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田张如芳是小说《我在大唐养猪日常》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绿杨烟外写的一款种田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我在大唐养猪日常》的章节内容
“哎呀,这可让我们母子几个怎么活呀!”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老天爷没长眼睛啊!”
“不就上个山,就把你李老二摔成了这样、、、、、、”
“爹爹!你醒醒啊!呜呜、、、、、、” 李小苗双眼呆愣愣进屋的时候,看见的是幺弟李小宝身子紧紧贴着母亲张如芳,黄瘦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盈满了泪。
身边的中年妇人鼻涕眼泪胡了一脸,大刺刺的坐在地上,双手捶胸,双眼紧闭哭嚎的场面。
可饶是妇人如何哭喊,床上的男子始终一动未动,要不是呼吸间胸膛一起一伏,她真的以为人死了呢。
这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二天,还没从这场伪科学的奇迹中缓过神来呢,这李家二房的天就塌了一角。
“他二婶,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穿着藏青色,打着补丁的妇人柔声劝慰,“让你家大丫赶紧把大哥喊来,你也收拾收拾,我让我家两个陪着去县城的医馆看看。”
说完忍不住皱眉,看向隔壁静悄悄的房子,这李满田被她当家的和同村人抬回来都小半天了,怎么还不见德权叔的影子?
李德权,是现在李家的当家人,秉着父母在不分家的传统,三个儿子都是和他们生活。
李小苗却是没有功夫去想这些,她听妇人的话,晃荡着单薄的身子就往外走。她要把在田里除草的大哥李大飞叫回来,家里唯一能指望的人。
她听父母说过,自己还有个二哥,如今在县城的酒楼里做小二,工钱虽然不是太多,但是酒楼包吃包住,每个月还能赚些钱补贴家里。
这个活当时不少人争抢着,要不是掌柜的看他二哥人机灵会说话,根本讨不到这么好的活计。
半路上李小苗就遇见了大哥李大飞扛着锄头跑的气喘吁吁,很显然听村里人所了自己爹摔倒的事。
说是家里排行的老大,也不过才14的年岁。在古代14岁就可以说亲娶妻了,可和现代一比,才正是上初中的年纪,半大的毛头孩子呢。
李小苗望着前方的背影,一脸忧愁。“大哥,你知道谁家有车吗?”
她属于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新人,对于这些舆情,比不过土生土长于斯十几载的李大飞。
李大飞早盘算好了,“村长家有牛车,我去借。”
“像爹这种情况,你们赶路的时候要稳一些,病人是不能过分移动的。”
李大飞脚下的步子慢了些,之后点点头。
李小苗忍不住喘了口粗气,她真怕这个大哥问她,诸如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问题。
李大飞忽然弯下了背,摊开了双手道:“上来。”
李小苗懵了一瞬,想了想自己现在才是个不到10岁的黄毛丫头,虚弱的身子急促行走下气血不足,还是乖乖爬上了这个异性的背。
对这个大哥升起了好感,对这个新世界新生活新家庭有了些期待。
张如芳终于在众人和儿女的帮助下,顶着哭红的眼睛,简单的收拾了一个包裹去县城。
留下李小苗和李小宝姐弟两个人在家。村里已经有人家的炊烟升起,李老头他们静悄悄的,李老二家的院子也静悄悄的。
县城医馆安和县是一个穷苦的下县,能看得起病的人不多,所以县城只有一家医馆——安和医馆。
老大夫仔细检查了盖着破旧被子李满田的身体,发现表面的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是挫伤。
他的目光盯着病人受伤的头部:“最早发现他摔倒是什么时候?”
“未时。”
“说一说他摔倒时是什么样子的。”
“大夫,我发现他时,就跟现在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陶大夫的眼眸晦暗了下去,好似确定了内心的想法。昏迷,病人的脑部有淤血,损伤到大脑的神经,才导致无法醒来。
“如今,我只能给病人开些治疗挫伤的药膏。”
张如芳一直小心翼翼的,如今见大夫开口,才忍不住问道:“陶大夫,我当家的什么时候能醒来?”
