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挽月况承止是小说《当我提出离婚后,高冷老公哭红了眼》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二八尾巴写的一款豪门总裁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当我提出离婚后,高冷老公哭红了眼》的章节内容
“二小姐,您在外面等吧,我进去帮您拿……”
王妈面露难色,从车库追到前花园,言辞吞吞吐吐,目的就一个——阻止詹挽月进屋。
詹挽月脚步慢下来,看着她:“王妈,你今天为什么一直拦我?”
王妈心虚道:“没、没有啊,二小姐您误会了,我是觉得拿衣服这种小事,还不至于劳动您亲自去。”
一听就是假话。
既然问不出来,那更要进去看看了。
上个月弟弟詹兴来过生日,在家里办派对,父母三令五催,要求她必须参加。
她参加了,身上的裙子也被红酒泼了。
詹兴来朋友泼的,说是不小心,当场道了歉,一口一个姐姐,嘴甜得很,没什么可指摘的。
至于是不是人为的不小心,没人深究,更没人在意。
不年不节,除非父母叫她来,这个家,她是从不主动登门的。
如果是普通裙子,换下来落这里了,那便留在这。
可那条裙子是结婚一周年的时候,况承止送给她的。
况承止自己画的图纸,找品牌设计师润色过,面料做工都是极好的,他说全世界再也找不出第二条相同的裙子。
他们结婚五年了,也就第一个纪念日,她收到了况承止送的礼物。
大门没锁,詹挽月推开门走进去。
还没走出玄关就听见了左侧餐厅传来的谈笑声。
“乖女儿,尝尝这道黄焖鱼翅,妈妈特地让厨师给你做的。”
“好吃,我想这口好久了,唐人街的宫廷菜餐厅根本做不出这么正宗的味道。”
“你这孩子,想吃就跟家里说啊,妈妈带着食材和厨师飞一趟又不是难事。”
“我宝贝在国外真是受苦了,来,这个佛手卷也是你爱吃的。”
“谢谢爸爸。”
“爸妈好偏心啊,怎么只投喂姐姐,我也要吃!”
“臭小子,你平时少吃了?行了,给你一块荷包里脊,堵住你的嘴。”
“嘿嘿嘿,这还差不多。”
“其实也没有受苦啦,这不是承止也在波士顿吗,爸爸你都不知道,承止现在厨艺可好了……”
詹挽月听得脑子发懵。
她都不知道詹绾阙和况承止回国了,这顿家宴也没人叫她参加。
好像况承止不是她的老公,而是她的姐夫,所以,况承止的行程不需要向她报备,他回岳父岳母家也与她无关。
这时,有佣人路过玄关看见詹挽月站在那,神情比她还错愕:“……二小姐。”
餐厅的谈笑声暂停。
王妈在旁边小声嘀咕:“都说了让您在外边等,非要进来,这不自找难堪吗。”
詹挽月心里一梗。
“谁在那里?”
父亲詹允和的声音中气十足,不怒自威,全无刚才对詹绾阙说话那种慈父口吻。
詹挽月抬步走出去,看着餐厅里的“一家五口”,淡声回答:“爸,是我。”
她的出现让空气都凝滞了。
詹绾阙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走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挽月居然回来了,刚下班吗?你还没吃饭吧,正好,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呀。”
詹绾阙是个美人胚子。
标准的三庭五眼,举手投足流露风情,偏又生了一双杏眼,圆圆的,瞧着天真懵懂,甜欲可人。
再加上,她自小被爱意包围,人总是明媚的,张扬的。
任谁听了她这话,也只会觉得她热情周到。
詹挽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眼睛先注意到詹绾阙身上穿的裙子。
顷刻间,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你怎么穿我的裙子?”
问的时候,詹挽月不由自主望向不远处的男人。
詹绾阙听完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奇怪地问:“欸?这是你那条吗?”
随后了然笑道:“我有一条一样的,之前换衣服的时候看见这条裙子挂在衣帽间,我以为是我那条,就穿上了。”
“对不起啊挽月,我不知道这条是你的。”
詹挽月感觉嗓子艰涩难言,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一条一样的裙子呀,不信你问承止。”说着,詹绾阙笑盈盈地转过头,问,“承止,那条裙子还是你送给我的,对吧?”
闻言,男人转头看过来。
上次见面还是过年。
大半年过去,熟悉的面孔也显得有些陌生。
他脱了西装外套,松了领带,衬衫领口微敞。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餐桌上,慵懒散漫,气质盛气不羁,流露着一种钟鸣鼎食之家才能浸润出来的矜贵。
况承止没有回答詹绾阙的问题,而是似笑非笑地问詹挽月:“这条裙子有这么要紧吗?你姐穿一下脸色就难看成这样。”
他说话咬字清晰,声音富有磁性,带一点自然不刻意的京片子韵味。
詹挽月下意识想问他,况承止,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真是蠢。
况承止说那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裙子,她就信。
这样哄骗人的话,恐怕连他自己都忘了。
偏她还惦念着,专门为这条裙子回趟家。
她还真像王妈说的,自找难堪。
詹挽月悄悄攥紧了手心,哑声问:“你说呢?”
况承止扯着唇嗤笑一声:“落爸妈家这么久也没来取,想来是不要紧的。”
听话听音,况承止言语间根本没有向着詹挽月的意思,其他人更理直气壮地维护詹绾阙。
母亲于嫦华不满道:“不就一条裙子,你姐姐穿一下又怎么了?突然回趟家弄得跟全家欠你似的,真扫兴。”
弟弟詹兴来也顺势嘲讽:“生日派对看你穿这条裙子就觉得不好看,本以为是裙子的问题,今天看我姐穿才知道,原来是人的问题啊!”
父亲詹允和则吩咐佣人添碗筷。
他自诩大男人,男主外女主内。
家里这些污糟烂事他一贯置身事外,像现在这样送到他眼前不得不管的时候,也只会简单粗暴地息事宁人。
“行了,多大了还为一条裙子争来争去,你们两姐妹都坐下来吃饭,别闹了。”
詹绾阙委屈巴巴地哄她:“挽月,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现在就去换下来还给你……”
说着真的要上楼换衣服。
一句话给于嫦华心疼坏了。
于嫦华连忙站起来拦下她,护着:“你们两姐妹分这么清做什么,阙阙你回来坐着,不用换,有妈妈在,我看谁敢让你换!”
再看向詹挽月。
她对这个亲生的女儿素来没什么情分,反倒是詹绾阙这个一手带大的冒牌货才是她的心尖尖儿,溺爱无度。
“詹挽月,你姐姐别说是无意间穿了你的裙子,这条裙子你送给她又如何?我们家大业大的,你还能缺一条裙子穿啊。”
“要不你开个价,这裙子多少钱,我这个当妈的从你手里买来送给你姐姐,这总行了吧。”
一个个你一句我一句,如同往她这个气球里加氢气,加满了,气球升天,飞到一定高度,轰地爆炸了。
总是这样。
詹绾阙永远可怜,永远受委屈。
她永远可恶,永远有错。
血脉至亲和枕边人,谁都不会站在她这边。
况承止看见詹挽月那双澄澈的眼睛有了湿意。
一瞬间,似有一抹乌云堵在心口,倏地下起酸雨来。
况承止正想开口,詹挽月眨了眨眼,原本的情绪消散得一干二净,眼神清冷,一如往常。
雨停了,他却不觉得好受。
詹挽月冷淡地回答于嫦华:“不用了,这条裙子就是三无产品,不值钱。”
再看了眼神色无辜的詹绾阙,语气更冷更疏离:“姐姐喜欢穿,姐姐就拿去穿吧,就当你妹夫又孝敬你这个大姨姐一次。”
说完,詹挽月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餐厅死寂了好几秒。
詹绾阙睫毛轻颤,惶恐无措,让人瞧着就心生怜惜。
詹兴来是个姐控。
别看他和詹绾阙差了十岁,姐弟俩一点代沟没有,感情别提多好了。
当年詹挽月被接回詹家的时候,詹兴来才五岁。
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
听见佣人们说家里要多一口人了,詹兴来本来还挺期待,心想以后能多个人陪他玩了。
可是詹绾阙终日以泪洗面,总是哭着跟他说,姐姐要走了,兴来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吓得詹兴来跟她一起哭,说自己最喜欢姐姐了,姐姐不许走,兴来不可以没有姐姐。
詹绾阙说她不属于这里,她占了别人的位置。
她和马上要来家里的人,他们两个必须走一个。
五岁的小孩儿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姐姐如此伤心肯定是受了欺负,欺负姐姐的人就是马上要来家里的人。
那个人要把姐姐从家里赶走!
詹兴来马上就不期待那个人的到来了。
所以,在詹挽月踏进詹家的那刻,詹绾阙哭着要离开,他就闹个不停,更是扬言: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他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把詹挽月赶走。
就连爸妈蹲下来哄他,跟他说,那是他的亲姐姐,他都反应激烈地大喊:“我有姐姐,我不要什么亲姐姐,她来了我姐姐就要走,我讨厌她,让她滚出我们家!”
