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林导是小说《阳间被喷,阴间粉丝帮我找场子》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复健达人写的一款悬疑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阳间被喷,阴间粉丝帮我找场子》的章节内容
“沈肆,你这样是不行的,让你演个小偷,你怎么演得跟个索命鬼一样?”
林导能听到不远处女演员的哭声,皱着眉对面前的沈肆说,“你听听,人家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沈肆站在原地,垂着脑袋,听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说:“林导,我知道我演过了。”
“你真的知道你演过了?”林导只想骂娘。
没想到一场最简单的小偷入室盗窃,被女主人发现的戏都能拍上半天。
林导掰着手指数落:“第一回女主人进门,你拿着刀贴在门后。”
“第二回你趴在床底抓住人家脚踝。”
“第三回我都惊了,你是怎么倒吊在厕所里的?”
“我的剧本只写了我是小偷,所以我就试着去理解,去代入。”沈肆说的很认真。
事实上他真的觉得自己尽了最大努力把这个角色演活了。
“你别代入了。”林导没好气的说,他说这话都不习惯。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叫什么事儿啊?!
当导演这么多年,自己都是让演员去入戏,这还是头一回,让演员别代入角色的!
林导直接亲身上阵,手把手教沈肆怎么演小偷。
“Action!”
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下来的女演员站在门前,她将落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扭着腰打开了门。
还没等女演员做出表情,她就对上一双在黑暗中窥探的眼睛。
女演员从来没在一双眼睛里看到如此复杂的情绪,带着绝望和杀意的交织,宛如一双手掐住了脖子。
沈肆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左右晃动着,似乎在思考从她的身体哪里砍下去比较顺手。
他看见女演员,没有选择上前,而是后退几步,像是在等猎物主动走进他准备好的地狱。
“救,救命!有没人救救我啊!”女演员吓得腿软,直接瘫坐在地。
“cut!”
剧组的灯光仿佛将女演员从地狱带回现实,她抱住走过来的工作人员大哭:“不演了不演了!导演我真的演不下去了呜呜呜!!!”
女演员的哭声凄厉,不明情况的还以为她在拍悲情剧。
沈肆神情无措,他这次完全按着导演教的一板一眼的去演。
身为小偷的他看到女主人开门僵在原地,对视后害怕地后退。
沈肆想安慰女演员,可女演员看见他过来,顾不上起身,直接爬得远远的。
她对沈肆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剧组的人连忙把女演员扶到一边坐下,又是递水又是拿热毛巾给她。
“服了,一场这么简单的戏能拍三小时。”
“现在演员门槛这么低了?我上我都比他行!”
剧组的人议论纷纷。
林导抿着嘴,忍住了骂人冲动,他镜头里沈肆呈现出来的模样真是妥妥的变态杀人犯。
但他的角色是个胆小如鼠的小偷啊!
林导点了一根烟,深深的抽了一口,可惜自己的戏没有合适沈肆的。
他把沈肆叫过来,看到对方低着头,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肩说:“谁把你介绍到这里来?”
“是上戏的陈老师。”沈肆说完头压得更低了,他实在没脸面对林导。
明明对方都一对一教了,可自己还是搞砸了。
林导是认识那位陈老师的,他说:“你也看到了,这角色你再演下去不合适,你留下来看看别人是怎么演的。”
“演技有时候讲究收和放,而你缺少的就是收住那过多情绪。”
“好。”沈肆很惭愧,他好歹是上戏刚毕业出来的,之前一直跑龙套。
有了陈老师的介绍才能在林导这里演个角色,结果还搞砸了。
沈肆捧着剧组给的盒饭,里面的菜和肉都被人恶意挑走,只有干巴的米饭。
他不在意,边吃边看那位顶替他演小偷的人。
对方是剧组工作人员,因为长得危险,直接被点名。
沈肆看着对方进去屋子翻箱倒柜,在看到门外传来开锁声时瞪大的眼睛和张成O形的嘴巴,和进来的女主人面面相觑了五分钟。
随着一声尖叫,这一场戏落幕。
结束后,林导叫住要离开的沈肆,说留个联系方式。
沈肆满怀希望的问:“林导,是不是有什么角色适合我,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我没对你失望过。”林导阅人无数,他看的出沈肆是有天赋和潜力的,对待演戏态度也认真,外形拾掇拾掇演个爱情剧男主都没问题。
但是不知为什么,一开拍沈肆气质就变得阴暗,那种从骨子里渗出的绝望,愤怒,不甘,一股脑的在镜头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导拍了拍沈肆的肩膀:“我的戏暂时没有合适你的角色,不过我有个同学最近要拍灵异片,我推荐你过去试试。”
“灵异片……”沈肆还没演过这类型的,主要是市场灵异片受到的限制太多。
写得好的故事都因为过于恐怖被砍,导致灵异片为了增加看头,连女鬼的腿都加上精修滤镜。
林导看见沈肆思索的神色,眉头一皱:“怎么,你嫌弃演灵异片?”
