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怜穆锦言是小说《失恋后,网恋大神是国乓冠军》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陶陶陶桃子吖写的一款青春甜宠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失恋后,网恋大神是国乓冠军》的章节内容
“蒋小姐,您的这些二手家具一共十万元。支付宝转您还是微信转您?”
戴着防晒面罩和太阳墨镜,靠在小区楼下躺椅上的女人猛地坐起身,不可思议惊呼:“这么多东西才十万元?”
“蒋小姐,您这虽然都是奢侈品牌家具,但这二手的,到底还是要打个折扣的。我专程跑来运一次货这也是要成本的啊。”
蒋怜扫了一眼大货车里崭新的家具和电器:冰箱、电视、书柜、沙发、衣柜、茶几、灯饰、餐桌、枕头、实木床、晾衣杆、衣架、投影仪、微波炉、洗碗机、编织筐......
她咬咬牙,纤长的手指笔出数字二:“怎么说也要二十万吧?”
“得嘞,二十万成交。”
“......”
回收人员笑得乐呵呵,蒋怜顿时觉得自己亏了。
转完钱,男人坐上了开了十多年的老旧大货车。货车上积沉了斑驳的泥点,烙着常年的岁月积淀。
蒋怜急急开口:“等一下。”
“蒋小姐,您这议好了价,是不能再改的。”
“捎我一程,下次还有这种生意,再找你。”
男人笑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后面:“蒋小姐真是个实诚人,捎一程这不顺路的事吗。”
蒋怜踩着高跟鞋,背着三十万的名牌包包,艰难地坐上了大货车的副驾驶。
车刚开出小区几十米,她看到一辆纯黑劳斯莱斯驶入,紧接着,经纪人给她打来了电话。
蒋怜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按下了接通键。
“喂,露姐啊?您这一大早上的找我有......”
“蒋怜!你和宋青枫都已经分手了,你还跑去人家家里把豪华大平层搬的家徒四壁。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把青枫家里的家具全送去二手回收站卖钱了?”
“露姐,哪有的事。我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
“没有?我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人家青枫可是把家里的监控录像都给我们看了的。姐们,你真是狠,连他的漱口杯都不放过。我都要叫你一声姐,你才是我真正的姐!”
“露姐,你别说,这漱口杯回收价一百块,还挺值钱呢。”
“蒋怜!你是不是要气死我!现在外面都认为是你,是你劈腿让宋青枫泪洒现场,影响比赛。你这黑热搜挂了三天三夜,在逗鱼的直播账号也被封了,你还闹出这档子事。你是不是还嫌事情不够多?你是不是想被公司雪藏个三年?你真是不怕宋青枫报警啊。”
劈头盖脸地骂声源源不断地传来,蒋怜将手机稍稍拿远:“露姐,消消气。本就是他对不住我,他不会报警的。”
“是,青枫确实不和你计较这件事。之前还指望你能找宋青枫低头认错,看在你们交往一年的浅薄情谊上,去平台那边说说情。真是自己作的,把自己后路都给堵死了,没有逗鱼这个平台,我看你还能去哪儿!公司说了,你后续所有的工作全部取消。”
话音刚落,电话挂断。
“本来也没有给我安排什么工作。”
蒋怜小声嘟囔一句,将手机塞回了包包里。
车停稳,男人看着与刚刚高楼耸立的高档小区截然相反的破败居民楼,适时出声提醒道:“蒋小姐,到了。”
“谢谢了。”
蒋怜提着包包,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面。
一袭藕粉色的吊带连衣裙将完美的曲线展现的淋漓尽致,通体雪白的肌肤用遮阳伞遮蔽的严严实实。
老式居民楼的外墙上挂满了黑漆漆的油烟,原本的白腻子色被油烟侵袭成黑蒙蒙一片。上了顶楼,蒋怜打开门,一头倒在了沙发上。
屋里的装修是温馨的奶油色风格,与外面破败不堪的装潢简直天壤之别。
房子是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坐落在S市的黄金地段。蒋怜脱了高跟鞋,又起身将包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电视机右边隔出来的柜子里。
柜子里陈列了许多奢侈包包,低至五千,高至百来万,都是曾经的“男友们”送她的。
她长叹口气,坐在沙发上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所有地方的存款零零总总加起来只有一百二十万。
再随意上网点开一个APP,热搜第一挂着的是:
#平安京电竞女主播蒋怜劈腿,ANG战队队长泪洒现场,比赛失误。#
平安京热度中规中矩,但因着蒋怜的名号火出了圈,只要有关于她的事,都会立马冲上热搜。
视频弹幕里的评论不堪入目:【蒋怜能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和每一个男朋友谈恋爱有超过三个月的吗?】
【富人的“贵公交”懂的都懂,你看她全身奢侈品牌,估计是嫌弃青枫没有之前的男朋友有钱。】
【听说还被捉奸在床了,啧啧啧,难怪队长这么稳的心态都能泪洒现场。】
看到这里,蒋怜无语瘪嘴。
宋青枫落泪完完全全是因为白月光回国了好吧。
现在全网都是她的黑热搜,工作也全面停滞。
蒋怜想了想,决定好好休息一个星期。
十八岁那年,自父亲入狱,母亲携款和情人消失后,她整整三年没有让自己停下来过。
要想让自己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活下来,她无时无刻都得维持自己最光鲜亮丽的一面。
S市清晨的阳光明媚,洒入落地玻璃窗将整个屋子照的金灿灿的。
蒋怜打开平安京,登入了小号。
小号ID:暴打楠人。
她点开资质赛,段位还保持在阴阳大允。
平安京的资质排名是初心者、见习生、得业生、阴阳少属、阴阳中司、阴阳大允、阴阳名士、大阴阳师、大阴阳师之主。
她的前男友宋青枫,现在的段位就是大阴阳师之主。
两百多魂火,全能补位,全服资质榜单第一,简直魔鬼一样的人物。
她扫了一眼在线好友,只有一个段位是阴阳中司,ID名为谨言的......
但贵族等级是v9!
蒋怜立马点了一手邀请的加号。
谨言入了队。
蒋怜打字在组队页面问:【一起打吗?】
良久,没有得到回音,人也没有离开。
蒋怜直接点了开始对战。
她玩的是辅助式神桃花妖,谨言用星熊童子打野。
对局开始两分钟不到,打野开局帮上路拿下一杀。紧接着,星熊童子又转中拿下对面中单法师八岐大蛇的人头。
蒋怜还没有升大招,打野就已经拿下了四个人头。
她呆住。
这,是阴阳中司的实力?
对局还没有进行到十分钟,直捣对面基地,甚至还没有等大蛇出来,游戏就已经结束了。
蒋怜看着结算页面星熊童子18.0的评分,欲言又止。
她点开谨言的个人主页面,显示综合评分95。
九,九十五?
她该不会是遇到哪个职业选手的小号了吧?
带着忐忑和疑惑的心情,蒋怜开了下一把。
连打六把,连胜六把,每一把不会超过十五分钟。准确来说是十分钟,十五分钟的那一局,射手挂机,时间才拖长了一点。
蒋怜第一次打平安京这么顺畅。以前平均二十五分钟一把的慢节奏游戏,直接被一个阴阳中司带飞成快节奏MOBA游戏。
眼睛传来酸胀感,她靠在沙发上在组队框里打字:【眼睛有点累,我今天不打了。】
她正准备关掉平安京的后台,组队框里弹出一段文字:【要不加个好友?刚刚被禁言了。】
蒋怜顿住,犹豫了一会。
如果这个人是职业选手,肯定会认出她的身份,指不定又闹出什么风波。
她想了想,回:【我加你微信吧。】
对面很快发来一串手机号。
她用微信搜索手机号,是一个用蓝天白云作为头像的陌生人,微信昵称是个句号。
蒋怜松了口气。
看来,只是一个游戏打的比较好的路人罢了。用这种风景作为头像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又或者比较佛系的年轻人。
她点击添加到通讯录,验证消息秒过。
习惯性的,蒋怜点进了网友的朋友圈。
朋友圈只发了两条,第一条是四年前发的。
没有文案,只有配图。
照片里,男人站在苍茫的大雪中,穿着厚实的滑雪棉服。他皮肤白皙,只露出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浩瀚的星河,带着光亮,是世界上没有受到污染最清亮的一汪清潭。
第二条是两年前发的,文案是:青春无悔,配图是一块金牌。
金牌看不出什么材质,应当只是大学校园级别体育赛事的奖牌。
通过仅限的朋友圈,蒋怜猜测这男人的家境应该还不错,年纪约莫二十来岁,是个体育生。
她对体育生观感不好,有刻板印象,深入了解的欲望顿时减了大半。
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以后都可以一起打,我大号打不动了。】
紧接着,就是一张图片。
蒋怜点开甩来的截图。
截图上显示,这个陌生网友的大号段位是,
大,阴,阳,师,之,主,二百二十二魂火,第一鬼使黑,资质榜单仅仅在宋青枫之下。
她双眼瞪得圆圆的,颤颤巍巍打字:【你是职业选手吗?】
【不是,我是练体育的。】
【学体育的,还有时间打游戏啊。】
【封闭训练的时候太压抑了,教练不让吃、不让喝、不让出去、不让在场馆里嘻嘻哈哈,只能偶尔打游戏放松一下。】
蒋怜微抿唇。
“偶尔放松”,就一不小心打到了大阴阳师之主呢。
她打游戏要是有这实力,也不至于被网友追着骂,还被封为空有美貌和只会炒作的“贵公交”。
【你们还挺惨的。不过,体育生应该社交比较广吧。】
【社交确实挺广的,我们队里面玩的都很好。】
【不出去喝酒?】
【教练抓到就是通报批评,再严重一点就是送去喂猪种田。我好不容易进的队,还想打出成绩来。段位是之前落选的时候,太压抑烦躁的时候打的。】
蒋怜坐直身子,盯着长长的一段话,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个体育队听起来,怎么还怪正式和严苛的?
大学练体育的,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在北体上大学吗?】
【不是,我在P大。】
蒋怜捂住嘴,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P,P大的体育生......
P大在全国范围内,综合实力排名第一。
她这随手拉的阴阳中司,来头竟然这么厉害?
没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了消息:【你呢?】
蒋怜微抬眼,小小的房间里挂着一张高中时期她在运动会举牌的照片。
一袭粉色纱裙站在人群中央,高挑纤细的个子,白白的皮肤,一瞬间可以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那时候的天晴朗,风温柔,阳光不偏不倚洒在她的身上,像是众星捧月的公主被人群簇拥着,生来就带有绝对的光环。
她微垂眸,坦然回道:【没上学了。】
【啊?】
【因为没钱交学费,辍学出来打工了。】
蒋怜的学历被拉出来嘲笑了很多次。
她只有高中学历,连大专都没有上。
网友讥讽她没文化,自甘堕落,沦为富二代的玩物,被富二代的圈子玩烂了又去勾搭电竞圈男神宋青枫,说她迟早要遭报应。
其实,她早就遭了天谴。
十八岁那年高中毕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前一天,她的父亲因为经济犯罪入狱服刑,背下上亿负债,她的母亲卷走所有财产与情人携款逃走,父母二十年的情感敌不过一个骗子的花言巧语,支离破碎的家只剩下她和四个老人。
一夜之间,她从衣食无忧的富家女跌落神坛,失去了所有的仰仗和依靠。
对社会险恶一无所知的她,在离成年还有两个月时,被命运裹挟着不得不独自面对命运所带来的强暴风雪。
大学学费有国家政策可以用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有助学金勉强支撑,但外婆的病却等不了四年,再加之父亲欠下的外债步步紧逼,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辍学打工。
刚开始是在KFC炸薯条,一个月领着微薄的三千六。再后来,去做试衣模特,一个月能有七、八千的收入。被知名富二代看上后,一夜爆红,转行去做了网红。
网红行业美女如云,她又改变赛道去做电竞主播,每个月能拿到两、三万的广告费和打赏。挣来的钱,一半给父亲还债,一半给外婆治病,剩在自己手心里的并没有多少。
最为艰辛的时候,蒋怜一天只能吃两餐饭勉强维持生存。因为尝过饿肚子的滋味,所以再大的骂名、再艰难的工作,只要有钱挣她就愿意做。
在这期间有不少人曾找过她下夜场去陪酒,她也犹豫过、考量过。
在饿的食不果腹、胃酸反流到嗓子眼,在被父亲的债主指着鼻子骂,在没钱给外婆治病崩溃到恸哭时,她差点就要去了。
每天晚上去拼两小时就能轻轻松松拿到大几千的小费,不比在这里累死累活的好?
可她无论如何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向下的堕落,义无反顾地选择以艰难的方式半死不活地死撑着。
至于她少年时代的理想......
早就在命运的推波助澜之下化为了飞灰,连一阵青烟都剩不下。
回忆起曾经过往种种,蒋怜竟还有几分心酸。
她自嘲笑笑,杏仁眼里氤氲出水雾。阳光明媚,透过落地窗,直愣愣地刺着眼。
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自己最靠得住。
她将眼泪憋回去,低头看消息。
【这样好可惜啊,我还以为现在不会有人读不起书了。如果我早遇到你,一定会资助你上大学的。】
【没什么可惜的,人各有命,是这样的。】
【那你现在过得好吗?】
【不好。】
蒋怜答得很直白,又继续补充:【我前男友还是个大渣男,劈腿以后,他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的错,还骗走了我所有的钱。】
这句话半真半假,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假的。
谁能骗走她蒋怜的钱?
她不把别人薅个精光就不错了。
下一秒,微信里弹出了一条转账信息。
8888元,请收款。
蒋怜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地揉眼睛。
她今天是做了什么白日梦,梦见这种出手阔绰的富二代。还是说财神爷显灵了,这种好事也轮到她蒋怜身上了?