“看他自己的造化。”
张如芳怎么都不明白,世上会有这种一摔不醒的病。“那?”她转头看向长子,一脸的茫然。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爹吧,我给你做牛做马。”李大飞立即双膝跪地,头磕在地上邦邦响。
“小郎君可使不得。”陶大夫眼神示意自己的徒弟小白,小白双手用力拖起地上的少年。
只能叹气:“老夫医术不精,对于人脑一途知之甚少,治疗下去效果甚微,只会给你们的家庭雪上加霜。”
想到几个孩子,张如芳握了握揣在兜里的铜板,咬了咬牙道:“回家。”
现在时间还不算晚,他们这一行人不少,留下过夜吃喝住都需要钱,再想到自家的情况,趁现在快一点说不定能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
“阿姐,我饿。”李小宝已经去厨房喝了几次水,还是难掩饥饿的滋味。
“哎,那我做饭吧。”
她也饿极了,看李小宝都带着重影。这感觉她熟啊,就像前身起床晚了,上学没吃早饭的低血糖症状。
在古代做饭,应该也很简单的吧。
于是,她奋斗在厨房,直到把厨房搞的烟熏火燎之后,李小宝再受不住跑进了院子里蹲着。“咳咳!咳咳!”难受的脸涨红,憋着忍住不哭。
李小苗眼泪哗哗的,这烟雾的杀伤力,堪比后世的催泪瓦斯。
“小宝小苗,你们俩在捯饬什么呢。”这不,把邻居刘婶招来了。
“刘婶,我在引火呢。”听到有人来,李小草苗像得大赦般从厨房也跑了出来。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在做饭,可火是引起来了,一放上柴火,它就不肯着了。让她这个一直用煤气灶做饭的现代人,百思不得其解。
刘婶直接走到水桶旁,舀了水把炉灶里的火星扑灭。
“别做了,我把你们的带着做了,去我家吃去。”她再不来,这厨房都能被李小苗点了。
“先来把脸洗干净了。”
张如芳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是如愿的出了城门。等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有些人家熄灯上床睡觉了。
古代的山村没有多少娱乐项目,点油灯费油,所以睡的都比较早。
李小苗折了柳枝,带着李小宝刷牙,洗脸洗脚之后就爬上了床。可她一直没敢睡,她估计娘他们今晚会回来。
果然,就在她迷迷糊糊间,听到了说话声。她一个激灵跑下床:“娘,是你们吗?”
“是我们,穿上鞋子开门。”
李小苗达拉着破草鞋,踮起脚拉开门栓。
大黄牛随后一步一步的走进院子,借着月色,李小苗看到李满田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
众人你抬腿,我抬胳膊,他拿铺盖,又把李满田搬到了床上。
“今天谢谢大家的帮忙,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做饭。大飞,快,带着叔伯们进屋歇歇。”张如芳感激的跟大家说,李大飞招呼着众人。
如今李家的境况,谁都不愿留下来吃饭,纷纷找个借口回家了。
屋子安静下来。
“唉,今后可怎么办呢?”张如芳看着这一家小的小,病的病,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在床边,抹起了眼泪。
“娘,别担心,肯定会有办法的。我们都吃过了,大哥还没吃饭呢。”
纵使再没心情吃饭,做娘的也不忍心饿了自己的孩子,他们都在长身体呢。
李大飞老实的想说不吃了,折腾到现在,娘也累了。谁知李小苗拉着他,这一打岔,他就把要说的话咽下去。
“大哥,你就算不饿,娘也要吃的。”
李大飞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自己的想法。“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你跟我说说,县城的大夫看到咱爹时,都说了啥?”
这才是李小苗关心的,虽然她本人跟这个便宜爹算是个陌生人,没多少感情,但是好歹是这具身体生物学的父亲。听了李大飞的转述,有八成可以确定,李满田这是成植物人了。
这在现代都没有攻克的医学难题,更别说如今这个穷苦落后的古代。
她虽然不学医,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长期卧床的人,肌肉会萎缩。所以负责照顾的人,必须经常给病人按摩,缓解肌肉萎缩的速度。
虽然他们没分家,一向是几家在一起吃饭的,但是有时候也会在自己家开小灶。这个点了,也只能自己在家做点吃的。
下午做饭的时候,她看了看家里,能吃的东西只有半篮子红薯,一些糙米。
“老婆子,刚刚老二家有声音,估计回来了,你起床去看看。”李老头李德权推了推孙氏。
“你怎么不去?我都累死了,今天的饭都是我做的。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我这个做公公的,大晚上的怎么上门?”