“不不,林导你误会了,我是在琢磨该怎么演。”沈肆跃跃欲试,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全新的赛道。
回去通宵看几部灵异片找找感觉。
好家伙,还没确定能不能演就开始琢磨了,是个好演员啊,林导心中唏嘘。
像沈肆这样的人在圈子也不多了,大多数原本纯粹的人,也会被名利场所腐蚀。
这怪不了,谁不想过得舒服呢。
沈肆背上包离开剧组,林导目送他的背影,其实他平日里也不是热心人。
只是他看见沈肆演戏后,觉得对方得当演员。
毕竟对方干别的对社会一点好处都没。
沈肆走在路上,没人认出他是一名在电视上出现过的演员。
他手里正播放着一部拍摄年代久远,但是被观众奉为经典的灵异片。
沈肆完全沉浸在剧情中,时不时做出扭脑袋,提肩扭胯的诡异动作。
路人看到沈肆这样纷纷拉开距离,生怕他突然笑着笑着就从身上掏出一把刀。
“叮!”手机突兀的发出消息音,屏幕上的鬼脸被弹出来的消息挡住。
沈肆加的人不少,但是会联系他的人寥寥无几,他切换回聊天框。
对方头像全黑,上面是个血红色的微笑。
“你好,演员沈肆。”
沈肆的心脏兴奋跳动,他没想到林导那么快就把他推荐给那位导演,不愧是搞灵异片,就连头像都这么艺术!
他连忙打字回复:“你好导演!无论是什么角色我都愿意演!”
对方很快回复:“我不是导演,我是你的举荐人,只要你演得好,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戏等着你。”
沈肆完全被对方后半句话所吸引,作为演员,这种诱惑胜过豪宅美女。
“我一定会演好!”
举荐人:“好的,今晚零点,就在X市红色公寓拍摄,好好准备,不要迟到。”
随后对方发了一张图片,沈肆点开看,是剧本简介。
F级剧本:《归来的丈夫》
剧本简介:新婚之夜林珊的丈夫张诚(沈肆饰演)离奇失踪,她每天都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某天雨夜失踪的丈夫却回来了,身边恐怖诡异的情况也开始不断上演。
沈肆没想到对方直接就发了剧本,看这简介还是男主角!
感觉到眼眶湿热,沈肆伸手抹了抹眼睛,他在聊天框回复收到,然后给林导发了谢谢。
沈肆不认识路,虽然现在才晚上9点半,但是为了早到给导演好印象,他决定打车。
等车的过程沈肆琢磨人物特色,既然是雨夜回归,那他现在这模样实在太干净了。
举荐人让他好好准备,想必是让他自己做好化妆和造型。
沈肆去小卖部买了几瓶水,在路人奇怪的眼神中把水从头淋下,浇湿全身,又在地上打滚,让衣服沾上尘土。
通过旁边店面的玻璃打量全身,沈肆感觉还是不够狼狈,可惜附近没有什么建筑施工,不然他可以挖个坑跳进去再出来。
这时候手机提示的士在附近,沈肆只好作罢。
滴答——
沈肆感觉到后颈一股凉意,抬头看时水滴落在脸上。
下雨了。
司机将车子停下,等待顾客上车。
这时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音,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浑身湿透,满脸淤泥的沈肆。
雨来的又急又大,司机见到沈肆浑身湿透不觉得奇怪,但是疑惑对方怎么脏兮兮的。
“你怎么全身都是泥?”