八月阳光刺眼,蒋怜起身将窗帘拉上。
居民楼外,街道上车来车往的声音如潮,时不时能听见阿婆的砍价声。
她握拳,不确定地再次去看微信消息。
8888元,请收款。
还配了一条消息:【刚刚看了你的朋友圈,你一个小女生在S市拼搏也挺不容易的。钱你收着吧,没事的。】
蒋怜轻咬唇,竭力压抑住笑容。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收款,失业的沮丧一扫而空。
这哪里是花花浪子体育生,分明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蒋怜态度极为诚恳地道谢后,顺手将备注改成了:富哥。
两人聊天聊到了晚上九点。
通过短暂的了解,蒋怜知道了富哥的大致背景。
富哥他爹是事业单位高层干部,母亲是三甲医院主任,高知家庭养出来的单纯孩子。从小被送到体育队里封闭训练,成年之前连手机都没有。
上个月刚满的二十岁,比她小了整整一岁。
她给富哥立的人设是楚楚可怜坚强小白花。
名字是假名字,姜黎安。
到了九点十五,她关手机,开始洗脸、敷面膜、照灯、喝五红汤。
晚上十点,蒋怜准时上床睡觉。
还没睡着一会儿,十一点又被小腹的胀痛给疼醒。
为了保持美丽,蒋怜长期用极端节食减肥的方法常年维持在低体重。
168,42kg,带来的代价是,姨妈出走。
姨妈近一年没来,医生嘱咐她正常饮食,恢复到正常体重。
可身为吃青春饭,追求镜头美的网红,哪里能胖?
雪白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纤细的脖颈因为剧烈的疼痛暴出颈动脉的青色。
蒋怜在厚重的被褥中蜷缩成一团,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缓解疼痛。
经期不来,但每逢月经的周期,痛经的苦是一点也不会少。
白生生的脸毫无血色,她伸长手,熟练地拉开抽屉吞了一颗布洛芬止疼。
布洛芬一个小时才能生效,蒋怜平静地缩在床上,感受着身体剧烈的痛感。
逗鱼账号封禁,连带着还未提现的二十万也一同被封。电竞圈里混不下去,她又该去哪条赛道?
一百二十万的存款,碰上父亲天文数字的债务和外婆的病,简直小巫见大巫。
父亲的债,她断断续续地还了一千万。等再把柜子里的奢侈包包卖掉,又能转换为一波现金流。
但上亿的债务,利滚利滚利,她还钱的速度勉强比利息的速度快一点。只要她停下脚步,任何一件突如其来的意外就可以将她轻易地摧毁。
魔都繁华,窗外万家灯火闪烁,将圆月的光辉也给比拟下去。
蒋怜短暂地惆怅了一会,决定换个平台干老本行做直播。
她现在话题热度这么大,等骂声过去一段时间,再复出捞金也是一样的。
黑夜无边,阳光永远炙热又光辉,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疼痛渐渐止住,蒋怜抱着洋娃娃入睡。
蒋怜和谨言聊的很“投缘”。
她对时间的分配一向极尽严苛,绝不会让自己懈怠一分一秒。但实在耐不住富哥怜惜她身世可悲,时不时菩萨心肠给她转账8888。
谁能不对8888这么吉利的数字心动?
认识一周,前前后后给她转了三次。
再认识久一点,往她身上砸百来万米不是妥妥的?
蒋怜对有付出意识的富二代是非常心动的。
早上六点起床,健身护肤结束后,她打开手机主动给富哥提供情绪价值:
【今天又是大晴天,不想出门。天天减肥减得脑子嗡嗡的。】
【我天天想出去都出不去,想吃想喝都不能吃。你多吃一些没事的,女孩子要有点脂肪对身体才好。】
【你们教练真的对你们好严苛啊。】
【这次比赛拿不到奖项,我就要被清退了,压力还是有点大的。教练对我们严苛也是为我们好。】
【没关系,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只有你相信我,我爹妈都让我算了。】
【我肯定相信你啊。你练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心血,上天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的。】
【黎安,你真好。】
被发了好人牌的蒋怜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还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弟弟好哄。
她调试好直播设备后,淡定回复:【我真觉得你可以。其实,你可以喊我姐姐。】
半晌,聊天框里没有得到回应。
蒋怜没再理会,继续对着手机调试灯光和最美的角度来迎接今晚的直播试水。
她在抖音开设了一个私人直播账号,希望能为她的事业翻红做下铺垫。
#
C市,乒乓球训练基地。
食堂里,不知道谁大声喊了一句:“教练来了。”
穆锦言放下手机,规规矩矩地吃饭。刚刚还喧哗一片的食堂,顿时变得安静又沉闷。
燥热的夏日里,连吹进食堂的风都带着阵阵热浪。
所有人都埋头卖力干饭,生怕成为今天的“幸运儿”。
很快,身材微胖的男人,缓缓走进。
众人不自觉吞咽口水,屏住呼吸。
男人最终停在了穆锦言身边。
除了穆锦言以外的人如释重负,长呼出一口气。
刘教练轻拍穆锦言的肩膀:“锦言,你可要好好训练啊。你教练破格把你带入国家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的。”
“教练,我明白。”
“马上九月份的亚锦赛,得拿出个像样的成绩。别到时候辛辛苦苦得到的机会,又被送回省队。这些天网络上质疑你的新闻,少看,免得影响了心情,发挥失常。你年纪轻,没打过什么比赛。但这次比赛失利了,也就没有给你下次失误的机会了。”
穆锦言攥紧拳,坚定点头:“不会给教练丢脸的。”
这些天,他听到的否定声和质疑声太多太多。
在省队时,他被国家队拒之门外。后来他的教练破格将他带入国家队,无疑遭受了外界人士的许多白眼和嘲笑。
当时新闻界许多媒体工作者还特意开了一篇专栏说他依靠父亲的关系走后门。网络上因为这篇帖子盖了很多条黑评。黑评对他的恶意程度,是他在踏入乒乓界时从未想到过的。
他知道,在走上巅峰的路途中,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的质疑声。可他从未想过,这漫天的声音中,人的语言竟然可以这么恶毒,恶毒到对一个毫不相关陌生人可以用尽世界最卑劣的词汇。
但他,依旧一往无前。
刘教练扫了一眼桌上亮屏的手机和聊天界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小子,快要比赛了,还和女朋友黏黏糊糊的。林彬说你恋爱了我还不信,平时看你愣头愣脑的,脱单竟然脱得这么快。”
话音刚落,食堂里传来爆炸般起哄的声音。
穆锦言刚想解释,刘教练大吼一声:“喊什么喊,马上都要比赛了还在这里磨磨唧唧。赶紧吃了饭过来训练。”
说完,男人拿着哨子就走了。
挨了一顿训的运动员们瞅着胖子远去的背影,饭也不吃了,全都围在了穆锦言旁边。
“锦言看不出来啊,二十岁就交女朋友啊。”
“快来详细说说,女朋友长啥样啊。”
“你小子,成绩还没打出来,恋爱就已经开花结果了。快说,快说,你这小女朋友哪里认识的。大家都是封闭训练,怎么就你脱单了。你得给哥哥们传授传授技巧啊。”
“是啊,哥哥们都没谈过恋爱。你快说你快说,从哪里认识的。”
穆锦言被团团围住。
他伸手去碰手机,手机立马就被夺走。
有人大声念:“哟哟哟,其实你可以喊我姐姐。原来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啊。”
“每天聊的嘴角上扬,还以为已经谈了呢。”
“没事哈,哥哥们帮你确认恋爱关系。”
王浩接过手机,打出一段字,大声念道:【喊姐姐,是不是就不能做姐姐的男朋友了。】
穆锦言“噌”的一下站起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一向平易近人的男人,眉眼中带着愠色。
众人不再嬉嬉闹闹,从王浩手中将手机递了回来。
“还以为你们是恋爱关系,别和我们一般见识。”
“王浩这小子,就是这样的。刘教练批了他很多次了,每次都还是死性不改。”
“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你看这食堂墙上都还贴着他光着上身在球馆里走来走去的照片。”
国乓队里的氛围很好,高强度的训练和压力之下,反而没了其他运动竞技类项目的勾心斗角。
穆锦言忐忑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对面已经回了消息。
他唇角不自觉上扬,耳朵一瞬泛红,带上了羞赧:“现在是恋爱关系了。”
男人眼睛亮亮的,没有常年练体育的古铜色皮肤,反而皮肤白白,少年气息满满。
“啧啧啧,还得靠哥哥们吧。”
“你小子,你小子。”
接二连三的吹口哨声音响起,穆锦言再次低头看手机消息确认。
对面回的是:【当然可以,如果你想的话。】
他心乱跳个不停。
当然想,做梦都想。
她不知道的是,三年前他们就认识了,他一直在等她。
那个时候忙着训练,他们在平安京渐渐失了联系,他甚至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要到。
守了三年,他才等到她的回归。
【好。】
蒋怜盯着很久很久才发来的好字,掰着指头开始算这是她第几次在网络上当“恋爱骗子”。
她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贤良淑德的好女人,也不是那些装着恋爱泡泡的小女生会天真的以为只要拥有所谓的爱就能度过往后余生。
她蒋怜的人生剧本,翻开第一页只有一个字——“钱”,再往后翻无数页都被同一个字填满。
蒋怜是把恋爱当做一个职业来对待的。
每一次的节日和生日,都是她工作业绩的体现和获得回报的时候。
她给男人们提供美貌和情绪价值,男人们给她想要的金钱,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情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蒋怜调试好直播设备,去浴室换了一身偏甜美风的粉色纱裙。
两层裙摆落在膝盖上方,腰间系的大蝴蝶结完美的展现了玲珑的曲线,两侧的蓬蓬袖衬的她手臂更加纤细和骨感。
镜子里的她,黑长发及腰,带着微卷的弧度披散在身后。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盛着盈盈水光,眸光里流转着伪装的无辜与柔弱,似是初生的狐狸幼崽,貌美又惹人怜爱。两颊填充的玻尿酸让她没有因为过于纤瘦而脸颊凹陷,反而弱化了翘鼻的攻击性。
为了迎合大众的白幼瘦审美,她采取极端减肥、美白和医美的手段让原本明艳的长相弱化成现在楚楚可怜的甜美风模样。
也正是因为现在的样子,才让宋青枫找上她,做了他白月光的替身。
原本三年的合约,因为白月光的回国,提前两年就结束了。
手机震动个不停,微信显示,富哥和前夫哥89发来了一连串消息。
蒋怜首先点开有转账提示的前夫哥89。
前夫哥89号给她转了10万并写了一段小作文。
【蒋怜,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卖我家具的事情让棠棠哭了一整宿你知不知道?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你还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蒋怜,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又攀上别的人了。你名声本来就烂了,你是想一辈子都做个烂女人吗?】
蒋怜收款后,没回消息,又去将富哥的备注改成90。
她瞄了一眼90号发的消息:
【等我这段时间赛事结束,我就来找你。你家住在哪里?】
蒋怜熟练地胡乱编了一个发过去。
她刚准备关手机,89号又发来消息轰炸。
【蒋怜,我知道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电竞主播你干不下去了,你想去做什么?又想去骗钱吗?还是去骗男人的感情,让那些人为了你卖房卖车供给你奢靡的生活?你以为哪一个普通男人都能承担得起你的高消费吗?】
【外面的消息你是一点都不看是吗?你觉得你跑我家里来偷我家具卖掉,会不会又引起轩然大波?念在你跟了我一年的份上,我并没有把监控录像放出去,可你呢?到现在为止,一个道歉、一个合理的解释都没有。】
【蒋怜,说话。】
100000,请收款。
蒋怜用粘着粉色碎钻的美甲轻点收款。
不得不说,相处的一年里,宋青枫是懂怎么拿捏她的。
她大拇指指腹摁着语音键,夹着声音回:“青枫哥哥,你不知道人家一直都是这样的女人嘛。棠棠哭了,你去哄棠棠就好了啊。至于那些家具,我还以为是青枫哥哥把我封杀后给我的补偿呢。”
黏黏糊糊的声音,蒋怜自己都把自己恶心了一遍。
她捂着腹部做呕吐状,立马又收拾好心情,用卷发棒把头发卷的蓬松后,扎成了两个低马尾。皮筋的位置缠绕了一圈飘逸的淡粉色丝带。
准备好直播造型后,她啃了一根水果黄瓜当做晚饭。
微信里89号发来消息:
【我警告你,你别想用我们两个以前的身份来威胁我,也别想对棠棠起什么坏心思。那些家具可以当做你的补偿,这件事我既往不咎。要是让我发现你来找棠棠麻烦,就不是电竞圈封杀这么简单了。】
蒋怜无语。
很明显,她只对他的钱感兴趣。
男人是不是都这么自恋,自恋到以为天下所有女生都会喜欢他一个人?
她强忍着恶心,用美甲戳屏幕:【明白,我绝对麻溜地滚出你们的生活。感谢大佬打赏的二十万金币。】
【蒋怜,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蒋怜直接将89号消息免打扰。
宋青枫和逗鱼平台有合作,为了签下他,逗鱼把她封杀。为了保住他大神清冷的名声,她背上了劈腿的骂名,她还没心没肺?
