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清池乐安是小说《我救赎我,爱上我》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宿酒长序写的一款双男主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我救赎我,爱上我》的章节内容
【丁卯年 辛亥月 己卯日】
【周一 辛未时 诸事皆宜 百无禁忌】
秋意渐浓的京城,道路两侧的树木,披上了秋季的华服。
一辆低调内敛的黑色宾利缓缓驶至路口,静静地等待着绿灯。
司机在等待之际,不经意间透过后视镜一瞥,映入眼帘的是他那闻名京城的老板——池乐安。
池乐安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银白西装。
他安坐于后座,闭目沉思。
耳边传来助理小陈严谨有力的汇报声,讲述着即将启动的跨国合作项目详情。
他仅用十年时光,便凭借尖端的人工智能技术以及非凡的商业洞察力,在人才辈出、竞争激烈的京城站稳脚跟,超越了诸多前辈,更与国家建立了紧密的合作关系。
“绿灯了。”清淡的声音在司机背后响起。
池乐安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目光清澈如水,跟司机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下。
司机迅速将视线收了回来。
松开手刹启动车辆的那一刻,一道尖锐绵长的喇叭声刺破了耳膜,令人不堪其扰。
紧随其后的是,紧急刹车时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产生的刺耳噪音。
池乐安猛地回头,只见一辆红色的失控大货车,宛如脱缰的野马,势头凶猛地向他们直冲过来。
尽管司机已经竭尽全力反应,但面对那股庞大冲击力,根本不够看。
在撞击的瞬间,安全气囊的剧烈弹出让池乐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扭曲的金属声、玻璃破碎的脆响以及周围混乱的呼救声混杂交织。
车子翻滚间,池乐安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货车驾驶座上,那张尽管被岁月留下痕迹,却依旧清晰可辨的脸,那是他幼年时期被领养家庭的儿子,宋顺。
震惊、困惑……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池乐安意识逐渐模糊,往昔的片段在脑海中如同电影镜头般闪现,仿佛是对他一生的回顾。
他一生中曾被抛弃三次:亲生父母、养父母、孤儿院的院长妈妈。
宋顺便是那个领养他一年后又将他送回孤儿院的领养家庭的孩子。
池乐安突然想到不久前宋家因税务和命案纠纷而宣告破产,宋家的双胞胎兄妹下落不明。
他忍不住暗自推测宋顺的内心和动机。
从高处坠落至深渊,见到曾在他家只配被人以发泄的对象,如今高高在上,这种巨大的反差足以让某些人心理失衡。
在意识消失之前,他想起助理小陈对他说的话——
“池总,今天的跨国合作项目一定会圆满成功的!我查过了,今天可是这一年来的黄道吉日,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那...到底是他池乐安的黄道吉日,还是忌日?
-
池乐安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是陌生的医护人员和女人担忧的面孔。
他感到一阵迷茫。
这间病房的设施简陋,与他所在京城的一线医院相去甚远。
以他的身份,就算是在病中,也不该被安置在这样的环境中,这里的设备都是已经被淘汰掉的旧品。
唯形科技主攻人工智能,全国早已普及唯形科技的人工智能与医疗智能化、一体化了。
他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轻盈,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状态。
突然眼前一暗,白大褂旁边的女人走到他面前。
这位女性身穿一件剪裁得体浅灰色羊毛呢大衣,深蓝色高腰直筒裤,长发自然卷曲,垂于肩头,既端庄又干练。
“怎么回事?是不是还有后遗症?惟清看起来还有些不清醒。”曲岚眉头紧蹙,轻轻触摸了池乐安的额头。
医生闻声走来,低头检查了他的眼睛,让他张嘴,细致地观察了一番,然后说:“可能会有些低烧,但总体上没有大碍,只是孩子沉睡太久,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清醒。”
“稍后给他多喝些温水,有助于润嗓,高烧可能会导致嗓子干痛,这两天尽量少说话,我们再观察两天。”医生说完,便端着托盘离开了。
病房中随后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池乐安在医生翻检他眼帘的须臾之间,接受了来自这具身体的全部记忆,还在震惊中。
起初,他还在庆幸自己能在那场惊心动魄的车祸中幸存,毕竟依旧身处熟悉的世界。
然而转瞬之间,他的脑海便自动接纳了身体原有主人的记忆。
现在是2020年。
他竟然回到了二十七年前!