“好不容易才出来的,我要回家好好洗个澡……”沈肆低着头,好像在回答司机的问题,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司机莫名觉得有些吓人,没再多说,直接发动车子。
沈肆坐在车上,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灵异片,他已经装扮好丈夫张城外形,现在还在找扮演灵异男主的灵感。
屏幕的白光映射在沈肆的侧脸,坐在前面的司机看不见他的瞳仁,只能看到湿润的黑发下,一张青中泛白的唇角。
过了几秒,似乎是看到了一个精彩的学习点……
浑身湿透的沈肆垂下脑袋,学着灵异片上的恶鬼。
嘴角上翘,露出齿根。
他露出了一个惨白的微笑。
漆黑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发出啪嗒啪嗒的滴水声。
脚边的地毯已经被打湿了。
后座的沈肆,还在继续朝着后视镜,调整微笑的角度。
他只是在琢磨演技。
这精湛的反方向演技,却让前座的司机一个激灵,脑袋里闪过无数溺水事件,一阵寒气从尾椎骨透上天灵盖!
“好不容易才出来……我要回家……”
沈肆上车时说出的那句无心话语,如同魔咒在脑海回荡。
司机紧了紧手心,咽了咽口水。
漆黑雨夜,他到底是载了个人,
还是……载了个鬼?!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得汗毛耸立,胆战心惊,不由得踩着油门加快速度,也顾不上超速行驶了。
什么超速行驶,什么罚款账单,能比后座上那个水鬼可怕?!
一脚下去,车程由两小时直接压缩到半小时。
到达目的地,沈肆从车上下来,车门还没关紧车子就嗡的一声窜出去,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眼前。
“凌晨12点,还这么拼,去接下一单?”沈肆目露感叹。
生活不易啊,司机凌晨十二点还在跑单,为了柴米油盐拼命奔波。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他快步朝着黑暗中唯一伫立在那里的公寓走去。
脚下都是泥沙和杂草,这里似乎荒废了很久。
周遭十分安静,只有沈肆渐渐乱了的呼吸声。
一条通向公寓的小道上,两边竖立的路灯没有亮起,远远的看就像是插在地面上的白色蜡烛。
沈肆心里是有些害怕的,除非拍戏需要,一般晚上他都是早早回家看电影学习。
离眼前的公寓愈发近了,沈肆的神色也开始迷茫,为什么没有看见剧组的人?
当他推开公寓面前的推拉门时,兜里响起声音。
“叮!”
沈肆抖了一下肩,在深夜寂静中铃声跟催命符似的吓人,他拿出手机,是举荐人发了消息。
【欢迎来到灵异直播剧场,今晚为您演绎的故事为《归来的丈夫》,主演为沈肆,饰演张城。】
直播?
沈肆很意外,竟然要他在没背熟剧本的情况下,保持不间断的演绎么。
这,这实在是……
沈肆眼眸在黑夜显得明亮,他除了惶恐,心里涌出更多的是兴奋。
原来剧组的人已经安装好了多个隐蔽摄像头,随时准备捕捉他的精彩演绎。
导演这么看好他,那么他一定拿出百分百的演技回报。
淅沥沥的雨声成为深夜的主旋律,公寓因为老旧无人管理。
电梯停用,连楼梯的应声灯都坏掉。
“哒,哒,哒。”
沈肆缓慢地走着,每个踩过的台阶都留下一滩水,此刻的他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来到了三楼,在三零二住户门前停下。
漆黑的手按下门铃。
“叮咚!”
门铃声明明是在房内,可是却回荡在黑暗的走廊中。
沈肆等了一分钟后无人开门。
他再度伸手按门铃,这次重重地连续点击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一下子被打开,丝丝缕缕的凉风从门内涌出,沈肆感觉到皮肤刺骨的寒意。
他紧盯着开门的女人,在对视间,女人在看清他后露出惊恐神色。
“张城?!你,你怎么……”女人后退了几步,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仿佛看见了厉鬼般。
演得真好!沈肆在内心赞叹,他虽然毕业不久,但是圈内有知名度的演员他都认得模样。
女人明显不是知名演员。
或许是因为没有人脉,只能和他一样参演冷门灵异片。
“珊珊,我回来了。”沈肆往前走了一步,发现林珊一动不动,“怎么不进去?还是说……”
目光从林珊转到右下角的鞋柜,那里的男式鞋子有一双是打湿的。
“有客人在家?”