蒋怜觉得她和宋青枫做的这笔生意是最亏的一次。
为了协议的一百万,事业毁了,她还成了人人喊打的“贵公交”。
远处的天空,夕阳倾斜泼洒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烂漫橙光渲染蔓延到天际处。洁白的云朵镶嵌在晚霞的橙光中,晕染出淡淡的粉色。
蒋怜不喜欢晒太阳,却也会被这样的景色给倾倒。
她背对着落地玻璃窗,忐忑地点开抖音。
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期,正是抖音的大主播直播的时间段。她这个新建的小号,想来也不会有多少流量。
五点半,她准时打开直播间。
柔和的滤镜和夕阳的醉色将她衬的像是动漫世界里走出来的少女。
不过一分钟,直播间涌入上千人。
蒋怜微笑着,举起双手打招呼:“直播间的宝宝们好。”
她笑的眉眼弯弯,竭力地将最好看的一面展现出来。
下方的弹幕不停地滚动:
【主播好漂亮啊,怎么一个粉丝也没有。】
【我焯,好美好美,仙女贴贴,这也太漂亮了。这颜值为什么没有粉丝啊?】
【怎么觉得长得有点眼熟啊?】
【这不是蒋怜吗?】
【蒋怜是谁?】
【电竞圈火爆的烂女人。这女人黑历史一大堆,只找富二代谈恋爱,还是个只有高中学历、没有什么文化的烂女人。之前和OPL双冠王宋青枫恋爱。恋爱刚满一年又劈腿了富二代,让男神泪洒现场,输掉了比赛。这种人都能出来直播,真的是娱乐至死的时代。】
【输比赛也怪到女人头上,不是技术烂的缘故吗?主播打扮得这么好看,够敬业了吧。】
【你说宋青枫技术烂?不是因为蒋怜,怎么可能输比赛?】
【蒋怜怎么还不去死。】
“因为你还没死,所以我不敢死。我要是死了,就没人给你送终了。我得给你送终。”
【不愧是高中女,真没素质。】
“知道我没素质就好。有素质也不会生下你这种没素质的儿子。”
【空有皮囊,脑袋空空。】
“我还有皮囊,你有什么?一张只会喷粪的嘴吗?”
【被富二代甩了,又来捞钱了。】
“和富二代谈着,我也要来捞钱。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天天来圈钱。”
蒋怜唇瓣一张一合,娇娇软软的声音,吐出最肮脏的话语。
屏幕上,礼物一个接一个刷。
刚开始还只是小心心,再到后来就是兰博基尼、私人飞机、表白气球,最后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抖音一号、宇宙之心和嘉年华。
【电竞主播转行成骂人主播了,骂人主播的确还挺适合没文化的高中姐的。这些送礼物的是不是有毛病,这人有什么才艺啊,礼物一个接一个送。】
【长得美,赏心悦目,就喜欢送。】
发这句话的,是一个连着送了十个嘉年华的新号。
账号叫天理,蒋怜留意了一眼,甜甜地喊:“谢谢天理哥哥送的嘉年华。”
【这娘们真是贵公交,爆金币才给好脸色。】
【天理哥真土豪,这娘们下一个对象不会是天理哥吧?】
此话一出,礼物特效更是一个接一个。
#
“锦言,你看抖音的这个新主播。从下午五点半播的,播到现在,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嘉年华了。Pk都没见她输过。”
“嗯。”
穆锦言裹着毛巾敷子,提着桶,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澡堂。
林彬握住穆锦言手臂结实的肌肉,强硬地将手机塞到他的视线范围内。
“你倒是看一眼啊。你瞅瞅这小姑娘,长得又白又甜,我都想给她刷礼物。”
穆锦言眼都没抬,继续朝着澡堂走:“刷呗。”
宿舍到澡堂的路没有路灯,唯有月色引着人朝光亮的方向走。
林彬收回手,颇为不解地叫嚷着:“像你这种对女人不感兴趣的男人,到底是怎么谈上恋爱的?我真的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你女朋友到底看上了你哪里。年纪轻轻的,跟要做了和尚似的,能懂什么浪漫啊。”
“我只对乒乓球和我女朋友感兴趣。”
“切。你女朋友能有这女主播好看?”
穆锦言双眼微眯,终于瞥了一眼屏幕。
周遭黑漆漆的一片,借着倾泻的银霜,屏幕里的女人,巧笑嫣然,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状。
她声音软软甜甜地道谢,偶尔还会出声怼弹幕里的恶评:“麻烦你们记住,ATM机不吐零钱。连吃安格斯牛堡都要犹豫的男孩子们,你们放心哈,我这种坏女人绝对绝对不会祸害你们老实人的。我怕我和你们吃一餐饭,你们还得去找银行贷款。”
瘦瘦的躯干弱不禁风,说出来的话却可以把人气死。
弹幕里全是跳脚和破防的现场,说出来的话不堪入目。
他挪开眼,淡淡回复:“确实美的很客观,美是没有办法比较的,每个人观点不同。我肯定认为我女朋友最好看。”
“也确实。这女的,够漂亮,但的的确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她叫什么不?”
穆锦言进了澡堂隔间,打开淋浴头开始冲澡。
旁边的林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她叫蒋怜,蛮火的一个网红。被逗鱼封了以后,来抖音了。这女的真挺拜金的,不知道谈了多少个男朋友了,次次谈的都是富二代。感觉以后这群富二代出去蹦迪,回忆起来的都是同一个人。我靠,现在她直播间都有两万多人了。你还别说,她撩人真是有一套的。你说,这种女人结婚了以后真的会回归婚姻好好过日子吗?”
穆锦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回忆着白日队内打比赛的失误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穆谨言你要是和这种女人谈对象,不得被拿捏得死死的,被骗的一个子儿都不剩。”
林彬的话飘入耳,穆锦言微皱眉:“我像是那么容易被骗钱的人吗?而且,我女朋友很好。”
“我前几天才看到你小子给你女友转了8888,你爹妈不给你资助,你现在也没打比赛,就那点工资全供你女朋友啊?弟弟,你别是碰上杀猪盘了。”
“我自愿给的。”
“得,头一次见到有人上赶着当猪的。”
林彬瞄了一眼手机里女主播抖音的名字:我又来杀猪啦。
蒋怜把直播的时间安排在每天下午五点半到晚上九点半。
她早上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架着手机拍一天的vlog,分享护肤、健身和做医美的日常。
蒋怜抖音视频下面的评论依旧不堪入目,骂来骂去的,还是那些耳朵起茧子的话,直播间里怼黑粉的日常,更是加深了路人对她“贵公交”和拜金的印象。
不过,蒋怜从不会把别人对她的评价和议论放在心上。
从十八岁她发毒誓一定要经济独立成为富婆那天起,就已经逐渐学会拔除自己的情绪,始终向着钱奔跑。
90号很黏糊,每天起床、睡觉、甚至训练和比赛都要一一给她汇报。
蒋怜喜欢钱没错,但对于这种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陪伴的小狗型老板是有些头疼的。她更喜欢一个人缩在房间里待一整天。
【安安,今天的阳光很热烈。天气晴朗的时候,都会让人心情好很多。】
【今天晚上打平安京吗?】
【我明天就要去打比赛了,教练让我不要紧张,但我还是有点压力。】
每条消息间隔一个小时,蒋怜每积攒到三个消息,就会一次性回了。
她躺在沙发上,歪着脑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屏幕:【我今天不打平安京,我要挣钱~好好打比赛,我相信你可以的。】
回完消息,她从沙发上爬起来练习女团舞。
虽然现在她处于没有工作和团队的状态,但只要抖音还有平台给她施展,机会总归是会降临的。
她不希望机会降临的那一天,她什么准备也没有,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机会失之交臂。
练舞练到一半,门被撞得发出了“砰!砰!”的声响。敲门声巨大,强大的力气让整个老旧的楼栋都跟着一起震动。
门窗摇摇晃晃,外面的狂吼声幽幽飘进:“蒋怜,开门!老子知道你在里面,你爸爸那个诈骗犯进了局子,你还了一千万就想跑路?赶紧把门开开,你是不是想让全网都知道你有个诈骗犯爸爸和喜欢出轨的妈妈?一路从山窝窝里跑到S市来躲着,你以为你能躲得掉吗?”
蒋怜望向摇摇欲坠的大铁门,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后,恭恭敬敬地开了门。
她弯着腰,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王总,您来了说一声就是。何至于搞这么大的阵仗。我又不是不给您开门。”
门外站着十几个提着棍棒、肥头大耳、凶神恶煞的男人们。站在最后方的,是一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提着棍棒的男人们让开一条路,中年男人踩着皮鞋直接进了客厅。
干净无瑕的奶油色系地砖上留下了斑驳的鞋印,蒋怜依旧保持着微笑,给男人倒了一杯温水。
“王总,这不是还没有到还债的日子吗?您今天,怎么提前就来了?”
街坊邻居们探出头,往蒋怜大敞开的门里边儿瞧。
“这小姑娘怎么又把男人往家里头带?”
“捡垃圾的那个刘婆婆不是都说了吗,这女的,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做的是那种职业。”
“天天穿的这么风骚,扭来扭去的,今天该不会是摊上事了吧?”
“我瞧着是,早说了不是什么好货色。”
西装男人使了个眼色,门外的男人们将门重重地阖上。
蒋怜站在旁边,不安地攥着手。
她父亲欠下的债务是个天文数字。法律上并没有要求父债子还,也不准允债权人以暴力手段催收债务。
起初,她是不打算替父亲还这个钱的。
但是这些人总是有他们自己的办法。刚开始,他们只是往她家门口泼粪,闹得街坊邻居人尽皆知。于是她收拾行囊搬家,从市内转到市外最后各个省份飘零流浪。
她蒋怜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脸皮更是厚如城墙,不畏人言,别人爱如何议论就如何议论。蒋振东欠下的债务,一个子儿也别想让她还。
可到了后来,他们利用各种手段找上了家里的老人。
他们拿着借条和合同逼老人拿出养老金还债,不给钱就日日在小区里挂着横幅去闹。外婆身体本来就不好,掰扯来掰扯去,蒋怜最终妥协,承诺只要挣到了钱就会尽力偿还一部分债务。
她答应的时候,还抱有侥幸心理,想着先应付过去。
可每每只要她有大笔财款入账时,这些人就会准时地找上门来。伴随着她的网红事业蒸蒸日上,她被拿捏得越来越死。
午夜梦回之际,蒋怜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崩溃了多少次。
她常常会想,这辈子她都要活在父母给她带来的阴影之下,时时刻刻都要处在没有钱的恐惧感里吗?
渐渐地,蒋怜也麻木了。
三年时光,足以让她习惯了很多很多事,明白了很多很多道理。
西装男人打开公文包,拿出了一份文件。他将文件丢在地上,用下巴朝着文件的方向示意:“这一次找你,是让你来签字的。”
蒋怜面色不改。
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蹲下身,将地上的文件拾了起来。
文件的大致内容是让她认下父亲的债务,替父还债。
蒋怜笑着,态度依旧恭敬:“王总,这个文件我恐怕是签不......”
话音刚落,面色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猛地起身,攥住了蒋怜的头发。
他稍稍用力,迫使她抬头四目相视:“蒋小姐恐怕是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当初在合同里玩了什么文字游戏吧?他假借与政府合作有地,欺骗我们投资人数千万元。如今你父亲在牢里,这些年我们对蒋小姐也始终客客气气的。这份文件,也只是让蒋小姐能给我们一个担保而已。蒋小姐,莫非是不想还这个钱?”
男人黑眸沉沉,直勾勾地上下打量着蒋怜的容貌和身体,毫不遮掩的目光像是动物世界里野狼对白兔天然的垂涎。
蒋怜也不恼,只是声音冷淡了许多:“王总无非不就是笃定了我还想带着四个老人赖活着。是,我是想活着。你们找我要钱,我每次多多少少也给了。不管是卖名牌包包也好,还是卖我的衣服也好。王总把人这样逼到绝路上,我倒是真的不知道该要怎么做了。”
“逼你?是你父亲要把我们逼上绝路了!我们几个投资人当初是因为相信你父亲的人品、相信你父亲的能力,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结果呢?你父亲人现在在牢里,我们身无分文,所有资金血本无归。我们都要妻离子散了,到底是谁把谁逼上了绝路?”
“王总,您这就是在比谁更惨了不是。您自己也知道,我这些年挣的钱,不是还给了你们就是给我外婆治病。我但凡和我那个妈一样没有良心,买张飞机票逃出国,你们不就真的血本无归了。大家各自退让一步,对谁都好。”
男人蓦然撒了手。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香烟。
呛鼻的味道散开来,男人微挑眉,坐回了沙发上:“蒋小姐把字签了,一切不就好办了吗?你父亲经济犯罪被判了七年,这要是再加上合同诈骗罪,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了。”
蒋怜把文件甩到桌上,嗤笑一声:“蒋振东如何诈骗你们我不清楚。你们骂他一百遍、一万遍诈骗犯我也无所谓。法律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要求父债子还。你们一而再再而三骚扰我的正常生活,逼迫我还钱,我也把钱还了。王总是想把我一个小女子给逼死在这个世界吗?我倒是想知道,把我逼死了,这天价的债务你们再找谁去还。”
她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带着所有的财产躲在了情夫家里,至今不知去向。
这些人左右不过是掌握着她身为一个网红,父亲却正在服刑的惊天大秘密所以才屡次蹬鼻子上眼。
男人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烟。
他吐出烟雾缭绕:“你父亲从前那样疼爱你,你真是一点也不考虑你父亲的未来啊。你想看着他在局子里面养老吗?”
蒋怜腰板挺直,双手抱胸,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王总这话就错了。如果不是我父亲,我会沦落到今天这副狼狈的模样吗?人家的父母要么是给儿女幸福稳定的生活,要么是给家财万贯继承家业,再差也不会弄出一堆破烂事让儿女来收拾烂摊子吧?我刚成年就承担起了整个家里,还要我如何做?我又不是神,无所不能的能解决所有事。王总想如何折腾就如何折腾,实在不行,就拿个刀子往我脖子这里一抹。我这条烂命给您都可以。”
“小姑娘家家的倒是会威胁人了。”
蒋怜笑着,娇媚的狐狸眼狡黠:“毕竟这是法治社会嘛,摊上五条人命、债务也没有要回来,大家都不值当。谁乐意做亏本生意呢?”
