想要去确认什么。
这时,刘临抓住他的手臂,担心地道:“万一它没有死怎么办?”
沈延沉默半响,他的右眼看见一个灰色的倒三角标记立在尸体上面,这是病发者死亡的信息。
虽然如此,但还是要警惕的,他道:“别担心。”说着,他从腰间的枪套取出手枪。
病发者的口腔血肉模糊,因为荆棘还没有吸食完血液,病毒的宿主就死了,现在鲜血从血洞里涌出来,流了一地。
沈延握紧手中沉甸甸的枪,走近后他看见病发者的额头插着一把螺丝刀,手柄大面积被鲜血染红,只露出一块黄色的外壳。
沈延冷笑一声,收回了枪,紧接着,他听到缥缈的婴儿哭声,抬脚径直从尸体旁边走过,来到母婴室。
沈延看着放在座位上的婴孩,随即举起他的枪,手指才微微动了一下,突然有人哑声说:“别。”
是谢淮。
因为体力消耗过多,谢淮面色苍白,汗水濡湿了刘海,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他跪在地上,伸出手,想阻止沈延,不料对方反应更快,枪已经对准他的眉心了。
被这种冷冰冰的东西贴着,谢淮害怕得咽了一下,就怕对方控制不住走火了,给他来了个英年早逝,他才大学刚毕业,他还没为社会做出贡献呢!他还不想死!
谢淮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时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小心。
沈延的右眼出现红色的十字标,他一针见血地道:“感染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反问的意思。
谢淮有些害怕地“嗯”了一声,“刚刚,被刺伤了右手。”
“你倒是老实。”沈延嗤笑,他之前遇到的病毒感染者,十有八九都是信誓旦旦地吵着自己是被冤枉的。
这也不能怪别人,毕竟根据研究院的最新报告,病发者的玫瑰刺最细是针的十分之一,在这种情况下,被划伤或刺中很难察觉得到。
沈延很高,一身黑衣衬得他身材修长挺拔,他是内双眼,眼尾微微挑起,带了点凌厉的意味,不笑的时候,清冷的气质让人觉得他就是死神本身。
这是一种压抑的感觉,谢淮感到不舒服,但被枪指着,他不敢多说一句话。
那婴孩还在哭,谢淮跪了那么久,感觉自己估计是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莫名想起自己大学单身四年,连女孩子的手手都没碰过。
越想越觉得悲伤,他开始后悔自己一天到晚窝在宿舍了。
沈延的眼睫毛不着痕迹地颤了一下,他扣下扳机,枪声响起。
谢淮睁大了眼睛。
哭啼声断了,一抹新鲜血液溅在白色的车壁上,与干涸暗淡的斑驳混在一起,谢淮眼珠子一转,看向那一动不动,被血染红的襁褓。
他莫名觉得下一个要被处决的人是自己,心脏跳得比枪声响起前更猛了。
不料下一秒,沈延把枪放下,这让谢淮放松了些,眼神也不像先前那么木讷了,带回了点灵动。
“是你杀了病发者?”沈延语调微扬地问道。
谢淮迟缓地点头,他并不知道这个动作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所以步步小心。
“叫什么?今年几岁?”沈延问。
“谢淮,22岁。”
沈延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学生,他没再问,安静了,反而是谢淮禁不住好奇地说:“我被感染了,你不杀我吗?”
语落,谢淮又听到了枪声,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很敏感。
听这声音,是刘临在做病发者清除工作。
“潜伏期还有救。”沈延说。
谢淮眼神有点空,他问:“那孩子呢?”