林珊同样顺着沈肆目光看了一眼,然后不自然的笑了笑:“是警察,你失踪后我就报警了,他是来了解情况的。”
她说完后就转身,步伐急匆匆的往客厅走。
沈肆不急不慢的跟在她后面。
剧本里没有关于张城失踪多久的信息。
事实上说是剧本,倒不如说里面更像是不到百字的简介。
这对于沈肆来说,不是困难而是能让他兴奋的挑战。
他可以即兴发挥,让故事更加跌宕起伏!
“陶哥,我的丈夫回来了,你可以走了。”
“你哪个丈夫?”
沈肆刚踏入客厅就听到信息量极大的话。
林珊为什么会对警察有那么亲近的称呼?
难道林珊有了外遇?张诚失踪原因就是因为他们?
如今戏才刚刚拉开帷幕,他把疑惑放在心里,并未表现在脸上。
沈肆在对上男人的视线时,看见对方眉毛上扬,两眼瞪大,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他,他……”男人的手抖了一下,“这位是……”
林珊嘴角扯了扯,不自然的笑了笑:“老公,你看你淋了一身的雨,快去洗澡吧,我这边送送陶哥。”
沈肆一直用余光观察他们。
身为演员,通过微表情和身体动作去分析情绪是基本功。
两人在看见他后身体紧绷,面部有不自然的抽搐,这都是心虚和紧张的表现。
沈肆之前所在的剧组都是小成本,大部分的钱都用来请流量明星当演员。
流量明星的演技让人看了就知道是在演戏。
没想到这个剧组请的演员演起来那么生活化,如果不是事先清楚在拍戏,他都以为这是真实发生的。
沈肆转头看向窗户,外头的雨水不停击打玻璃:“外面雨大,我回来时候没有看到周围停了车,警官是怎么过来的?”
男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烟,熄灭在烟灰缸,摸了摸脖子说:“这里的路灯坏了,路况不明,所以我把车子停别处,走过来的。”
沈肆注意到男人摸脖子的动作,心里一紧,这是人在撒谎后的一种机械反应。
对方真的是警察吗?
“既然人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男人看了一眼林珊,轻轻抬了下巴,然后起身大步往门口走。
“老公我去送送人家。”林珊说完快步跟上去,临走前不忘关上门。
沈肆往门口方向走,现在镜头应该是切到他们那边去了。
但作为一名演员,他不能因为镜头不在身上就松懈。
沈肆跟了出去。
离开了明亮的房间,在视线坠入黑暗后,沈肆反而感觉很有安全感。
以前没发现,原来他适应黑暗环境挺快。
老旧的楼道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尘土味。
沈肆踮起脚尖,还好之前为了演好小偷,经常跟踪邻居一起回家。
他同两人保持一致的行走速度,呼吸节奏。
明明隔得不远,愣是没被发现。
沈肆听见前方的脚步声停了,他也同时停下。
意识到他们要在这里谈话,沈肆干脆就待在上面的台阶,低头往下看。
“咔”,打火机的响声,黑暗中一抹火光闪过。
男人在林珊靠近后,将嘴里的烟夹在手指间,语气急促:“是他吗?”
“是,我还能认不清人吗?”林珊声音已然不见刚才的温柔,在黑暗中显得冷硬。
“妈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将烟丢在地上狠狠踩,“真是命大,那么深的坑都给他爬出来了,对了,他没发现什么吧?”
“就他?”林珊嗤笑,靠近男人,按住他的肩捏了捏,“放心吧,他要是发现了能那么平静?”
男人顺势搂住林珊,笑了笑说:“那不碍事,只不过再做一遍。”
沈肆从两人的对话得出张诚是死在他们手里。
原来自己饰演的身份是鬼!
沈肆在黑暗中无声笑了笑。
没想到他第一部主演的戏就是从地狱归来复仇的恶鬼。
沈肆身侧的双手无法抑制颤抖,他的心脏传来一阵痒意。
灵魂此刻仿佛在咆哮着要发泄。
沈肆的瞳孔快速转动,开始在四处寻找可以吓人的点。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演鬼,但是他一定会拿出百分百的努力!
两人商量好计划后又温存了一会,然后往楼上走。
林珊走在前面,眼前是熟悉的台阶,在黑暗中她依旧可以正常行走。
“滴答——”
“滴答——”
耳边能听见水滴声,林珊抿着嘴,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换做以前,林珊是很喜欢雨天的,因为雨水能冲刷一切东西,包括罪恶。
但如果不是雨水泡软了泥土,张城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
她开始讨厌雨天了。
跟在身后的陶哥疑惑道:“怎么一直有滴水的声音,难道哪里的墙渗水了?”