“蒋怜,你要是想继续在网上混,就得把字签了。王叔知道你过得也不容易,我自小看着你锦衣玉食的长大,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就承担了这么多,王叔瞧着也心疼。这样,我们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考虑考虑。你要是考虑清楚了,给叔打个电话。”
男人将烟掐灭,抬手轻拍蒋怜的肩膀。
蒋怜扯出笑容,也没有着急拒绝,随口敷衍着:“行,我考虑考虑。”
“叔知道你最近过得也艰难,实在要是过不下去了,找叔来解决问题也不是不行。最近几年行情不好,女孩子啊,要是走对了路,可是要轻松许多许多的。”
男人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粗糙的大拇指摩挲着居家服的衣领,浓烈的烟味飘满整个屋子。
蒋怜唇角依然扩着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微启唇,轻点头:“成,实在混不下去了,再找王叔讨个活做做。”
“叔等你电话。”
男人收回手,将烟头扔在了客厅角落里的垃圾桶。
小小的屋子恢复平静,厚厚一沓文件四分五裂地散在茶几上。
蒋怜将文件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她把地上留下的鞋印拖干净,用空气清新剂将屋子里的烟味散去后,重重地倒回了床上。
魔都繁华,高楼林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穿的光鲜亮丽。
她望着天花板垂落的花瓣灯——是她刚搬进这个老破小时重新装潢一番后的成果。
卷翘的长睫微颤,蒋怜没有落泪。
她露出笑容,不由得感叹自己现在是真的变坚强了。
窗外面飘着淅淅沥沥小雨,蒋怜坐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搬家。
S市待不下去了,她就换一座城市继续流浪。
#
蒋怜执行能力很强。
被催债人逼债的第二天,她清卖了所有奢侈品,搬到了C市的老城区。
她租了江滩旁边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因为是老城区,大部分地带还保留着上世纪九十年代蓬勃发展时建造的建筑。
长而狭窄的小巷子连接着大大小小十几户人家。灰暗的墙壁用各种色彩的颜料装饰,角落里爬满了青苔,凉棚上滑落下露珠,“滴答滴答”坠入坑坑洼洼的地面。
老式收音机里播放着最新的比赛:“年仅二十岁的乒乓小将穆锦言在此次亚锦赛中夺得团体、男单、男双和混双四冠,同时也是我们国家的首个四冠王。咱们的乒乓真是人才辈出啊,还记得上一届的亚锦赛还在猜测首个拿下四冠王的会不会是梁泽坤,这一次......”
就在此时,荷包里手机震动不停。
蒋怜拖着笨重的行李箱靠墙边停下。
电话是经纪人王露打来的。
她摁下接听键,还未出声,对面已经急急开口:“蒋怜啊,你最近工作挺不错啊,靠着抖音又小红了一把。公司觉得你还是很有前途的,把你团队的那些人都安排回来了。我刚刚去你家找你,怎么没看见你人呢?房东说你退租了,你这是又搬到哪里去了?”
“我搬到C市了。”
“你说说你,公司在C市那边人少。你跑到那里去,拍摄任务来回奔波多麻烦啊。”
“露姐,我能有拍摄任务了吗?”
“有有有,肯定有。你形象这么好,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跟你说啊,公司这边可是给你接了一个好活动,你得好好把握住机会啊。我看看地点在哪里哈。巧了这不是,刚好就在C市那边。”
“什么活动?”
“你形象气质好,头条新闻那边争取到了国乓的一个简短的赛后采访。他们刚打完亚锦赛回C市进行封闭训练,准备明年的世界杯。其中,刚刚斩获四冠王的穆锦言就是你的采访对象。你就只需要举着话筒提两、三个问题,从头到尾都表现得谄媚一点就好。”
“我一个话题争议度这么大的网红,去采访人家创造【在国际乓联世界巡回赛总决赛中连续获胜最多的男性】吉尼斯记录运动员?我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吗?露姐,专业的事情就找专业的人士来做好不好。”
蒋怜对着百度百科念出了一长串的前缀。
穆锦言实力强悍,在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满身荣誉。虽然之前的履历在高手如云的国乓队里显得格外不起眼,但今时今日再加上一个独揽四金的四冠王称号,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百度百科的照片显示,穆锦言长得很有明星范。
皮肤白皙,185的个子,穿比赛服的时候满身的腱子肉,拍到的常服则宽肩窄腰。尤其是那双清澈、亮亮的眼睛,像是很好哄骗的小狗。
蒋怜顿住,暗骂自己竟然用小狗来形容为国争光的运动员。
她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满身脏水,站在人家身边绝对又要掀起全网的骂声。
“蒋怜,人家新闻头条请你是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还不是因为你话题议论度高,这期访谈节目会爆啊。你按照剧本来,表现得又蠢又笨,既不影响人家国家队,也给这期采访提供了热度,双赢啊。”
蒋怜坐在行李箱上,无语仰天:“那我呢。我的死活怎么办?我这不又得全网黑啊。”
“黑红,也是红啊。怕就是怕你扑腾着扑腾着就没热度了。再说了,你得到了钱啊,这还不够吗?人家平台可是下了血本的,这次采访十万,你去不去。”
蒋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去!去!这么好的机会,就得留着给我啊。这活动我接了,剧本发来吧。我绝对给你们演出你们想要的那种又蠢又笨的感觉。”
“成,给你发过去了。”
蒋怜粗略地扫了一眼王露发来的台本流程以及提出的几点要求。
1. 毫不掩饰对穆锦言的倾慕,并带有一定的肢体动作。
2. 全程要用星星眼望着穆锦言,时不时带着甜蜜的笑容点头。
3. 采访结束以后要假摔,假摔镜头会拍进去。
蒋怜:......
这期采访的浏览量,就指望她这个“蠢货花瓶”来提供了是吧。
她甚至都可以想象到节目结束以后,聚集在她评论区的国乓粉丝会骂的有多么难听。
太好了。
以后,她蒋怜的名字不仅仅在电竞圈里如雷贯耳,还会在国乓圈里发扬光大,迟早她可以红穿地心。
采访那天,蒋怜特意换了一身端庄、干练的职业装。
她造型朴素,简单地扎了一个高马尾,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素颜霜和彩色唇膏彰显气色。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蒋怜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采访后台。
工作人员还没有到齐,蒋怜坐在角落的椅子举着台本反反复复地背。
外面,若有若无的麦克风声传来,紧接着热闹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小声讨论:
“你们听到外边的动静没,今天我们旁边在举行什么比赛,好像就是那个决战平安京什么战队的。”
“我知道!宋青枫大神是不是也要来!我刚刚看到发的行程了。”
“宋青枫是谁?这个人最近好像还挺火来着,好耳熟的名字。”
“你出去看他们ANG战队,最最最最最最帅的那个就是宋青枫,而且他还是富二代。家里是上市公司的。真不懂蒋怜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他。当时他俩官宣的时候,我还以为蒋怜能收心好好地对待大神。结果狗改不了吃屎,两人一年就掰了。”
“听说,最近从国外回来的海归小花陈依棠也来看比赛了。前几天还拍到陈依棠和宋青枫一起聚餐吃饭了。我怎么感觉,这两人才是一对呢?”
“只准她蒋怜劈腿,不准我大神再找下一个是吧,要不要这么双标。要我说,棠棠这种真正的清纯小白花形象才符合我青枫哥。”
“你可小点声吧,蒋怜今天也要来做采访。被人家听到了不大好。”
“啊?听到什么?”
缩在角落里的蒋怜忽然出声。
她歪着头,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
一双灵动的狐狸眼眨巴着望着活像是见到了鬼似的工作人员。
“我,我,我们,我们刚刚就是,在,在......”
说蒋怜双标的小姑娘磕磕绊绊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刚刚在背台本什么也没听见,你们有说什么吗?”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也没说。”
“对,对,我,我们就是说蒋怜老师好漂亮,和手机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手机里看蒋怜老师已经很瘦了,没想到现实还要更瘦一些。蒋怜老师的脸,真的只有巴掌大点。”
“谢谢。”
蒋怜笑着致谢。
门被推开,在导演的指引下,狭小的后台挤入一群高高大大的男人。
蒋怜抬头,猜测这些穿着休闲服、由导演亲自下场带路的应当就是今天的受访对象们。
根据昨天在百度百科里搜到的照片,她一眼就定位到了人群里最高的那个男生。
男人又白又高,单眼皮,黑瞳仁却亮亮的,最为突出的是他的鼻子。他鼻梁高挺,拉高了整个五官的立体度。硬朗的轮廓,线条优越,即使是放在明星圈里也是佼佼者。
仅仅只是看外表和与队友的相处,穆锦言的性格应当和传闻中的一样亲切、随和。
蒋怜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导演将运动员们安排在最中央的大沙发上坐着。
林彬用胳膊肘戳穆锦言。
穆锦言疑惑回望。
林彬用眼神朝着角落里坐姿挺拔的小姑娘示意,又将手机里的照片递给穆锦言看。
穆锦言扫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女生。
皮肤雪白,瘦瘦小小一只,五官玲珑精致,还带着几分熟悉感,像是一只刚出生的猫儿。
恰巧此时,蒋怜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之际,蒋怜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笑的眉眼弯弯,漂亮的狐狸眼像是二月雪融时一汪见底的清潭。
穆锦言挪开眼,依旧不解:“这女生怎么了?”
林彬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这人就是我前几天和你说的那个网红,叫蒋怜。怎么把她请过来采访你,这新闻头条不会是要搞事情吧?我和你说啊,这女生虽然长得漂亮,但为人做派的确不怎么样。别看她长得无辜又惹人怜爱的,你可别被她给蒙骗了。”
穆锦言倚靠在沙发上,点开微信里备注为老婆的聊天框。
他一边打字分享赛事夺冠的喜悦,一边说:“一个采访而已,别把人家小姑娘妖魔化了。几分钟的采访,结束就回去训练了。”
“怕就怕她碰瓷啊。你是不知道这些网红为了流量有多么的疯狂,尤其是像蒋怜这样的拜金女。人家蒋怜,比你还大一岁,你还喊人家小姑娘。小心她等会儿直接扑到你身上来。”
“我知道了。”
穆锦言手撑在桌子上,看着手机,唇角不自觉勾起笑容。
林彬“啧啧”两声:“谈个恋爱谈的魂都飞了似的,这么久了,和你那个对象见到面没?谈了一个多月光是转账就转了五万多。没见过像你这么谈的。”
“她工作比较忙,等她放假了,我再抽出一天假期去找她。”
手机里,女人回了一则消息:【宝贝,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夺冠的。训练了这么久,一定很累、压力很大吧,我都心疼坏了。其实我平时都不怎么和别人聊天的,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比别的男生更勤奋、更努力、更大方。你是不知道,外面的男生可小气了,还凶巴巴的,给女生买一杯星巴克都是拜金。我这么喜欢贵贵的东西,你从来都不会嫌弃我。宝宝,你真的好好。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随着感情的推进,蒋怜按照恋爱的流程将进度推到了热恋期。
她打字打的脸不红心不跳,还时不时地观察穆锦言那边的动静。
为了今天的假摔,她特意穿平底鞋来的。
即使穆锦言不扶她,她也可以自己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
虽然导演想靠她出洋相博得话题度,但她还是得给自己留点脸面。
经过她仔细地观察,穆锦言和网上搜索到的一样。性格随和、亲切,即使队友们对他打打闹闹亦或者是捉弄也不会急眼。甚至在这一圈年长的前辈面前,他反倒是显得更为成熟的那个。
只是,这位四冠王为什么总是抱着手机偷笑?
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
蒋怜低头,90号发来了转账信息。
19999 请收款。
【不够花和我说,这一次打比赛奖金还挺多的。我现在兼职也能挣一点,不用给我们的小家省钱。】
蒋怜笑的合不拢嘴。
大学赛事的奖金能有多少呢?
即使是全国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P大恐怕也只有五、六万。这小子怕是把奖金的一半都转给她了吧。
果然,二十岁左右的小男生正是最好欺骗的时候,随随便便的两、三句甜言蜜语就可以让他们掏心掏肺。
蒋怜轻触收款,竭力收敛笑意。
【够花的。宝宝你还只是个大学生,出门在外自己也需要钱。不要给我花那么多,我会良心不安的。你要是因为我而省吃俭用,或者出去做一些体力活,我会很心疼很心疼的。你自己也需要用钱,把钱存着买房子或者吃好一点都可以。】
“蒋怜。”
导演喊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到他们上台了。
蒋怜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和词本,率先进了演播室。
演播室布置的很温馨,采用的暖黄色调,背景板上挂了一幅大大的向日葵油画。空间很小,只摆放了两张沙发和一个可供喝茶的小茶几。
蒋怜对着摄像机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娴熟地背出稿件提前写好的开场词:“很荣幸今天能采访到这一次在亚锦赛同时斩获四枚金牌,成为我国首个四冠王的乒乓运动员——穆锦言。欢迎~”
她右手攥着话筒鼓掌,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蒋怜的正前方,还放置了一台实时直播设备。
设备屏幕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直播间观众打出的弹幕。
【怎么敢让蒋怜来采访穆锦言的啊?一个下三流的网红,也能做主持人啊。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真的是蒋怜啊。头条新闻到底怎么想的啊,请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蒋怜啊。真的很不喜欢这姐,又装又茶还很婊。】
【一个是为国争光的运动员,一个是天天在网上卖疯的烂女人。以为穿的人模狗样就认不出来了是吧?真服了,专门为了穆锦言来看这期访谈的,瞬间都不想看了。以前的那个主持人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换掉啊。】
......
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的辱骂字字清晰,蒋怜脸色不变,按照台本里写好的那样用无比谄媚的星星眼注视着穆锦言一步一步走上台。
男人先是一愣,笑容僵住,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另一个沙发且远离蒋怜的位置。
她左手大拇指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维持好现在这副“倾慕”的蠢模样。
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现在她的表情有多么像一个惹人嫌的“痴汉”。
【笑死了,这女人都给我哥整怕了。蒋怜不会以为谁都吃她茶里茶气的那一套吧?】
【真挺佩服她的,在这么重大的场合都不忘记撩男人。】
【刚刚看她的开场白还有模有样的,没想到还是老样子啊。还好我哥头脑清醒,不会被这个女人的外表所蒙骗。】
蒋怜不再去看屏幕里对她的审判。
想起台本里对她的要求,她咬唇,主动朝着穆锦言的方向挪。
“很荣幸能邀请谨言来参加我们这次的采访。我有了解到,在这次亚锦赛之前,其实锦言并没有被大众媒体所看好。那么锦言是如何在这么高强度的压力之下,还能继续保持良好的心态比赛的呢?”
