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然沐清是小说《妖道破阴关》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天蝎水妖写的一款悬疑灵异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妖道破阴关》的章节内容
听三叔说,我并非生于人腹,所以他老人家一直不把我当人看…
我家本姓胡,虽然是几代务农,但因祖上持家有道,所以到了我爹这辈儿,已经有了一些积蓄,日子还算过得去,唯一的遗憾就是家中一直没有孩子。
后来,我爹特意花重金请了个“高人”,这高人在查阅胡家族谱和观瞧胡家祖坟后,说胡家到了我爹这一代是要绝户的,仅管他有办法解决,却不敢轻易出手。
在我爹的一再恳求下,高人终于愿意帮忙,他让我爹挑个好日子找一个未过头七的死婴埋在祖坟前,每天用人血浇灌,同时坟前要燃上长明烛。
七天后,如果烛火不灭,那就说明祖宗显灵同意收这孩子进族谱,到时再把那死婴挖出来,让我娘啖其肉,再行房事,就必能怀孕!
可如果烛火灭了,那就表示祖宗不同意,胡家也就彻底绝了后。
当时的我爹已经着了魔,但凡有儿点希望他都不愿放弃,所以就听信了高人的建议,在组坟前挖开几锹土,将一个刚刚夭折还裹着红色襁褓的孩子埋了进去,又从高人那里买了两根胳膊粗细的长明烛插在坟前。
为此我爹还专门在坟头搭了布棚,生怕下雨浇灭长明烛,见我爹安排妥当之后,高人表示自己因泄露天机,恐遭不测,所以不方便久留…
然后便拿上酬金急匆匆的连夜离去了,还别说,那高人真就帮我爹挑了个好日子…
阴历九月十七…那天的黄历上是这样写的,戌辰相冲,煞北,忌安葬、行丧、破土,诸事不宜…
整整七天,爹娘轮番守在坟前,一眼不离的盯着长明烛,因为人血不够,我爹又花钱去村里每家每户去买,这才勉强凑够了七天的量。
终于等到了第七天夜里的亥时,在浇完最后一滴血之后,见长明烛还没灭, 我爹就迫不及待的取来铁锹挖了起来,因为浇血的缘故,黄土已然是变成了干巴巴的血土。
几锹下去之后,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缓缓地露了出来,爹娘心头一喜,正要低头去看,就听旁边忽然传来“噗”的一声响,燃了快七天的长明烛…灭了!
爹娘霎时就僵在了原地…
“老胡…”
过了好半天,我娘才哆哆嗦嗦的叫了一声。
“我就不信这邪!!!”
爹咬了咬牙,随即用铁锹把那血肉模糊的东西挖了出来,结果这一看,两人当场就傻眼了,哪里还有什么死婴,那分明就是一个全身是血的女人!
这女人看不出是死是活,只是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一颤一颤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我爹愣了好半天,最后抡起铁锹照着女人脑袋和肚子上狠砸了几下,接着稀里糊涂的把那女人又埋了起来,和我娘趁着夜色匆忙下山了。
赶巧在第二天,我爹一个出了五福的本家弟弟忽然造访,也就是我的三叔。
爹知道三叔是个惯走江湖的方外之人,就把祖坟埋婴的事儿告诉了他,三叔听闻后大惊失色,当天夜里就在我爹的陪同下赶到祖坟前准备偷偷把那女人挖出来烧掉,结果几锹下去之后,怪事儿又发生了。
女人不见了,却是多了个全身赤裸的婴儿,更诡异的是这婴儿眼睛瞪的溜圆,竟然还活着!我爹转惊为喜,觉得这一定是祖宗赐给他的孩子,随即扔掉铁锹把婴儿抱在了怀里。
结果这一抱,他才惊恐的发现,婴儿的屁股上毛茸茸的…
“这…这孩子有尾巴?!”
三叔抢过孩子观瞧了半天,掐指算道:
“妖物啊…那女人乃是胡家先人所化,是特意来送子的,只可惜惨死与子孙后辈之手,怨气劫煞已成形,你们和这孩子恐怕都难以活过七日!!!”
“啊?老三…你可别吓我啊?”
三叔瞪了爹一眼,
“你们听信妖言,已是闯下了大祸!现在回去收拾行李,连夜出村,顺东南方向,有多远就走多远,如果七天之后还活着,十八年内不得杀生吃荤,更是不得回村,去吧!”
一句话把爹彻底说傻了,他哆哆嗦嗦的指着三叔怀抱里的婴儿,
“那这孩子呢?”
“你们虽无父子之实,但他毕竟是因你而来,也算得上是你的孩子,我替你养了!!”
当天夜里,爹和娘便撇下那孩子不管,摸黑出了村,三叔则是冷着脸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斩断了婴儿的尾巴,一声清脆的啼哭瞬间响彻山间。
“能不能活,还得看你自己…”
丢下这句话,三叔便又把婴儿重新埋进了土中。
那婴儿就是我,三叔并没有告诉我那七天他都做了什么,但在七天之后,当他再次把我挖出来的是时候,我依然活着,欣喜若狂的三叔当即为我取名狐然!
从此我和三叔便相依为命,而三叔每一年都会从我的脑袋上拔下一缕头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十岁之前,我一直被三叔衣不蔽体的养在笼子里,笼子上还铺着一大块黑布,我蜷缩在笼子里几乎是不见天日。
冷了三叔就加点枯草,热了就泼盆冷水,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会直立行走,只会爬。
惹得村里的人对我们都是敬而远之,唯有一个身穿白衣的漂亮姐姐会一个月来看我一次,那个时候我最期待的就是见到她,不为别的,就因为她不嫌弃我,而且她实在是太漂亮了…
可随着我的长大,我忽然发现,那位姐姐似乎不会变老,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但也随着我的长大,她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终于是彻底消失了。
在我步入十八岁的这一天,刚过知天命之年的三叔已是满头白发,成了个小老头儿,他把我叫到身边,说道:
“小然呐,你这条命来之不易,虽然不是胡家的血脉,但毕竟是在大凶之日强行借了胡家祖上的阴德和香火,所以必须得去还,否则你那远在天边的爹娘必死不说,连你这条小命怕也是会被它们收回去!”
“三叔…我不能死,我还要为你养老,你告诉我,该如何还胡家的阴德和香火?”
三叔微微一笑,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团,
“兔崽子,本事不大,嘴倒是挺甜,不用心急,一切等到今晚便见分晓…”
说到这里,三叔脸色一沉,
“当年胡家祖上送子,今夜你为胡家祖上送葬!”
“送葬?胡家祖上都是死了几十年的人,何来送葬一说?”
我疑惑的看着三叔。
三叔撇撇嘴,
“今晚我们要送的是阴葬!小然,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全部记在脑子里,如果出现一点纰漏,胡家先人就会把你接走,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
我紧张的看着三叔,没有插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院子的鸡架里有三只公鸡,今天不要喂它们,就让它们饿着!晚些时候,你把鸡架抬进屋子里…到了今夜子时,家中会来人…”
“记着,不管这些人如何叫门,就是不能开,如果它们强行闯进来,你就从鸡架里把鸡放出来…”
说到这里,三叔从墙角的木箱里翻找出一个纸糊的灯笼,
“你需要点着蜡烛,坚持到子时之后,提着灯笼赶往胡家祖坟,我会在那里等着你,但要记住,这一路上你都不能回头,就算是死也得面朝着胡家祖坟的方向死,灯笼也绝不能灭!”