沈延目光冰冷,回答道:“他被感染很久了,再过一会就会进入发病状态。”
“哦。”谢淮不知道沈延怎么判断的,但还是愣愣地应了一声,毕竟基地工作人员有权享用最新的科研成果来协助他们顺利完成任务。
而猎杀组,是基地里的稀缺资源,在组织里的地位贵不可言,成员每次执行任务都跟个地狱修罗一样,尤其是像沈延这样的,不是病发者来惹他,而是他追着病发者爆头。
“跟我回统定区。”
吓死人,谢淮原本还以为对方会一枪潦草地解决掉他。
在谢淮的认知里,统定区是像心脏一般的存在,一号基地,研究院,执行院以及最大的药剂供应中心都坐落在那里。
但是,他现在是感染者,得听沈延的话,才能顺利到达对方口中的统定区。
“那我要怎么做?”谢淮问。
“把手伸出来。”沈延这么说,谢淮乖乖照做,他扫了一眼,语气有点冷,“并拢些。”
谢淮乖得就像是一只猫,沈延想,对方一定是个被老师放在心尖上的好学生。
谢淮被手铐扣住,一时不由得感慨,没想到自己从小到大遵纪守法,戴手铐居然是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
“请问我可以起来吗?”他诚恳地问。
沈延的目光沾了凉意,“不行。”
语落,连着两声枪响,两位出来觅食的病发者被打穿脖颈,顿时就像断了电一样重重倒下去。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刘临回来了,他喘着气道:“师哥,1到6车厢清除完毕。”
沈延淡淡地“嗯”了一声,他说:“前面有病发者,能杀吗?”
刘临闻言,犹豫了一会后不好意思地道:“师哥,我可能不行……”
谢淮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跳,虽然看上去沈延比刘临年轻,但是,沈延比较高,且又性格沉稳,所以他俩看上去不像是搭档,相反,沈延就像是刘临的老师,后者的言行举止稍显青涩。
刘临惭愧,这个时候居然害怕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不配待在猎杀组,去后勤部给组织扫地做饭还差不多。
沈延的目光在谢淮身上扫了一下,虽然短暂,但后者还是捕捉到了,接着,沈延对刘临说:“带他走,我留下。”
刘临伸手扶谢淮,后者因为膝盖受伤,每走一步都感到痛,刘临很有耐心,抓住对方的肩膀,小心地将他带起来。
谢淮忍着痛,眉间有些抽搐,他看到沈延眼底划过一点不屑,就像在嘲笑他是个弱不禁风的人。
草!他心里大骂一声,但现在逃命要紧,可不能死于话多。
站台的灯已经亮了,见到还有幸存者,陈长官快步走过来,看到谢淮的手铐后,蹙眉问道:“你被感染了?”
“是。”谢淮翻过手给这位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看,“被扎到了。”
掌心有一个芝麻大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沈延呢?”他问。
因为陈长官声音雄厚,这会刘临像被判了刑,他有些心虚地说:“还在列车里做清除工作。”
天暗了,列车里没有灯,病发者依靠听觉,无需视觉,看上去好像更占优势,但是,沈延有地狱眼,只要有感染者,他的右眼就能看见一个红色的倒三角警示符,在黑夜中,他甚至能看到病发者的轮廓,白色的一团,像雾气一样。
比起其他猎杀组成员,黑夜对于沈延来说与白天无异。
沈延走得很轻,不留脚步声,他站在12号车厢的中间,注意到身后有荆棘刮划地面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群蛇蠕动。
此时,他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基地洗个澡,睡个好觉。
砰地一声,子弹准确无误地打中病发者的额头。
电光石火间,沈延退了一步,进攻的荆棘一捞,抓空后无功而返,但是还没钻回去,又是一声枪响,宿主被沈延一枪解决掉了。
比起训练,实战更让他感到畅快淋漓。
长官坐在副驾驶位上,通讯器突然响起,他拿起来,随即听到沈延的声音,旁边的刘临烟瘾犯了,现在有点想抽烟,想快点回到基地去,毕竟在长官面前抽,好像不太好。
长官沉默片刻后问对方:“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沈延站在空荡站台上,目光望向股道,声音冰冷,“逃了一人。”
感染者出逃事大,长官神情严肃起来,刘临全程都在盯着他看,在他还是训练营的“小猫”时,枪打得一塌糊涂,曾被长官叫去一对一教学,说实话,长官很凶,无论是对进入猎杀组的“狐狸”还是在训练营里接受培训的“小猫”,他都发自内心地把每个人当自己的学生对待。
虽然说严师出高徒,但是,那段被一对一教学的日子,给刘临留下了不小的心里阴影,他打死都不想再受这种“待遇”了。
“行。”长官说:“你要小心。”
长官挂断通讯器后,扫了一眼刘临,后者心虚地收回目光,抓紧方向盘,做出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我们先回基地。”
刘临车子都发动了,突然想起一事,回首看了眼坐在后面的谢淮,问:“你系安全带了吗?”