她伸长手,将话筒递过去。
蒋怜的动作幅度故意做的很大、很夸张,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意图的夸张。
白生生的手直愣愣地朝着壮硕的手臂伸去,她半个身子近乎全都贴上了男人。
穆锦言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躲避,意识到是采访节目后,他梗着脖子,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住了话筒,又用胳膊肘顶住了蒋怜的靠近。
蒋怜不再动了。
男人从一开始阳光开朗的笑容,再见到她倾慕的目光变得僵硬后,现在彻底成了害怕。
是的,蒋怜从“四冠王”眼里看到了害怕。
是恨不得现在就遁地消失,想要逃走的那种害怕。
蒋怜忽然觉得好笑。
她稍稍拉开距离,按照剧本交代的那样用无比花痴的目光和笑容倾听男人的讲话。
“首先得感谢我的女朋友吧。那段时间处于一段比较低谷的期间,是我女朋友一直陪着我、鼓励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我一定可以的。因为有她的陪伴,所以那段时间并没有过多的把注意力放在外界的声音上。再就是教练和队友们也一直都很好,会陪着我加练。虽然有时候训练很辛苦,但大家的氛围都很好,所以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穆锦言说的很认真,蒋怜瞄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
果不其然地炸开了锅。
【什么?二十岁就有女朋友了?】
【二十岁为什么不能有女朋友?什么都要搞饭圈那一套吗?人家运动员又不需要为了你们守身如玉。】
【有女朋友就好,生怕锦言年纪小被蒋怜给骗了。是谁都比是蒋怜好,节目组也是会请主持人的。请了个这么样的女人来进行采访,真的无语。】
【同意楼上的说话,不是蒋怜就行。还好锦言脑子清醒,对这女的不感冒,不然我又一个男神被霍霍了。】
男人的回答显然是在节目组意料之外的。
蒋怜猜测,穆锦言应该是害怕她故意靠近,所以自爆了感情关系。
但她拿钱办事,就得完成领导安排的任务。
蒋怜亮晶晶的狐狸眼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穆锦言看。
她眨巴着眼睛,继续发问:“很少见到有运动员会说关于自己感情这一方面的呢。锦言的择偶标准是怎么样的呢?”
灼灼视线想让人忽视都很难。
冷气满满的演播室,穆锦言额头遍布汗珠。
他如坐针毡,几乎悬空在沙发上,直接说道:“我女朋友就是我的择偶标准。”
蒋怜迎合地点头,她挂着甜甜的假笑,鼓掌惊叹:“好让人羡慕的感情。”
穆锦言尴尬点头。
整个演播室里都透露着一种极其古怪且诡异的气氛。
蒋怜举着话筒,再次靠近:“我很想知道,锦言和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呢?”
雪白的手擦过结实的臂膀靠近喉结,这一次,穆锦言直接站了起来。
他退后两步,客客气气回应:“我,我该回去训练了。马上就是训练的点了,我先回去了。”
蒋怜觉得自己现在很像一个坏女人,把一个有对象的良家汉逼到了这种程度,还不能和她撕破脸。
弹幕里吵翻了天。
【这都是性骚扰了吧。】
【咱怜姐能不能不要这么饥渴,见到一个男的就扑。吓得我哥都自爆恋爱了。不是,这姐知道人家有对象为什么还不要脸地往上贴啊。该不是想插足做小三吧?】
【新谈的富二代把她甩了吗?安排这个采访的导演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啊啊啊啊!别让这姐靠近我哥了行不行。】
【我锦言就是来渡劫的。不能直接推开这个绿茶,也不能发脾气,还得给面子的圆场。蒋怜,我真的一生黑。】
蒋怜心里小小叹一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她又要屠榜热搜前十了。
想起十万元,她按照流程继续往下走:“我听说今天锦言是抽早训的时间来的。很感谢今天锦言给我们的分享,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她想,穆锦言估计往后都不想见她到这么恐怖的女人。
两人起身离开演播室。
蒋怜走在前面。
看到节目组在地上“精心”泼的油,她咬牙踩上去,想也不想地往后倒。
灯光刺眼,悬空感袭来,她还是害怕地闭上了眼。
“砰!”
蒋怜摔得结结实实,尾椎骨扎心般的疼痛直灌而上,险些让她失去了表情管理。
穆锦言这小子,是真不扶啊......
蒋怜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回头,男人离她远远的,甚至快要躲到导演组那边。
望向她的眼神里,带上了惊恐。
得,把人家吓死了。
估计这哥们还以为自己遇上了碰瓷的。
蒋怜整理好松松垮垮的马尾辫,继续往前走。
穆锦言过了一分钟才出来。
蒋怜换了一套杏色的长裙,她将马尾辫放下来,改成了温柔的披发。
简单地补了个妆后,蒋怜想了想,还是找上了穆锦言。
后台只剩下他们二人,其余的队友正在接受采访。
蒋怜还未走近,穆锦言慌忙出声:“等教练采访结束,我们就会回去了。”
男人肉眼可见的慌乱。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蒋怜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个病原体似的被人当做瘟疫一样躲着。
她笑着,轻声说:“不好意思,刚刚是因为台本的要求所以才那么无礼。我以为你是知道导演安排的。我为我先前无礼的行为感到抱歉。”
说着,蒋怜把自己的台本递了过去。
穆锦言微愣,接了台本。
他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恍然大悟:“你这样,会被骂的。”
蒋怜眼眶泛红,微垂头,娇娇软软的声音哽咽:“没关系,习惯了,只要能挣钱就好。”
穆锦言微眯起双眼,总觉得这套说辞有几分耳熟。
他礼貌性地点头:“挣钱不容易。”
话音刚落,一滴泪滑落。
晶莹的泪珠折射玻璃罩溢出的灯光。
蒋怜哭起来很美。
她长得高,身材纤瘦,空调的冷风吹过她的发丝,让她的头发更显蓬松。
黑黑的瞳仁缀着盈盈泪珠欲掉不掉,巴掌大的脸抬着头,故作坚韧和顽强:“你们肯定更不容易。我听说你们训练都很辛苦,我这点不容易也算不得什么。”
穆锦言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林彬之前对他的嘱咐。
蒋怜,确实很危险。
可惜,他也并非是那些被几句甜言蜜语就哄骗得迷了心智的男人。
“蒋小姐过分夸赞了,每个人都很不容易的。我女朋友给我打电话了,我出去接个电话。”
穆锦言抬起手机晃了晃,逃也似的离开了。
蒋怜不可思议地望向男人的背影。
她以为,这种单纯的男人最是好哄骗的......
采访之前,她做足了功课。
穆锦言出生在富裕家庭,经历单纯。自五岁开始学习打乒乓以来,几乎把一切都奉献给了乒乓事业。
也是因为这样质朴的经历,才让她有了想要结交的想法。
倒不是为了爱不爱,而是为了流量和金钱。
多认识一个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在乒乓圈前途无量的人,总是不会错的。
只是没想到,穆锦言并非她所想的那样容易接近。
所幸,蒋怜来之前也并没有将这件事看的很重要。
如果能高攀得上,那自然是好的。高攀不上,也是理所应当的。
想要扭转互联网对她的口碑,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蒋怜独自在后台刷了会儿手机视频。
网民们冲浪的速度很快。
采访结束不过短短五分钟,营销号已经把有关于她那部分的视频剪成慢动作,一帧一帧的分析她的表情和动作。
有关于她假摔的拙劣演技也被拉出来反复群嘲,甚至剪成了鬼畜视频风靡全网。
【这姐很适合去做演员,我真做不到她这么厚脸皮。】
【蒋怜到底是谁啊,怎么天天上热搜。请网红去采访运动员,这节目组不是脑子有坑吗?这年头的网红为了蹭热度已经完全没有底线了,在这么大的访谈节目上,也如此做作。】
【但是这姐颜值还是很在线的。妆容这么素,还这么美,而且真的好瘦好瘦啊,瘦的感觉只有骨头了,颜值还这么在线。】
【畸形审美。瘦成这副鬼样子也叫好看?八成是打了玻玻,脸才没有凹的。】
蒋怜抱着手机浅浅欣赏了一下屏幕里的她。
除开故意演出愚蠢做作的模样,她的脸还是很扛镜头的。白白瘦瘦,大直径的黑美瞳让眼睛里闪烁着星光。即使营销号逐帧逐帧分析她的面部微表情和肢体运动,也截不到一张丑照。
采访的声音和台风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主持人,但经过她这些天的练习,吐词发音都非常清晰,不看字幕观众也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蒋怜对于自己今天的业务能力给打及格分。
既完美的完成了甲方提出的要求,在互联网刷了一波脸,颜值从头到尾也没有崩。
她背着包包,离开了采访后台。
这一期采访,导演并没有给她太多露脸的机会,完成她应该做的,就可以直接走了。
蒋怜走出演播大楼,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步入初秋,C市带着淡淡的凉意。漫天飞舞的金黄叶,翩翩而落,天空湛蓝一片,纯白色的云被阳光渲染成了秋的橙黄色。
蒋怜推着车,掉头朝着回家的方向走。
她正欲上车,温温柔柔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这就是蒋怜吧,谢谢你这一年里对青枫的照顾。”
白色衣裙映入眼帘,女人与她七分相似的眉眼里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烂漫。
飘飘长发在秋日里发丝微扬,瘦瘦白白的身躯仿若一阵风都能吹倒。与她最为不同的是,眼前的女孩儿是一双又大又圆的杏仁眼,不似她装出的单纯无辜,而是真正没有沾染过世俗的天真。
陈依棠是富家千金,自幼在爱的包围里长大,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蒋怜视线平移。
女人的右边,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
宽大的手掌包裹住纤细的腰,凌厉的双眸里望着她时,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和厌恶。
蒋怜微笑着,轻点头表示迎合后,推着车绕过陈依棠。
袖子忽然被攥住,蒋怜疑惑回望。
纤细白皙的小手捏住她的袖子,女人看着她的眼睛里带着怜惜与心疼。
“蒋怜,网络上的事情我很抱歉,让你承担了这么多骂名。明明不是因为你劈腿,为了保全我和青枫的名誉,委屈你了。我想着,你最近丢了工作肯定焦头烂额的,这一百万就算做是我给你的补偿。”
蒋怜双眼一亮,不可思议地看着陈依棠。
女人漂亮的一张脸真挚满满,另一只手直接里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不比宋青枫大方多了?
蒋怜抿唇咽口水,笑着婉拒:“多不好意思啊。”
手却很诚实地去碰陈依棠递过来的银行卡。
下一秒,青筋暴起的大手包裹住了陈依棠的小手。
“棠棠,不用可怜这个女人,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和她只是契约关系,该给的一百万我已经给过了。她这些年和那么多富二代裹不清楚,你这么善良,不要被她骗了。”
当着蒋怜的面,宋青枫丝毫不留情面。
话是对着陈依棠说的,声音比二月的春风还要柔和。冷冰冰的琥珀色眼瞳看着她,带着浓浓的警告。
蒋怜强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含蓄地着陈依棠笑,偶尔带着期待地朝着银行卡的方向瞟。
陈依棠挣脱开宋青枫的手,强硬地将银行卡塞进蒋怜的手心。
“青枫你不要这么说。网络上空穴来风、没有根据的事情,怎么能贴在蒋怜身上?你给的一百万是你给的,本就是我们让她遭受了网暴,蒋怜愿意替我们背锅,我们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当个没事人一样。蒋怜,这些钱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真的内心有疚。”
手掌心里,女人的手软乎乎的。
蒋怜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陈依棠了。
多么美好的小姑娘啊。
她包裹住银行卡,逼出几滴眼泪,缓缓点头:“谢谢你。这些天,我都以为我要扛不住了。”
蒋怜声音哽咽,蓬松微卷的头发被风吹得发丝凌乱,晶莹的泪珠悬在眼眶中欲掉不掉。
她鼻尖微红,抓着银行卡像是抓着生命里最后一丝照进深渊的微光。
宋青枫微皱眉,连声音都毫不遮掩赤裸裸的恶意:“棠棠,她是装的。这女人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网上说的事情全都是真的,她就是那种拜金傍大款的女人。你太单纯了,不知道她有多会伪装自己。跟她讲话都是要付费的,不然这女人根本不理你。她现在对你装的楚楚可怜,完完全全就是因为你愿意给她爆金币。”
蒋怜委屈巴巴地扫了一眼宋青枫的脸。
男人攥着手,不说话时微抿着唇。
她知道,这已经是宋青枫怒不可遏、在爆发边缘的样子了。
蒋怜朝着陈依棠的方向躲。
她微垂着头,一副随意被编排的模样。只是眼眶里的泪水,一颗一颗往下坠。
陈依棠慌忙拿出纸巾给蒋怜擦泪水:“你别理他,他说话一直都这么难听。”
蒋怜哽咽着点头,在这一刻,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涌出。
“真能装。”
陈依棠回眸怒瞪着宋青枫。
宋青枫不说话了,望着蒋怜的目光却愈发凶狠。
“真是不好意思,青枫最近有些焦虑,所以脾气不好。银行卡没有密码的,需要办什么手续你打给银行卡上面贴着的电话号码就好。我和青枫就先走了,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找我们。”
陈依棠又抽出几张纸塞给蒋怜,歉意地朝她笑笑。
蒋怜拿着纸巾,轻轻擦拭泪水:“没关系,不敢劳烦姐姐。”
“没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要是工作这方面有问题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棠棠,她不缺工作的。她职业是个骗子,专门骗钱的骗子。”
“够了。你不要再拿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来形容蒋怜了。”
陈依棠强硬地推着宋青枫上了共享单车旁边的纯黑劳斯莱斯幻影。
碧空如洗,阳光耀眼,金黄叶被秋日的光芒包绕着。
看得出来,宋青枫气得不轻。
驶出停车位后,那辆劳斯莱斯在马路上开的飞速。
蒋怜望着劳斯莱斯的残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共享单车。
嗯,有钱真好。
她跨上共享单车,转弯,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穆锦言。
蒋怜眼里还挂着眼泪。
男人明显一愣,仓皇后退几步,让出了路。
蒋怜骑着共享单车,经过穆锦言时,温声细语地道了句谢。
她声音软软绵绵,如江南四月的缠缠细雨,带着琉璃的易碎和无助。
穆锦言刚到没多久,紧随在他身后的林彬幽幽叹了口气:
“蒋怜好像也并非网上说的那样无情,看起来,她对宋青枫还是有爱的。这宋青枫怎么回事,刚分手就又有新女朋友了?这两人怎么好像并不是网上说的那样呢?怎么感觉劈腿的一方是宋青枫?对了锦言,她和你采访的时候,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穆锦言没说话,径直上了国乓队包下的公交车。
林彬巴巴地跟在后头,仰着头冲前方的穆锦言叫嚷着:“咋还不说话?真把你非礼了不成?不能吧,你一个大男人的,还不能抗拒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
穆锦言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小眠。
林彬坐在穆锦言旁边,狐疑地看着男人,喃喃自语:“真把你怎么样了不成?怎么一个采访之后就这么颓废了?”