“雨这么大,渗水也正常。”林珊心不在焉的回答。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去后杀死沈肆的画面,这次她一定要确定对方断了气才行。
一阵凉意从后颈蔓延,林珊摸了摸,发现是水。
“滴答——”
“滴答——”
林珊往左边挪了一步,结果还是被水滴到:“是这里渗水进来了。”
她打开手机自带手电筒,想看看渗水具体的位置。
一束白光照向上方,扶手上有个人影,头朝下倒挂着。
水正是从那人身上不停滴落。
林珊那一刻汗毛竖起,她目光往下,看清了那张湿漉漉的脸。
是张诚。
水仿佛是来自于他身体,正不停渗出,他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张开的嘴巴里塞满了泥土。
林珊耳边依旧是连绵不断的雨声。
她在这一刻仿佛被带回了那天雨夜。
当时的她站在土坑旁,看了张城最后一眼。
对方当时的模样和此刻一模一样。
林珊的嘴巴不自觉张开,越来越大,可她的喉咙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紧紧掐住无法出声。
“呃……”
她的喉咙发力,却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
“怎么不走了?”身后的陶哥对她的遭遇一无所知,还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林珊的开关。
“啊啊啊啊啊!”
【听说是活人演鬼,呵呵,能演的明白么?】
【不是?人怎么能不靠任何东西就倒挂在扶手上??】
【直播间观众:0】
【直播间观众:1】
沈肆在听到尖叫声后,腰部发力卷起上身,以一种极为柔软的姿态落地。
之前老师建议他专门去拉筋,学舞蹈,提升自己身体柔韧度。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沈肆清楚接下来两人一定会过来查看,于是踮着脚快速离开。
果然沈肆刚离开不到一分钟,一道白光出现,照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林珊看到地上一滩水,瞳孔缩小,她伸手紧紧抓着男人的手臂,嘴唇发颤:“是张城!他刚才就在这里位置倒吊着!死死盯着我们看!”
张城是鬼!正常人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是化成厉鬼回来报复他们的!
陶横满脸汗水,脸部肌肉不自觉抽动。
在黑暗环境下,林珊的尖叫声让他瞬间后背被冷汗打湿。
他很清楚林珊这么害怕的样子绝不可能是说谎。
张城在黑暗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他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突然他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谁!”陶横大声喊了一句,他瞪大眼睛,在空中胡乱挥拳。
明明面前什么都没有,可陶横就觉得四面八方都有人在看着他。
“张城,想害你的不是我啊……”陶横声音发抖,在黑暗中,他没有了表面的强硬,彻底暴露出软弱阴暗面。
陶横把林珊拽到面前,推了她一把,“是她想霸占你的财产,你要报仇找她,我是被逼的!”
“啊!陶横你这个混蛋!”林珊跳起来拍打陶横,长长的指甲在后者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
“明明是你!是你让我做这一切的!”
沈肆看着这一出狗咬狗画面,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惨白的脸像极了一张面具。
两人的坦诚只是对死亡的一种本能惧怕,而不是对张城有所歉意。
沈肆这一刻内心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他只有一个念头——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雨声和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形成了恐怖的旋律。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呼吸在交流。
“跑,跑。”陶横现在满脑子都是逃跑的念头,他现在只想离这个鬼地方越来越远。
林珊眼疾手快地抱住陶横大腿:“陶横你不能丢下我!你说过你爱我的!”
“我爱你个大头鬼!死开!”陶横一脚把林珊踹到一边。
现在命都要保不住了,还说什么情爱,晦气!