谢淮下意识抬手,露出自己的手铐给他看,示意自己有麻烦,刘临动了动,解了安全带欲要下车帮他系上,这时,后面的人急忙道:“我我我可以的!”
语落,谢淮双手靠在一边去够着身后的安全带,刘临见他还挺麻溜的,于是没去管他,开车了。
现在快要九点了,大家都还没吃饭,有点饿,刘临通过后视镜看到坐在后面的谢淮,然后蹙了眉,心想:好家伙,都是个感染者了居然还睡得着!
谢淮其实没有睡,只是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雨点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发出点点闷响,白噪音悦耳,长官那边拉上车窗,将雨点和风声隔绝在外。
刘临问:“长官,师哥那边还没好吗?”
他觉得不应该啊,只是做清理任务而已,以沈延的能力,应该很快解决才对。
长官抱着手臂,声音低沉,望着外面白蒙蒙的世界,“有感染者逃走了。”
刘临想了想,“啊?我们明明盯紧了的。”
长官沉默了,刘临担心地说:“那么晚了,还下雨,师哥会不会有危险?”
听到这里,谢淮眼睫毛颤了一下。
“他有地狱眼。”长官心情复杂,说:“而且,我相信他的能力。”
地狱眼是研究院研发出来的最新科技,这是一种植入眼睛的芯片,它能帮助使用者识别病毒感染者,病发者和进化体,不同于对普通人,它还能判断感染者的生命状态。
因为芯片的特殊性和稀缺性,所以这种东西,首先供给猎杀组成员的使用,但是,整个猎杀组,目前只有沈延一人顺利植入芯片。
原本就在猎杀组里排名第一的沈延,再加上地狱眼的帮助,这简直是如虎添翼。
·
周围都是荒草,乘务大叔脚步顿挫地缓缓向前,脚下碎石硌人,天暗下来,这里没有光,他摸着黑,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去。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珠,天空忽然闪过雷光,他吓得身子一颤,心跳得厉害,良久,才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瞬他看到了周遭的风景,股道就在他的不远处,时值盛夏,这里一片绿意,应该是某处荒郊野外。
他忍着疲惫和饥饿继续前行,试图凭着运气走到郊区去。
雷声接踵而至,如同天神在执行死刑。
他的脚踝被荆棘划伤,每走一步都在发疼,然而,这个时候他却想起了在车上遇到的那位小伙子,当时对方猛然冲出去,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不过,很大可能是死。
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当初也是被发病的感染者杀死的。
又一道雷光划过,消逝后是无尽的黑暗漫上来,这次,大叔驻足,愣了片刻,他刚刚好像看到一位一身黑衣的人站在前面,但光芒消失得太快,他看不清楚。
黑暗容易让人滋生恐惧,他害怕了,犹豫着要不要走下去,这样做值不值得,但转念一想,或许只是地桩,亦或者是他在自己吓自己呢?
思及此,大叔放松了些,往前走了一步。
直到,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额前,瞬间,他心一紧,世界静默。
他呼吸发沉,甚至在紧张的状态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谁?”大叔得不到回应,又急忙道:“我家里有钱,你等我回去,我取给你好不好!”
他声音发颤,害怕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流,温热与冰冷掺杂在一起,就像有把刀贴在脖颈上,这种命被别人拿捏在手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现在的他又狼狈又憔悴,走出去随口说一句“我是乞丐”,恐怕没有人会对此质疑,但此时此刻,他真怕沈延不信他的话直接开枪。
但是,沈延不是来抢劫的,他也无需觊觎那点小钱。
“你逃了。”沈延声音低沉,就像在判对方的罪。
说着,大叔感觉到枪口愈发用力地压在他的眉心,他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草地上。
“我、我没有被感染,我只是被那些东西划了一下。”情急之下,大叔说出这种狗屁不通的胡话。
目前发现的二阶进化体,即使没有伤口,在一定范围内接触的情况下都能传播病毒,更别说是什么被划了一下。
他哽咽着,突然爆发大吼道:“我没有被感染!”