说着,林彬点开了手机推送的头条新闻。
#被封杀女主播蒋怜吓到亚锦赛四冠王穆锦言#
#“贵公交”的情史#
#假摔——拙劣演技#
每一个热搜词条下都配了采访的视频。
一次简短的采访,让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红和国乓运动员冲爆了热搜。
林彬随处都可以看到网友们剪的整蛊视频和两人的表情包。
在鬼畜视频里,穆锦言是唐僧,蒋怜是那个想要啃食唐僧肉的女妖精。
林彬随机点开一个鬼畜视频外放,熟悉的旋律响起,穆锦言猛地睁开眼:“关上。”
“我以为你被妖精吸了阳气,直接痿了。”
“怎么可能。”
“那你在郁闷什么?”
漫天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公交车内,穆锦言被光刺的微眯起眼睛。
前方,女人瘦瘦弱弱的背影撞入眼。
她卖力地蹬着小黄车,微卷发随着风飘扬。
杏色的裙摆、金黄色的落叶、橙黄色的暖阳,奏出了初秋时节的诗章。
他坐直身子,缓缓说:“怕我女朋友看见热搜后生气。”
“你这表现得已经够避嫌了。虽然但是,可能还是会生气。没事,女孩子嘛,买点金子哄哄就好了。”
“金子?”
“纯金手镯、纯金项链、纯金戒指、纯金手链,全部安排上!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些?”
林彬一边说着,一边点开淘宝翻出各种各样的款式。他将各家品牌金店的样式图片一个一个放大讲解细节。
穆锦言半信半疑:“不会嫌弃太土吗?”
“土?你敢说黄金土?谁能不爱黄金!这可是富贵的象征!”
“成。”
说到富贵的象征,穆锦言觉得妥了。
他隐隐地能感觉到,黎安是喜欢钱的。想来,对于金子这些东西,也是会喜欢的。
红灯变为绿灯,杏色的身影越来越近。
穆锦言靠在椅背上,凝着那抹杏色,总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刚开始的惺惺作态还不以为然,到后来单独找他时的茶言茶语,都让他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些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十字路口,女人忽然回头,一双灵动的狐狸眼直愣愣地与他对上。
刹那间,女人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
在秋光璀璨烂漫时,她笑的温婉,一头长发都点缀了秋日的暖光。
穆锦言挪开眼,死死掐住手心。
该死,他竟然会觉得姜黎安和蒋怜是一个人。
临近吃饭的点,蒋怜先去银行,把陈依棠给的一百万转到了自己卡上。
回到家后,她简单地吃了点中饭——一片生菜卷荷包蛋。
王露给她发来了十几条消息轰炸。
【怜姐,不愧是你,今天热搜被你包圆了。】
【你知道公司对你业务能力有多满意不?一分钱的宣传不用花,这热搜能力比明星还牛。】
【这几天你先继续直播着,公司有活动会给你安排的。】
【怜姐,你是真对前夫哥恋恋不忘,还是假的?你真喜欢青枫把人家家具全薅出来卖掉是怎么个事儿啊。而且宋青枫和一个新生代演员在一起了。你再去插手人家,真不合适。】
【听姐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了宋青枫真不值当。那个新生代演员是童星,京圈的,家里有背景得很。你一个草根出身,家里情况这么复杂和宋青枫真不匹配。】
......
蒋怜看笑了。
她摁着语音键,一一回复问题:“露姐,你觉得我看着像是恋旧的人吗?别说是宋青枫了,就是首富的儿子把我甩了,我也不会纠缠半分。只要钱给够,我还能在他俩的婚礼上唱祝你幸福。”
【那今天的热搜怎么回事儿?】
蒋怜懵了:【什么热搜?】
对面立马甩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一身杏色长裙垂着头落泪。陈依棠和宋青枫贴在一起,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有情人。而她,显然是多余的那一个。
此情此景,她像是恶毒女配般,不甘心自己替身的位置,插手男女主的恋情。
蒋怜隐隐意识到不对劲,点开抖音。
抖音里的第一个视频,是她推着共享单车看着劳斯莱斯残影落泪的画面。
评论对她更是极尽嘲讽。
【这女的不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很多余么?】
【人家青枫看都不看她一眼。真搞不懂她为什么劈腿完,又巴巴儿的贴上来演一出情深意切的样子给谁看。】
【我怎么看不懂这姐们喜欢谁了。刚劈腿就去勾搭运动员,前脚和运动员采访完,后脚又跑去找前夫哥哭哭啼啼。这姐们到底喜欢谁啊?喜欢那个三儿,穆锦言,还是宋青枫啊?】
【可能都喜欢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就是单纯喜欢钱呢?谁钱多,就喜欢谁。】
蒋怜默默地给这条评论点亮了小红心。
她就是喜欢爆金币多多的大好人。
到了晚上直播的时间,蒋怜准时开播。
这几天事业运爆棚,财神眷顾于她,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PK。
晚上的直播,她换了一身芭蕾风小礼裙。
裙摆被厚重的白纱撑得蓬蓬的,淡蓝色的束腰用蕾丝装饰,繁复的针织绣出一朵一朵华丽的花。
微卷的长发编成麻花辫,高高盘在脑后,两侧的碎发用淡蓝色的蝴蝶结发带装饰。
坐在高曝的灯光下,屏幕里的她像是从云雾里走出来的芭蕾仙子。
弹幕里的骂声渐渐变了味。
【长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啊?明明可以靠美貌吸睛的。就冲这个美貌,我就很愿意刷礼物啊。】
【要不然人家为什么能当运动员呢。换做是我,完全抵抗不了这种仙女啊。仙女要和我贴贴,我直接一个躺倒。】
【穆锦言自制力真的很强,他到底怎么克制住的?】
【感觉这姐去当明星演戏也很绝。丑男普女演戏真的让我要呕了,能不能让这姐们上啊。五官真的挑不出一点硬伤,纤纤瘦瘦的一小只,像个芭蕾公主似的。】
没过一会儿,随机连线成功,蒋怜微笑着和对面打招呼。
男人的脸显现出来,蒋怜的笑容险些凝固住。
怎,怎么是穆锦言的脸......
她扫了一眼对方账号的全称。
头条体育。
财神爷果然对她眷顾有加,一连就连上了官号是吧。
上午刚闹出热搜,下午就和绯闻对象一起连线PK。
她不发财,谁发财?
一瞬间,无数人涌入她的直播间。
【这女人给抖音充钱了?这都能连线上我哥?到底谁在给这个烂货充钱啊。】
【别刷礼物了,我都心疼你们。人家喜欢的是有钱人,你们自己兜里有几个子儿,就给她刷啊。】
【坐拥二十套别墅,拿每天的利息给怜怜刷礼物。】
【不愧是天理哥。怜姐的好多大哥大姐都是有钱人。】
【果然是“贵公交”,烂货一个,谁知道是靠什么挣的钱。】
蒋怜很快稳住情绪,笑盈盈地闲聊:“锦言你好,上午才说有机会再见,晚上就连线到了。”
直播间里的她,没有了访谈时的谄媚,表现得落落大方。
她始终挺直着背,仪态满分。
男人明显僵硬住,很快又恢复状态:“嗯,很荣幸。”
“晚上你们不用训练吗?”
“要训练的,教练安排我来直播一期答疑。”
“只有你一个人啊。”
“队友去吃东西了。”
两方的音浪不分上下,都刷到了100万+。
蒋怜这边的骂声不断。
【别尬聊了行不行,这么想了解我哥做什么?】
【我哥单单纯纯只想打球,别来霍霍我哥,谢谢。】
【烂公交,被男人玩烂了。青枫的粉丝来这里砍一刀。】
【疯了吧?蒋怜不说话,就一直冷场吗?冷场然后又上热搜骂她没有礼貌?反正她做什么都是错的是吗?路人都给整逆反了。】
【路人都不会发评论的,都不知道谁在给这女的刷礼物。笑死,一群没脑子的二货。】
蒋怜看着源源不断的骂声和接二连三的嘉年华,始终温温柔柔地活跃直播间的氛围。
她艰难地从黑评里挑选出一些正常的评论做答复:
“今天这套芭蕾风的小裙子叫雾隐纱,我穿的是S码。粉丝宝宝们千万不要模仿我的身材哦,我是因为有上镜的需求才靠极端节食减肥成这样子的。女孩子节食减肥,月经一定一定会出走的。而且大基数的宝宝靠节食瘦下来可能会有脂肪肝哦。减肥一定是要以健康为导向去减肥,我这样子确确实实是不健康的。”
“姨妈出走会有什么问题?嗯,姨妈出走会影响卵巢排卵还会导致子宫内膜增生、癌变。我有在定期检查,如果身体出现问题还是会养回姨妈的。”
“有宝宝问怎么养回姨妈,其实这个就是正常吃饭就好。因为来月经也是要消耗热量的,长期节食连你正常的代谢都不够,身体以为你在闹饥荒,就会给你关掉一些不必要的功能,就比如说月经。所以宝宝们千万不要像我学习。很多宝宝可能不想怀孕,觉得不来姨妈是好事。但是,月经出走,子宫容易癌变哦,而且还会造成内分泌紊乱。”
穆锦言偶尔会回答评论区粉丝的问题,大多时候在听蒋怜与粉丝的一问一答。
他是被蒋怜说的节食吸引走注意力的。
说起来,他的女朋友也是节食减肥,和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想吃,但不敢吃,亦或者是为了工作不敢吃饭。
他凝着蒋怜的脸,回忆起女人上午的说话风格,穆锦言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姜黎安发了条消息。
【安安,你现在在做什么?】
消息没有回复,穆锦言亮着手机屏幕,继续听女人与粉丝闲聊。
蒋怜说话不疾不徐,温温软软的,似是山间流淌而落的蝴蝶清泉。
“平时锦言是如何保持身材的呢?”
忽然被提及,穆锦言坐直身子,回答的很认真:“队里管的严,饮食控制的比较严格,再加上高强度的训练,所以身材管理方面就控制的会比较好。”
蒋怜非常配合地点头赞同:“饮食结合运动确实是身材管理最好的方式。”
莫名地,男人问了一句:“你住在S市吗?”
“什么?”
蒋怜重新整理一遍耳机,以为自己听错了穆锦言的问题。
穆锦言重复了一遍问句:“你住在S市吗?”
蒋怜面色不变,带着笑容软软回复:“我住在C市老城区这边。”
穆锦言轻点头,没再说话。
蒋怜微抿唇,暗暗想,这男的是不是脑子抽风了?
上午还避她如蛇蝎,怎么到了晚上就直接问她住处了?问这么暧昧的一句话,直播间里骂她的人都盖了上千楼。
场面陷入沉寂,蒋怜艰难地浏览着弹幕,想要挑一个来回答。
就在此时,穆锦言直播间内,门“咯吱”一声。
一个体型微胖的男人出现在屏幕里:“锦言,我吃完饭了。你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我来就行。”
“嗯,现在还在PK。”
“PK?你在和谁PK啊?”
林彬弯腰,将脸凑近。
屏幕里的女人坐的的端正,精致的容貌和繁复的舞裙,衬的她像是橱柜里最漂亮的洋娃娃。
他双眼不自觉瞪大,怔怔地看着:“你和蒋,蒋怜在PK啊。”
“嗯,快结束了。”
PK还剩十秒,穆锦言险胜。
蒋怜抬起双手握拳,在脸颊处做emoji的哭哭动作:“我输了,锦言说一下惩罚吧。球球不要太难。”
林彬抢先回答:“还惩罚啥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们赢了也赢得胜之不武。没事哈,不用惩罚了。”
“不不不,还是要按照抖音的规则来的。”
穆锦言忽然开口:“给我们看一下你微信列表的联系人就行。”
蒋怜瞬间呆滞住,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
看,看微信联系人列表......
那她给前男友们的备注编号,岂不是都要知道了?
一双狐狸眼忐忑不安地对着屏幕另一边的人露出央求,希冀他能看出她身为一个小女孩儿的柔弱。
弹幕的评论刷的飞快:
【把茶姐给吓到了。茶姐心想,这要是被发现同时交往好几个男朋友怎么办。】
【不愧为“贵公交”,一眼就看出她心虚了。】
【不会和一个人同时用好几个情侣头像吧?】
【咱谨言一个问题直接把人家给难倒了。】
穆锦言看出女人的僵硬,解围道:“现在就下播。”
“什么?”
蒋怜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穆锦言认真地再次复述了一遍:“惩罚就是现在就下播。”
蒋怜怒了。
她现在真的很怀疑这男人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
这人要挡她财路是吧。
今天直播间的大哥大姐好不容易都凑齐了,给她刷礼物更是各个亢奋又积极。
结果,他让她下播?