爸妈再三强调没有要把姐姐送走,他以后会有两个姐姐,他也不相信,觉得都是哄骗他的。
詹绾阙日复一日的眼泪和哭诉,远比爸妈轻飘飘的解释来得真实。
他反对得太厉害,詹挽月最后没能住进詹家。
爸妈在外面给她安排了单独的房子,找了保姆照顾她起居,让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只有逢年过节才往家里来。
前两年她甚至都不留宿,吃了饭,坐一坐,就走了,也没人留她。
家里有詹挽月的房间时,她已经读大学了。
詹挽月平时住校,周末不回家,寒暑假也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什么。
同住一个屋檐也不容易见到她。
再后来,詹挽月就结婚了,出国了,工作了……他们的接触越来越少,自然也培养不出什么感情,以至于很多时候詹兴来都忘了,他还有一个姐姐,亲姐姐。
这不,詹兴来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争吵,詹绾阙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中二男高的姐控魂一下子就燃起来了。
詹兴来替詹绾阙愤愤不平:“姐,你别难过,我帮你教训詹挽月,回头……不,我现在就去把她房间的衣服全扔了给你出气!”
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况承止抬眸看了他一眼。
喜怒不形于色,一个字没说,却愣是让詹兴来秒怂。
垂头、扒饭、闭麦。
三套连招熟悉得让人心疼。
詹兴来这个京北小霸王,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爸,还有况承止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哥。
“兴来,你胡说什么,真不像话,那是你二姐。”
詹绾阙端起长姐的架子,严肃批评了詹兴来了一句。
于嫦华轻哼一声,被亲女儿下了面子,她心里很是不痛快,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了。
“你也别说他了,更不像话的是他二姐,耍威风都耍家里来了,十几年了还是这么缺管少教,都是以前在孤儿院——”
“啪!”
詹允和把筷子拍在了餐桌上,面露愠色,眼神森冷。
“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老挂在嘴边提,你是嫌别人戳我们脊梁骨戳得还不够吗!”
詹家是京北有头有脸的豪门。
家族企业驰跃集团,是国内规模最大的体育用品上市公司,旗下囊括多个运动品牌,大众市场和高奢市场均有涉猎,业务分布全球。
驰跃不仅是奥运会的顶级赞助商,还是国内外的许多大型体育赛事的合作方和赞助方,知名度可谓是家喻户晓。
当年詹家真假千金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詹家没把詹绾阙这个假千金送走,还将詹挽月这个真千金安排到外面住,不让她住詹家,这桩家族秘辛不知道为什么传到了驰跃竞争对手的耳朵里。
死敌天降把柄,岂能放过?
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
竞争对手添油加醋将这件事散播了出去。
没多久,詹家就成了众矢之的,被媒体和大众轮番声讨。
大家都说詹家夫妇冷血无情,薄待亲生的,厚待冒牌的,简直不配为人父母。
舆论经过人为运作,不到24小时就发酵至顶峰。
驰跃的老客户公开抵制品牌的视频和照片,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网络上。
他们损毁、丢弃、焚烧曾经购买的驰跃名下的产品,比如衣服、鞋子、帽子等。
家族企业是詹允和心里最重要的东西。
企业形象和个人形象他一直用心经营。
家里妻儿如何相处,相处得如何,谁被偏爱谁受委屈,他都不放在心上。
但这些事情一旦闹开,触及了驰跃集团的利益,詹允和绝对会不惜一切手段维护驰跃。
公关团队给出应急方案后,詹允和第一时间把詹挽月接回了家里。
衣食住行给她安排最好的,出门应酬都带着她,在外人面前营造一种父慈女孝的场面,风波这才得以平息。
自那之后,孤儿院三个字就成了詹允和的雷区,谁提谁被炸。
一家之主发怒,没人敢吱声。
除了况承止这个女婿,全国首富况家的二公子。
况家根正苗红,祖祖辈辈人才济济。
有写进历史书的忠臣良将,有心怀大义的红色资本家,有危难之际以身殉国的飞行员,有为科学事业奋斗终生的科学家……像这样拥有深厚历史底蕴的名门世家,纵观全国屈指可数。
财富只是一个数字这句话用来形容况家,不是夸大其词,而是陈述事实。
况承止薄唇轻启,唤了一声:“詹绾阙。”
“你跟我出来一下。”说完,他先站了起来。
詹绾阙抿抿唇,不怎么乐意:“还在吃饭呢,出去干嘛呀,就在这里说吧。”
于嫦华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怪异,下意识帮女儿的腔:“是啊,承止,这里也没外人,有什么话边吃边聊。”
况承止理都没理于嫦华,看着詹绾阙,重复了一遍:“出来说。”
然后没给任何人面子,自己先离开了餐厅。
于嫦华尴尬得很。
詹兴来被况承止之前那一眼看老实了,闷头只管干饭。
詹绾阙把目光投向詹允和。
詹允和端起盖碗茶,用茶盖撩了撩浮在上面的茶叶。
他身坐高堂,语气不重也饱含威严:“还不快去。”
詹允和给詹绾阙夹的佛手卷还在碗里放着,她没来得及吃。
此时此刻,那个佛手卷仿佛在提醒她,几分钟前,詹允和还是个慈父。
纵然她不是第一次见识父亲的翻脸无情,但依旧难以适应这巨大的落差感。
不过詹绾阙必须适应,她现在还没有反抗的资本。
在这世界上,她能拿捏许多人,略用心计就能使他们对自己唯命是从,比如妈妈,比如弟弟。
可惜,父亲不是其中之一,只有父亲拿捏她的份。
这就是权势财富的好处,也是詹绾阙最渴望、最努力追逐的东西。
总有一天,她要依仗更大的权势财富,让父亲也对自己唯命是从。
詹绾阙表里不一惯了,心里想的跟实际做的互不打扰。
她很早以前就给自己披了一张低眉顺眼的绵羊皮,完美隐藏了皮囊之下的狼子野心。
詹绾阙摆出受了委屈但乖巧懂事的姿态,轻声应道:“……好,我这就去。”
余光扫到于嫦华朝她投来的担忧目光,她顺势露出一个我见犹怜的苦笑,转身沿着况承止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于嫦华果然母爱大爆发:“老詹!你也不拦着点,承止这两年越发喜怒无常,刚才你没瞧见吗?他连我这个岳母都不放在眼里了!阙阙性子又软,被詹挽月那个臭丫头阴阳怪气了一通还帮她说好话,承止要是冲她发脾气,她也定要咬碎牙往下咽的!”
于嫦华护女心切,没控制嗓门,她说的话,还没走出屋子的詹绾阙全听见了。
詹绾阙嘴角牵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咬碎牙往下咽?
谁咬碎牙还不一定呢。
入秋了,天黑得早,别墅外面也已经亮起了灯。
詹绾阙追出来,看见况承止站在中庭喷泉那边抽烟。
烟头猩红的火星忽明忽暗,一阵风吹来,撕碎了缭绕的烟雾。
詹绾阙朝他走近,调整好情绪,语气关切地说:“老唐说你现在每天要抽大半包烟,少抽点吧,太伤身体了。”
老唐是况承止的司机,跟他好几年了。
况承止把唇边的烟取下来,松散地夹在手上。
他长了一双含笑含情的眼睛。
双目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双眼皮下一双漆黑瞳孔。
他又一贯痞帅散漫,眼神总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可是此刻,这双眼睛没有笑意只有冷意,被他注视着,周遭空气似乎都稀薄了,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詹绾阙本还想再关心两句,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况承止单刀直入问自己想问的:“刚才为什么说谎?”
早在况承止叫她出来的时候,詹绾阙就猜到他要问什么了。
她必然会让况承止不愉快。
所以她没有马上跟出来,而是先试试家里人,看有没有人能护住她,省得她独自面对。
可惜没有,妈妈弟弟不顶用,爸爸自私无情。
但也无妨。
她敢做,自然留有后手,不会全指望别人。
詹绾阙没有一点说谎被拆穿的窘迫,神情反而因为他这一问变得兴味起来。
她双手背在身后,绕到况承止正面,仰头,笑着反问他:“你明知我在说谎,又为什么不当场拆穿我呢?”
燃烧过长的烟灰不堪重负,断了。
夜风将一些烟灰吹到男人的黑色西裤上,让整洁精贵的面料留下了污点。
况承止被詹绾阙问住。
詹绾阙更加兴味,明知接下来的话会惹恼况承止,她还是说了。
她就是要让他恼,恼到破防。
“对,我就是在挑拨离间,但你心如明镜还是选择做我的帮凶,承止,难道你不是在借我的手试探詹挽月吗?”
“你刚才一定很想看她被我们激怒,当场失态发脾气吧?因为这样就代表她在意你送她的裙子,在意你,可她偏偏没有,还大方得很,索性把裙子送——”
“住口!”
况承止一改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厉声打断了詹绾阙的话。
他冷笑道:“詹绾阙,不要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解我的人。”
詹绾阙无辜地眨眨眼:“谈不上最了解,我也比詹挽月了解你吧,你这点心思,我都能看透,你的枕边人却一点都不懂。”
“不过詹挽月也只是不懂你罢了,像我们这样一起长大的情分,詹挽月跟她的林歇哥哥也是有的,今晚那条裙子如果是林歇送给詹挽月的,你觉得,她还会是这个反应吗?”
詹绾阙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他:“当初你跟詹挽月结婚,你没情她不愿的,就算你对她日久生情,承止,你也要喜欢一个值得的人啊,还是你对詹挽月上心其实是在跟我赌气?气我当初跟你提分手……”
“赌气?”