我僵硬的点了点头,从三叔手中接过纸灯笼,却不知道如何去点着它,三叔似是看出了我心中的困惑,便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晃神,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三叔,你放心吧,凭你教我的本事…”
“哎!”
不等我把话说完,三叔便打断了我,他对我摇了摇手,
“这就是我最后要嘱咐你的,今夜不管遇到什么,万不可动用我这些年教你的任何手段,一句话,到底能不能活,全看你的造化!”
我眼睛一瞪,
“不是吧?我要是归了西,谁给您养老啊?”
三叔咧嘴一笑,
“不打紧…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不满大街都是吗?我可以再养一个,真要是到了那一步,你就放心去吧,不要牵挂三叔…”
撂下这句话,他便拔了几根我的头发,摇头晃脑的出了门,独留我一人站在原地发愣…
“这老东西!”
我捂着脑袋愤愤的说了一句。
傍晚时分,我把鸡架抬进了屋子里,里面仅有的三只大公鸡抻着脖子“咯儿咯儿”的叫个不停,显然是饿坏了。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平日里它们可都是三叔的宝贝,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可眼下怕是凶多吉少了…
准备好这些后,我关上了屋门,将门上的插销插住,然后坐在堂屋的木椅上静静地等待着…
村里的夜晚十分的安静,我只能听到墙上老钟表“咔咔”的摆动声,抬头看了看,已然是快入子时了。
我起身拉灭电灯,刚把蜡烛点燃,门口忽然响起了“砰砰砰砰”急促的砸门声!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三只大公鸡受了惊似的“咯儿咯儿”的狂叫起来!
我忙转头看向屋门,见屋门随着砸门声不断地晃动着,那插销也是“哗啦哗啦”作响…
“谁?!”
我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屋外不答,却依旧在砸着门,声音越来越大,我皱了皱眉头,也不再去理他,总之不给他开门就行了。
几秒中之后,砸门声戛然而止,我刚要松口气,却见一只惨白的手从狭窄的门缝里一点点的伸了进来,那手薄如纸片,正哆哆嗦嗦的拨弄着插销…
拨弄几次无果后,又一只手伸了进来,两只手气急败坏的抓住插销死命的来回抽动,连带着整扇门都跟着摇晃!
我急忙拿起蜡烛跑过去,把烛火怼向那两只手,还不等火苗碰到,两只手便“噌”的一下缩了回去…然后门外便彻底没了动静。
但我知道,门外的东西没有走,于是就把耳朵凑了上去,刚一贴近屋门,就听“咣当”一声闷响从身后的屋里出来!
我一愣,先是下意识的看了看窗户,见没什么异常又抬头望向了屋顶。
“糟了!烟囱!!”
我一咬牙,正要跑向后屋,却见后屋门口的半张门帘下出现了两条腿,那腿上穿着宽松的花裤,脚上则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隐藏在门帘后的黑暗中一动不动…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同时迈着小碎步挪到了鸡架旁。
这时,一只干巴巴的手缓缓的掀开了门帘,我定睛一看,门帘后站着一个身穿花衣头戴小帽的人,而他那小帽上赫然绣了一个“胡”字!
他躬着腰,脸上蒙着一块儿黑布,看不出样貌,但是看身形像是个老头儿。
他手中捧着一件漆黑的寿衣,一步步地走了过来,快要靠近我的时候,他忽然把手中的寿衣抖开,看那架势像是要给我穿上。
我不再犹豫,打开鸡架放出了三只大公鸡!
“咯儿咯儿!!”
只见三只公鸡乱叫着扑腾着,场面不小,结果它们却绕过老头直奔后屋跑去了,我一脸懵逼的看着它们,
“你们三个往哪儿跑啊?”
话音一落,就听从后屋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鸡叫和哀嚎声,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锅碗瓢盆被打翻的乱响。
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除了眼前的这老头儿,后屋竟然还有东西!
而在这时,老头儿拿着寿衣踮着脚朝我脚快走了几步,喉咙里硬挤出了一个嘶哑的声音,
“穿…上!”
我闪身来到桌边,抄起一把藤椅照着老头的脑袋就砸了下去,那老头不知道是脑残还是脑瘫,竟然没躲,被藤椅砸了个正着,直接倒在地上开始全身哆嗦,可尽管这样,他脸上的黑布还是没掉,像是长在了肉里。
这藤椅是三叔特意用柳树枝编的,柳枝桃木驱邪,小孩子都知道。
见那老头还想站起来,我又举起藤椅狠砸了几下,这时,挂在墙上的老钟表“当…当…”的响了起来,我抬头一看,正好刚过子时。
于是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藤椅上用力划了几下,硬是割下来一截柳条系在腰间。
然后快步走到墙角拿起那盏纸糊的灯笼凑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噗!”
纸灯笼当即燃起一撮微弱的火苗,这便是利用肩头的阳火引燃的。
老头已然是躺在地上不动了,我匆忙走到门口拉开插销打开了屋门,当我提着灯笼走出去的时候,却见夜色下的院子里跪着两个人…
仔细一看,这两人穿着花花绿绿的寿衣,脸上也都蒙着一块黑布,看那长长的黑发,应该是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相对而跪,抻着脖子,用流着血的手指在对方脸上的黑布上涂涂抹抹,像是在给对方画妆…
“嘶~”
我倒吸一口冷气,随即低头看了看灯笼,原本就不太旺的火苗此时更是闪烁不定,感觉随时都要灭。
而眼前的两个女人似乎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只是在自顾自的画着妆…
我定了定神,提着灯笼蹑手蹑脚的从她们身边慢慢走过,同时用余光瞟了二人一眼,却发现两人忽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全都把脑袋僵硬的转向了我…
“你…你们接着画,不用管我…”
丢下这句话,我便冲出院子,撒丫子向胡家祖坟的方向跑去…
一口气跑出去几百米远,觉得身后没什么动静,我才停下脚步,扶着一颗大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灯笼里的火苗着的很稳,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我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了下来。
“这下应该没事儿了吧…”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事儿了…”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接住了我的话,就来自我身后,我下意识的就要回头看,却猛然想起了三叔的叮嘱,已经转过去一半儿的脑袋硬是停了下来。
“噗…噗…”
这时,纸灯笼里的火苗忽然“扑腾”了几下,大有要灭掉的意思。
几乎就在同时,两个什么东西“啪”的一下的搭在了我的肩头,我只觉得肩膀发凉,胳膊发酥…
“小伙子…我有点累…你背我吧…”
这声音像是个老烟枪,乍一听上去根本分辨不出男女。
说话间,两只满是皱纹的的手缓缓的从我的肩头探了出来,那又长又黑的指甲一下下的划着我的脸,我身体微微一颤,忍不住骂道:
“老东西!别想挑逗我!”
那东西不说话,可我的脖子却开始变的奇痒无比,低头一看,只见一根根青白的发丝在我的脖子上一点点的蔓延,起初的痒已经变成了疼,那头发正在往我的皮肤里钻!
纸灯笼里的火苗也是越来越暗淡,眼看就要完全熄灭!
于是我心一横,从腰间快速抽出那根藤椅上的柳树枝,抓住坚硬的枝头狠狠地向后一刺!