孙氏未挪动一下屁股。
李德权叹息了一声,披着衣服敲了敲门。“谁啊?”
“大飞,你爹的身体怎么样了?”
“娘,是爷爷。”张如芳机械的点头,眼里并没有任何情绪。
“不早了,我就是过来看看。”
“大夫就说让回家休养。”李大飞憨厚,他不明白何为昏迷,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回应。
“奥,那你们早点睡吧,忙了一天了。明天过来吃饭。”
李大飞应了一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心里有些难说的不高兴。
张如芳像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在厨房忙活。一大锅的糙米粥,又烙了几张饼。
十几号人齐刷刷的坐在桌子上,孙氏负责分饭。平时不农忙的时候,除了李老头和李大贵、李满钱,如果赶上李大志放假,也算他一份吃干的,其他人全都吃稀的。
孙氏嫌弃的看了眼角落里,扒着饭的李小苗。
“我说满田家的,改天我把人牙子叫来,你把小苗收拾收拾,也能卖个好价钱。”
糙米卡在嗓子眼,让李小苗的呼吸停滞了好一会儿,眼泪也瞬时流下。
落在张如芳的眼里,女儿害怕的哭了,很是心疼。她就这一个女儿,说什么都不卖。
李老头只默默的喝着粥,只作没听见。
“娘,大丫现在快10岁,在家也待不了几年就能嫁人了。”
张如芳没有正面回答,态度显然是拒绝的。
李小苗顺了顺气,之前她没插上话,不代表她就是哑巴。
她不要被卖,更不想嫁人。所嫁非人只是变相的被卖!两个她都不想选!
“呦,不就是一个丫头片子,瞧你宝贝的。”
“丫头迟早是别人家的,留着她在家,就是吃白饭的赔钱货。”
李小苗:“奶奶,大娘,你们口口声声的看不起女孩,可你们也是女的。”
孙氏瞪大着眼,尖声嗓子道:“你个死丫头,你说谁呢,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这丫头素来胆小,平时就是锯嘴的葫芦,今天居然有胆子顶嘴了。反了天了。如果不是碗里还有半碗糙米粥,她真想把碗抡过去,砸在赔钱货的头上。
“娘,我赞同你的说法,二弟如今不是躺在床上,正好把这丫头卖了,也好给二弟看病。”
张如芳一急要说什么,忽然被女儿拉住了手。连着急的李大飞也收了声,他嘴笨,还是让小妹发挥吧。
“奶奶,我爹爹好的时候,他一直是家里种地的主心骨,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如今病了,也该从公中拿出些银子治病吧?”
“什么银子?家里哪里还有钱?”
李小苗眼睛瞟着大伯娘,这次高翠花忽然就老实了,她有些后悔,自己凑什么热闹,这下火烧到自己家身上了。
孙老太完全感受不到大儿媳收敛的气场。“银子都被花了,你堂兄读书,笔墨纸砚哪哪都要钱。”
关键时刻,“好了,都别说了,还能不能好好吃个饭。”
李小苗现在是心中明了,活都他们二房干了,钱基本上都给大房花了,如今还要把自己卖了,他们二房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呀。
“爷爷,这事可不是孙女挑起来的。”
老李头拿眼瞪她。你这招对我无用,李小苗心中腹诽。
“爷爷,你看我瘦不拉几的,也卖不了几个钱,我看二堂哥白白胖胖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在一旁猛炫饼子的李大贵登时不干了,“爷爷,我可是你的宝贝孙子。”
高翠花柔声安慰心肝肉,眼峰带刀的频频射向李小苗。
吃过饭张如芳忙着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几天下来,李小苗的肠胃算是适应了糙米,这一顿吃的很满意,还打了个饱嗝。
这一幕落在孙老太眼里,很是刺眼。
“死丫头,晃荡个啥,还不去挖些野菜。”
自己才把碗放下呢。
着什么急,急着投胎不成。
这时候她不会傻到上赶着找不自在,万一真惹毛了对方,趁家里人不注意,真的把自己卖了可怎么成。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如何彻底打消老婆子卖自己的心思。
她回二房的屋子躲着,趁着等张氏的空档,给李老二捏捏腿。
长年劳作正值壮年的男性小腿,肌肉跟石头一样硬,李小苗咬牙切齿的用力,也只是让对方的皮肤见红而已。
如果这时候李老二醒来,估计会送自己一句:“像蚂蚁咬的劲儿。”
等张氏回来,看到的是自家闺女垂头丧气的模样。
“被你奶奶的话吓到了?”