他大步往外跑。
林珊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快速爬起来,跟在陶横身后。
她现在不敢一个人待着,深怕张城突然就趴在她的肩说话。
一楼。
沈肆拉下总电闸,脸上露出微笑:“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灵异片光线太亮可不好,少了氛围。
沈肆走到大门前,将一直背着的包放在地上,鼓鼓囊囊的包一拉开,全是刀和工具。
他拿出一条有手臂粗的铁链,这些都是在林珊屋里找到的。
对付一个人不至于用上这么多工具。
看来受害者不止张城。
沈肆把铁链穿过大门把手,绕了几圈,最后用工具把两头焊死。
做完这一切沈肆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水,看向漆黑的楼梯,咧嘴露出雪白牙齿:“这下就都逃不掉了。”
【来的刚好,剧情是到陶横锁住大门困住张城啊。】
【有没可能,焊门的是张城?】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等等,还真是啊?不是举荐人哪找的人,这气质身上背的人命肯定比陶横多。】
【恶人自有恶人磨啊,呵呵。】
【直播间观众:5】
沈肆找到了个超级大的垃圾袋,可以将人罩住,他直接在二楼墙角蹲下,和其他垃圾融为一体。
这里可以观察上下楼。
无论是想恢复电源还是离开,这里都是他们必经之地。
“哒哒哒!”
从远到近的脚步声传来,沈肆听出脚步声一轻一重,想必就是林珊和那名假装警察的男人。
微弱的光透过垃圾袋照在沈肆脸上,那一刹那他看见两道身影快速掠过。
沈肆默默地移动袋子跟上,袋子摩擦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在雨声覆盖下,两人并未察觉。
沈肆距离他们五步开外停下,很快就看到男人站在门前,用力拽铁链。
“该死!铁链被他焊死了!”沈肆听见男人愤怒中夹带恐惧的声音,粗犷的声线变得很尖锐。
“窗户呢?能不能拆掉?”林珊慌张地抬头指着窗户。
“不行,你忘了,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我们每户窗户都封死了。”男人左右来回走,随后开始用身子去撞门。
铁链哗啦啦的响。
他们?沈肆捕捉到关键。
看来和他想的一样,张城不是第一位受害者。
沈肆缓缓往后退。
“谁?!”
陶横突然停下动作,猛地转身,瞪大眼环顾四周。
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有人在旁边说话。
林珊被他吓一跳,要不是紧抓着对方,估计直接坐地上了:“怎么了?”
她同样疑神疑鬼盯着四周看。
“我刚才听到声音,离我们很近。”陶横发现门撞半天纹丝不动,他抓紧手机,根本不敢动,只能往远处照。
林珊听到这话,瞬间想起刚才沈肆倒吊的模样,开始不自觉地啃咬手指甲。
手机亮光落在地上,有一道只有脚尖的湿脚印。
这里是旧楼,平时只有他俩,根本不会有外人来。
所以是沈肆。
陶横后退几步,后背直接贴着大门,退无可退。
他的脸色在微光下惨白,嘴巴无意识张开,眼皮猛跳,导致他时不时眨眼。
难道张城一直跟着他们吗?
陶横咽了咽口水,他壮着胆子细看,发现脚印是反的。
他把光对准地面,顺着脚印往前走了两步。
“张城,你放过我!有什么心愿可以说,我拼了命都给你办了。”
陶横喊了好几遍,黑暗中始终只回荡着他的声音。
陶横想起楼上屋子有工具开门,他抿了抿嘴,抓住林珊拖着她往前走。
张城要是出现他就把她当挡箭牌,反正这女人也活该。
眼前的湿脚印变得杂乱无章,许多叠加在一起,像是在原地走动。
陶横脑子里开始浮现沈肆的行动路线,对方踮着脚,身体绷直,像一具僵硬的尸体在原地转圈。
随着光线,湿脚印竟然带领他们走到了一面老旧发黄的墙边。
陶横瞳孔缩小,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他站在墙边足足一分钟,等身体恢复行动能力才缓缓举起手机。
墙边,天花板布满大大小小的脚印,仿佛有许多人在这里走来走去。
“啊啊啊啊!”
林珊发出尖叫,五官因为恐惧显得扭曲,陶横的手臂被她掐出红印子。
她要疯了!
沈肆贴在一侧墙壁边观察这一切,在看到他们反应时很开心。
不同脚印是他在其他屋门口的鞋架子找到的。
他把鞋子打湿,拿木棍架着一个个印上去。
“可惜条件不够,如果是血手印应该更震撼。”
沈肆低头看向自己手掌,喃喃自语:“得多少血才能获得满意效果呢?”