原主是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叫江惟清。
在他的记忆里,从自记事起,看到最多的就是父母的背影和空荡的房间。
父母总是早出晚归,与他相见甚少,以往每次归来,小江惟清总能获得父亲的晚安之吻与温暖的怀抱。
这样的日子,只持续到他七岁。
随后,父母的公司步入快速发展期,晚归成了常态。
原主常常独自在家,趴在窗边期盼着父母的车影。
他天生聪颖,学业上无需父母操心,上学由司机接送也从不吵闹,很早就懂得了世故。
近期流感肆虐,原主不幸被感染。
昨晚突发高烧,父母电话打不通,保姆阿姨也因为儿子生病了回家照顾了。
于是原主撑着不舒服的身体独自去买药,结果晕倒在路边,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原主已经离开了。
池乐安微微转头看了眼正在倒水的女人,心想若她知道因为他们的一时疏忽,导致自己的孩子丢失性命,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没有接那通电话。
曲岚摸了摸杯壁,确认温度适中后,走到床边,调整病床至适宜的高度。
然后将桌上的温水递至池乐安唇边,准备喂他。
池乐安连忙自己伸手接过,他现在可不真的是十岁小孩,哪能让人喂。
吨吨吨喝完。
毕竟嗓子是真的又干又难受。
“还要喝吗?”曲岚放轻声音询问。
池乐安点点头。
他暂时说不出话来。
一连喝了三杯温水嗓子才舒服些。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安静。
曲岚手中捧着空掉带有余温的玻璃杯,微微低头看着地面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池乐安欲开口劝慰曲岚去休息时,突如其来的开门声缓解了室内紧张的气氛。
江廷禹一早还在外地商谈合作事宜,就接到曲岚的电话,得知孩子病重住院的消息。
他不及细想,急忙结束了谈判,踩油门回家。
原本精心打理好发丝此刻变得凌乱不堪,步履匆匆,眉宇紧蹙,眼中流露出难以遮掩的焦虑不安,将他内心的慌乱暴露无遗。
推门而入,见到江惟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江廷禹的心才真正落了地。
他快步走到床边,用那双略显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池乐安的额头,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这一刻,他不再是在外奔波忙碌的父亲,只是孩子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暖的港湾。
“医生怎么说?”江廷禹轻声询问。
曲岚回答:“反复低烧,说话不便,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听闻,江廷禹面露愧疚,伸手揉了揉池乐安的头,张了张口,还是说了出来:“对不起啊惟清,是爸爸妈妈的错,没有听到惟清打的电话,导致惟清生病难受,爸爸保证以后惟清的电话全都会接,原谅爸爸这一次好不好?”
池乐安没办法替江惟清选择原不原谅,原主已经不在了。
于是他沉默不语。
江廷禹以为他还在生气,伸手把池乐安抱在怀里拍拍背,上下摸他的脑袋,放低声音求原谅。
池乐安哪里感受过这样的拥抱,僵着身体不敢动。
谁知下一瞬脑袋就不自觉的点了点,这让他万分惊悚。
身体他是自己动的!
“惟清肯原谅爸爸了?太好了,谢谢儿子。”江廷禹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喜,像一个急于得到认可的孩子,快速地接着说:“这两天爸爸不去上班了,就陪着你好不好?”
曲岚听后,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头。
公司最近的处境本就艰难,总是遭遇莫名阻挠。
上午与李家的合作亦是至关重要,江廷禹急匆匆赶回来,那合作很可能已经泡汤了。
明天还约定了与新宇负责人的会面,江廷禹这两天若是陪孩子,公司事务该如何处理?
她也想过去谈,可那些所谓的大企业,刻进骨子里的瞧不起女人,无论她能力再强。
“这两天我在这里照看着就行,明天的合作不能错过。”
江廷禹蹙眉:“公司能有孩子重要?”