李小苗顿时一计涌上心头。再抬头,眼泪已是流了满脸。
她一头扎进张氏的怀里,哭卿卿道:“女儿自是害怕,更不想离开娘亲。”
“不怕,娘亲才不会卖自己宝贝女儿。”
“可是,娘亲,如今爹爹一直睡着,你能拗得过奶奶他们吗?”
所以分家势在必行。
她不敢把所有的宝压在张氏身上,在这个大家庭里,她也是被欺压的对象,没多少话语权。
家里的大哥,一副憨厚,不太聪明的样子。
想要分家,还是得靠自己。
到了晚上,李小苗又抱着张氏哭了一场,令心疼妹子的大哥也差点落泪。
等氛围渲染好了,李小苗开始游说。
“这么些年来,干活的都是我们二房,可是我们得到了什么?爹爹如今躺在床上,却无钱医治。”
“陶大夫也只是一家之言,如果我们有些积蓄,就能够去州府,甚至去天子脚下的京城,那里的大夫医术更精湛,说不定就有人治得了爹爹的病呢。”
一日夫妻百日恩,张氏听着心动。
如果有能让丈夫醒来的机会,她肯定愿意去争取的。
“大丫,你的意思是?”
“娘,如今大哥勉强算一个成丁,如果我们分家另过,干多少活都是给自己家干的。”
赚多少钱,都自己拿着,自己说了算。
李小苗看到张氏明显心动,但还差一把火。
“如果不分家,娘你忍心自己的儿子成为供养别人儿子的劳力吗?”
那肯定不愿。
张氏看了看自己的长子,这是自己的第一孩子,投入的感情更多。
“丫头你说咋办?”
“娘,你这样、、、、、、”
等到第二顿饭,大家坐齐的时候,张氏一脸紧张的看了看女儿,李小苗投给她鼓励的目光。
为了他们这一房的活路,就算被两个老的打骂,她也要说。
“爹娘,老二的情况不太好,我想着带他去州府看看。”
“家里没钱!”
孙老太一口拒绝,带着怒气。
李老头抽着旱烟,吞云吐雾,就是不说话。
“爹娘,儿媳也不想你们为难,不如将我们一家分出去单过。”
“分出去谁做饭?”
“你少说两句,老婆子!”
“这个时候把你们分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两个老的?”
李小苗适时补充:“爷爷,这是娘自己要求的。”
“容我想想。”
“老大家的,你去县城跑一趟,让老大今天回来。”
“老三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一直抱着饭碗的范氏:“爹,老三跟他朋友喝酒去了。”
“天天不着家,就知道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老头子,你怎么说话呢。我儿子那是干大事的人,不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孙氏心疼小儿子,见不得别人编排她的宝贝。
“庄稼汉怎么了?我们家上数几代都是泥腿子。”
“地都种不好,还妄想干什么大事?”
李满福当天就从县城回来了。
“爹,我支持把二房分出去。”
如今老二是不成了,不分家,难道他们家要被老二家拖死吗?