只有直播间观众听见了他的话。
【是我死太久了?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冲着虐活人来的,结果净整些吓鬼的活。】
【有点喜欢主播了,要血手印是吧,我送你。】
“铛。”
沈肆对于黑暗中的声音很敏锐,之前他为了能演好小偷经常在家蒙眼,这令他夜视和听觉比常人敏锐。
他看见不远处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像一阵风似的飘入屋内。
沈肆轻手轻脚走过去,他站在屋外看,门内一片黑暗。
他看见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对视间沈肆笑了笑,用嘴型说了句辛苦。
没想到剧组人员藏在这里。
拍这种晚上戏最辛苦了,作息颠倒,眼睛熬红是常态。
黑暗中对方露出一口血淋淋的牙齿,但是很快又伸手捂住。
沈肆很想和对方交流牙龈出血的治疗方案,但是现在还在拍戏只能作罢。
他这时才低头看对方送来的东西。
是一个装满鲜血的铁桶。
凑近能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沈肆伸手捞了一下,液体从手掌滑落,他摩挲指腹,有点粘。
是真的血。
沈肆很高兴,剧组听到了他的话,特意给他送来的。
“谢谢。”沈肆连声道谢,他双手合并,朝不同方向各鞠一躬。
他从未被剧组工作人员这么重视善待过。
当然这不能怪别人,只能怪他没演好,耽误别人工作。
【嘿嘿……不客气,割了六十个口子才流够一桶。】
【厉害了,我也想送主播血,可惜我当年割腕,血流光了才被人发现。】
【第一次见到会谢我们的主播,尸体暖暖的。】
【直播间观众:25】
“鬼!有鬼!”林珊头发散乱,两眼瞪大,神态癫狂,她死死抱着陶横手臂,“是他们来找我们了!”
林珊看不清眼前一切,可那些被她害死过的人每张脸在此刻都清晰浮现。
“闭嘴!”陶横抬手扇了她一巴掌,后者直接摔到地上。
陶横喘着粗气,仿佛这一巴掌用尽了他力气,手掌不受控制地发抖。
陶横将手插进兜里,咬牙切齿道:“人活着我都不怕,难道还会怕死人?”
陶横嘴上这么说,可是脚步虚浮,东倒西歪的,扶着墙狼狈往前走。
陶横走得很急,一方面他是想找到离开方法,另一方面是想丢下林珊。
丛林生存法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你不需要跑得比野兽快,只要比同行者快就行。
手机突然一黑,四周顿时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陶横心脏凉透了,他连忙按住手机开机键,过了几秒手机再度亮起。
一只血手挡住了手机仅有的亮光。
陶横脑袋一片空白,大脑连最简单的指令都做不出来,他全身僵住。
身旁有人。
陶横本能的感觉到有人在身旁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甚至听不到对方的呼吸声,只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仿佛对方杀了无数人所染上的气息。
陶横不敢动,更不敢转头对上视线。
他害怕一旦对视,就按下了死亡开关。
手机被血手抓住,本来就电量不足的手机在启动后的三秒又自动关机。
黑暗再度吞噬视觉,陶横咽了咽口水,感觉手机被拿走。
陶横像个雕塑一动不动,直到冷汗流到眼睛火辣辣的疼,他才眨了眨眼。
这一下让陶横恢复了行动力,他迈开腿时一阵无力,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这一声跪得很实,哪怕有雨声遮掩都盖不住。
【主播这花样百出的吓人,换做我得死第二次。】
【加大力度,对付这种人别留情!】
【我看他要昏厥了,我去给他摁下人中。】
沈肆拿着手机,离陶横只有四五步距离,他目光冰冷,演技时刻在线。
他心里既佩服对方演技又担心对方是否受伤。
沈肆曾经见过拍古代戏的演员要拍跪地戏时会先带上护膝,其他的交给后期配音就行。
刚才对方那声响一听就知道是毫无防护措施的。
大家都为了演好这场戏而拼尽全力。
沈肆心脏发热,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
沈肆把陶横的手机收起,转而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自拍一张。
沈肆设置屏幕始终亮起,轻轻放置地面,人缓缓后退,潜入黑暗中。
林珊哭了一会,直到嗓子发疼,抬眼发现周围一片黑,后知后觉是被陶横抛下。
林珊撑着身子站起来,伸手扶着墙,结果在看到那些墙的脚印时像触电般缩回去。
“陶哥,别丢下我……”
林珊往前走了没多久,看见眼前有个黑影。
是谁?是张城吗?可是他身体没这么壮实。
林珊见黑影迟迟没有动作,壮着胆子靠近,闻到对方身上烟味才认出是陶横。
“你怎么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你吓死我了。”
林珊拍了陶横一下,后者突然剧烈地哆嗦一下,吓得她跟着哆嗦。
“……”陶横说了什么。
林珊没听清,她蹲下来凑近听,才听见陶横说的是报警。
“对……对啊,得报警……有救了……”
在经过极度惊吓后,林珊已经忘记自己曾犯下什么罪,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如何逃出这里。
林珊摸了摸口袋,她的手机放家里没拿,拍了拍陶横:“你手机呢?”