曲岚不懂为什么江廷禹会放弃好不容易谈来的合作,有了新宇的支持,嘉弘就能够在南川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曲岚的语调不自觉地提高了,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嘉弘跟新宇的合作我们约了多少次,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江廷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靠在病床上的孩子。
池乐安在曲岚开口那一刻已闭上眼睛休息了。
他并非原主,不会渴望父母的爱。
池乐安在记忆中看到,和原主最亲近的是江廷禹,即原主的父亲。而作为母亲的曲岚,对小江惟清的态度反而更为冷漠,很少抱他,母子之间的相处时间少得可怜。
她的心思似乎都在公司、自己的事业上。
或许孩子只是因为‘到了年龄,到了时间’,才会有了原主。
原主不明白母亲为何不喜欢自己,但出于孩子对母亲的依恋,无论曲岚如何冷落他,他都对母亲抱有期待。
可惜,原主再也没有机会等到母亲的理解。
池乐安自动忽略了那两人的争执,心中反复琢磨着刚才那不由自主的点头动作。
他心底暗想,或许小江惟清尚未离开,心里尚有未了的心愿?
于是,他在心中默念着江惟清的名字,连续几分钟都无人应答。
他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的猜测有误?
不知为何,眼皮犹如千斤坠。
再度睁开,眼前仿佛是一片无垠的云海,白茫茫一片。
低头看了一眼,车祸前穿的衣服,是他原来的身体。
“哥哥。”
清脆而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池乐安转身低头。
一位俊秀的小少年正微笑着注视他。
“你是…江惟清?”
他自醒来后还未见过身体主人的真容,但能与眼前之人产生联系的,唯有江惟清。
“是的,哥哥。”
“刚才的点头动作,是你做的吧?”
江惟清点了点头:“家里最关心我的就是爸爸,因此我选择原谅爸爸。”
池乐安立刻明白了,如果刚才那番话是出自曲岚之口,江惟清未必会轻易原谅。
孩子虽小,但对大人的情绪感知却异常敏感,是否被喜欢,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
“那你带我来这有何贵干…”池乐安脚尖点点地面,疑惑地询问:“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讲?”
江惟清靠近池乐安,小小的手掌紧紧握住池乐安垂下的手,抬起头,字字铿锵地说:“哥哥,我要走了。很抱歉我窥见了你的回忆,哥哥以前受了很多苦吧。”
池乐安:……
他缓缓抽出手,面无表情地回答:“都已经过去了。”
“即使伤口愈合得再完美,那道疤痕仍旧深深烙印在心底。”
池乐安不禁笑出声:“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感慨。”
“不小了!我已经十岁了!而且我懂很多东西的!”
“嗯嗯,哥哥,不,叔叔三十五岁,你比我年纪大,这总行了吧。”
江惟清气鼓鼓的,鼓起肉嘟嘟的脸庞轻声哼了一下。
“小猪才哼哼。”池乐安不动声色地调侃了一句。
“啊!哥哥你真讨厌啊!”
终于,他露出了孩子应有的纯真模样。
“说不过你。总之,我想说的是,希望哥哥能带着我的一份快乐好好地生活。爸爸妈妈那里…就拜托哥哥照顾了。
“如果哥哥对爸爸妈妈没有感情,不想接近的话…那就离开吧。走得远远的,这样既不会彼此厌倦,也不会两败俱伤。”
池乐安望着眼中含泪的江惟清,轻轻叹息,半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直视他的双眼,语气坚定承诺:“我会代替你好好照顾爸爸妈妈,也会试着去接受他们。”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你,不过也谢谢你愿意接受我。哥哥希望你的来生,拥有爱你、护你、以你为第一位的家人,幸福一生。”
泪珠沿着江惟清带着笑意的眼角悄然滑落,他轻迈一步,紧紧拥抱着池乐安。
“谢谢哥哥,我走了。”
身影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池乐安……江惟清缓缓睁眼,眼前依然是病房那洁白无瑕的墙壁。
江廷禹和曲岚已经离开了。
回想起梦中的画面,他带着些许惆怅的目光转向窗外。
此时,天际的红日仿佛被时间之手温柔地牵引,正缓缓沉入地平线的怀抱,它的光芒不再耀眼,而是变得温馨柔和。
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为万物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令人不由自主地陶醉于这份美好。
他想...