大叔怒目圆睁,情绪越来越激动,连说了几句为自己开脱证明的话,即使太久没喝水,嗓子发哑,也不打算停下来。
黑暗中,沈延看到的不是十字标,而是红色的倒三角符号,雨水落下来,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全身有点沉,但这并不妨碍他行动。
感染者要进入发病期了。
大叔苦笑,不消片刻,他眉毛紧锁,神情木讷,他的颈部长出一小根玫瑰刺,血从伤口渗出来,但他并没有感到不适,这对病发者来说,就像是头上长出一根头发那样无关痛痒。
越来越多的玫瑰刺破开肌肤,沈延能看到他了,起初是隐隐的白色轮廓,后面是一团浑浊的雾气,在他右眼的视野里张牙舞爪。
枪声伴随着雷光,热血迸流,在连绵的雨夜里,很快被雨水冲刷走,大叔倒下,沈延面无表情,直到红色的倒三角符号暗下去,变成失去生命体征的灰。
“AF001完成任务,收工。”
雷声轰鸣,催得雨声更急,如同大小珠落地,打在软绵绵的草地,斑驳的股道,和余温尚存的肌肤上。
·
谢淮被送到统定区的一所医院,与岳杉区不同,这儿的医院很新,占地面积更大,楼群林立,给人一种群英云集的气魄感,的确是,能进统定区工作生活的,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
雨停了,刘临带着他去打阻隔剂,工作的护士和刘临认识,谢淮在休息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聊天,而且他还知道了那位护士好像叫小佳。
小佳看起来像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虽然戴着口罩,但言行举止间和谢淮一样,透着一股青涩气。
“那么晚了,你还要工作啊?”
刘临笑笑,说:“没办法,执行院的工作就是没日没夜,随叫随到的,不像其他工作有固定的工作时间。”
小佳点点头,然后目光一转,看了一眼垂着脑袋休息的谢淮,问:“这是你朋友吗?”
刚刚救援队已经带了一批人来打阻隔剂了,小佳也是忙了几个小时才得空闲下来,现在见刘临只带了一个人来,难免误会。
“不是。”刘临解释说:“他也是列车上的人,不过落单了,这不没办法,所以我带他来了。”
语落,他的通讯器响了,他对小佳说:“我先出去一下,这人我就麻烦你了。”说着,他瞥了谢淮一眼,心想这人是睡神吗?怎么说都睡了两个钟了,现在还在睡!
见此,他也有点困了,但还得吊着精神继续工作。
是长官的声音,“041,等会带他下来。”
刘临忍不住疑惑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捂住嘴,小声说:“长官,是要带他回家吗?”
一般来说,打完阻隔剂后谢淮可以在医院休息一晚,第二天才离开,但听着长官的语气,刘临感到奇怪,怎么搞得跟要送他回家一样?他不由得多想,这人是什么来头,居然有这种待遇?
莫非是哪家的富二代?
长官道:“刚刚徐博士联系我,说今晚务必带谢淮回基地。”
“啊?徐博士!”刘临这次叫得更大声,有护士看他不顺眼,走过来冷声冷气地提醒一句:“请勿大声喧哗”。
刘临连忙应好,并说了几句道歉的话,那护士烦他得很,瞪了他一眼才走人。
刘临:“……”
长官口中的基地是一号基地,它坐落在统定区,是三大基地中最大的也是历史最悠久的,但是,基地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的,刘临记得,他还是训练营的“小猫”时,综合测评不够格,不能获得进入基地的特权,所以除了特殊工作需要,他根本没机会去那里。
当然,等到他成为猎杀组的“狐狸”,就畅通无阻了。
又是徐博士又是能进入基地的,刘临好奇更甚,他娘的这个谢淮到底是什么人物啊,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民间奇才啊!