“啊!!”的一声惨叫,我也不知道柳树枝插进了那老东西的什么地方,总之我感觉脖子和后背一轻,肩头的手和脖子上的头发全都缩了回去。
纸灯笼里的火苗当即就旺了一些,我赶紧加快脚步直奔胡家祖坟!
“小伙子…别跑啊…”
“等等我…”
一时间,身后响起了一连串儿嘶哑的声音,感觉足有十几人之多,他们紧紧地跟在我身后,脚步声此起彼伏…
深夜的村路上,一群已经死了的老东西紧紧的跟在你的身后追你,这画面,一点儿都…不可怕…
记不清跑了有多远,远处终于出现了坟头,坟头边是一颗歪脖老树,垂下的枝丫上挂着一盏油灯,夜风将油灯吹得来回乱摆,把坟头照的忽明忽暗,却是不见三叔的身影!
“三叔!三叔!!”
离的老远我便大喊了几声,可就是没人答应,三叔之前嘱咐我头不能回,灯笼不能灭,还不能使用手段,只要来胡家祖坟找他就行,可眼下完全不是按剧本儿来的!
胡思乱想间,我已将跑到了祖坟前,身后那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也随之跟了回来,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旁边的歪脖树后忽然窜出一道身影。
“三叔?!”
“闭嘴!”
三叔阴沉着脸说了一句,随即从腰间掏出一块黑布缠在了我的脸上,不等我反应过来,屁股上便狠狠地挨了一脚,我一下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几步,紧接着脚下一空,身体直接向前倒了下去,像是掉进了一个土坑里。
我忙起身想要扯掉脸上的黑布往出爬,耳边却传来了三叔发狠的声音,
“趴好了别动!!!”
从小就和三叔相依为命的我相信他不会害我,于是我就趴在坑里一动不动,不多时,我又听到了三叔的说话声,
“各位胡家先人,我这侄子当年强行借了胡家祖上的阴德和香火,扰的各位在‘下面’不得安生,今天我胡灵官就当着你们的面亲手了结他,算是给各位还债赔罪了!!”
胡灵官就是三叔的名字,他要杀我谢罪?难道这…这就是还胡家阴德香火的方法?
不等我缓过神来,一锹锹的泥土便“哗啦哗啦”的撒在了我的身上,这是要活埋我!
“小然,三叔对不住你,你本不该活,今天我就亲手为胡家除害了!你好好想想,为啥从小我把你当狗养!!”
洒在我身上的土越来越多,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地往前爬,躲避着土的掩埋,我的身体因为不甘而不停地颤抖着,难道我真的不该活下来?!
不多时,身体已经被土完全掩埋,呼吸也变的十分困难,外面的声音已然是听不大清了,眼前更是一片黑暗…意识终于开始模模糊糊…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自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握住了,触感冰冰凉凉,很是柔软,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女子的声音幽幽的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跟我来…”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我猛然间清醒过来,听上去有些熟悉,又有些意外…
我能感觉那只手轻轻的拉了我一下,我便不由自主的顺着往前爬了爬…
“对…就这样…不要摘掉脸上的黑布…”
寻着那温柔的声音,我一点点的往前爬了起来,虽然我的脸上还蒙着布,但还是能感觉到这土坑里有一个地洞。
因为我从小被三叔养在笼子里,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只会爬行,所以在这狭长的洞里爬行对于我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你是谁?”
我忍不住问了一声,但是过了好久都没得到回答,我不确定她还在不在,为了保持体力我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埋着头拼命地爬。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洞里,已经体会不到时间的流逝,我不知道自己爬了多长时间,只感觉四肢都快要断了…
“不…不行了…我爬不动了…得歇歇…”
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东西拖住猛地提了起来,然后就是磕磕绊绊被粗暴的拖拽到了什么地方…
“小然!快醒醒!!”
“三叔…”
不会听错的,这就是三叔的声音!
“小然,脸上的黑布先不要摘,你的眼睛受不了阳光的刺激。”
三叔嘱咐道。
“什么意思?难道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地洞里爬了一个晚上了?现在…是白天?”
“没错,好在你坚持下来了,总算是没白白折腾一场!”
三叔的声音微微发颤,听得出来他很激动。
我尝试着想从地上站起来,但因为爬行的时间太长,四肢一直都在打颤,完全就不听使唤了…
“你先别动…”
三叔说了一句,然后我就感觉自己被轻轻的抬到了床上。
“三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躺在床上后,我不解的问道。
“哎…”
三叔叹了一声,
“说来话长啊,都是为了保住你的命,十八年前,你强行借了胡家的阴德和香火,按照正常来说,对了阴德和香火只会影响胡家的后人,对已经死去的先人是没有半点影响的…”
“因为死去的人早就投胎了,而你也应该清楚,你那爹娘一直没有孩子,所以胡家根本就无后!”
我皱了皱眉,
“先人已经投胎,胡家又无后,那…那些追我的死鬼是谁啊?”
“哼!”
三叔不屑的一哼,
“那些死鬼是村子里其他人家的死人,不过都是些老鬼罢了,胡家虽世代为农,但都是些积德行善之人,本来是该子孙满堂,福至后辈的…”
“但村子里的那些死鬼觊觎胡家的阴德,死后不去那阴间阎王殿,全都跑到胡家坟地分食阴德,这才导致胡家无后。后来你半路杀出,一口气强借了胡家所有的阴德,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你!”
“只不过这十八年来,一直由我守着你,他们才没能有机会要你的命,可是在你成人的这一天,就是那些死鬼怨气最重的一天,他们必会找你索命!所以我才在胡家祖坟前当着他们的面活埋你,就是想彻底断了他们的执念!”
惊讶之余,我也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三叔…那个带着我爬洞的姑娘…”
“什么姑娘?”
三叔一下就打断了我的话,他解下我脸上的黑布,一缕白光霎时刺入了我的眼睛,我急忙紧闭双眼,过了好半天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除了三叔那张老脸之外,就是一间陌生的屋子。
三叔叼着一根烟瞪着我,
“要是钻地洞都能遇到姑娘,那你三叔我就天天钻地洞,也就不至于到现在还打光棍!”
见他面露不悦之色,我也就没再说下去,转而问道: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
“不要问那么多了,天还早,你快快休息,晚上还要护送一件重要的东西去木仙庙。”
“木仙庙?”
我惊讶的看着三叔,
“那好像是个…邪庙吧,听说这些年有不少路过木仙庙的人都死了,而且死状凄惨诡异…”
三叔斜眼一笑,
“呵…怎么?你怕了?”
我直了直腰,
“切…那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奇怪你要我护送什么东西去木仙庙?”
三叔弹掉手中的香烟,凑到我面前盯着我的两只眼睛说道:
“晚上你就知道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这次大难不死,与那木仙庙也有关系,我让你去是为了还愿的,所以…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还愿?!”
……
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落山我才下地来到院子里活动活动,望着周围漆黑的山林,我有点懵,搞了半天这附近只有我们这一户人家。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我伸着脖子一看,就见三叔推着一个木板车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板车上赫然放着一口棺材…而且是白色的棺材!
“不会是让我往木仙庙里送棺材吧?”
我随口嘟囔了一句。
三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没错,就是这口白棺,好在木仙庙距离这里不远,顺着西北方向走个几里路就到了,你准备一下就出发吧,东西送到之后什么都不用管,直接回来就行!”