待到明日朝阳初升,一切都将迎来崭新的篇章。
江惟清回忆起原先的世界,在他死后公司恐怕会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局。
他孑然一身,自公司上市起便预立遗嘱,指定身后公司将交由国度接管。
遗产的一半捐赠给山区的孩子们,另一半捐给母校,用作优秀学子的额外奖学金。
那些职场老狐狸见到这样的安排,怕是要傻了眼,气得直冒烟。
江惟清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罢了,既然已经脱离了那个身份,又何必沉溺于过去,现在的生活才是他应该关注的。
他起身下床,走向洗手间,望着镜子中自己稚嫩的脸庞,果真与梦中的模样毫无二致。
简单洗了把脸,他发现了放在枕头下的手机。
二零二零年十一月十日。
原来是在这个时间段啊。
江惟清心中涌起一丝感慨。
四天后,也就是十一月十四日,这个日期他记忆犹新。
南川市昨天报道了雨花福利院的新闻,五天后他就被宋家痛打之后送回福利院,也是被关禁闭的第三天。
并且一个月后,就会被院长送给周崇政那个变态,那才是他生不如死的开始。
就算过去这么多年,回想起来也能让他反胃至极。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还会有另一个池乐安在吗?
如果没有,那他真的很幸运,不用再遭受一遍痛苦。
如果有…
如果有...
那么该怎么把他带出来?
江惟清斜倚在病床上,指尖轻划手机屏幕,瞧见有银行APP。
他点开,按照记忆里的数字输入账号密码。
嚯,江廷禹和曲岚虽无暇顾及孩子,零花钱倒是给的很大方,十岁就能拥有三十多万的零花钱。
他回想自己什么时候赚到三十万来着?
是高中毕业没有钱上大学之后,摸爬滚打拼了命三年才赚到三十几万。
然后就全拿去买股票了。
三十万...抚养一个孩子,恐怕不够吧...
他总听到那些个合作方说自家孩子,一个月五十万块的零花钱都不够的,还总伸手找老子要。
江惟清没养过孩子,但他知道怎么能赚钱。
回想自己八岁的样子——可怜虫。
甭说三十万了,能吃饱就已经很满足了。
前两年应该很好养活,赚钱的事...
他扫了眼自己这十岁的身体,再长长有人能听他说话再说吧。
那么眼下的关键,便是如何将幼年的自己从福利院带出。
以他目前的年纪,根本无法领养孩子,除非找江廷禹他们。
江惟清沉思良久,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
另一边地下停车场,江廷禹和曲岚坐在车里没有下车。
曲岚满脸不可思议看着江廷禹:“你真的打算放弃和新宇的合作了?”
“我已经答应惟清这两天好好陪他。”江廷禹深吸一口气,今天第三次回答曲岚:“合作方可以再找,况且新宇那边情况不太妙,也不是首选对象。你好好想想,咱们这么多年忙着出差谈合作,多久没有好好陪着孩子了?连孩子生病晕倒在路边都不知道!这次是晕倒,之后再出什么事呢?”
说着江廷禹低沉有力的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颓废与无助。
还有他下午去看惟清,敏锐发觉惟清已经对他有些陌生了。
明明之前也是喜欢粘着他、笑着喊他‘爸爸’的孩子,现在却是安静、懂事得可怜。
寂静的车里,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曲岚咬咬牙,转头看向车窗外清冷的车库,硬着嗓音:“生病这不是我们能预料到的。我承认对孩子关心是少了些,但我们都在为这个家努力,为了让孩子让我们更好的生活,有得必有失是免不了的,相信惟清也能明白理解我们。”
“努力?是,我们都在努力,但努力的结果就是让我们的孩子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吗?他一个十岁孩子需要怎么理解我们,他又有什么义务来理解?”江廷禹真的被曲岚的冷漠给惊到了,鲜少对妻子冷脸的他现在情绪有些失控。
曲岚抿唇不语,没有转头,余光瞥过窗上倒影。
照映着江廷禹冷硬的面容,这样的江廷禹让曲岚第一次觉得陌生,很不习惯。
压下心底的慌乱,平复心绪,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后退一步,轻声说道:“我知道,这都不是我们想要的。可是,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我们要做的是,怎么弥补惟清。”
江廷禹靠在椅背上,低头不语,似乎在反思自己的言行,也在思考该怎么修补自己和孩子的关系。
即便孩子什么都没有说,作为父亲的他也能感觉到父子之间有了隔阂。
“不如,我们再领养个孩子吧。”曲岚突然扔下一句。
江廷禹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侧首看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曲岚说了什么。
“公司和孩子的事都很重要,不能说为了一方放弃另一方,那我们就取个平衡点。我们再请一个阿姨照顾孩子,然后领养个和惟清年纪相仿的孩子替我们陪着他。
“现在住的别墅区虽说孩子不多,也没见过惟清和那个小朋友走得近。如果家里有个同龄的孩子,可以互相照应也不错。”
江廷禹张张口,垂眸思考曲岚说法的可行性。
良久,江廷禹点点头:“还是要问问惟清的想法。”
“新宇那边?”