疑惑归疑惑,他已经感受到什么叫做人与人之间的参差了。
“好的,长官。”他小声道。
陈长官坐在车内,揉了揉山根后,无奈中带着一点嫌弃,说道:“041,多向你师哥001学习。”
沈延凌晨才回到基地,刚下车,身穿军装的小兵抱着步枪走过来,叫了他一声“先生。”
“嗯。”沈延扫了一眼垂着脑袋的守卫,随之关上车门,他穿过白色拱形门,一路向内走去。
小兵快步跟上他,低声道:“组长,长官说有个人暂时放在你这里照顾一下,对方叫谢淮……”
小兵还没说完,沈延驻足看着他,沉默着,兴许是小兵对猎杀组敏感,现在心里有种会随时丧命的错觉。
分分秒秒成了折磨。
小兵害怕,声线微颤,音量还是那样小,沈延都快听不到了。
“这是徐博士的意思。”
头上是一片星星点点的黑夜,但基地依旧明亮。
“……”
沈延像是不在意,收回目光继续走,他的衣服是湿的,身上有汗味,这让他感到不舒服,他想回去洗个澡,赶紧上床睡觉。
小兵傻乎乎地一路跟着,沈延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冷声问:“你还要跟着?”
“额……”小兵这才恍过神来,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还没有汇报,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更可恶的是,他越是努力回想,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
“没有。”他干笑,“先生,我去工作了。”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冷气裹上来,沈延第一件做的事不是开灯,而是给枪上膛。
他收敛脚步声,警惕地向床的方向走去。
谢淮累坏了,睡得沉,什么声音都没听到,直到有冰凉的东西抵在他的额头。
外面有微光照进来,谢淮眼睛微睁,琥珀色的瞳仁在这一刻有些迷离,他眼珠子动了动,不消片刻后又心安理得地合上了。
沈延:“……”
他有些不解,都这样了还不紧张,这心是有多大?
不过,沈延现在更疑惑的是,这人怎么会在自己的床上,而且还反客为主,睡得挺舒坦。
事实上,这张床是真的舒服。
下午才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方才谢淮还以为自己在做噩梦,更惊悚的是,居然还梦到了长官口中那个拥有什么眼的家伙,冷冰冰的脸居然如此逼真地出现在他面前。
谢淮的身子微微起伏,刘海散开,眉眼暴露在温柔的月光下,沈延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发呆半响,抬手想要拿走被子,目光下移的时候又看到了对方凸起的锁骨和露出一截的肩膀,然后才是被他搭在肚子上,用手抓紧一角的被子。
谢淮的睡颜让人感觉到他很乖,不过,沈延不相信任何人,以及任何表面事物。
今晚,他这个不爱说话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无语,地狱眼浮现一个绿标,他想这家伙应该是打完阻隔剂了。
算了……
沈延收了枪,屈起腿,坐在床上,生生将对方拍醒,谢淮喃喃几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沈延:“?”
谢淮换上了工作人员给他准备的白色短袖,他比较瘦,后颈的骨节微凸,从沈延这个角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还能看到对方肩胛骨的轮廓。
面对白墙的谢淮睁开眼睛,后面的人没说话,他有些紧张。
他会杀了我吗?
沈延拿过放在床头柜的空调遥控器,他调了温度,滴滴几声后,谢淮听到对方走进浴室的声音。
沈延脱下衣服,把脏衣物扔进桶里,随即开了花洒。
水声连成线,冷水顺着沈延绷紧的肌肉线条流下,他低头,认真搓洗指缝间干涸的血迹。
他最近在外执行任务,已经很久没有回基地了。
谢淮睡不着,他发呆,心跳有点急,突然,哗啦的水流声停了,他又迅速闭上眼睛。
沈延穿好衣服后从浴室走出来,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谢淮身上的味道一样,后者警惕地闭眼装睡,不消片刻后感觉到床微微下陷。
他上床了?