他打听过了,老二这病,就跟钱扔水里,听不得一点水花一样,白扔。
还是个无底洞,唯恐避之不及。
李老头见大儿子也支持分二房出去,至于老三那个混的,他的意见不重要。
“那就分吧。你让大飞去把村长找来。”
“哎。”李满福爽快的应了,如此一来,就是跟村人表明,家是二房主动要分的,他们不担落井下石的罪名。
呸,怎么能说自己落井下石呢。
分明是解他人之困。
最终,在村长的见证下,分家的详细情况如下:
李家26亩田,分给二房7亩,现住的房屋归二房所有。
这次分家,二房是吃亏,先说地吧,7亩地里,没有一块上等田,其中五亩中等田,两亩下等田。
二房现在住的房子,是原来李家的老宅,比不上大房和三房他们住的新房子,高大宽敞。
家私?孙氏一口咬定一分没有。
最后还分了两袋子红薯。
孙老太不同意分家,所以一听到分的这些东西,她就感到肉痛。
眼见着田里的麦子一日黄过一日,那可是好吃的白面。
他们老李家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才舍得吃一次的好东西。
李小苗不懂这些,但是能分出来,她就不用因为怕被卖而担心睡不好觉了。
张氏觉得像做梦,一会想分家,一会又有些后悔提分家。
李满福很高兴,他的两个儿子不会因为老二腿摔,上学受影响。
李老头心里有些复杂。
高翠花也高兴。好田都在他们这边呢,二房分出去的地只是零头。
范氏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照例该吃吃,该喝喝。
家就如此分了。
“娘,爹如今整日躺在床上,我们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最好给他按摩按摩。”
“这样爹爹万一哪天醒来,就不怕腿使不上力。”
“娘,你只管照顾好家里和爹爹,赚钱的事交给我们。”
“有你这个小棉袄,娘不担心。”
说罢就搂着李小苗。
“娘,我也要抱抱。”
“好,你们都是娘的心肝宝贝。”
二房分家还分了两把镰刀,李大飞一早起来,就坐在水桶旁边打磨镰刀,猩红的铁水顺着刀身滑到打磨石上,再顺着流到他的脚边。
姿势力度拿捏的刚刚好,不时会眯眼对着早上的晨光检查刀锋,一看这活干的,就知道得有几个年头。
等李小苗起来,张氏的早饭就快好了。前身的她,只有上高中的时候,才会摸黑起床,平时都要睡到日上三竿。
早起?是抖音快手不好刷,游戏不好玩吗?是魔都的夜生活不精彩吗?
再看李大飞仍有节奏的磨啊磨,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夸奖他勤劳,还是该同情他生在这物质和精神双重贫瘠的古代了。
打着哈欠,端着盆到水池边洗漱。虽然家贫,不过她如今的娘亲和大哥对她算是疼爱有加。
穿越过来一段时间了,要说她唯一长进的地方,也就生火的技能可圈可点。
张氏从刘婶的口中知道女儿差点把家点了,她想起来就后怕。
虽然住的破了点,好歹可以容身。要是连这只身片瓦都没了,他们一大家子,就只能睡草棚了。那还得花功夫另盖。
分家之后,不用再伺候十几口,只要做自家几口的家务活,张氏要做的活眼见的减少。
她更舍不得指使李小苗,女孩子只有在娘家的几年过得自在,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做晚饭的时候,李小苗会给帮着烧火,她再顺带着教着一些做饭的常识。
李小苗端着碗,面前的糙米野菜粥已经完全麻木了她的味蕾。
她的思绪飘到了前身高中住宿的时光,那一向被学生诟病的食堂大锅菜,自己甚是想念!
那些被自己嫌弃倒掉的茶树菇炒牛柳、辣椒小炒肉、土豆炖牛腩,就算是没肉的酸辣土豆丝,或是蒜泥时蔬,都是她忏悔的对象。
“小苗,大清早发什么呆?”张氏怜爱的看着女儿,自分家来,这丫头脸上总算挂些肉了,就连头发都变得黑了密了,不再是以前枯黄稀拉的几根毛。
思绪被拉回来,“娘,没什么,我在醒神呢。”
她实在说不出口,“天天菜粥,天天菜粥,人都吃成菜色了。”就连做饭的陶罐,洗干净后都泛着一股菜味。
李小宝闻言,奇怪的望着他大姐。“你天天就知道吃和睡,对了,夜里你还打呼噜呢,睡的比谁都香,我都被你吵醒了。”小男孩子一脸委屈的抱怨,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碗。
李小苗作势要去打他,被他先一步躲过。“好了,好了,那赶紧吃吧,马上麦子能收了,我得跟你大哥去田里忙活。这几日你跟着我好好学着做饭,到时你在家里做好送到田里。”
“嗯,女儿知道了。”记忆里的李小苗,应该就是一副乖乖的模样,她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像真正的李小苗。
张氏满意的点点头。