“重新找合作方吧,上面查到点事,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
翌日。
江廷禹面带慈笑,拎着保温盒和曲岚推门走进病房。
几分钟后,江惟清边喝粥边在心里吐槽,这两人真的不会在孩子面前隐藏情绪啊,曲岚面上就一副有事要说的样子。
看看江廷禹几次欲言又止的表情、曲岚时不时瞥他的眼神。
江惟清吃完饭,故意打了个哈欠。
曲岚一看他要休息,想着还是把事情先说了吧。
她轻咳一声。
江廷禹明白了。
他站起身,坐在江惟清的病床上,再次一把将江惟清搂在怀里,用最温柔的语气开始这场特殊的谈话:“惟清啊,爸爸妈妈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江惟清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怎么这么肉麻啊!
“你、咳,爸…您说。”
真难搞,活了三十五年,也没叫过几次‘爸’,真的怪别扭的,但这是人儿子的身体,他也不能直呼其名啊。
江廷禹摸着儿子的脑袋放轻声音:“爸爸妈妈知道,你一直很勇敢、很懂事,也知道我们因为工作忙,陪你的时间越来越少。但你要相信,这绝不是因为我们不爱你,而是因为我们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江惟清抬头,抿唇点头表示理解。
江廷禹见他听进去了,继续道:“我们...想给你领养一个弟弟或妹妹,这样,当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不会再感到孤单了。
“会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陪你玩耍,陪你学习,一起长大。当然,我们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爱你,而且,爸爸妈妈也会努力调整工作,争取多回家陪你,好吗?”
江惟清听后,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绽放出了惊喜的笑容。
这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心想难道真的是父子连心?
这都能想到一块儿?
他故作天真的说:“真的吗?我要有弟弟了吗?”
“原来惟清更喜欢弟弟啊。”江廷禹捏捏儿子的鼻子,“那我们过几天就去带弟弟回来好不好?”
江惟清给了他以为最像孩子、最可爱的笑脸,没想到把江廷禹给逗笑了,就连曲岚也侧过头忍俊不禁。
江惟清不明所以。
“还是第一次见惟清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唉,刚才就应该拍下来,要不——惟清给爸爸再笑一个吧。”说着江廷禹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江惟清哪还有不明白的,他装可爱失败了啊!反而显得很滑稽。
他‘老’脸一红,扯着被子背着他们躺下,只让他们看他冷漠无情的背影。
“好了,爸爸不笑你了,因为惟清一直很懂事,就...鲜少笑得这么...像孩子,爸爸是觉得真的很可爱。”江廷禹扯了下被子收敛笑意,可声音中难免泄露出来。
江惟清暗自反思,难不成在这十岁小孩身体里待久了,就会不自觉沾上孩子的情绪吗?
不对,现下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江惟清转过身,露出脑袋,好奇问江廷禹:“那我们要去哪里接弟弟?”
曲岚回答了他这个问题:“雨花福利院。昨天晚上报道了福利院因为资金短缺面临闭院的困境,我们打算在那里领养个孩子,既能帮助福利院,也能帮公司提升社会形象,为公司赢得良好的社会声誉...”