说着话,三叔掏出三张纸团塞进了我的手中,
“收好这些纸团,在你认为适当的时候,就打开一个,关键时候能保命!”
看着三叔严肃的神情,此行定然是凶险万分的,而他给我的分明就是保命的锦囊!
“三叔,这棺材里躺着的…是谁啊?”
三叔点着一根烟,猛的嘬了一口,
“呼…不该问的别问,你就把它当成是一口空棺,好了,快些出发吧!”
我没在耽搁时间,背上一个破布包便推着板车趁夜色向木仙庙赶去…
夜路本就难行,再推着一个拉棺材的板车,就别提多费劲了,好在我从小就练过,而且这口白棺尺寸比寻常棺材小了一些,要不然别说是几里路,怕是几十米我都推不动。
“这里面究竟躺的是谁呢?”
胡思乱想时,从板车左侧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紧接着板车猛地向左倒了下去,棺材也顺着木板向左侧滑了下去!
我急忙松开板车扶手,跨前一步弯腰用肩膀抗住了棺材,这才没让它掉在地上,甭管里面躺的是什么,棺材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无故落地!
要是那样的话不仅有可能激怒里面的东西,更是会给抬棺匠带来晦气,而此时的我扮演的就是一个抬棺匠的角色!
我憋住一口气,死死的扛着棺材,同时低头扫了一眼,这才看到板儿车的左轮子竟然断了!
“真他娘的倒霉!!!”
轮子一断,这板车就废了,我还如何把棺材送到木仙庙?
就在我盘算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山路旁边的草丛里忽然“哗啦哗啦”的响了几声, 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里面直挺挺的走了出来…
“黄鼠狼?!”
再一仔细看,根本就不是什么黄鼠狼,而是一只长得像土狗的狐狸!
我盯着它那一身黄不黄黑不黑的毛,又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圆月,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它似笑非笑的走到我面前,两只前爪抬起微微弯曲,尖声尖气的开了口,
“小伙子…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我半蹲着,肩扛白棺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黄狐狸,心中乱做了一团…
“这该死的东西早不出来晚不出来,非要这个时候出来,这不添乱吗?!”
黄皮子讨封已是很难遇到了,黄狐狸讨封更是百年难遇一次,我也只是听三叔饭后闲扯过,亲眼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一般情况下,黄狐狸得道修成人形前,会找过路人问话,如果他问“你看我像不像人?”,那你只需回答它像就可以了,你可躲灾,它可化形,皆大欢喜。
但如果它问的是“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这就比较麻烦了,说它像人,它道行尽毁不说,还会要你的命,如果说它像神,它虽可化形,但却是借了你的命。
说白了就是这辈子“靠”上你了,你若是命硬就能多活几年,若是命不硬,那用不了几天就交代了,这与黄鼠狼讨封几乎没什么差别。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却又想起了三叔塞给我的三张纸团,那可是锦囊妙计啊,于是先说了一句,
“你等会儿…”
然后随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团儿快速展开,满脸期待的一看,结果上面一个字儿也没有,我瞪圆了眼睛,急忙又掏出一张纸团,上面还是一句话也没写…
“老东西…这次玩笑可是开大了!!”
看我好半天不说话,黄狐狸踮着两只后脚又往前扭走了两步,
“嗯?快说啊…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我扔掉手中的纸团,心一横,突然伸手掐住那黄狐狸的脖子,一把拽到自己面前,然后猛地一抽身退到边上,没了我的肩膀,白棺失去重心,立时朝着黄狐狸就压了下去!
“哎呦!!!”
黄狐狸大叫一声,竟然伸出两只短小的前爪硬生生的托住了白棺,两条后腿虽然抖得厉害,但看上去似乎还能坚持一会儿。
我朝他躬了躬身,
“有劳你先搭把手,等到了木仙庙我再告诉你像啥,你可别想中途扔掉棺材,否则我舍掉这条命不要,也得说出你不想听的答案,让你这身道行彻底废了,孰重孰轻,你好好考虑考虑!”
“你…你!!!”
我轻轻地拍了拍棺材,
“别你你你了,走吧…”
木板车是修不好了,所以只能借这位“大仙”强壮的身体替我把棺材扛到木仙庙了。
我仔细的看了看黄狐狸的脸,别说,那想要吃掉我的表情还真有点儿像人,它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便咬牙切齿的背着棺材向木仙庙走去…
果然,对于它来说,一身道行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黄狐狸的帮忙,我自然就轻松了不少,看得出来它的确是很强壮,只几十分钟的光景,我们便顺利来到了木仙庙的附近。
小庙就坐落在山脚的一片乱林当中,虽是盛夏时节,但庙外却是枯枝败叶散落一地,庙的院门上还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灯笼随着夜风来回摆动,看上去霎是凄凉…
可最为奇怪的是此时院门大开,从庙里还时不时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我皱了皱眉,
“难道有人来木仙庙了?”
在我沉吟之际,黄狐狸已经扛着棺材一点点的靠近了院门,我赶紧追过去提醒道:
“小心点儿,里面有人。”
“我管他有没有人,只要我把棺材送进去,你就要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理它,而是跟在棺材后面小心翼翼的走进了院子,一进去就看到满地都是黄灿灿的纸钱,几乎是铺满了庙前的整间院子!
我心头猛地一跳,
“有人跑到木仙庙里来发丧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听“咣当”一声响,白棺猛地掉在了地上,而那抬棺的黄狐狸转眼就窜进了墙角的杂草丛中不见了…
我正想喊它,从庙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寻声看去,就见一男一女两个老人穿着一身白衣慌慌张张的走了出来,一看就是老两口。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庙门的正中间竟然也摆着一口棺材,还是一口盖着红纱的棺材!
这就说明那棺材里躺着的定然是个待嫁的姑娘!
巧的是,红馆的棺头正好对上了我身边白棺的棺头,红白对正是棺头煞的主要成因,棺头煞一旦形成,棺材里的东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蹦出来!
见到这一幕,我急忙从布包里扯出一块黑布盖在白棺棺头,意为遮煞!
这时,那两个老人气喘吁吁的跑到我面前,看到我身旁的白棺后表情先是一愣,明显多了几分怒意,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目光在落到我的脸上之后,怒意当即就变成了喜色。
老头指着我的脸,
“这木仙庙真是没有白来,想不到应验的如此之快!”
老太太跟着点了点头,
“是啊…瞧瞧,还是个俊后生…丫头有福啊!!!”
我被他们看的有些发毛,
“你们…什么意思?”
“你…你等着…”
老头说了一声,回头欢欢喜喜的跑进了庙里,等到再出来的时候,身边已然是跟了一个身穿道袍的老道,这老道虽然是鹤发白须,但腰板却挺的很直,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老道捋着胡子盯着我看了好半天,一边打量一边点头,最后眼睛一亮,转身对老两口说道:
“恭喜二位,贺喜二位,在此觅得良婿啊!”
“打住!!”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伸手打断了三的人交谈,
“你们说什么呢?什么良婿?听好喽,本人已经名草有主了,甭想打我的注意!”
“呵呵…”
老道仰头一笑,
“你这娃娃,不知天高地厚,能取到老冯家的丫头可是你的造化,想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说完,他便拿出一套红色的喜服扔到了我的面前,
“来…把它穿上!”