谢淮的心情大翻车,由几秒前的紧张害怕,变成现在的震惊。
这是要跟他睡觉?
想到这些,谢淮咽了一下,顿时就不太想睡了,然而,现在除了这里,他没别的地方可去。
这或许就是寄人篱下的无奈吧。
谢淮想翻身,但怕惊醒旁边的人,只好作罢。
熬到半夜,他想去上厕所,终于躺不住了,他偷偷摸摸地翻过身,想看一下身边的人睡了没。
沈延平躺着,谢淮看到他穿着件黑色T恤,对方神色平静,给人一种在闭目养神的感觉,谢淮也不知道他这是睡了还是没睡。
他呆了半响,莫名觉得旁边这张脸还挺好看的。
基地的人很重视沈延,从房间的装潢和家具等方面,谢淮觉得对方受到的待遇是真的不错,就像现在躺的这张床,很软很舒服,他算是半个小少爷,但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睡到这么舒服的软床,顿时没出息得赖在这里度完余生的心都有了。
但是,美中不足的也是这一点——太软了,谢淮稍微动一下,就像掀起要什么惊涛骇浪一样,旁边的人迟早会被他吵醒。
果不其然,他的脚伸出去,脚趾才勾住拖鞋,就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问他:“干什么?”
有那么一刻,谢淮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不会跳了,他真怕这位哥看他哪里不顺眼直接毙了他。
不过,对于沈延来说,有人侵犯了自己的领地,这的确让他有些不爽。
“我、我上厕所。”谢淮低声说。
沈延翻身背对着他继续睡,像是不管不顾,同意他去厕所了。
进去后,谢淮才觉得气愤,怎么回事?他都是个22岁的成年人了,刚刚在那谁面前居然跟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上个厕所都要征求对方的意见。
谢淮越想,这颗心就越是不舒服,跟个怨夫一样暗戳戳地骂骂咧咧,等到回去睡觉时,他就怂了,毕恭毕敬地上床,躺好,全程小心翼翼。
沈延的睡眠一向很浅,就像森林里的狼王,一点的风吹草动,他警惕心就上来了。
反而是谢淮心大,虽然前半夜睡得不安稳,但沈延终究没赶他走也没为难他,于是他胆子大了些,后半夜睡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还连翻了几个身,跟烙饼似的。
沈延原本跟他隔着楚河汉界,对方怎么动他也没去搭理,他起初睡了一半的床,后来谢淮神经兮兮地越界睡过来,害得他一次次往边上挪,直到身子已经挨到床边。
再挪一下就要掉出去了。
然而,身后的人并没有要睡回去的意思,甚至脸已经贴在他的后背了。
谢淮的呼吸很轻,气息吐出,热感隔着衣料传过来。
沈延睡不着,突然起身出门。
刘临出去和朋友吃宵夜,回来的时候见到大魔王在走廊吹风,他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啤酒,一瓶给了对方。
“师哥,你还没睡?”
沈延接过,并说了句“谢谢”,虽然那个叫谢淮的人跟他抢床睡,不过他没有生气,毕竟他不是什么小孩子,没有那么多脾气。
也没有那么多在意。
沈延拉开拉环,冷气窜出来,喝了一口后,听到刘临问:“师哥,你知道那个谢淮是谁吗?跟徐博士是什么关系啊?”
沈延喉结滚动,没回答,刘临又道:“博士让你照顾他一下,怎么可能啊?我们不是得做任务吗?总不可能带着他这个拖油瓶去吧。”
“基地里那么多人,不必担心,让别人帮忙也是一样的。”他淡定地说。
沈延刚出来的时候天还黑着,现在已经浮起一点深蓝了,刘临想不通,“莫非他有什么背景?不太可能啊,他不是大学刚毕业吗?还没工作能有什么人脉?”
刘临一个劲地在那碎碎念,自己当起推理侦探,“难道他的父母是什么名人?”
但是,是什么样的名人,居然能和徐闵兰博士认识,要知道,博士喜欢清净,经常待在研究院工作,偶尔来执行院或者基地也只是意思一下而已,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