说到手机时陶横像是想起什么,哪怕黑暗中都无法掩盖他的恐惧。
180斤的壮汉缩成一团,显得弱小无助。
林珊撇了撇嘴,心里暗骂对方废物。
对方刚才想拿她当挡箭牌,她何尝不是抱着这样心思。
林珊轻声细语的安抚陶横,扶起他一同往家里走。
平时在楼内回家2分钟不到,如今走了10分钟都没看到那道熟悉的家门。
“等等!”陶横的声音都变了调,发抖的手指指着前方,“那是什么?”
黑暗中只有前方有一束白色的光。
陶横眯着眼睛:“是个手机。”
他心里打鼓,该不会就是他的手机吧?
陶横注意到身旁雀跃的林珊,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太好了!是我掉的手机,终于可以报警了。”
林珊毫无察觉,恐惧让她感官敏锐,但是却让她失去了对身边人的防备心。
林珊从扶着动作转为拉,如果不是太害怕了,她早就甩开陶横的手自己过去了。
林珊蹲下捡起手机,没注意到陶横半个身子侧着,一只脚已经往后踏出一大步。
林珊拿起手机,但是因为过于紧张用力,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她摩挲手指,手机是沾到了水么?这么滑。
林珊弯腰想再度捡起手机,却在微光下看见自己伸出来的手掌沾着血。
“该死!”陶横见状骂了一声,他狠狠把林珊往前推,转身就跑。
手机那头是鬼!
林珊被他推倒在地,身上的疼痛还没缓过来。
“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吓得林珊坐在地上连连后退,她贴在墙上,呼吸急促,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流到脖子。
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救她,谁都行!
铃声一直持续着,林珊眼睛死死盯着发亮屏幕,突然眼睛睁大。
屏幕显示的来电是110。
林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她快速爬过去捡起手机,滑动屏幕接听。
还没等对面说什么,林珊就哭着一股脑的说:“救命啊!这里有鬼!快来救我啊!”
“那个鬼叫什么名字?”手机那头的声音问。
“叫,叫……”林珊大脑一片空白,恐惧磨灭了她所有理智,她甚至没发现对方的问话不对劲。
“我问你那个鬼叫什么!”对方从询问口气转变为质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林珊崩溃的大喊大叫,她甩头踢腿,“我不知道叫什么!”
一股冷风突然窜上后背,耳边有人在喘息,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叫张城啊……”
林珊一点点侧过头,黑色瞳孔清晰映入满脸是血,笑得一脸狰狞的沈肆。
“嗝!”林珊突然打了个嗝,眼白一翻,一阵天旋地转后倒下。
【真是吓死我了,不对,我已经死了。】
【现在阳间的活人都这么可怕了么……】
【头一回见到比鬼还邪的主播,关注了。】
【直播间观众:50】
沈肆注视着林珊,对方躺在地上,凌乱的发丝贴在未干的泪痕上。
林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果不是身体还在时不时抽搐,乍一看像个尸体。
沈肆内心赞叹,如果不是在演戏,他真的有种跪下来给人做急救的冲动。
沈肆也是头一回在直播形式下演戏,林珊就这么倒了,没有剧本的他有一瞬间的无措。
但是沈肆很快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他现在是张城。
沈肆抓住林珊的手臂,在内心说了句辛苦了。
有这么个大活人当吓人道具,不用可惜。
“沙沙……”
衣物摩擦地面发出细微响动,沈肆一只手抓着林珊手臂,脚步缓慢地走着。
他从头到脚都被鲜血染红,血液随着他走动不停滴落。
深夜,暴雨,废旧的老楼,随着一道闪电,刹那间亮起的光映出沈肆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