我低头扫了一眼红色喜服上的铜钱印花,微微一笑,
“说了半天,总归得让我见见新娘子吧?新娘在哪儿?”
一听这话,老道身边的老头一下就乐开了花,他把我拽到那口披着红纱的棺材前,满脸堆笑的说道:
“好女婿,我老冯的女儿就在里面躺着,你要是愿意,我马上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连夜送到你的家中,保证你的家人后半辈子吃穿不愁,而你…就和我女儿在这木仙庙拜堂,然后一起入土为安,怎么样?”
“嫁妆?”
我转了转眼珠子,随即从背包里翻出纸笔,凭着记忆将来时的路画了出来,然后递给了老冯,
“这就是我家地址,嫁妆现在就送过去吧,千万不要耽误!要快!”
老冯一愣,下意识看向旁边同样懵逼的老道:
“邱道长,这孩子…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
被称作邱道长的老道一脸狐疑的看着我,捋着胡须说道:
“娃娃,你可听清楚了,老冯家的丫头惨死于拜堂之时,怨气极深,不入阴间,好在还没过头七,贫道暂时还能压得住她,但是用不了多长时间她便会破棺而出…”
“所以贫道要找个男人娶了她,也算是随了她的心愿,抵了她的执念,现在我们要把你和老冯家的丫头一起埋了下葬入阴房!埋了就死了!你懂不懂?!”
“奥~~我懂了,也同意了,别浪费时间,赶快安排人去送嫁妆吧。”
老冯虽然仍是满脸的奇怪,可他还是给自己的老伴儿使了个眼色,老太太立刻会意,拿上那张纸喜滋滋地跑出了院子,那副样子仿佛真的是在给自己待嫁的闺女筹办嫁妆去了。
邱道长迈着四方步走到我的面前,
“好了,既然好事已定,那我们就快快开始吧,小子,快把这喜服穿上,万不可误了时辰!”
我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身后的白棺,
“邱道长,我这里也有一口棺材,你看该怎么处理啊?”
邱道长斜眼一看,
“哼!装神弄鬼、虚张声势,看你这身寒酸的打扮不过是个农家人,何以用白棺装尸体?难不成里面躺着的还是个成了精的东西?呵呵…”
“砰!!!”
就在邱道长仰头大笑的时候,白棺忽然毫无征兆的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把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我也是愣住了。
回头看去,不知怎么的,白棺竟然在缓缓的往前挪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它…
别看老冯一把年纪,但动作却十分敏捷,只见他“呲溜”一下躲在了邱道长身后,颤声道:
“这…这…邱道长,这白棺材怎么比我闺女的红馆还邪门儿啊…”
“别吵!有贫道在,定可保你周全!”
放下这句话,邱道长便快步上前,抬手结了一个道家的法印,大声喝道: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就听“啪”的一声响,法印响亮的拍在了棺材上!
“哎呦!!!”
一阵尖细的叫声从棺材底部传了出来…
“什…什么动静?!”
邱道长四下张望着。
我听这声音很耳熟,于是迅速弯下腰朝棺材底部看去,果然,一只黄狐狸正双手拖着棺材龇牙咧嘴的发着抖。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诧异的看着它,托着棺材缓慢行走的正是那只向我讨封的黄狐狸!
“废话!天儿爷我讨封讨了一半儿,能走吗?!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要是陪那死鬼入了阴房,我怎么办?!”
我怔了怔,
“这里可是有个老道,你若是被他看到了…”
“哼!”
黄狐狸不屑地哼了一声,嘴角分明露出一抹似人非人的奸笑,
“天儿爷我会怕一个老牛鼻子?!”
“臭小子!你在和谁讲话?!”
邱道长忽然断喝一了声,又抬起一掌狠狠地拍在了棺材上,原本被黄狐狸托起的棺材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上,一点缝隙都不留,我头皮一麻…心说这黄狐狸不会就这么被压死了吧?
这怕是史上最倒霉的讨封黄狐狸了…
说话间,邱道长蛮横的声音再次传来,
“敢在贫道面前装神弄鬼,那就先让贫道劈了这白棺再送你入阴房!!看剑!!”
一声落下,就见邱道长从腰间抽出一把道剑,高高跃起冲着白棺就劈了下去!
长长的道袍在空中“噗噗”作响,看上去霎是威风。
只是剑锋在距离白棺不足几寸远的时候,戛然而止…
“你…你怎么???”
邱道长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他的两只手还在不停的用力向下压着道剑,可那剑锋已然是夹在了我右手的食中二指间,纹丝不动。
我冷眼看着他,
“胡灵官的东西你也敢碰?当真是活够了!”
“你…你说胡灵官?这棺材里躺的是胡灵官?!”
邱道长张大了嘴巴,一脸的惊愕!
我眉头一皱,脚下措步,食中二指夹起剑锋向上一挑,反手夺过道剑,接着用剑背在邱老道的脑袋上狠敲了几下!口中骂道:
“你才躺棺材!你们全家都躺棺材!TMD!敢咒我三叔!”
邱老道被我敲的是捂头大叫,绕着院子来回乱窜,全然没了之前威风凛凛的样子。
撒完了气,见邱老道躲在墙角彻底不敢言语了,我这才快步走到白棺前,用力推开棺材开始寻找那只黄狐狸,可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的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小…小伙子…”
我回头一看,是一直没说话的老冯,只见他怯怯懦懦的看着我,又用手指了指庙门前红棺的方向…
“你看看…我闺女那棺材是…是怎么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披在棺材上的红纱缓缓的舞动着,一股股的黑烟从棺盖的缝隙中溢了出来,那沉重的棺材像是开了锅一样,棺盖被黑烟顶的“砰砰”作响,大有要被掀开的架势!
“完了!完了!!她要出来了!!”
躲在墙角的邱老道大喊了一声, 就像庙外跑去。
我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伸手问道:
“有没有红绳?!”
邱老道一愣,随即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一段红绳哆哆嗦嗦的递给了我。
“在这站着别动!”
说完,我转身跑到红棺前,邱老道已然是吓破了胆,肯定是帮不了什么忙了,想到这里,我立刻大声喊道:
“天儿爷!快来帮忙!帮我把这口棺材托起来!!”
我知道那黄狐狸一定没死,并且就在附近,只是周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唯有那红棺的棺盖响动声是越来越大!
“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说了…我看你像…”
“住口!!”
随着一声尖细的喊声,那红馆摇摇晃晃的被托了起来…
“你小子可要快点儿,这棺材里的东西不一般,我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快动手!”
“快快动手!”
黄狐狸催促道。
我点了点头,将手中红绳的一头穿过棺底,再从棺材上方绕过打成一个圈,紧接着再打第二圈,如此反复,总共打了十几圈直到绳子不够用才停。
“你这样不行!”
黄狐狸仰着头,艰难的说道:
“这棺材里躺着的可是一个成亲当日,拜堂之时惨死的女人,而且未过头七怨气极重,单凭这红绳如何控制得住她?!”
就像是为了验证它的话,红馆的棺盖“砰砰砰”的颤抖的更厉害了,从缝隙中涌出的黑烟也越来越多,仅管被十几圈红绳套着,但丝毫无法压住棺盖!
感觉用不了几分钟,红绳就得被尽数崩断!