况承止好笑地打量詹绾阙:“别这么自信,不是全世界男人都吃你这套。”
他掐了烟,扔在地上,锃亮的高定皮鞋踩住烟头碾了碾。
“手再伸这么长,我不介意帮你截个肢。”
詹绾阙露出受伤的神情:“承止,我做这些都是因为喜欢你,就算你记恨我,不喜欢我了,我也不怪你,我希望你能获得真正的幸福,詹挽月她根本不值得!”
况承止拔腿走了,像是没听见詹绾阙说的话。
詹绾阙低头看了看地上快被碾成纸片的烟头,轻声笑了,根本不失落。
老唐在车里恭候多时,看见况承止走过来,连忙下车给他打开后座车门。
可是况承止走到他身边时却停下了脚步。
老唐被他盯得后背发凉,讪讪地问:“况总?”
况承止收回视线,越过老唐自己坐进了驾驶座,带上车门。
“你以后不用给我开车了,滚吧。”
老唐错愕了几秒,随即立刻争取这份难得的高薪工作:“况总,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况承止系上安全带,哂笑道:“可不敢大材小用,通讯行业正缺你这种传声筒人才。”
老唐:“……”
路上堵了车,詹挽月和况承止前后脚回到涧山公馆。
涧山这栋别墅说是二人的婚房,这两年其实都是詹挽月一个人在住。
他们大四结的婚,大五各自出国深造。
詹挽月去的帝国理工,况承止去的麻省理工。
詹挽月读完研就回国了,入职京北建筑设计院。
况承止用三年时间读完了博士,他没有回国,而是在美国跟朋友合伙创办了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
他们两地分居很久了。
况承止每年回国次数不多,每次也不住涧山公馆。
詹挽月一开始还会主动问他住哪里,什么时候回的国,况承止要么不搭理,要么夹枪带棒讽刺她管太宽,如今,她已经完全不问了。
如果有需要他们一起出席的场合,自有人通知她。
况承止对她竖起不容侵犯的边界高墙,她也在墙外封闭曾经敞开过的心门。
詹挽月刚放下包,况承止就进屋了。
惊讶一闪而过,詹挽月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问:“你怎么回这里住?”
况承止随手把车钥匙扔茶几上,往沙发上一坐:“我不能住?”
詹挽月被他噎了一下,无话可说,也不想说了。
佣人们对男主人的突然回归也感到意外。
负责做饭的程姨上前问:“二夫人,二公子,你们想吃什么?我去做。”
设计院加班是家常便饭,詹挽月经常晚归,若非假期或者提前吩咐过,程姨不会准备午餐和晚餐。
詹挽月对吃食不挑剔,正要跟往常一样回答“都可以,有什么做什么”,话到嘴边,想起况承止回来了,改口问他:“你还吃吗?”
毕竟他已经吃过一顿了。
况承止双腿交叠,慵懒地靠着沙发,修长的手搭在扶手上。
闻言,他瞥了詹挽月一眼,半笑不笑的,语气比人还浑:“这顿饭又算谁孝敬我的?”
詹挽月:“……”
程姨听得一头雾水,詹挽月翻译道:“他不吃,就我吃,做一人食就行。”
程姨:“好。”
程姨去厨房做饭,詹挽月拿起包,准备上楼换衣服。
刚迈出一步,况承止原本交叠的腿故意搭在了茶几上。
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像停车场的升降杆一样,挡住了詹挽月的路。
况承止等着詹挽月开口让他拿下去,结果詹挽月宁愿转身绕道也不跟他多说一个字。
况承止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跟石块一样哽在心头。
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一把抓住詹挽月的手腕,抢在她开口之前开口:“詹挽月。”
“你从不主动回你父母家,今天为什么回去?”
回国不告诉自己的妻子,倒是跟大姨姐去岳父家吃饭。
说是独一无二的裙子,其实也送了别人一条。
事后一句解释也没有,反而来问她为什么突然回父母家。
詹挽月觉得况承止真是个医学奇迹——没心肝还活得好好的。
她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况承止握得更紧。
挣脱不了,詹挽月只能对他说:“放手。”
两个字的回应也是回应,好过无视。
况承止感觉气顺了那么一丁点儿。
詹挽月的手腕清瘦白皙,被他握在手里更显娇小。
触感柔软细腻,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真丝绸缎,细绒羽毛,以及温润如脂的白玉。
况承止心猿意马地捏了捏,笑得像个混蛋:“你不回答,我就不放手。”
“……”
真想让过年称赞况承止成熟稳重的长辈们都来看看他这副嘴脸。
这人哪里转性了?
不还是以前那个混不吝吗。
这几年,况承止在美国发展得很好。
行业新星,建筑业一线领军人物,中国建筑师的骄傲……太多太多称号被赋予这个年少成名的青年建筑师。
外国人的地盘,华人很难混出头,但况承止愣是凭本事闯出了一条路,在国外建筑业名声大噪,项目和奖项拿到手软。
前不久还有媒体报导,国外多所满负盛名的建筑学院,比如他们两个的母校,IC和MIT,都向况承止抛出了客座教授的橄榄枝。
诸多成就加身,让他原本在名流圈烂透的名声都发生了变化。
以前况承止是最恣意妄为的公子哥,圈内公认的离经叛道,耍起混来没个底线,只有他长姐能管住他这个混世魔王。
高中的时候,况承止他爸包了个小网红。
他知道后给了小网红一笔钱,悄默声挖了他爸的墙角不说,还把小网红当礼物送给他爸养在外面私生子。
后来小网红怀孕了。
东窗事发之时,他正翘着二郎腿看戏,乐呵呵问他爸:“爸,我该祝你喜当爹还是喜当爷啊?”
他爸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思绪回笼,詹挽月迎上况承止的目光,斟酌后,给了他一个模凌两可的回答。
“你觉得是为什么。”
詹挽月的眼神情绪不明,不似往日那样清冷,竟让况承止冒出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念头。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既是试探,又是掩饰:“总不能是为了我送你的裙子吧。”
说什么来什么。
有佣人领着王妈走了进来。
王妈把手提袋递给詹挽月,不知道是察觉到气氛不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笑得有点僵硬。
“二小姐,大小姐让我把裙子给您送过来。”
“大小姐说,她已经有一条了,不好再占二小姐您这条,就……物归原主。”
两句话让两个人都黑了脸。
王妈硬着头皮把东西放下,唯恐被豪门里这些爱恨纠葛波及,脚底抹油溜了。
这一打岔,况承止的注意力被转移,手上的劲儿下意识松了。
詹挽月抽出自己的手,快得况承止来不及阻止。
詹挽月拎起手提袋里的裙子。
红酒渍都处理干净了,看着跟新的一样。
不过也只是看着。
裙子才从詹绾阙身上脱下来不久,上面都是她的香水味,像是在帮詹挽月复盘之前在父母家发生的事情。
她这个假姐姐还是这么擅长诛心。
说话办事圆满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却能膈应到每个想要膈应的人。
女人纤长漂亮的手指沿着裙子领口的走线轻抚而过。
她看着裙子,况承止看着她。
大概是詹挽月的视线和动作都太温柔了,况承止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仿佛他和那条裙子一样,都是被詹挽月在乎的一部分。
况承止清了清喉咙,想跟她解释,嘴唇微张,一声“阿挽”几乎要脱口而出,詹挽月就面无表情把那条裙子扔进了垃圾桶!
“阿挽”立刻从嗓子眼掉到了肚脐眼,死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暴喝。
“詹挽月!”
况承止瞪大双目,脸上浮现愠色,难以置信地质问:“你做什么!”
詹挽月冷淡地瞥他一眼:“你不是都看见了。”
况承止被她气笑:“我才说过,你就忘记这裙子是谁送你的了?”
詹挽月答得干脆:“没忘,你送的。”
“知道是我送的你还当我面——”
“你送的又怎么了?”
詹挽月抽了张卫生纸擦拭本就干净的手:“我不要别人穿过的衣服。”
擦完团了团,将卫生纸也扔进了垃圾桶。
“我嫌脏。”
说完,詹挽月绕道走上楼梯。
数不清走了几阶,别墅的入户门被狠狠砸上,家里砰的一声巨响。
况承止摔门而去。
佣人们吓得不敢吱声。
詹挽月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继续上楼,看起来若无其事。
一直到佣人叫她吃饭,詹挽月才下楼。
詹挽月拉开椅子坐下,程姨把装着餐食的托盘放在她面前。
詹挽月跟往常一样向程姨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吃饭。
程姨看见詹挽月眼周泛红,明显哭过,默默叹了口气。
程姨厨艺极佳,以前是况家的做饭阿姨。
五年前,她被况承止的长姐派到涧山公馆。
程姨不知道这对小夫妻现在为什么闹得这么僵,明明刚结婚那年相处得不错啊。
二夫人安静内敛,是个好相处的人,对家里的佣人友善又和气。
二公子有少爷架子但不耍少爷脾气,幽默风趣,说话妙语连珠,二夫人经常被他逗笑。
可是从他们各自出国读书后,夫妻关系一年比一年差。
二公子不回家了,二夫人越发沉默,一心扑在学习和工作上。
闲暇时,如果不是朋友约她出门,她基本一天都待在房间里,看看书,玩玩乐高,到点吃饭到点睡觉,话都不主动说一句。
程姨自己也有个女儿,跟詹挽月差不多大,每天爱说爱笑的。
她每天看着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却心如槁木,实在不是滋味。
程姨尝试开口:“二夫人,二公子很生气地走了……”
她想着,劝和不成,能给个台阶让詹挽月打开话匣子倾诉一下也不错。
人老闷着,会闷出病的。
詹挽月夹了块牛腩放进嘴里。
程姨厨艺没的说,她也是肉食动物,但这块牛肉吃着像嚼蜡。
她机械式地咀嚼几口,咽下后才说:“没事,随他去。”
程姨见她口不对心,也不愿多说,有心无力地去收拾厨房了。
收拾完,扔垃圾的时候,程姨注意到客厅垃圾桶里的裙子,愣了一下。
她之前在厨房做饭,要不是听见况承止摔门离开的动静,还不知道这对夫妻又吵架了。
程姨捡起来一看,发现是詹挽月最喜欢的那条,连忙心疼地整理褶皱。
一边整理一边板着脸数落:“哪个做事这么毛躁,夫人的裙子也敢往这里扔!”