“咳,后面的可以不用跟孩子说。”江廷禹顾及江惟清会以为做的这一切主要的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公司。
曲岚停下话语。
知子莫若母,江廷禹可小看了他这个儿子了,虽然才十岁,懂得可不少。
也只有江廷禹还把儿子当十岁什么天真懂事的小孩子。
孩子太早熟、早慧,很难让人把他当孩子看待的,所以曲岚很少亲近江惟清。
-
挑了天气最好的周末,准备去雨花福利院。
江惟清的流感也已大为好转。
江家一家三口,外加一位公司的摄影师,开车前往雨花福利院。
一路上,江惟清的心情有些复杂,就要见到小时候的“自己”了。
他都能想象到现在被关在禁闭室里的可怜模样了,作为旁观者看到自己以前凄惨的模样,还真是新奇的体验。
到达雨花福利院,院长早早在门口迎接。
在院长的带领下,他们逐一参观了各个房间,江惟清跟在父母身后,目光冷峻地在孩子们中搜寻,试图找到那个身影。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始终不见。
果然不在。
与孩子们进行了简单的互动后,江廷禹用眼神询问江惟清,想和哪个小朋友做家人,江惟清摇摇头。
他在这个孤儿院生活了三年,清楚的了解这个孤儿院里的孩子是怎样长大的。
尽管他们的衣着整洁,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他们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样纯真无邪。
为了争取领养的家庭,他们不惜争斗,甚至对那些拥有明显优势——比如漂亮外貌的女孩们,也会偶尔展现出不那么友好的一面。
对于那些调皮捣蛋、难以管教的孩子,看起来亲切和蔼的院长有着自己的一套方法。
她从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他们领到后墙角的空房间里,那里阴暗潮湿,与楼群隔绝。
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无尽的安静和黑暗。
这样的惩罚,通常不会超过三天,就足以让这些孩子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变得顺从起来。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特别顽强的孩子,就像‘打不死的小强’。
他借口去洗手间,院长给他指了方向。
“要不要爸爸陪你去?”
江惟清连忙摇头:“我自己可以。”
说完跑开了。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那个曾经让他害怕的禁闭室前。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单板床。
单板床上瘦弱的男孩蜷缩在床上,面色异常苍白,整个人埋在单薄的被子里,双目紧闭,咬着唇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连呼吸都很微弱。
那是年幼的自己。
这一刻,江惟清的心跳停滞。
原来真的以旁观者看到这样的自己,也会接受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快步上前,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池乐安的身边。
“池乐安!”
他伸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池乐安的脸颊,温度似乎比往常要低上许多。接着,他低下头,额头贴着额头,试探着是否有发烧的迹象。
额头温度正常,江惟清松了口气。
他毫不犹豫脱下自己的外套,掀开薄薄的被子,给池乐安穿上,又连着被子裹起来抱着。
“池乐安,快醒醒。”江惟清轻轻拍了拍池乐安的脸。
小池乐安在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
小哥哥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焦急,仿佛能洞察他内心的所有痛苦。
“你……你是谁?”池乐安的声音因为受伤和干渴而微弱沙哑。
“我是江惟清,以后就是你的哥哥,家人,你别怕,我会照顾你的,你…愿意跟哥哥回家吗?”江惟清温柔地回应着,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池乐安。
“哥哥…回家…”小池乐安疑惑地低声呢喃,几不可闻,江惟清还是听到了。
他一辈子都没对谁用过的耐心和温柔,现在全拿来哄年幼的自己了。
“对,哥哥来接你了,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小池乐安感受身上还带着江惟清体温的外套,紧紧抱住他的双臂,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连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小池乐安心想:又是梦吗?那么多希望这场美梦可以维持的久一些。
他小心翼翼凑近江惟清,冰凉的小脸缓缓贴在江惟清的脖颈。
江惟清被冰得一个激灵,也没躲开。
倒是小池乐安被他皮肤的温度灼到了。
他皱着眉耸着鼻子像小狗一样凑到江惟清脖颈边嗅了嗅,再用额头轻轻撞了下对方肩膀。
下一瞬,陡然抬起头瞪着眼睛直愣愣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脸。
“有温度,能碰到,不是梦…”
江惟清伸出手,复又把他按回颈边,让他感受温度,“都是真的,不是梦。”
池乐安在院长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局促不安地站在江惟清身旁。
年纪虽小,但清楚感受到院长无声的警告——不该说的就闭上嘴。
他很想逃离,可江惟清紧握着他的手,让他无法挣脱。
饥饿让池乐安头晕目眩,无力地任由江惟清将他带到江廷禹和曲岚面前。
江廷禹注意到自己的儿子仅穿着毛衣,身边却多了一个瘦弱的小孩,外套还披在那孩子身上。
他迟疑地询问儿子:“惟清,这是怎么回事?”