饭后,张氏留在家里浆洗衣服,李小苗跟着李大飞去看田,主要是带着她认识一下路。
“现在我带你去的,是一块好田,有五亩呢。”
“麦穗长,麦粒也大。”李大飞边跟自家妹子说着,田里有的人家已经开镰。
“我们家是这块。”顺着李大飞的手,李小苗看到的是:整块田苗不少,麦秆细瘦,麦穗可没这个大哥说得长,也就跟她的一指差不多。
终于能吃到白面了。
她伸展开双臂,金色的田野,丰收的季节,令人振奋。
“收了麦子,终于不用吃糙米了。”
李大飞惊恐的望着妹子:“小苗,这麦子可是金贵物,那是有钱人家才能吃得起的。”
“啊?”一个舒展的懒腰还没结束,就听到了这要命的话。
她如今肠胃虚弱,最好吃精细好克化的食物,白面就不错。
“这些麦子要拿去卖,换更多的糙米作全家口粮,就这全年还要饿肚子呢。”
这李小苗知道,自穿越过来,她就没吃过干的。准确的说,她就没见到他们二房吃过干的。
李大飞带着老皮的手,温柔的抚着金黄的麦穗,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
前身的她生于魔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父母都是铁饭碗,他们都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自己最好的。
穿越过来,才真正感受民生多艰。这历史课上老师是讲过的,解放之后的几十年,让多数人吃饱饭才成为现实。
“唉。”所有话都化作一声叹息。前路道阻且长。
那些个穿越文里,主角初期都是又穷又丧,凭借金手指,有跟点石成金的能力相差无几。
对啊,穿越过来这么多天,自己拥有的是哪方面的金手指。她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上下翻动,瞬间觉得有哪些方面不一样了。
“看什么呢?”李大飞敲了敲妹妹的头。
“好疼啊大哥。”
“喊你半天,就见你站那傻乐了。”
李小苗红了脸,白日做梦的囧样被看到了。不免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咱家还有一块旱田,在山的西北角。那里石头多,你小心看脚下,可别摔倒了。”
自从亲爹摔倒之后,李大飞就跟“摔”、“跌”之类的杠上了,连带着走路都很小心。
李小苗在身后跟着,路面的石子石块随处可见,它们多数是被人为的堆积在田边,这也改善不了土地贫瘠的现状。
连日的大太阳,晒的这片田地裂开了口。那麦穗小的可怜,李小苗不忍直视。
来的一路她发现,这里远离河道,想要把水引进来灌溉,不仅需要人力,还要物力,再就是大量钱财。
没水,种啥都欠收。
头脑简单的李大飞,肚子里可没有这些弯弯绕绕。
苍蝇腿再小也是肉。
他看不到李小苗眼中的嫌弃,干劲十足。“今年收成还不错,估计能收2袋麦子。比去年强不少,去年天旱的很,连麦种子都没收上来。”
这是个容易满足勤劳的少年,整个人站在阳光里,度着金光。
“这路都记清了吧?”
“我都记住了。”少年点点头。自从李老二昏迷以来,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大人。
“老三家的,今天该你做饭!”
孙老太站在李老三的屋子门口,冲里面大吼。
一提到做饭,孙老太就气不打一处来。
分家后,她迅速调整了家里人负责的活。高氏和范氏两人轮流负责家务,高氏负责做饭,范氏就负责洗衣服。次日,两人再对调。
他们左等右等,不见范氏摆饭。
等急了她去厨房一看,好嘛,冷锅冷灶的。
始作俑者正呼呼大睡,范氏流着哈喇子,嘴里咂巴咂巴的,猛地被抽了一巴掌,才从大快朵颐的梦里惊醒。
孙老太怒目圆睁,扫射床上的一摊肉。
“你懒筋又犯了?这时候还睡呢?”
说罢,手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不然她下一巴掌早就招呼上去了。
“咋了嘛?咋了嘛?娘你打人干嘛?”
“打的就是你!”
“呼啦!”孙老太一把扯开摇摇欲坠的大门,阳光直刺刺的射进来。
范氏忍不住眯眼,本来就胖的脸,更看不到眼睛了。
“娘,俺不就是睡次懒觉,你也不能动手打俺呀,俺长这么大,俺爹俺娘从没打过俺。”
不知是越说越委屈,还是真的打疼了,范氏居然嘤嘤的哭了。
别说范氏虽然五大三粗的,哭声非但不是河东狮吼,而是细软的夹子音。
孙老太被这反差刺激的受不了了,早知道她招惹这个哭包干嘛呀。
早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这还是范氏第一次在婆家哭呢。
无法宣泄的怒火流窜在体内,全部化作了做饭的力量。
这顿饭是孙老太代劳。等范氏哭够了,除了眼睛红肿,左边脸也高高肿起。
“宝贝孙子,饿坏了吧,快吃!”