詹挽月听见程姨的话,出声解释:“不是别人,我自己扔的。”
程姨怔愣几秒,很不理解:“好好的怎么扔了?这是夫人您最喜欢的裙子啊!”
詹挽月放下筷子,视线落在虚空处,没有焦点。
是啊,最喜欢的。
可是最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程姨见她一脸失意,安慰道:“没关系的夫人,我拿去洗衣房,明天让人洗一洗,烘干了熨好了,还跟新的一样!”
詹挽月却摇了摇头:“不用,扔掉吧。”
“夫人……”
“我吃饱了。”
詹挽月站起身,余光扫到托盘里没动两口的饭菜,怕自己吃这么少又让程姨自责是饭没做好,多说了一句:“程姨,你今天做的饭也很好吃,是我胃口不佳。”
程姨听得鼻子一酸。
接下来的几天,詹挽月跟况承止再没见过面。
詹家和况家也没叫她回去吃饭,她以为况承止已经回美国了。
周六,詹挽月的本科母校——京北大学土建学院牵头举办了一场行业交流会。
这样的交流会年年都办,詹挽月每年都会收到邀请函,但她这人不好交际,一次没参加过。
今年跟往年有些不同。
这场交流会的主讲人是土建学院的院长汪明叶,邀请函也是汪明叶亲手书写寄给她的。
汪明叶不仅教过詹挽月专业课,给过詹挽月很多学习和工作上的帮助,还是当年他们“土建铁三角”参加霍普杯的指导老师。
那届霍普杯群雄逐鹿,天才打架,竞争前所未有的激烈。
如果没有汪明叶的倾囊相授,他们不一定能拿到一等奖,更别提因为那个奖项带来的后续成就了。
汪明叶是他们“土建铁三角”的恩师。
恩师向她发出的邀请,詹挽月没有推脱的理由。
吃过早饭,提前预约的美容师也上门了。
她最近加班熬夜太狠,睡眠也差,做个急救spa再上妆,气色会好一些。
收拾妥当,出门前,詹挽月去储物间挑了一盒金丝血燕带上车,作为送给汪明叶的礼物。
汪明叶暑假因为子宫肌瘤做了手术,燕窝滋补,对身体好。
交流会免不了饮酒,詹挽月没有自己开车,叫司机送她过去的。
交流会在君茂集团旗下的一家名为“垂直森林”的七星级酒店举行,京大包了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宴会厅凭邀请函入场。
詹挽月还没把邀请函从包里拿出来,酒店经理先把她认了出来,连忙走过来打招呼。
“二夫人?二夫人竟大驾光临了!”
“听说二公子回国了,他没跟您一起来吗?”
经理恭敬有余,可惜全然不知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脚上。
詹挽月把邀请函递给门口负责确认来宾身份的侍应生,淡淡地看了经理一眼:“我今天不是二夫人。”又扫了眼他胸前的铭牌,姓杨,“杨经理不要这样称呼我。”
她和况承止是夫妻这件事,除了他们各自的亲朋好友,詹况两家的佣人以及相熟的生意伙伴,无人知晓。
这经理知道她是况家二夫人,也不过是因为况家今年在这家酒店吃了年夜饭。
杨经理每天在酒店迎来送往,是个成了精的。
一听话头不对,他连忙顺着詹挽月说:“我懂我懂,二……詹小姐今天是来公干的,低调为主,低调为主。”
“詹小姐您里面请。”
詹挽月接过侍应生递回来的邀请函,没再理会杨经理的谄媚,径直走进了宴会厅。
侍应生是这个月新来的,不知道詹挽月来头这么大,等人一走就忍不住跟杨经理嘀咕:“我靠,她是况家的二夫人?咱们二公子隐婚了?”
“二夫人长得也太漂亮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女明星来了,二公子真是好福气。”
杨经理横他一眼:“专心干你的活儿,这些话给我烂在肚子里,不准声张!”
侍应生抬起手在嘴巴前面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眼神清澈得像大学生。
“放心吧经理,我在番茄的阅读时长高达8000小时,深知豪门这种隐婚秘辛对没戏份的npc来说就是一种剧情触发机制,谁嘴谁死!”
“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我才不会找死呢。”
杨经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经。
距离宴会厅不远,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调侃道:“二公子听见没?挽月都说自己不是二夫人了。”
况承止今天穿了一身灰色西装,脸色比冷色调的昂贵面料还要冰冷。
“我竟不知你有耳背的毛病。”况承止沉着脸强调,“她说的是今天。”
调侃况承止的人叫梁序。
梁序跟况承止和詹挽月是同一届的校友,也是他们夫妻俩唯一的、共同的朋友。
两年前,况承止在美国创业,邀请梁序做他的合伙人。
梁序毅然决然辞了在京北的高薪工作,带着自己的全部积蓄远赴美国。
梁序学的工程造价,况承止学的建筑设计,詹挽月学的土木工程。
大三的时候,三个人组队参加过霍普杯,拿到一等奖后被取了“土建铁三角”的外号。
当然,这外号也不全是因为拿了奖名声大噪,更因为他们三个从入校起就是各自专业的top,学神级别的人物。
梁序和况承止都是高考状元,走高考进的京大。
詹挽月比他俩更牛。
高一都开学两个月了,她才从泊北中学转到京北七中。
泊北是个穷省份里的穷城市,发展落后,就算是当地最好的高中,跟京北七中这个全国排名第一的高中也没有可比性。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谁都不看好的空降关系户,半路出家参加奥林匹克竞赛,一路拿奖,高二进入国家队,在IMO夺得国际金牌。
这件事当时轰动全球,媒体纷纷说詹挽月是横空出世的数学天才!还是个女生!
当时全球各大名校的数学系都抢着要她,奖学金最高的开到了五百万,詹挽月不为所动,而是接受了京大的保送资格,选了土木工程专业就读。
当然,京大也没白嫖,给了詹挽月两百万。
“嘴硬吧你就。”
梁序半劝半提醒况承止:“等哪天挽月跟你提离婚了,你这破嘴就知道软了。”
况承止不以为然地说:“怎么可能,她才不会跟我离婚。”
“你哪来的自信?”
“商业联姻,由得她想离就离?”
况承止轻呵一声,好笑道:“如果詹挽月要跟我离婚,你信不信,我那个把企业看得比命重的岳父,绝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而詹挽月作为詹家的女儿,根本违抗不了她的父亲。
君茂集团这棵大树,只有攀上了恨不得长上面的,哪有主动割席的。
他和詹挽月的婚姻,从来不由他们自己做主。
个人意愿、商业联姻,这八个字放在一起都惹人发笑。
梁序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停顿片刻才说:“离不了和不想离,这是两码事。”
这话说得好像詹挽月很想跟他离婚一样,况承止听着不高兴,扎耳朵。
别看况承止这几年成熟稳重了,要知道,天性难改,当年恶名在外的况二公子,骨子里还是混球一个,犯不犯浑只在他一念之间。
比如现在,他就想犯。
况承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兄弟,我听amanda说,你又被女人绿了?”
amanda是事务所的前台,熟练掌握五国语言,人美会来事,是个一天不聊八卦就活不下去的中美混血。
梁序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管理绿帽子的神给诅咒了,这些年谈一个女朋友,被绿一次,绿得花样百出。
amanda对梁序的感情生活特别感兴趣。曾有猎头挖她去翻译公司工作,薪水比当前台高,amanda想也不想直接拒了。
理由是:钱赚不完,工作哪都有,但是!隔三差五产生新八卦的上司可遇不可求!
“你这次的接班人还是个搞摇滚的黑皮,你回家发现他俩在你床上地动山摇。”
“哦,还是开了灯才发现的。因为黑灯瞎火的都看不见那黑皮,你听见动静还以为你对象开着片儿自娱自乐来着。”
况承止啧了声,好心支招:“要不要兄弟给你报个摇滚速成班,再送你点美黑油?27岁,正是雄竞的好年纪。”
梁序:“……”
“不必了,你自个儿留着竞吧。”
梁序发自真心地说:“我哪天不想活了,一定把你毒哑了再去死。”
况承止问:“这点小事非要等不想活了再下手吗?”