蒋怜握紧拳头,近乎咬牙切齿地笑着应了:“好。”
她关了直播间。
一下播,蒋怜立马拿起手机随机找一个人开启吐槽模式。
微信里,90号有一条未读消息。
她摘下耳机,愤怒地打字:【刚工作完,工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傻缺。】
另一边,穆锦言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微信,消息得到了回音。
穆锦言下意识地抬头看直播设备。
果不其然,对方的直播间已然黑屏,赫然显示着主播已离开。
上一秒下播,下一秒就回了消息。
穆锦言没有着急追问,笑着回复:【怎么了?】
【那个傻缺耍大牌让我闹了一个好大的笑话就算了,现在还断我财路。宝宝,我真的要被我自己穷死了。没有钱的日子,我怎么活啊。而且你是不知道,今天我工作的时候,全是骂我的人。全部全部都是!都怪那个大傻缺和臭脸男!】
穆锦言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他盯着长长一段的消息,回忆起了三年前小姑娘和他说的话。
【我叫江恋。】
【现在在W市上学,想上P大。】
【好想见到你啊。感觉你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男孩子。】
【你叫什么鸭?】
他说他叫穆锦言,在省队里打比赛。
她回,她会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他等了她三年。
三年后,她回归却将他完全抛之脑后,对于曾经的过往一点也不记得,甚至还给了他一个新名字:姜黎安。
穆锦言靠在演播室的小角落里默默地念着三个名字:“江恋,姜黎安,江恋,姜黎安,蒋怜?”
他微眯双眼,心里的那个猜疑逐渐有了答案。
穆锦言在微信聊天框页面点击转账。
他摁了五个九,微信弹出小窗,显示转账失败,限额二十万。
他恍然想起,加上这一次的,今年光是给她转账就已经要超过二十万了。
穆锦言又尝试转八万八,这一次成功了。
钱是秒收的。
亲切甜蜜的话语很快回了过来:【宝宝,还是你最好了。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本来想转九万九的,但是微信限额二十万。安安有没有支付宝?不然,我们加个支付宝好友吧。】
蒋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直接坐了起来。
支付宝?
加支付宝好友好像会显示真实姓名......
蒋怜懊悔扶额,大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痛感。
她手指颤颤,艰难地回复:【我没有支付宝。】
【没关系,以后想要什么和我说,我直接给你买。】
【宝宝,可是你打比赛挣的钱本来就不容易,还要给我买东西,这让我太不好意思了。没关系的,你挣的钱你自己花就好了。我其实也不太需要买很多东西的。只要你能吃好喝好睡好,我就很开心了。】
【你开心,我才会开心。】
对面回的很快,蒋怜心颤了颤。
她望向窗外。
穹顶之上,皎月高挂,树影斜翳,花枝摇颤。
柔和的月华顺着玻璃窗倾泻而下,落在阳台爬满的蔷薇上。娇嫩色的花瓣被点缀了无暇月色,晚风中,蔷薇盛放的千姿百态。
见鬼,
一段网恋,竟然让她有心动的感觉。
她捂住自己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告诉自己只是对金钱心动了而已。
手机猛地震动,蒋怜低头看消息。
【安安,赛事结束了,我来找你好不好?你是住在S市,对吗?】
蒋怜梗住。
这哥们怎么真把网恋当做正经恋爱来谈啊。
她虽然喜欢钱,但还是有些小小颜控的。
男人,她只会和脸帅的谈。
这要是个大丑男,她夜里做梦都要爬起来去厕所呕一遍。
想了想,蒋怜决定采取“拖字诀”。
【我已经搬家了。】
【搬到哪里去了?我看离我这边近不近。】
【搬到C市了。】
良久,对方再没回话。
蒋怜惊疑不定。
该不会这位哥也住在C市吧?
她起身,正欲洗漱入睡,手机屏幕亮了。
【离我这边还挺远的。等有机会我再来找你。】
蒋怜稍稍安心。
她只是把这段网恋当做工作来对待的,仅此而已,多余的情感对她来说都是负担。
第二天一大早,蒋怜买了最早一班火车回了趟老家。
W市没有春秋两季。九月的秋,天依旧火辣辣的,炙烤的人直冒汗。
熟悉的火车站,街道外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流动摊贩,具有地方特色的小吃在狭窄的小巷琳琅满目,比之火车站台里的价钱要便宜近一半。
蒋怜穿的白T配牛仔裤。
短袖宽松,牛仔裤肥肥大大,隐隐约约只能透过纤细的腰肢看出她的瘦弱。
刚出火车站,出租车司机将她团团围住。
“美女,坐不坐车啊?”
“美女去哪儿?这边有一个要去柏泉的,可以拼一拼。”
火红的日升在头顶,她撑着伞,绕过司机,扫了一辆小黄。
火车站外面的出租车总是会漫天要价,她懒得和那些人起争执,索性改为骑行。
一路上的风景,从繁华的市区逐渐变为偏僻的郊区。刚开始的水泥路骑行还算顺畅,越到后面,路愈发泥泞。坑坑洼洼的地面,布满了细碎的小石子。
抵达密不透风的围墙,蒋怜熟练地拿出身份证和户口本,候在了大厅。
没过一会儿,警员带她进了会见室。
会见室用一层玻璃罩隔开了囚犯和亲人的直接接触。
她坐着等了一会儿,一个剃了寸头的男人从小门里走了出来。
男人很瘦,瘦的近乎脱相。
没有了大肚腩、没有了茂密的黑发,快要瘦的认不出从前的模样。只那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眼睛,还保留着他过去商界一霸的风采。
蒋怜面无表情地拿起旁边的电话。
男人低声下气地问:“怜怜,你妈妈怎么样了?”
她冷冰冰地答:“跑了。”
沉寂了半晌,男人忐忑开口:“没回来过吗?”
蒋怜猛地抬头,愤恨地怒喊:“你觉得她会回来吗?她和那个男人卷走了所有,所有的钱,你还认为她会回来吗?爸,我每次来找你,你只会关心那个早就抛弃了我们全家的贱女人吗?她连她自己的妈妈都不要,不管不顾地跟着那个骗子走的潇潇洒洒。你就没有什么其他话要说吗?”
“怜怜,不是这样的。你妈妈,一个家庭主妇,我忽然进了监狱,她承受不住打击是这样的。那么庞大的债务,她一个从来没有工作过的女人,想要逃避是正常的。你不要怪她,更不要恨她,是爸爸对不住她。”
“她承受不住打击?她一个四十岁的成年人承受不住打击?那我呢?我那年刚满十八岁,我也没有说自甘堕落。对不住她的人是你,恨不恨是我自己的事。”
蒋怜眼里沁满泪水。
她眼眶泛红,一瞬间回忆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金碧辉煌的别墅里,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一起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在那座像城堡一样的房子,春日里盛放的鹅黄迎春见证了她从蹒跚学步到十八岁的每一段过往。
那个时候,她血缘上的母亲对她还是有爱的。
下大雪时,女人会背着她去上辅导班,会陪着她一起练习钢琴和舞蹈。
虽然父母偶尔也会争吵,但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总归是幸福、美满的。
那时候的她,不谙世事,天真烂漫,总说金钱是她最厌恶的东西。
因为钱,父母时常奔波劳累,不能陪伴在她左右。
高中时,她甚至还在幻想未来大学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做一个享受人生的富家千金,到处去旅游,也不用操心各类期末考试。即使全部挂科,爸爸妈妈也只会夸她是个孝顺的女儿。
然而,一切的一切全变了。
伴随着父亲的锒铛入狱,从前的花好月圆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从始至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二十年的感情会这么脆弱?脆弱到,一个诈骗犯的到来,就可以让一个女人抛弃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脆弱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可以做到不管不顾。
“怜怜,你听爸爸说。你妈妈嫁给爸爸后,没有工作过。你要体谅她作为一个母亲的不容易,她生了你、养了你,你要谅解她,不要怪她,知道吗?她跑到哪里去了,你去把她找回来,好不好?那个骗子,不是什么好人,不会善待她的。”
“爸爸,我就容易吗?你知不知道外婆一直在生病,你知不知道奶奶一直在哭,一直在哭,整天以泪洗面。”
“怜怜,你要是没有钱的话,等有钱了再去把你妈妈找回来也可以。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又要打工又要上学,来看我一趟都要花不少的路费吧。”
“骑自行车过来的,也还好。”
“你学习成绩还是像以前一样好吧?”
“还行吧。”
蒋怜随意地敷衍着。
蒋振东不知道她辍学了。
十八岁那年高考,她超常发挥,考了690分,是学校当年的年级第五。
这个分数上P大,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然而......
听到这里,蒋振东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是爸爸的希望,这段时间都得靠你了,你在家里一定要照顾好外公外婆、照顾好爷爷奶奶,知不知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全家人所有的担子又压在了她的身上。本不该属于她的责任,也全都推给了她。
蒋怜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刺眼,树影斑驳,她掉出一滴泪。
“我一直都在照顾。不是我照顾,还能有谁照顾?指望杨雁吗?”
“爸爸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怜怜,你放心,等爸爸出来以后,一切都会变好的。等爸爸出来了,我们就能回到以前的好日子了。”
“嗯。”
蒋怜嘴上随意地应着。
上亿的债务,彻底垮掉的企业,拿什么东山再起?
做白日梦吗?
“你要是有时间,还是把妈妈找回来,好不好?爸爸在这里面过得也不容易,你就当爸爸求你了,行吗?”
蒋怜抬头。
不再年轻的父亲,坐在玻璃罩里面,卑微又恳切,甚至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蒋怜笑了。
她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明明知道蒋振东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还是每个月巴巴地要过来探望他。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她止在唇齿,还是应了:“嗯。”
风清朗,带着阵阵炎热从窗户口子里飘进来。
时间到了,蒋怜擦干泪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狱警守在门外,她哽咽着还是问了一嘴:“我爸卡里还有多少钱?”
“两千多。”
“我给他交五千元。”
监狱地处偏僻,交了钱后,蒋怜骑着小黄回了市区。
路过别墅区,满园金桂盛放,十里飘香。
她望着最雄伟的那栋建筑,停在了马路边。
家里的别墅被拍卖后,她用挣来的钱从手指缝里抠出来一点给四个老人买了个三室一厅的住宅。
住宅在一楼,小区绿化做的还算不错,但到底还是比不过住了十八年的屋子。
现在的她,只能隔着一堵盘旋着高压线的荆棘墙,才能看到早已回不去的家。
“蒋小姐,好巧。”
身后,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
蒋怜慌忙戴上墨镜,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发型后转头。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停在眼前。
车窗缓缓下降,男人硬朗的轮廓映入眼帘。
车里的男人一身西装,小麦色的皮肤,包裹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
蒋怜迅速从记忆里搜索这张脸,可惜,什么也没搜索到。
她弯腰,将人看的更仔细。
男人黑漆漆的眼眸深如墨,薄唇,五官深邃完美到像是天神最偏爱的作品。
这种极品有钱人怎么会认识她蒋怜?
她试探性地开口询问:“你是?”
“我是青枫的叔叔,我们之前见过的。”
“叔,叔?”
蒋怜很快想起来了。
之前宋青枫带她回去参加过一次家庭宴会。
当时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宋家私宅的金碧辉煌、雄伟壮阔上,为了当一个合格的替身,宴会从头到尾她一直都乖巧地缩在宋青枫身边。
模糊的记忆里,宋家,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物。
她曾经也听宋青枫偶尔提及过。
他们家五代从商,到了他爸这一代就开始走歪了。宋青枫他爸去学了考古,宋青枫直接去打电竞。
宋老爷子为了不让企业流落到外人手上,一大把年纪从外面找回来了一个私生子继承家业。
宋老太太大闹了一场,但终归是拗不过宋老爷子的坚持。
听宋青枫说,这位小叔叔手段狠辣、做事果决,在他手上就没有处理不掉的事情。
只是,这样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W市,还机缘巧合地碰上了她?
男人轻笑出声:“想起来了?”
他声音很有磁性,不禁让人联想到中世纪贵族古堡里养的低音大提琴。
蒋怜有些心虚。
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想起来,但还是点头了。
“蒋小姐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不,不大好吧。我和宋青枫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
男人黑眸澄明,仿佛真的只是想要送她回家而已。
蒋怜犹豫了一会儿,关了共享单车,坐上了迈巴赫的后排。
她手忙脚乱地点开百度百科搜索:宋青枫的叔叔是谁。
答案显示:宋辞,宋氏集团的现任总裁,27岁,三年前上了榜单首富后,愈发低调。
看得出来,确实足够低调的。
这样一个人物,在百度百科上竟然连一张正脸照都没有。
蒋怜不安地攥着衣角。
她竟然就这样结识了首富,还坐上首富亲自开的车?
蒋怜仿若还活在梦里般,脑子有些迷糊。
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
很疼,不是梦。
她将自己从不真实的悬空感里拉回现实,规规矩矩地坐好。
“回S市?”
“我不住在S市了。”
“现在住在哪儿?”
“C市,老城区的一个老破小。”
“我送你回去。”
“怎么好意思劳烦你,把我送到火车站就好了。”
“我最近也搬到C市了,刚好顺路。”
蒋怜不再拒绝了。
一大早起床还没有吃饭,她脑袋发晕,轻轻地倚在车窗上小眠。
“蒋小姐。”
蒋怜立马坐直身子,慌忙解释:“我,我就是困......”
宋辞从后视镜里看到女人焦急解释的小脸,唇角微微上扬。
他压抑住笑容,说:“要不要吃点全麦面包?零蔗糖的,就在你靠着的车门下边。”
“啊?”
蒋怜顺着声音的指示朝着右下方看。
小小的角落里,堆了一大袋的食物。
全麦面包、原味魔芋、贝果、零糖纯黑巧......