我先是从布包里随手揪出两团草药塞进鼻孔里,避免吸入过多的尸气,然后说道:
“你放心,我有办法!”
说话间我已经将红绳的绳头打成了一个法结,法结一成,棺盖顿时就消停了不少,可那尸气还在不停的往出涌,我见状又从布包里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印章。
这印章的印身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野兽,虎头、独角、犬耳、龙神、狮尾、麒麟足,组合起来便是通灵神兽谛听!
听三叔说,这枚印章叫做都(du)天杀鬼印,可杀鬼、驱邪、伏魔,三叔一直把它当宝贝。
我对这东西可以说是觊觎已久,这一次是特意偷…借出来用用的!
我低头看了看四肢发颤的黄狐狸,
“法结打好了,你可以放下棺材了!”
“你早说呀!!”
黄狐狸埋怨了一句,当即抽身而出,那红馆便“咣当”一声落了地!
“啊?!她…她要出来了!!”
一直没动静的邱老道忽然惊恐地喊了一声,我眼睛一咪,就见棺盖的缝隙中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
这只手扶握着棺沿儿,皮肤正在一点点的变黑,像是被大火熏过一样,同时一条条清晰可见的青筋血管在手上迅速蔓延…
“啪”的一声响,那手猛地托住棺盖向上一推,硬生生的撑断了几根红绳!
我深吸一口气,跨步上前,紧握都天杀鬼印,口中断喝道:
“都天大法王,请出来镇丧!破!”
声音一落,印身上谛听那两只圆眼仿佛闪过一抹凶色,我趁机抬手将鬼印狠狠地砸在了棺盖上!
“砰!!”
被抬起的棺盖顿时猛地一沉,直接严丝合缝的盖上了,而那只手也“咔嚓”一下折断掉在了棺外。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准备拿开都天杀鬼印的时候,以鬼印为中心的棺材板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纹…
黄狐狸见状,急忙向后窜了几步,惊声说道:
“你这是用了多大的劲儿?!这下倒好,棺材要是被你怕裂了,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我看你怎么办?!”
我瞪了它一眼,
“你那张嘴怎么就那么碎?哪有那么倒霉?”
我的话还没说完,那硕大的红棺当即“噼里啪啦”的四分五裂,只眨眼的功夫,棺体崩塌,棺盖碎裂成为了一堆废木料,一股浓浓的黑气四散而开。
我赶忙拉着已经吓傻的老冯连连后退,伙同黄狐狸和邱老道一口气退到了院子外面,直到黑气完全散去后,才又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却见那一堆废料上赫然躺着一具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尸,此时的女尸身体紧绷,四肢僵直微微抬起,从头到脚都在剧烈的哆嗦,她的脸上擦着厚厚的白粉,涂着扎眼的腮红,显然是画过死人妆的。
可尽管这样,依旧遮不住眉眼间那浓浓的尸气…
我回头给邱老道使了个眼色,
“这姑娘就剩一口气在喉咙里压着了,你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这时的邱老道倒是来了劲儿,他捋了捋胡子,迈着四方步走上前,
“那就让贫道亲手了结她!看剑!”
说罢,他手持道剑刺进了女尸的喉咙,女尸四肢一抬,当即张开嘴嘶吼了一声,一口腥臭的浊气从口中顺势喷出,然后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哎呦!我的闺女!!!”
一旁的老冯大喊了一声,便晕倒在地,女儿本就惨死,结果死后还被这样对待,当爹娘的哪个看见不心疼?他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
邱老道走到我面前,先是瞟了瞟蜷缩在我身后的黄狐狸,然后对我拱手问道:
“还不知道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摆了摆手,
“不敢不敢,无名小辈狐然,在道长面前献丑了…”
邱道长老脸一红,
“那个…刚才听你说胡灵官是你的三叔,不知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
一听这话,邱道长当即重新打量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早就听闻胡灵官在十八年前收养了一只妖…一个孩子,看你年纪轻轻,莫非…”
我笑了笑,
“道长不必忌讳什么,那孩子正是我!”
“啊?!”
邱道长面色一白,忽然惊叫了一声,当即回头扛起不省人事的老冯匆匆忙忙的跑出木仙庙,招呼在门口发愣的老冯的老伴儿,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喃喃道:
“这老登…见鬼了?”
发了一会儿呆,我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那黄狐狸,发现他眼睛发绿,也在看着我。
我挠了挠头,
“你看我干嘛?”
黄狐狸嘴角一咧,
“小伙子,你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
“上一边儿去!”
我摆了摆手,懒得搭理它,转身来到白棺旁,刚才只顾着瞎折腾,也没仔细看看这口棺材。
“这里面躺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满腹狐疑的嘀咕了一句,不过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
三叔让我把棺材送到木仙庙就行,眼下已经是完成任务了,可以回家了,我随手拍了拍白棺,
“好啦,你老老实实的躺着吧,我要走了。”
正要转身,黄狐狸忽然蹦到棺盖上盯着我,
“你…不是人?”
我瞪了它一眼,
“说的好像你是人似的…”
黄狐狸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我不像人,那你说我像什么?”
看他这股子执着的劲头,我也不想再戏弄它了,随即正了正色,
“你的确不像人,我看你…像神…”
“我看你…像神!”
说完这句话,我便紧紧的盯着黄狐狸,想看看它到底有什么变化,黄狐狸也是满脸的奸笑,看上去很兴奋…
奇怪的是,过了好半天他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什么情况?是不是你道行不够啊?”
我狐疑的问道。
“不…不可能啊?天爷我已经修炼了整整一百年…怎么可能…”
说着话,黄狐狸突然仰起头盯着我,失声道:
“我…我怎么借不了你的阳寿?借不到阳寿我如何讨封?!”
我耸了耸肩,
“这就得怪你自己眼拙问错了人…你现在应该也知道我不是人,所以想从我这儿借命,压根儿就不可能,好了,我得回去了。”
刚要转身却看到那黄狐狸往地上一趴,四条腿乱蹬,嚎啕大哭起来…
“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好不容易熬到了一百年,结果问了个大冤种,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我皱了皱眉,听闻如果黄狐狸讨封失败,要想等到下一次,那可就得靠机缘了,幸运的话等个三年五载,不幸的话再等个一百年也是有可能的。
见它那副即可怜又可笑的样子,我心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但眼下却是没有任何办法,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三叔给我的三个纸团还剩一个…
我拿出那最后一张纸慢慢展开,惊喜的发现上面果然有一段话!
“半路遇仙,仙难成道,道不成形,形在棺内!”
我反复的琢磨这句话,随即回到白棺旁边,重新打量了棺材一眼,对还在地上来回打滚儿的黄狐狸说道:
“别闹了!闹得我心烦!”
黄狐狸“噌”的一下爬了起来,
“你还心烦?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便抬手将不算沉重的棺盖推开了…
随着“轰隆”一声响,棺盖完全打开,我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去低头一看,发现里面躺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身姿纤细,赤裸的双肩下裹着雪白的长纱,沉鱼落雁的脸上表情宁静而冷漠,皮肤看上去更是吹弹可破…
“是…她?!”
这女人的容貌让我吃了一惊!她就是曾在我童年出现过无数次,后来又离奇消失的那个白衣女人…那个永远都不会变老的女人!