梁序冷笑:“给你毒哑了,你还能让我活?”
上一秒才说是小事的况承止:“倒也是。”
并且要求:“你活着吧,詹挽月不能跟哑巴过一辈子,我们死了你再死。”
“……”
很显然,梁序和况承止的交情不足以为对方两肋插刀,不过插对方两刀还是绰绰有余的。
梁序扯了扯嘴巴,直接往况承止心上插:“正好相反,你是个哑巴,挽月说不定更能跟你过一辈子。”
况承止亲切问候:“你哪天死,给你烧纸。”
“挽月跟你离了我再死。”说着,梁序迈步往宴会厅走,一脸正经:“我去问问挽月哪天跟你离,咨询一下我的死期。”
况承止拽住他,咬牙切齿警告:“梁序你敢问,你问一个试试!”
没有比亲自让嘴不饶人的毒舌男破防更爽的事情了。
梁序抽出手,拍了拍况承止的肩膀,笑眯眯再插一刀:“好兄弟,你真的很能装,是属麻袋的吗?”
“挽月如果提离婚,我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不是你岳父,而是你。”
詹挽月在宴会厅找到汪明叶时,她正在跟几个合作方聊天。
汪明叶见到詹挽月走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挽月来了,正好聊到你呢。”
然后跟几个合作方引荐她:“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得意门生之一,詹挽月,现在在京北建院做结构工程师。”
其中一个合作方笑道:“认识,我们集团年初竣工的新办公大楼就是詹工负责的结构设计。”
“上周例会老总还在夸詹工专业性强,不愧是高材生,就我们大楼那个异形建筑体,真没几个结构工程师有能力还原建筑设计稿。”
其他合作方闻言,纷纷主动结交。
“久闻大名,詹工,汪院长刚才可一直夸你们‘土建铁三角’。”
“毕竟应景嘛,咱们现在待的这栋楼不就是你们铁三角的成名作。”
君茂集团旗下这家“垂直森林”酒店,原型是当年他们铁三角在霍普杯的获奖作品。
获奖时,这家酒店只是一个概念。
后来君茂出面把这个作品买了下来,出资建设,让“垂直森林”成为了霍普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落地项目。
他们铁三角的履历也因此留下了辉煌的一笔,还没毕业就有了参与大型项目的经验。
当年他们获奖时的合照和奖杯,现在还在酒店前台的橱窗里放着。
詹挽月一一回握对方的手,客气得体地回应:“老板们过誉了,这都是汪老师不吝赐教,是她对我们的偏爱。”
“瞧你谦虚的,你们汪院长的偏爱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一番交际之后,汪明叶带詹挽月走到落地窗前单独说话。
詹挽月关心道:“老师,您身体好点了吗?”她递出带过来的血燕,“这盒燕窝您拿回去尝尝,吃着合口我再给您送。”
汪明叶笑着接过,递给旁边的秘书,看詹挽月的眼神跟亲女儿没两样。
“好多了,就是个小手术,不要紧的。倒是你,我瞧着比上次来家里吃饭时还瘦,设计院最近很忙吗?”
“是有点忙。”詹挽月眨眨眼,跟她开玩笑,“每回见我您都夸我瘦,看来我的冰美式没白喝,那玩意儿真消肿呀。”
“尽胡说!”汪明叶佯作生气,“当你老师老眼昏花啦?瘦了和消肿都看不出来。”
詹挽月挽着汪明叶胳膊,撒娇道:“哎呀,这不是怕您担心我嘛,您耳聪目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汪明叶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少来这套啊,我告诉你,别学美国那两个当工作狂,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年轻不知道保养,以后老了有你遭罪的!”
詹挽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人抢了先:“老师您可不地道啊,为人师表怎么能在背后编排人呢。”
汪明叶一看来人,轻哼一声:“编排的就是你这个混蛋玩意儿。”
况承止看了眼旁边的梁序:“瞧瞧,老师多偏心,咱俩是混蛋,就女学生是个宝。”
梁序对此表示别来沾边:“老师可没骂我。”
汪明叶附和:“就是,小序是个好孩子,从不犯浑。”
“得,联合欺负我一个。”况承止看向詹挽月,似笑非笑,“你站哪边呢?詹工。”
詹挽月没理他,对梁序笑了笑:“好久不见了,梁序。”
梁序笑道:“好久不见,挽月,越来越漂亮了。”
况承止直直地盯着詹挽月:“你怎么不跟我说好久不见?”
詹挽月不好总是无视:“我们很久没见了吗?”
况承止自有说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多少个秋了。”
詹挽月:“……”
梁序在旁边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汪明叶狐疑地打量况承止:“你小子今天跟挽月说话怎么流里流气的?”
“警告你啊,少拿你勾搭小姑娘那套祸害咱们挽月。”说着也提醒了詹挽月一句,“你也别被他勾了去,这混小子就是个妖孽,眼神也不好,不堪托付的!”
汪明叶不知道她和况承止的夫妻关系,这话说的詹挽月都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干巴巴地笑了笑。
况承止嘴角挂着散漫的笑:“老师,我视力5.2,眼神哪里不好?”
汪明叶瞥他一眼:“对詹绾阙那种成天耍心机的女人死心塌地,我看你都不是眼神不好了,是眼瞎!”
况承止听着好笑:“我怎么死心塌地了?”
汪明叶翻了个白眼:“你不死心塌地你跟她谈三年恋爱?分手一年了,还追着她去美国?你不死心塌地,这么多年了,连个女朋友都不交?”
他们三个都是汪明叶带出来的学生,詹挽月跟汪明叶早逝的女儿年纪相仿,汪明叶对她的关心最多。
詹家的事情,汪明叶心如明镜。
护犊子心态使然,让汪明叶对詹挽月的家里人观感很差,尤其是她那个偏心眼的妈和耍心眼的姐。
大二的时候,况承止和詹绾阙确认恋爱关系,汪明叶那阵子看况承止的眼神就像自家白菜主动拱了隔壁的猪,别提多恨铁不成钢了。
这种嫌弃一直持续到现在,汪明叶一看见况承止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就忍不住刺挠他两句。
况承止单手插在西裤兜里,漫不经心地回答:“您记性真够好的,陈年老黄历还如数家珍。”
汪明叶哼了一声:“那是,你的黑历史为师记一辈子!”
“可您说的这也不是正史啊,顶多算一段野史……”
“老师,我去一趟洗手间。”詹挽月轻声打断他们的聊天,“你们先聊。”
汪明叶:“好。”
随后对况承止嫌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管你什么史,我懒得说你。”
她将目光落在梁序身上,笑容可亲:“小序,你跟你女朋友怎么样?今年有结婚的打算吗?”
梁序:“……”
况承止秉持自己不高兴全世界也别想好过的原则,替他回答:“又被绿了,您就别问了,伤口撒盐怪残忍的。”
汪明叶:“……”
过了几秒,汪明叶叹了口气,拍拍梁序的肩膀:“可怜孩子,也不知道冲撞了什么,找个姻缘庙拜拜吧。”
梁序欲言又止:“……全国灵验的庙都拜过了。”
“……”
汪明叶笑意僵僵的:“这、这么努力呢,挺好,事在人为嘛。”
“不过小序啊,其实人也不一定非要谈恋爱结婚。”汪明叶也很努力地安慰他,“只要你不戴帽子,帽子就绿不到你头上。”
梁序眉毛抖了抖:“……确实。”
况承止若有所思望着詹挽月离开的方向。
等汪明叶和梁序聊过这茬儿,想起还有况承止这么个人的时候,他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另一边,洗手间。
这一年来,詹挽月的经期乱得更厉害了,痛经也严重了许多。
刚刚她的小腹突然开始坠痛,她就知道月经又突然来了。
幸好她有随身携带卫生巾的习惯。
詹挽月贴好卫生巾,脱下裙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弄脏才重新穿上。
整理好自己,詹挽月从隔间出来,随便找了个没人用的盥洗台洗手。
盥洗台都是自动感应出水。
詹挽月的手刚伸出去,水龙头还没感应到,她就被人抓住了手腕,扯到了左边的盥洗台。
“傻子,这边出热水。”
况承止看着詹挽月没什么血色的脸,眉心不自觉蹙起。
詹挽月本就清瘦,脸一苍白更显得弱柳扶风,像随时要病倒似的。
况承止的语气无意识变重:“痛经还碰冷水,你平时就这么照顾自己的?”