孙老太拿起张饼递给李大贵,在心里给范氏又记了一项罪名。
高翠花心疼儿子,唯恐饿坏了她的心肝宝贝,原本一肚子怨言,看到范氏的脸,嘴角一直抽啊抽。
这又给她添了不少向邻里嚼舌的谈资。
范氏端起碗就是一通吸溜。
被揍了也不影响她对食物的热爱。
李老头平生第一次离开他作为家主的位置,捧着碗蹲在院子里喝粥。
“啪!”
“范氏!”
孙老太猛拍桌面,再一次展现她作为婆婆的权威。
“晚饭酉时前做好,再做不好,罚你明天一天不许吃饭。”
“儿媳知错了。”
“还有,把脏衣服都洗了,你要是敢偷懒,看我不让我三儿子休了你。”
李老三,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今天又没在家。
范氏未出嫁前,一直被娇养,等到裹足的时候,父母不忍她受这份罪,随着年龄渐长,她的脚也长得出奇大。
娶妻看脚的年代,范氏就这样被嫌弃了。
而李老三同样因为娇生惯养,不事生产的缘故被剩下了。
好在李老三有一副好皮囊,两家一相看,大哥别嫌弃二哥,就嫁了过来。
李老太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贪图人家的嫁妆。
如今都一年多了,还是无所出。
“你都来我们李家一年多了,肚子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别一天到晚的嘴馋,什么时候给老三生个大胖小子,才是要紧事。”
说到生孩子,范氏把头低下去。她觉得自己跟李老三成婚一年多,还是没有子嗣,都是自己的问题。
虽说老李家穷了些,比不得她在娘家时,经常吃的上干的,李老三也不正干,但是他不打婆娘。
高氏一听婆婆的安排,今天的衣服不用自己洗了,碗一放,嘴一抹,串门去了。
“你婆婆打了你三妯娌?快说说为什么事儿?”
“还能什么事,不就是嫌弃她养不了孩子呗。”
作为老李家的长媳,连生了两个儿子,嫡长子也是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的。
“那也难怪,这时间是有些长了。”
“可不是,谁让她没有我这好命,生的个个都是儿子。”
“谁说不是呢,对了,我看你家大郎这阵子怎么没见回来?”
“他说课业重,留在书院里好好温习功课。”
“咱们这小刘村,就找不到一个能比得上大郎会读书的。哪日考上了进士,成了官老爷,你的福气更大呢。”
一番话恭维的高翠花眉开眼笑,通体舒泰。
聊到的主角李大志,如今是一名贡生,就读于县城的书院。
今日,书院给学生放了田假。李大志跟一群村里的人挤在牛车上,身着白衣,显眼的坐在一角。
有同车的适龄女孩子,原本叽叽喳喳的,见到李大志就突然安静下来,个个羞红了脸。
“呦,大志,这次回家打算呆几天?”
一个30岁上下的妇人问。
“学里给我们放了半个月田假。”
言简意赅,多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我有个远房的表妹,长得那个水灵,你要不要趁这几天见一下?”
“我说你这婆娘,人家是官老爷的命,那官老爷配的自然是官家小姐,你可别在这乱点鸳鸯谱。”
李大志面上不显,心里却赞同这话。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想他天之骄子的存在,怎么会配一个没有门第的村姑?
“我也就是说说,再说了,我是看年轻人长的讨人喜欢,这才多了几句嘴。”
这样保媒拉纤的事,李大志遇到不知凡几。
读书人少,像他会读书的人更少。
类似榜下捉婿的事,只会多不会少。
他都通通拒绝,他要给自己定一门得助力大的好亲。
那跨越阶层的踏板,就是来年书院结业后,他决定赴京参加举人考试。
如今太平盛世,除非皇帝加设恩科,不然错过后年的科举,他就要再等三年。
听着耳边,我家今年麦子能收多少斗,你家猪多久出栏的话,这就是云泥之别。
他们也只配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而自己就是那飞出山沟的凤凰。
旁边人聊的唾沫横飞,他不禁挪了挪位置,还伸手弹了弹衣襟上不存在的脏污。
要是家里能买一辆牛车,自己又何必委屈的跟这些乡下人挤一起。
即使过了正午,太阳还是烈的很。浓浓的汗臭味都快把他熏吐了。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天才大亮,李大志洗漱好,捧着书,站在窗前,摇头晃脑的晨读。
张氏把陶罐架上,从另一个小陶罐里舀了一勺子猪油出来。在平时煮粥,她是舍不得放油的。
家里马上割麦子,这是力气活,不吃些油水在肚子里,干活没劲儿。
野菜已经洗好放在灶台边,天气热了,只有背阴的地方,还能找到些,叶子看着绿油油的喜人,吃的时候才知道,老筋总是会塞牙缝。
“娘,你咋天天都是拿野菜煮粥?”李小苗还是没忍住,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不吃菜粥吃啥?娘这几十年一直都是这么吃的。”张氏理所当然的回答,头都没抬。
又伸手到另一个陶罐,摸了几颗盐,数了数,多的放回去,剩下都洒在了粥里。
“咱家做饭的锅呢?”