我愣了片刻,目光下移,发现她的手中攥着一个东西,是个用头发扎成的小人儿。
“这是…我的头发?”
我想起三叔每年都会剪掉我的一缕头发,莫不是扎成了“发人儿”?可是这“发人儿”怎么会在这个女人的手中?这个女人又为什么会躺在棺材里?
我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的凑到了女人的鼻子前,一股凉凉的气息从她小巧的鼻子里呼了出来
“还活着…”
这时,黄狐狸突然蹦到棺沿儿上,他看了看躺在里面的女人,似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女人手中的“发人儿”,兴奋的说道:
“快!快把那发人儿拿出来!快啊!!”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将发人儿从女人的手中轻轻的拿了出来,在触碰到她的手时候,那种凉凉而又柔软的触感让我身子如过电般颤了一下…
这双手像极了当时我被三叔“活埋”时,拉我钻出地洞的那双手…
“难道当时救我的…是棺材里的这个女人?”
我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而是拿起发人儿在黄狐狸面前晃了晃,
“这可是用我的头发扎的发人儿,你吸了它虽然比不上吸我的阳寿,但上面附着的阳气也能助你化成人形,咱俩谁也不欠谁了!”
“我知道…我知道…”
黄狐狸点头如捣蒜,从我手中叼走了发人儿,然后凑到鼻子前用力一吸,只见那发人儿立刻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迅速萎缩,同时散出了一团缥缈的气息,那便是凝聚在头发里的阳气。
黄狐狸迫不及待的将阳气全部吸尽,然后丢掉已经形如枯草的头发,像人一样闭着眼睛坐在地上,不多时,一缕缕浓浓的红色气息顺着他的绒毛散了出来,将他完全包裹…
气息越聚越大,越拢越多,几分钟之后,当气息散去之后,哪里还有什么黄狐狸,坐在我面前的分明是个面黄肌瘦、身穿黄色布袍的小老头儿…
说他老其实并不合适,只是他嘴边的两撇胡子实在是大大拉低了他本就不高的颜值。
他冲我眨了眨两只小眼睛,
“嘿嘿…成了!天儿爷我终于成了!!妙啊,真是妙!”
“恭喜恭喜啊…”
我敷衍的拱了拱手,问道:
“还不知天儿爷您尊姓大名?”
他嘴角一弯,胡子微微一撇,摇头晃脑的说道:
“客气了不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狸天正是在下,这山林中的朋友给我面子,都叫我一声天儿爷,嘿嘿…”
“呃…狸天…天儿爷,既然天儿爷已经化形,那以后便能行走人间,我呢…就不打扰了。”
说完,我走上前将白棺的棺盖重新合上,不管怎么样,里面的姑娘与我有一定的渊源,我不放心把她独自在这里,可三叔的叮嘱也不能置若罔闻,所以我决定先回去问个明白,然后再回来找她。
“你叫狐然是吧?你确定要把棺材放在这院子里?那可是有些不妥啊!”
狸天小跑着来到我面前,嬉皮笑脸的说道。
“怎么不妥了?”
他揪了揪自己的小胡子,忽然正色道:
“虽然我只看了她一眼,但也是看出了问题,这姑娘不简单,你若是把她留在这里,不出一刻钟,便会有人来抢她!”
我微微皱眉,
“抢她?为什么要抢她?”
狸天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神秘兮兮的说道:
“不是因为她倾国倾城的容貌,而是她这里有东西,可能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你…你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我可不是说她怀孕!”
“有话就直说,别遮遮掩掩的!”
我有些不耐烦。
狸天摇了摇头,
“不是我遮掩,是我真的看不出来她肚子里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不过…”
“轰隆!!!”
就在狸天的话说了一半儿的时候,我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把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就见那原本平放在地上的白棺不知怎么的,竟然立了起来!
棺盖倒在地上,棺材里却是空空如也,那姑娘不见了!
我心头一沉,刚想去追,一道人影忽然从院子外窜到了我的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仔细一看,来人竟然是三叔。
他先是看了看棺材,随即摇头道:
“没到时候,先随她去吧…”
我茫然地看着三叔,许久才开了口,
“三叔…那姑娘不就是…”
“不错!”
三叔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她的确是你小时候经常见到的那个姑娘,只不过现在的她已非当年的她了,即便是你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认识你,这件事说来话长,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讲明白的。”
“胡爷?!”
狸天突然一惊一乍的喊了一声,他一把推开我凑到了三叔面前,
“胡爷,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不?十年前我被猎户所伤,你不仅从猎户手中救了我,还告诉我十年后的今天在山路上等一个年轻人,只要遇到他我就能成功讨封化人形,您瞅瞅全被您说中了!!”
我听得一惊,搞了半天,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三叔的算计之中。
三叔尴尬的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做什么解释,而是对狸天说道:
“我自然记得,你也并非是完全受我指点,而是自己的造化所致,好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小然,你随我进来。”
说完,三叔便率先走进了木仙庙,我急忙跟了进去,狸天也偷偷摸摸的溜了进来,见三叔没管他,我也就没多说什么。
木仙庙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破败,一走进去就看到正对庙门的位置摆放着一张供桌,供桌上香炉贡品应有尽有,炉内还燃着青香,想来应该是刚才老冯一家人上的香。
供桌的后面是一尊白石像,素沙柳缎,分明是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只是石像损毁严重,脑袋已经不见了,看不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我心中好奇,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意外的发现贡品并非是水果或者猪头牛头什么的,而是一只只的鲜活的兔子、活鸡,甚至还有鸟,它们都被绑着腿脚,形如待宰的羔羊。
我觉得好笑,喃喃道:
“这些贡品倒是有点意思,难不成木仙庙供奉的是只饿着肚子的狐狸?”
“住口!”
三叔忽然转头呵斥道,
“跪下!!”
我愣了愣,不知道三叔为什么生气,但还是对着他跪了下来,三叔却手指那损毁的白石像,
“不是跪我,是跪她!”
我仍旧没说什么,转而跪向了白石像,三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哎…小然,你可要记住,你这条命就是她给的,所以决不能对她出言不逊!其实你刚才的话也没有说错,她的确是一只狐,而且是一只狐仙!”
“狐仙?!我的命是她给的?”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三叔,不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狸天忽然插了一嘴,
“这都不明白?胡爷的意思是这狐仙就是你妈。”
“啥玩意儿?!”
我的嘴巴张成了O形,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
“对了天儿爷,你也是狐狸,这木仙庙里的狐仙你认识吗?”
狸天摇了摇头,
“不是一个路子的,人家的品种比我纯多了…我当然不认识了…”
一旁的三叔则是麻利的脱下鞋照着狸天的脑袋就抽了一下!
“再胡说八道,我抽死你!”
狸天捂着脑袋嬉皮笑脸的躲到了墙角,不再言语了,搞了半天他是在蒙我!
三叔穿好鞋,背手仰头看着白石像,
“当年我劝走了你父母,砍掉了你的尾巴,把你埋在土下整整七天七夜,换做正常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你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如何能活下来?”
我呆呆地看着三叔,没有打断他。
“那正是因为受了这狐仙后人的护佑!”
说到这里,三叔从身上找出一撮白色的须毛在我眼前晃了晃,
“当日我把你从土中挖出来的时候,在你的口鼻里发现了这两嘬狐嗉,正是有了它们,你才能在地下苦熬七天而不死!”