詹挽月怔了怔,后知后觉抽出自己的手,放在水龙头下。
热水淋到皮肤上,詹挽月垂眸搓手,对况承止说了一声谢谢。
况承止收回手,指腹下意识在手心捻了捻。
上面还残留着詹挽月的体温。
她的手很凉。
况承止站在詹挽月身后,看着镜子里女人低垂的脸。
詹挽月的长相随了她母亲于嫦华,有种江南水乡的古典美。
母女俩都长得水灵,皮肤白,平行的双眼皮,眼型偏圆,透着温婉知性的韵味,但詹挽月的骨相轮廓更清晰,让这份韵味多了几分英气与坚韧。
她今天穿了条一字肩的裙子,裙身覆着一层蓝纱,长发盘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除了左耳上的蝴蝶耳夹,再没佩戴别的首饰。
詹挽月肩峰挺直利落,宛如纸片一般,她仪态好,身形薄瘦,穿一字肩尤为好看。
就她洗手的这会儿,有个路过盥洗台的男人,人都走过了,还回头盯着詹挽月瞧。
况承止直直迎上男人的目光,不动声色用身体挡住詹挽月的侧脸,把男人仅有的窥探角度也抹杀了。
男人被况承止压迫感十足的森冷眼神震慑住,讪讪地走了,不敢再看。
詹挽月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洗完手,一偏头,鼻子直接撞到况承止的宽阔的后背上。
许是撞到了背肌的位置,既结实又硬。
詹挽月吃痛地揉着鼻子,忍不住咕哝:“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况承止被她这点小动静撩得心里痒痒的。
他拉开詹挽月的手,低头瞧她的鼻子,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多温柔:“撞疼了?我看看。”
詹挽月鼻头圆润,水滴似的。
况承止上手捏了捏,眉梢轻轻挑起:“没事儿,原装的,耐撞。”
“……”
算了。
狗确实说不出人话。
詹挽月拍开况承止的手,瞧着有些恼。
她从墙上的抽纸盒抽了张纸擦手,边擦边往外走。
况承止颠颠儿跟上去,单手插兜走在詹挽月身边,人看着漫不经心,没什么正形,语气倒是难得认真:“止疼药吃了没?”
闻言,詹挽月扔纸团的动作一顿。
她小时候总被孤儿院的孩子欺负,有一年冬天,孤儿院后山山脚的湖泊结冰了,他们一帮孩子去冰面上玩儿。
玩着玩着那帮孩子又起了捉弄她的心思,故意推她绊她,让她一直在冰面上摔跤。
到了湖中央,她又被推了一把,这次正正摔在一层刚上冻的薄冰上,冰瞬间裂开,她猝不及防掉进了湖里。
她掉下去后,裂缝还在向周围扩散,其他孩子害怕也掉进湖里,尖叫着跑开。
她不断呼救也没人理她,只能死死抱着一块冰不让自己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感觉自己也要冻成冰块了,忽然听见噗通一声。
有人跳了下来。
林歇妈妈救了她一命。
她死里逃生,但因为在冰湖泡太久,落下了体寒的毛病。
一开始她似懂非懂,不当回事,直到第一次来月经把她疼得晕了过去。
她痛经比一般人厉害,每次必须吃止疼药才能熬过去。
詹挽月没想到这点小事况承止还记得。
他们已经分居四年了。
詹挽月心情复杂地回答:“没带,等交流会结束回家吃。”
况承止知道詹挽月痛经发作起来有多快。
在他们新婚夜的时候。
那晚詹挽月扭扭捏捏,况承止本以为她是初经人事脸皮薄,没想到是她身上来事了。
两个人平躺在床上,情欲未褪,气氛尴尬又微妙。
被子全让詹挽月卷了去,裹得跟蚕蛹一样,只露出一张通红的小脸。
况承止看她这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这么可爱。
詹挽月被他笑得脸更红了,气恼地翻身,结果这一翻就翻到了地上。
身体被裹着,倒也没摔疼,就人有点懵,想爬起来却只能打滚。
况承止笑得更大声了。
一边笑,一边连人带被子抱回了床上。
“傻子。”况承止吻了吻她的额头,安抚她,“多大了还月经羞耻,这不该是你老熟人吗?”
詹挽月根本不好意思看他,声音藏在被子里,闷闷的:“不是月经羞耻,我是怕你……”
况承止惊讶又不解:“怕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怕你!是……是怕你扫兴……”
詹挽月脸皮确实薄,这么隐晦的话也说得费劲,过了几秒,还像做错事的小朋友一样跟他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日子不准,我不知道洗澡的时候会……对不起……”
况承止听得心软,无奈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还故意调侃自己逗她:“我没觉得扫兴,倒是你,詹挽月,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急色啊?”
詹挽月连忙摇头,湿漉漉的双眸望着他,生怕他误会,语气急切:“我不是那个意思!”
况承止又要被她看出火来,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哑声说:“好了,你先睡,我去冲个澡。”
詹挽月听他说冲澡,脸又开始发热,乖乖地“嗯”了一声。
况承止捞起地上的内裤,去浴室冲了半小时的冷水。
等他穿上浴袍出来,詹挽月已经疼得蜷缩起来,小脸煞白,额头都是冷汗。
况承止手忙脚乱,差点叫120。
那次之后,况承止从一个不知道怎么照顾女生痛经的直男,变成了一个帮詹挽月买卫生巾不需要问她买哪种类型的熟手。
况承止想到新婚夜,詹挽月说自己是洗澡的时候来的,他粗略算了算,到他冲完冷水出来,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那点时间詹挽月都能疼成那样,眼下距离交流会结束至少还有四五个小时。
等回家再吃?哪等得起。
况承止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小胡,马上去药店买盒布洛芬送上来。”
打完电话,况承止瞥了詹挽月一眼,毫不客气地评价:“詹挽月,你真的把我老婆照顾得很差。”
这话说的,詹挽月听完下意识想驳他一句:谁照顾你老婆了?
等脑子拐了个弯才回过神:哦,我是他老婆。
詹挽月越来越看不懂况承止了。
这人怎么一会儿冷漠无情,一会儿温情脉脉,爱与不爱跟看电视换频道一样轻松。
詹挽月不动声色避开况承止的视线,告诉自己,不要再被他迷惑了。
伤疤没愈合就忘了疼,是对自己的背叛。
詹挽月勉强维持心如止水的样子,对况承止说:“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虽然承了情,但是客气又疏离。
况承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冷了下去。
他轻哂一声:“不客气,无差别的人文关怀而已。”
说完,他再没看詹挽月一眼,撇下她大步流星地走了。
背影那股决绝劲儿,仿佛他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况承止的司机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把药送了上来。
直接送到了她手上,况承止没再跟她打照面。
詹挽月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况承止换了司机。
新司机叫小胡,瞧着比他们还小两三岁,人挺机灵的,詹挽月从没见过。
之前那个司机,老唐,是况承止用惯了的人,办事有谱嘴上有门,詹挽月实在想不到况承止会因为什么理由把他换了。
詹挽月本想问问小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头被况承止知道她打听这些,又要说她多管闲事了。
何必自找没趣。
詹挽月就着温水吃了一粒布洛芬。
上午十点半,交流会正式开始。
有汪明叶的授意,他们铁三角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一排,连座。
詹挽月挑了右边的座位坐下,况承止看了她一眼,坐在了左边。
梁序没得选,只能坐中间,起到一个三八线的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梁序的错觉,这两人陆续消失一会儿再回到宴会厅后,气氛更糟了。
梁序压着声问了况承止一句:“你又跟挽月吵架了?”
况承止双腿交叠,手肘搁在扶手上,单手撑额,人懒懒地半靠在真皮椅子里。
周围不断有人朝他投去各种各样的目光,他都无动于衷,神情寡淡又漠然。
听见梁序提詹挽月的名字,况承止呵出一声笑。
“我倒是想跟她吵。”
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在讽刺谁。
梁序不知道说什么好,没等他斟酌好措辞,周围灯光暗了下来,交流会开始了。
闲聊只能先中止。
汪明叶是主讲人,第一个发言。
在她的演讲接近尾声时,詹挽月的小腹开始隐隐作痛。
她的侥幸心理一直维持到茶歇时间。
布洛芬吃了跟没吃一样,痛感持续攀升,频率也变快了,从间歇性升级成持续性。
詹挽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问侍应生要了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喝着,疼痛感依然没有得到缓解。
宴会厅温度适宜,不冷不热,但詹挽月明显感觉冷汗越出越多。
小腹绞痛,像是有人在不断扯拽内脏,后腰也酸胀难忍。
单单这么坐着,她都感觉耗尽了力气。
詹挽月抬眸扫了眼宴会厅。
可能是身体太难受了,注意力无法集中,她没能找到汪明叶身处何地。
詹挽月掏出手机,在微信上跟汪明叶说了一声,自己有事先走一步。
消息发完,詹挽月咬牙站起来,一瞬间天旋地转,两眼抹黑。
詹挽月已经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
然而预料中的摔倒并没有到来。
她感觉身体腾空,被牢牢地托住,安稳且踏实。
头晕得厉害,迷迷糊糊之间,詹挽月闻到一股清淡的木质香,像阴天的冷杉,混着一丝烟草味,清苦甘冽,一息而过,悄然侵占感官。
是况承止身上独有的味道。
犹如一种本能吸引,詹挽月的身体撇开理性先做出反应。
她抓住男人的西装,脑袋钻进他怀里。
像受伤的幼兽找到了可以栖身的靠山,终于敢卸载防备,展露脆弱。
况承止察觉到詹挽月对自己的依赖,一颗心变得柔软无比,将她抱得更紧,脚步加快往外走。
况家风流薄幸的二公子突然抱了一个女人往外走。
神情紧张,步履匆匆,一声一声唤怀里的人“阿挽”,语气焦灼,目光紧紧地锁在她身上。
女人的脸埋在男人胸口,身体软软地靠在男人怀里,裙摆在男人坚实有力的臂弯中微起褶皱。
两人亲密无间的氛围容不下任何人的存在。
宴饮的宾客们纷纷停下交际,朝这边看。
许是况承止的气场太具有侵略感,其他人自发性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只有梁序敢追上去问他:“挽月怎么了?”