“什么锅?娘做饭用陶罐就够了。”
我去!这该死的古代,连个锅还没发明出来?
“俺倒是听人说过,做饭用铁锅那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
“铁锅贵着呢。”
“噢。”还好还好,不然我这个菜鸟,难道还要钻研冶铁技术吗?
只是钱的问题,术业有专攻,那就找专业人士好了。
今天张氏做了饼子,干农活不吃干的身体受不住。
“小宝呢?”李大飞边说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来回跑了几趟,才把院子里的大缸装满水。
一早李小宝就跟着她们起床了,小孩子爱玩,但是到饭点,他都会自己回来的。
张氏正准备把凉好的开水倒进陶罐里,去田里干活要带着的。
“我去找找。”
李小苗出门,就听到隔壁孙老太冲鸡棚吼:“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知道下蛋。”
她抬头看了看刺眼的太阳,这么热的天,这不是难为母鸡吗?
“娘,大志在读书呢,小点声,别打扰到他。”
高翠花忍着笑,她知道婆婆对三妯娌有气,就只能让母鸡代罪了。
“噢,对对对,瞧我一气就给忘了,都怪、、、、、、”后面的声音小了。
巷子口,李小宝被这突然的高音惊了一下,小身子晃了晃。见他仍惦着脚尖,撑着耳朵认真听里面的人朗读。
李小苗脚步顿了顿,听出来这是《诗经》里的《无衣》。
这正在朗诵的人,绝不是李大贵那个草包。那就是自己从未谋面的大堂哥——李大志。
她蹑手蹑脚的靠近李小宝,李小宝完全沉浸在这好听的诗经里,根本没发现有人靠近。
李小苗手放在嘴边,示意李小宝噤声,这样偷听的举动是不礼貌的。
李小宝也有些不好意思,两人手牵着手回家。
李大志侧耳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又若无其事的埋头苦读。
黄头小儿一时兴起罢了,读书是那么容易读的?束脩要钱,古代的书很贵,笔墨纸砚也是不小的花销。
不要说二房以前,二叔好的时候,想供个孩子读书,爷奶不会答应。更别说没了挑大梁的如今二房了。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一段时间的相处,这个弟弟,乖巧懂事,从不跟家里人提一些难为大人的要求。她很喜欢这个男娃娃,声音不由的放轻。
“我是被声音吸引来的。”
“你想成为大堂哥那样的人吗?读很多的书,明白很多的道理?”
“可以吗?”虽然小男孩不是很明白读书意味着什么,但是他隐隐感觉到,读书是一件难事。
在他们村子里,也就只有家庭条件好些的人家,会把孩子送私塾里认识认识字,学会写自己的大名。能在书院读书的,整个村,除了大堂哥,就是村长的孙子——李琛。
“当然可以。”李小苗还紧了紧李小宝的手,给他鼓励。
“真的?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
对上渴求的大眼睛:“阿姐会努力的。”
“你要保证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可不许告诉别人噢。”
“好,咱们拉钩。”
“我跟你大哥去大田,中午你提前把菜粥煮好凉了,你们吃过再送来。”找出一个竹篮,里面放了几张饼子,交代中午一起拿到田里。
“小宝,姐姐教你大堂哥不会的,你愿不愿意学?”小宝猛点头。
李小苗从厨房拿着烧火棍出来,条件有限,权当做炭笔使用。从1到5写在泥地上,带着他认了几遍,然后就交给他自由发挥了。
趁这个空档,她要把野菜理一理,洗干净控水。李小宝蹲在地上,照着地上的数字照葫芦画瓢,一开始字写的像蚯蚓一样歪歪扭扭,到后来就越来越像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