“狐嗉?!”
我惊了一声,之前就听三叔讲过,狐嗉就是狐狸脖颈上的毛,也是除了狐尾之外狐狸身上最珍贵的毛。
“三叔,你是怎么知道狐嗉是来自这位狐仙后人的?”
三叔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你小时候一直来看你的那位白衣姑娘…就是狐仙后人,这一切都是她告诉我的!”
“什么?!”
我彻底傻了,脑子里立刻回想起那白衣姑娘的音容笑貌,怪不得她长的那么漂亮,原来是狐仙的后人,我回头望了望院子里的空棺材…
“那为什么刚才不留住她?三叔,我知道你有本事留住她。”
三叔将我扶了起来,
“我之前说过了,现在的她并非当年的她,有些事情还没到时候,留住又有何用?况且还缺少一定的机缘,不过我还要提醒你,虽然今天让她走了,但是日后你还是要务必找到她…”
说到这里, 三叔看了看墙角的狸天,
“狸天之前有句话说的没错,会有很多人去抢那姑娘,因为她的身体里确实有个宝贝,所以你要在她落入别人之手前找到她,因为那宝贝,和你有关,和你的命也有关!”
几句话,把我听的如同是坠进了云里雾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三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又看了看庙外的月色,嘀咕了一句,
“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木仙庙的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刹车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不多时,几道人影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我仔细一看,都是些身穿黑色西装革履的年轻汉子,大半夜的竟还带着墨镜,看上去很是有些唬人。
几人走进庙门自动分成两排让出了一条通道,紧接着一个女子顺着通道缓缓地走了过来。
这女人面容俏丽,身着黑色连衣裙,身材高挑而丰腴,从头到脚都带着一种高贵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出身,只是她两肩的阳火比较虚弱,看上去有些非比寻常。
一进来,她就走到三叔面前,先是微微躬身,然后客客气气的说道:
“胡老您好,我已经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了,不知道您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可以办了吗?”
三叔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望向我,
“小然,你看看这位云清妍云小姐怎么样呐?”
这句话不仅是把我问的一愣,更是让面前的云清妍也微微一怔,她缓缓转过头,目光一下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于是窘迫的转头问三叔,
“什么怎么样?”
三叔又是神秘一笑,转而看向了云清妍,这时的云清妍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一下就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胡老,您答应替我找的男人…不会就是他吧?”
“找男人?”
这一下轮到我吃惊了,
“什么找男人?我怎么听不懂?”
三叔没理我,而是对云清妍说道:
“之前我就和你讲过,替你找男人不假,不过也只是逢场作戏替你消灾而已,事情一过,你们也就形同陌路了,在乎那么多干嘛?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命能不能保得住!”
一听这话,云清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嗯…胡老说得对,毕竟我云家能有今天也是托了您的指点,我相信您不会骗我。”
三叔满意的点了点头,
“丫头,你出去等着我,我要和小然交代一些话,之后他就会和你走。”
云清妍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便领着人出去了。
见他们都离开后,我急忙问道:
“三叔,什么情况啊?听你们刚才的对话,是要让我去给那姑娘消灾?而且还得和她逢场作戏?”
三叔白了我一眼,
“姑娘?人家比你大,还敢叫人家姑娘?我可警告你,出去以后可别给我丢脸,若是砸了我的招牌,我可不饶你!”
我无奈地一笑,
“要是怕我给您丢脸,那就别让我去呗,您刚才不是还说让我去找那个狐仙后人白衣姑娘吗?怎么又给我安排这么一个活儿?”
“狐仙后人要找,这活儿也得去干,至于为什么,事成之后你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三叔那微微下垂的眼睛忽然一咪,
“不过,我可得警告你小子,云家那丫头不是普通的丫头,你们只是逢场作戏,你可别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摆了摆手,
“这您就放心吧,虽然她长得漂亮身材倍儿棒,但是在我心里,只有白衣姑娘,再说了她是富婆,我不会瞎动心思的。”
三叔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狐仙后人名叫沐清,你可要牢牢的记在心里!”
“沐清…”
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三遍。
自始至终,三叔都没有告诉我要如何为云清妍消灾,他只是说让我自己去问云清妍,也好相互增加一些了解,还有一点比较奇怪,狸天好像丢了…
三叔将我送出木仙庙,看着我上了云清妍的车,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庙前停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一支车队…
车队浩浩荡荡的盘旋在山路上,尴尬的是,仅管就坐在云清妍的身边,可她却是一句话也不和我说,显然,虽然表面上她服从了三叔的安排,但心里却并不认可我,当然这也能够理解。
出了山路,云清妍忽然对开车的司机说道:
“阿泰,让别人先离开,我们去平里庄。”
被称作阿泰的司机明显的一愣,他看了看车外漆黑的夜色,不确定说道:
“小姐,这个时间去平里庄,会不会…我们还是等天亮的时候再去吧。”
云清妍微微一笑,转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有狐先生在,没什么好怕的。”
我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阿泰从后视镜望了我一眼,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拿起车上的对讲机冲里面说了几句话,不多时,其他车全都顺着公路而去,而我们的车则是开向了路边的一条土路。
沿着土路开了没多久,路旁竟然出现了大片的樱花树,片片的花瓣被夜风吹的来回舞动,仿佛是在招引着路人。
“郊外怎么会有樱花林?”
我心中狐疑,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放下车窗,正好几片花瓣被吹进来,我随手接住花瓣凑在鼻子前闻了闻,眉头一皱,转头看向眼云清妍,
“云小姐,我见你肩头阳火虚燃,命灯不稳,最好还是不要大半夜的跑到野外,特别是野外的坟地…”
虽然十分稀薄,但我还是从那粉红色的花瓣上闻到了死气,野外能将死气附着在花瓣上的只可能是埋着死人的坟地,而且很可能还不止一个死人。
云清妍听了我的话,微微一怔,看着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狐先生真是好眼力,不瞒你说,我的一位朋友被埋于此处,我本是经常来祭拜的,可这一次…”
说到这里,云清妍的脸色唰的一下没了血色…
“这一次我忽然发现在我朋友的坟前突然多了一座新坟…”
“请等一下!”
我忍不住打断道:
“你是说这樱花林中只埋着你朋友一个人?”
云清妍肯定的点了点头,我却是皱起了眉头,如果仅仅埋着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将林中的樱花瓣都粘上死气,想到这里我急忙问道:
“你朋友是怎么死的?”
“你的关注点不应该是多出来的那座坟头吗?问那么多没用的干嘛?!”
不等云清妍说话,开车的阿泰倒先是不耐烦地开了口。
“阿泰!不得无礼!”
云清妍呵斥道,阿泰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我则是笑了笑,对阿泰说道:
“戾气别那么重,否则…它们找的第一个人肯定是你…”
“它…它们是谁?”
阿泰从后视镜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慌乱,我没有再理他,而是继续追问云清妍朋友的死因。
“我朋友是…自杀的…”
“轰隆!!!”
这时,夜空上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将漆黑的夜色照亮了片刻,几乎就在同时,汽车忽然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我一下没坐稳,脑袋撞到了前排的座椅上,很明显阿泰那小子踩了急刹车!
“怎么突然停车了?”
云清妍问道。
阿泰伸手指向了车前方,声音有些发颤
“刚…刚才闪电照亮的时候,我看到车前站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