都是她可以吃的减脂餐。
她不自觉吞咽口水,小声说:“这多不好意思啊。还是不要在先生车里吃东西了。”
“没关系,你想吃的都可以吃。我不是很喜欢吃这些。”
“谢谢先生。”
蒋怜拿了一袋贝果,小口小口地吃。
有了能量的摄入,脑子再没有昏昏沉沉的发晕感。
她坐的挺直,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蒋小姐之前也住在W市吗?”
“嗯,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
“我三年前在这里买了一栋二手别墅,今天刚好来这里办事,凑巧回来看看房子。”
“二手别墅?岂不是很亏,W市的房价一年阴跌百分之十。”
“不亏,别墅很漂亮。前主人打理的很好,园子里种满了迎春花和桂树,春日里娇嫩的迎春盛放的很讨喜,秋日里的金桂树,隔着墙都能闻到香味。”
漂亮的狐狸眼里色彩流转,蒋怜惊呼出声:“一楼大厅是不是还摆了一架九十年代的钢琴?”
“对,蒋小姐怎么知道的?”
“这栋别墅之前是我爸爸的。”
提及父亲,蒋怜声音弱了几分,带上了淡淡的哀愁。
秋日的落叶被车轮碾碎,狂风骤起,银杏叶如漫天蝴蝶席卷而上又翩翩而落。
宽敞的大道,满眼都是纷纷扬扬的银杏叶。
“蒋小姐是振东叔叔的女儿。”
“你认识我爸爸?”
“嗯。小时候,蒋叔叔还抱过我。我之前还没被接回宋家的时候,也是住在这边。说起来,倒真是与蒋小姐有些缘分。”
宋辞笑意渐浓。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成了他的侄媳妇。
黑黝黝的眼眸里纠葛着偏执,他稍稍收敛,一瞬又恢复清明。
迈巴赫行驶在银杏大道,天苍茫,远处的日光也被银杏染了颜色。
蒋怜连连点头迎合:“对啊,也太有缘分了。”
“怎么和青枫分开了?”
“性格不大合适吧。”
“你是会替他遮掩的,其实是因为他前女友回国了吧。”
宋辞透过后视镜望她。
瘦瘦的小脸上堆砌着假笑,娇媚的狐狸眼里盛着故意伪装出来的无辜和单纯,和小时候鬼精鬼精的样子倒是如出一辙。
“没办法,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倒不如看着他幸福。只要看着他开心,我就开心。”
蒋怜声音哽咽,巴掌大的小脸上却丝毫没有悲伤与难过。
宋辞轻笑出声。
狭窄封闭的环境内,男人笑声低沉,蒋怜微微发愣。
他,他怎么还笑了?
“蒋小姐,和幼时一样可爱。”
“宋先生见过我?”
“我与母亲曾在振东叔叔那里借住过一段时间。蒋小姐那时候年幼,以为我是振东叔叔的私生子,对我拳打脚踢。说起来,我手腕上的这块疤,还是蒋小姐留下的。”
“啊,啊?不,不会吧......”
迈巴赫停在红绿灯十字路口。
红灯六十多秒,男人忽然转过身,撩起了西装袖子。
健康小麦色皮肤下的血管微微暴起,而在手腕的侧边赫然印着一块浅浅的红色疤痕。
蒋怜小心忐忑地抬眼看了一眼男人的脸。
男人面无表情,硬朗的五官不做表情时显得冷漠,天生自带的疏离感更是让他有着生人勿近的弑杀感。
她艰难地吞咽口水,低垂着头,磕磕绊绊地道歉:
“宋先生,如果我小时候真的干了这样的事,我给您道歉。真的很对不起,我小时候总是调皮任性,还这样冒犯了您。我小时候实在是被家里人宠......”
宋辞直勾勾地盯着她,瞥见她眼里被吓出来的泪水,忽然出声:“不用道歉。”
蒋怜抬头,去看他。
宋辞放下袖子,身体挪回驾驶位。
“并不是什么大事,后来蒋小姐就把我当做哥哥了。那时候的你成天跟在我身后,喊我小辞哥哥。”
“有,有这件事吗?”
“嗯。那时候你才三岁,不记得很正常。”
蒋怜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确实不会记得这些事情。
十八岁前后的人生,天壤之别,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隔开了她的人生剧本。
她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在熊熊火焰里把自己燃烧成灰烬后,涅槃重生。
从W市回到C市的路程遥远,车摇摇晃晃,蒋怜倚在窗边昏昏欲睡。
没了远距离的拘束感,她放松许多,进入了梦乡。
宋辞透过后视镜看她。
女人蜷缩在后排的座椅上,肥大的短袖将瘦弱的身体遮挡地严严实实,唯有腰际处隐隐约约的曲线可以看出她已经瘦脱相了。
他手指不自觉收紧,眼眸流转的怜惜显而易见。
若是能早点找到她,若是能早些时候知晓她和青枫之间只是一场协议......
“爸爸,其实我没有上学了。”
轻轻软软的梦中呢喃在耳畔回荡,宋辞心脏被拽的七零八落。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处的失落感在看到蒋怜的容颜时渐渐消失。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蒋怜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日暮西沉,太阳坠在了遥远的天际处。
她打开手机,90号和王露发了许多条未读消息。
蒋怜首先点开王露的聊天框。
【十月份锦标赛结束后,头条体育那边要拍一个有关于国乓传奇为期两个月的纪录片。头条体育想邀请你作为主持人,会有专业的摄像团队一路跟进。这一次的摄像很专业,包吃包住,人家国乓队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但是你住的位置要好一点,是专门隔出来的单人间。两个月给你一百八十二万。但是这次纪录片和以往的不同,它全程都是直播。后期会把直播的内容剪成纪录片再投放到各大平台。】
蒋怜看到一百八十二万的数额先是惊喜,很快又冷静下来。
她一个网红,凭什么拿到这种活动的名额?
【我去?露姐,我被骂的已经够惨了。我一个没有任何才艺的网红去拍国乓传奇纪录片,这也太魔幻了。】
【你放心大胆的去。有钱挣你不挣?蒋怜,这不符合你拼命三娘的形象啊。你三年挣了一千多万熬了多少夜、吹了多少次冷风、进过多少次医院,这次活动两个月就有近两百万,还不用吃什么苦头。】
【挣是挣,但是,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么好露脸的机会,应该很多人争取吧。这不得派个专业的主持人吗。】
蒋怜总觉得有几分诡异。
她一个被封杀的电竞主播,怎么会被安排到国乓队的活动?
国乓纪录片应该也不用考虑收视率的问题。
【你业务能力还可以,吐词发音也很清晰。再加上刚刚才和国乓队合作完,你去是最合适的。】
【不会有什么坑吧?这种正经纪录片应该也不需要我演戏装蠢吧?】
【能有啥坑啊。这是去他们训练基地拍摄,就算是你想要闹出幺蛾子或者做出蹭流量、蹭热度的举动,都是不被允许的。这一次,你只能规规矩矩的。我都好奇怎么就偏偏挑中了你。】
【成,那我去。】
蒋怜知道其中必定有蹊跷,但还是应了。
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
她点开90号的聊天框,男人只发来了两条消息。
【安安最近是不是很忙?】
【我们今晚可以视频一次吗?】
蒋怜打字飞速:【不大行,我晚上要工作。】
对面秒回:【那白天呢?】
【白天也要工作。】
【我拿钱买你一天陪陪我好不好?】
【不行,工作只要断了一天,就会有很大的影响。】
【安安工作好辛苦。】
【没有宝宝打比赛累。】
【已经给安安准备好见面礼物了。】
【见面礼!可以透露透露是什么吗?球球宝宝了。】
【黄金类的饰品。】
蒋怜瞬间双眼放光,捧着手机傻笑。
她这随手薅来的阴阳中司直接变成她专属的ATM机了。
嗯,忽然就对见面也没有那么排斥。
【宝宝怎么知道我最喜欢黄金,我超级喜欢!】
【喜欢就好。】
忽地,驾驶位处飘来声音:“蒋小姐是交新男朋友了吗?”
蒋怜被吓得浑身一颤,像是被老师捉到玩手机般,迅速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男人声音幽幽,她甚至还听出了一丝隐隐的哀怨。
哀怨?
宋辞怎么会有哀怨?
蒋怜笃定自己一定是听岔了。
她笑颜如花,刚睡醒的声音慵懒媚人:“没有,只是工作上的事情。”
宋辞追问:“把恋爱当做工作?”
蒋怜:......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尬笑,语气带上了怨妇口吻:“没有的事,我对爱情是很负责任的。原本是想和青枫一起走下去,但是他不愿意,我自然是不能强求的。其实对每一段恋爱,我都是奔着结婚去的。我想结,但人家没想着结啊。”
“是吗?”
“嗯!”
“蒋小姐现在糊弄人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啊?我何曾......”
车停稳,她止住声音。
蒋怜抬头,临近傍晚,轮月东升,不偏不倚地斜靠在天际半腰处。
车停在她的院落门口。
老小区破破烂烂,灰败的屋子还是九十年代的装潢。再往远处看去,江边坐落着别墅区。别墅区江景绝色,与斜阳落幕的橙黄色衔接成一个颜色。
狭窄逼厇的小巷里,堪堪只能通过一辆车。巷口坐着闲聊的大妈们,时不时朝着他们的方向投来目光。
大妈们毫不遮掩视线,探起身子,往车窗玻璃里面瞧。
远远的议论声音传来:
“是不是新搬来的那个小姑娘哟?”
“是的是的,长得蛮标志的那个。”
“哟,她男朋友长得还挺俊的,年纪轻轻的就开上了豪车。”
“还想着把这小姑娘介绍给我侄儿的,个子高,人也漂亮,看来是没戏了哟。”
蒋怜不敢去看宋辞的脸色。
她提着包包,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以防剐蹭到车门的油漆。
“谢谢宋先生送我回家。”
“蒋小姐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吗?”
“留!当然留!”
蒋怜慌忙将微信的二维码递了过去。
宋辞从驾驶座位转过身,盯着蒋怜瞧。
女人瘦瘦弱弱一小只,比起幼时白白圆圆的小团子,现在仿若轻轻一阵风都能吹跑。
男人目光过于炙热,蒋怜顿时毛骨悚然。
对于这种目光,她太过熟悉。是猛兽狩猎时,对猎物露出的垂涎。
宋辞对她......
不可能吧。
此念头一出,蒋怜当即否决。
首富怎么可能会喜欢她这种拜金女。
网络上对她的议论纷纷,宋辞不可能不知道。像这种沉默寡言、行事狠辣,年纪轻轻就实现财富自由,达到物质顶峰的人,想来,只会喜欢那种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儿,又或者是旗鼓相当、门当户对的富家女。
总归不是她这样把拜金写在脸上的。
“宋先生。”
蒋怜柔声轻唤。
宋辞长睫微颤,掩下黑眸里的怜色。
他收回手机,恢复理智自持:“验证消息发过去了。”
“同意了。”
“嗯。”
场面陷入沉寂,蒋怜露出甜甜的笑容,再次道谢:“劳烦宋先生了。”
她下车,抬头的瞬间,望见了站在巷尾的穆锦言。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在秋日里只穿了短袖短裤。
穆锦言应当是刚运动完,他满头大汗,紧绷的肌肉挂满汗珠,肩膀上挂了一条毛巾时不时擦拭汗水。
初秋的黄昏带着阵阵凉意,风吹过,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
蒋怜愣了一秒,装作不认识,提着包包快步往家里走。
“蒋小姐住这里啊?”
身后,穆锦言的声线干净又温柔,像是天边的彩云般轻柔又盛装着满满的光辉。
蒋怜僵硬转身,与穆锦言四目相视。
男人垂眸凝着她,唇角笑意分明。
旁边,宋辞的迈巴赫还未驶离,低醇的声音从车内飘出:“这位是?”
两个男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她,宋辞眼眸中毫无温色,仿佛天生就是无情无欲、冷漠狠辣的撒旦。
蒋怜忽然觉得好冷。
为什么她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明的火药味?
她伸长手,手指勾着穆锦言的袖子,微微使力将他带到宋辞跟前:“这位是刚拿下四冠王的国乓运动员,穆锦言。我家就在这个院子里,我先回去了。”
她收回手,转过身就想逃。
“听说,接下来的两个月蒋小姐要来我们训练基地?”
穆锦言的声音没有了前几次的冷淡,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蒋怜肚子饿的发晕,脑袋昏昏沉沉,全身提不起力气,只想快点回家往胃里塞点东西。
她停在原地,头都没回:“是的。”
“蒋小姐平时工作忙吗?”
“体育生的问题一直都这么多吗?”
宋辞的声音冷冰冰的。
三人在狭窄的小巷里,站成了一个三角位。
蒋怜吓得转头去看两人。
宋辞眼神冷漠地与穆锦言对视,穆锦言眼底暗沉,带着一抹寒光。
察觉到蒋怜的视线,穆锦言笑着回话:“这位是蒋小姐的叔叔吧。”
宋辞眸色愈发寒冷。
蒋怜站在两人中间,化为一道人墙阻挡二人的视线交战。
“我肚子饿了,先回家吃饭了。你们要是有兴趣结交的话,可以去前面的咖啡厅深入交流一下。”
这一次,蒋怜说完就跑。
她跑的很快,快的穆锦言都还没得及将手里的东西送出去。
穆锦言望着女人瘦弱的背影,又看了眼迈巴赫,回忆起了林彬的话:“蒋怜是个拜金女,只与富二代交往。”
他攥紧手,手臂上蜿蜒的青筋暴起。
宋辞轻蔑地扫了一眼穆锦言。
破碎的灯光从玻璃罩里溢出,灯下,他瞳孔融合了雪色,格外清冷。
待院子里的门关上,房间里传来关门声,他微启唇:“我不是蒋怜叔叔。”
穆锦言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蒋怜刚刚触碰过的地方。
他面色不改:“宋辞叔叔,你是宋青枫的叔叔,自然也算是蒋小姐的叔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