况承止看着詹挽月血色全无的脸,面色凝重:“老毛病,我送她去医院,你跟老师说一声,我们先走了。”
梁序怕多问耽误病情,只说:“好,有事随时联系我。”
况承止“嗯”了一声,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詹挽月离开了宴会厅。
坐进车里的时候,詹挽月的眩晕感已经有所好转。
况承止还把她抱在怀里。
“去最近的医院。”
詹挽月听见况承止这么吩咐司机,拉了拉他的西装,忍着痛说:“不用去医院……回家……”
况承止眉头紧拧,并不赞同:“你疼成这样不去医院怎么行,不要任性。”
“没任性,家里有止疼药……”詹挽月拽紧况承止的西装,执意要求,“我想回家,不去医院……”
没办法,况承止只能依着她,对小胡改了口:“回涧山公馆。”
小胡:“好的,二公子。”
况承止搓了搓两手掌心,搓热后,左手托着詹挽月的腰,右手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
他本就体热,掌心摩擦过,暖意透过裙子的布料传到绞痛的腹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詹挽月觉得好受了一点。
况承止问她:“吃过止疼药怎么还这么疼?”
詹挽月人疼得发虚,声音也虚,细细弱弱的:“……布洛芬不管用了。”
况承止微怔:“什么意思?”
“吃太多,有耐药性了。”
况承止失神了片刻。
这些事情,他完全不知道。
詹挽月怕他念头一转又要送她去医院,撑着精神多解释了一句:“我换了别的止疼药吃,家里有,吃了就好了……”
况承止皱了皱眉:“既然布洛芬没用,我之前让小胡买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詹挽月:“药店买不到现在吃的药,告诉你也没用。”
“怎么没用?我让小胡去家里取就是。”
詹挽月不说话了。
况承止却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你现在就这么怕麻烦我吗?什么都不跟我说。”
詹挽月在他怀里咕哝了一句。
声音太小,况承止没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然后低下头,凑近听她说话。
这次他听清了。
“你不也是吗。”
陈述事实般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赌气成分。
况承止哑口无言。
詹挽月松开况承止的西装,从他怀里离开,自己坐到旁边的位置,并系上了安全带。
他们就像沙滩上相隔很远的两个贝壳,浪花让他们短暂靠近了一下,没能交心又被下一阵浪潮冲散了。
明明就在对方身边,仍感觉跟这个人相隔万里。
一路沉默回到涧山公馆。
车停稳后,况承止先下了车。
詹挽月解了安全带,手刚搭上车把手,车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况承止弯腰把她从车里抱了下来。
詹挽月挣扎道:“我可以自己走。”
在宴会厅由着况承止抱,是她脑袋晕乎反应迟钝,现在她已经不晕了,没办法理所当然跟他如此亲昵。
况承止却收紧了抱她的力道,不给她任何挣扎的空间。
行为上略粗暴,语气也冲。
“等我死了你再逞能也不迟。”
“……”
你平时也没少死。
詹挽月在心里回嘴。
“在骂我?”况承止低眸盯着她,似笑非笑,“感觉骂得还挺脏。”
詹挽月心虚目移:“是你的错觉。”
况承止轻呵,倒没抓着不放。
走了几步,况承止忽然叫她:“詹挽月。”
詹挽月“嗯”了一声,等他后话。
“你平时都不吃饭的?”况承止慢悠悠地说,“抱着都硌我手。”
詹挽月无语,手推他胸口:“那你别抱。”
“长得瘦还不让人说啊?”况承止挑了下眉,“你们美女脾气真大。”
况承止这张嘴,损人和哄人都是一等一的出色。
詹挽月管着心,不想着他道,有意找茬儿:“看来二公子没少抱美女,都抱出评语来了。”
结果这话不知道哪个字取悦了况承止,他竟然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说的话分不清是调情还是直球。
“我只抱过你。”
詹挽月的心跳乱了节奏。
咚咚咚。
心脏在她身体里跳得很重。
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明明知道况承止惯会哄人,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詹挽月偏头掩饰眼底的慌乱,没有接况承止的话。
况承止大概也真的是张嘴就来,说过就过,她不接话,他也不再提。
程姨来开门,见到詹挽月被况承止抱着回来,惊讶得不行。
不过注意到詹挽月脸色苍白后就顾不上惊讶了。
程姨一听她是痛经痛的,马上去找止疼药,准备暖水袋和暖宫贴。
其熟练程度一看就是经常应对这种情况。
况承止看程姨游刃有余忙前忙后,更真切地意识到詹挽月的痛经比以前严重了。
而他呢?要不是今天恰好碰上,还会继续一无所知下去。
况承止的心快堵死了。
詹挽月撑着精神换了家居服,吃过止疼药就躺下了。
闭眼半分钟,她想起妆还没卸,又睁开眼睛。
止疼药没这么快发挥作用,她的小腹还是疼得厉害,詹挽月尝试坐起来,失败了。
没办法,詹挽月只能求助别人。
詹挽月不知道卧室里有谁在,试着叫了一声:“程姨。”
回答她的是况承止。
声音从衣帽间传过来,由远及近:“程姨在厨房给你煮红糖生姜水。”
“要什么?我给你拿。”
况承止拔了暖水袋的充电线,掀开被子一角,把暖水袋放在詹挽月小腹的位置,让她抱着。
一听程姨不在,詹挽月“哦”了一声:“那等程姨忙完再说。”
况承止皱了一下眉头,以为詹挽月又在跟他见外。
他一脸不爽:“程姨忙,我不忙。”
“你为什么不使唤我?”
詹挽月怔了怔,如实说:“我要卸妆,你会吗?”
……问得好。
他哪会这个。
詹挽月递给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那不就得了。”
况承止不甘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职场新人最爱说的话:“我可以学。”
可惜詹挽月并不想做新人导师:“我没力气教。”
况承止:“……”
詹挽月看见况承止也换了家居服,奇怪地问:“你换衣服做什么?”
况承止好笑道:“家里不来客,我又不出门了,不换家居服才奇怪吧,一直穿个西装走秀给谁看。”
“给你看?你都躺这了,我得在天花板倒立行走才方便你欣赏。”
“……”
好想把他的嘴给缝上。
詹挽月不跟他贫,重新问:“我的意思是,你今晚要住这里?”
况承止挑眉:“不然呢?”
詹挽月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况承止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你就这么不希望我住这里?”
问得像是他每次回国不住这里是她不允许一样。
她莫名其妙做了恶人,况承止反倒成了无辜的那个,詹挽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没什么希望不希望的,住哪里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詹挽月翻了个身,后背朝他。
冷冰冰硬邦邦的回答,在况承止听来就是“对,不希望,你可赶紧滚吧”的意思。
况承止气得也背过了身。
没心肝的女人。
詹挽月听见脚步声,以为况承止又要跟上次一样走人,心想,这回是卧室门要遭罪了。
结果况承止只是绕到床的另一边,非常不见外地掀开被子。
然后,水灵灵地躺了下来。
“?”
詹挽月瞪大眼睛望着他。
况承止照搬她的话:“你说的,这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詹挽月沉默了几秒,用来消化自己的无语……没能消化掉。
詹挽月还是无语。
无语的詹挽月无语地问:“你躺什么?你也来事了?”
况承止捞过手机玩,懒洋洋地胡说八道:“嗯,姨夫跟着姨妈来的,妇唱夫随,人两口子可比咱俩感情好。”
“……”
詹挽月不想理他了。
论胡搅蛮缠,谁也不是况承止的对手。
程姨煮好红糖生姜水端上来,一看八百年不睡一栋别墅的小夫妻正躺在一张床上,冒出一种见证双方各自出轨的荒谬感。
程姨清了清嗓子,佯作镇定说:“二夫人,这个刚煮好,有点烫,晾一晾再喝吧。”
詹挽月应了声好,顺便说:“程姨,帮我卸一下妆。”
程姨:“好。”
止疼药逐渐开始发挥作用。
詹挽月身上的痛苦减轻,疲惫感涌上来,没等程姨帮她卸完妆就睡着了。
卸完妆,况承止让程姨把红糖水拿去蒸箱温着,等詹挽月醒了再端上来。
程姨依言照办。
房门轻轻关上,卧室陷入静谧的黑暗。
况承止侧躺,手肘撑着上半身,安静注视了詹挽月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适应了黑暗。
久到在黑暗中也看清了詹挽月的脸。
詹挽月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做了个短促的梦,内容模糊,只有触感清晰。
有什么很软的东西在碰她的嘴唇,嘬一嘬,舔一舔,弄得她有点痒。
那东西还会说话。
“嘴巴这么软,说话比石头还硬。”
“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会气人?”
“我有时候真想恨你。”
……
她会气人?
这东西肯定没领教过况承止的刻薄毒舌。
况承止那张嘴都可以纳入管制刀具的范畴了。
詹挽月再睁眼已经到了晚上。
身体睡得又懒又乏,被窝热烘烘的,她放空了几分钟,思绪和视线逐渐清明。
她伸长手臂往枕边摸了摸。
空的,凉的。
詹挽月拍亮床头灯,入目的一切都看不出况承止存在的痕迹。
大概是午睡太久的后遗症,孤独感和失落感一起涌上来,詹挽月抱着被子一个人坐在床上,情绪低迷到了极点。
不过跟况承止单独相处了几个小时,她就出现了戒断反应。
詹挽月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对自己还是很喜欢况承止这件事感到无望。
曾经拥有就像一种诅咒,诅咒她一边清醒,一边沉沦。
忽然。
卧室门被推开,光照进来。
“睡醒了?”
一道富有磁性的熟悉男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詹挽月失神抬起头,看见况承止站在门边。
半明半暗,虚虚实实,宛若梦境。
这四年她做过很多这样的美梦,梦见他们还一起生活在这座房子里,一日两人三餐四季,没有分开过。
况承止没听见詹挽月说话,抬手开了灯。
他走到床边,发现詹挽月双目通红,视线一直追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况承止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在詹挽月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况承止坐在床边,伸手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轻声问:“做噩梦了?”
詹挽月含糊“嗯”了一声,垂下头,不愿多说的样子。
况承止只当她被梦魇着了,并不追问,而是另起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程姨说你的止疼药快吃完了,那个药在哪买的?我让小胡跑一趟。”
詹挽月却说:“不用了,我哥给我寄了新的,这两天应该就到了。”
况承止顿了顿,挑出某个字眼:“你哥?”
詹挽月点头:“那个药是英国产的,国内买不到。”
况承止扯了下唇,意味不明:“所以,你换药的事情,林歇是知道的?”
詹挽月在英国读研那两年,林歇也在英国大使馆工作,异国他乡,他们是彼此最亲的人。
这些事情况承止从最开始就知道。
詹挽月听他这么问,感觉挺明知故问的。
她莫名道:“他当然知道了。”
况承止站起来,要笑不笑的,丢给她一句:“你们还真是兄妹情深。”
詹挽月感觉他怪里怪气的,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况承止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同样的语气,听着冷淡了许多。
“醒了就下楼吃饭。”
说完,转身离开了卧室,没有等她一起的意思。
詹挽月被况承止突变的态度搞得一愣一愣的。
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来大姨夫了?
詹挽月上了个洗手间,坐电梯下楼。
还没走进餐厅她就闻到了一股药膳的味道。
饭菜都摆上了桌,见她走过来,况承止打开了珐琅锅的盖子。
空气中弥漫开鸡汤的香味。
詹挽月一整天就正经吃了顿早饭,这锅鸡汤的香味一下子把她的食欲打开了。
鸡汤是用乌鸡炖的,里面放了红枣枸杞当归人参,都是补血益气的食材,汤上面漂的浮油撇掉了,一锅汤滋补却不油腻。
她就爱喝这样的汤水。
詹挽月拉开椅子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称赞道:“好香啊。”
况承止把盛好的汤放在詹挽月面前:“尝尝。”
詹挽月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再喂到嘴里。
鸡汤炖得醇厚鲜美,甘苦甘甜交织,带着淡淡的药材清香,口感温润丰富。
“好喝。”詹挽月望着厨房的方向,“程姨你厨艺越来越棒了。”
程姨正在厨房收拾,听见这话,走到门口回答道:“二夫人夸错人了,我可不敢冒领二公子的功劳。”
詹挽月微怔。
她转过头,看了看碗里的鸡汤,又看看对面的况承止,难以置信地问:“这汤,你做的?”
程姨还在助攻:“不止呢!今晚的饭都是二公子亲自下厨做的,我说帮忙洗洗菜,二公子都不让。”
詹挽月更震惊了。
况承止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别说下厨做饭了,他吃外卖都不自己拆包装的。
大二的时候,她和况承止有次碰巧在一间教室赶设计课作业。
晚上十点多,外卖小哥给况承止送来了肉蟹煲。
况承止扒拉了一下外卖袋子,拆都没拆便放到了一边。
最开始詹挽月以为他不饿,直到听见他回别人语音。
“到了,还没吃。”
“忙。”
“嗯,包装是挺好,一栋楼都拆完了,外卖还没拆开。”
“不跟你说了,我一堆事,一顿不吃饿不死。”
詹挽月猜测对面的人是詹绾阙,否则况承止手头正忙的时候,哪会分出时间回对方这么多条消息。
后来况承止的室友来了,变相证实了她的猜测。
“你好,兄弟,有人为你下了一单“拆了吗”订单,派我来现场执行。”
况承止问他:“你来做什么?”
室友拿过搁置一旁的外卖,帮他拆开,一边拆一边打趣:“你对象给我发了五百红包,让我来教室给你拆外卖,她怕你不吃饭把胃饿坏了。”
“啧,青梅竹马感情就是好,你小子也太有福气了。”
况承止笑得挺浑:“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室友酸死了:“得瑟吧你就!”
……
况承止似笑非笑地问詹挽月:“怎么,不信啊?”
詹挽月福至心灵般想起上次回父母家取裙子,在玄关听见詹绾阙跟詹允和说过的话。
“……爸爸你都不知道,承止现在厨艺可好了。”
难怪。
詹挽月淡笑了一下:“信,为什么不信。”
她又喝了一口汤,佯作随口一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况承止也答得随意:“去美国之后学的。”
詹挽月“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心想,你直接说为詹绾阙学的得了。
她实在喝不下第四口,放下勺子,拿起筷子。
可一想到这些菜况承止可能也为詹绾阙做过,詹挽月连菜也觉得难以下咽。
筷子举了半天,詹挽月一口菜也没夹起来,表情看不出情绪,总之算不上愉悦。
况承止轻哂:“我做的饭就这么不合你胃口?”
詹挽月随便夹了一个清炒荷兰豆放进嘴里,咀嚼咽下,淡声道:“没有,挺好吃的。”
谁都没再说话。
詹挽月知道况承止不高兴了。
站在他的角度,伴侣身体不舒服,好心好意给做顿饭,伴侣竟然不买账,心情不爽也正常。
詹挽月努力把况承止只当做一个发善心的好人,吃了半碗饭,喝了一碗汤才放下筷子。
并表达感谢:“谢谢你做饭给我吃,辛苦了。”
“下一步是要给我小费了吗?尊贵的客人。”
说着,况承止还真的朝她伸出了手,脸上笑着,眼底一丝笑意也没有。
詹挽月顿了顿,回答:“如果你想要的话,我没问题。”
况承止没再理她,起身上楼了。
当天晚上,况承止没有回主卧睡觉。
第二天是周日,休息日不用早起,詹挽月睡到了自然醒。
床头的手机一直在响。
詹挽月拿过来看,全是微信消息,来自她和两个好朋友的小群。
她翻到最上面,第一条消息是许今雨艾特她的。
【很成功,坐拥100家男模店】:[@吃饭就是为了吃肉,阿挽看热搜!你假姐发新专了!]
【很成功,坐拥100家男模店】:[她这是镀金结束回国的意思?]
后面是一张热搜截图,三个词条都跟詹绾阙有关。
#歌手詹绾阙进修结束强势回归#
#詹绾阙荣获音乐盛典最佳唱作歌手#
#詹绾阙新专辑走入良夜#
关悬比她更先回复许今雨。
【第记不清多少次戒色中】:[热搜都写回归了,傻白甜许氏还搁这问呢]
【第记不清多少次戒色中】:[@吃饭就是为了吃肉,亲爱的,我比较关心你老公回国没,毕竟这直接决定你头上的草原是否又郁郁葱葱了一些]
【很成功,坐拥100家男模店】:[……小姐姐,好想像你一样尖酸刻薄的活一次]
【第记不清多少次戒色中】:[你知道的,我一直提倡男人可以用来搞但不能用来爱这个观念,如果非要爱,请在前面加一个做字]
【很成功,坐拥100家男模店】:[网警叔叔你好,我是未成年,我是被绑架到这个群的]
【第记不清多少次戒色中】:[网警叔叔让你开庭的时候把你那破昵称带上]
……
詹挽月引用关悬问她的那条消息,打字回复:[他回了]
停顿片刻,又补充:[下周是况爷爷忌日]
消息刚发出去,詹挽月自己都觉得为况承止找的借口太牵强了。
况家是每年会一起去给老爷子扫墓,但往年况承止都是忌日前一天才回京北,从没像今年这样提前这么多天。
关悬看到消息,顾不上跟许今雨贫了,马上问她:[暂时回还是回了不走?]
倒没拆穿她的自欺欺人。
詹挽月如实回答:[不清楚,没问他]
在看到热搜之前,她没想过詹绾阙这次回国就不走了,自然也不会思考况承止是不是又要为詹绾阙回国这种问题。
她这几年变得很擅长逃避现实。
关悬:[速问]
许今雨附和:[速问]
詹挽月脑中又浮现前几天撞见况承止和詹绾阙回娘家吃饭的画面,像是瞬间被人掐住了脖子,倍感窒息。
她晃晃头,试图把那些画面赶走。
然后握着手机,心乱如麻地打字“如果他真的为了詹绾阙回国,那我”……一句话没打完,她心生烦躁,全删了。
就算朋友为了宽慰她说不可能,她就会好过吗?
不会。
答案不在假设里。
是与不是,总要面对,她逃不了一辈子。
詹挽月下定决心,往群里发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