“弟弟。”江惟清紧紧牵着池乐安的手,语气坚定地回答。
江廷禹和曲岚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这个孩子他们之前从未见过,而且从孩子苍白的脸色和凹陷的双颊来看,显然是饥饿所致。
江廷禹心中疑惑,儿子是从哪里找到这个孩子的?
他没有追问:“你确定吗?”
江惟清点头确认。
江廷禹的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池乐安,他走到孩子面前,温和地问道:“小朋友,能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吗?”
“池乐安。”
“平安喜乐,真是个好名字。那小安愿意让我们成为你的家人吗?”
江惟清、曲岚和院长都注视着池乐安,等待他的回答。他们询问自己的意愿,并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眼中只有期待和怜爱。
然而,刚刚被宋家送回又被关了禁闭的池乐安,心中的防备尚未解除。
他睁着大眼睛,用那张天真的脸庞问他们:“你们...会不会再丢下我?”
这句话如同利刃,深深刺进江惟清的胸口。
他紧紧握住小池乐安的手,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不会的,我们是兄弟,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我会一直保护你,照顾你,直到你觉得不再需要我这个哥哥为止。”
池乐安从江惟清的脸再移向江廷禹和曲岚,他们也赞同的点点头。
他回握江惟清的手,终于露出第一个笑容:“好。”
手续很快办好,期间院长言语中带着多少讨好,江廷禹并非不明事理,自然能领会对方的意图。
这里还有许多孩子,他不能让他们被亲生父母丢弃后仍旧无家可归。
刚才看过去,孩子们的精神面貌尚可,只希望他们不要做得太过分。
手续办妥,照片拍完后,江廷禹让摄影师先行返回公司。
也到了午饭时间,江廷禹带着他们先去用餐。
前往餐厅的途中,曲岚和江廷禹自然而然地谈起了给池乐安改姓的事情。然而,池乐安却表现出了些许的抗拒,他轻轻摇了摇头。
江父江母见状,便也不再坚持,毕竟名字是每个人身份的一部分,尊重他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
到达餐厅后,江廷禹先去停车,曲岚带着两个孩子前往事先预定的包间。
途中,一位忙碌的服务员差点不慎撞到池乐安。
江惟清眼疾手快,一把将池乐安拉到自己身边。
然而,池乐安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瑟缩了一下,迅速移开了手臂。
江惟清先是一怔,而后恍然。他差点忘了这个时候的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
“抱歉,是哥哥不小心,还疼吗?还是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疚与自责。
池乐安连忙摇头:“已经没事了,是我要谢谢哥哥。”
怎么可能没事,江惟清亲身经历过的,身上的伤多久才好他一清二楚。
再等会,先让他吃饱再说。
曲岚回头看到两个孩子友好的一幕,心中感到非常新奇。她没想到两个孩子能这么快打成一片。
到包间,江惟清自然而然拉着池乐安坐在身边。
池乐安看了眼江惟清的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位哥哥有莫名的好感,不抗拒他的接近,甚至有些想要亲近。
服务员递上两份菜单,分别放在曲岚和江惟清面前。菜单设计得十分贴心,成人的菜单是纯文字的,而孩子的则是图文并茂。
江惟清把菜单推到自己和池乐安之间,两人头挨头一起看。
江廷禹刚进来就看到兄弟俩有爱的场景,一向小大人的儿子此刻也有了孩子的模样,拿出手机顺手拍了一张。
“公司那边下午就着手安排一下吧。”曲岚随意勾选了几个菜品后,将菜单递给江廷禹。
江廷禹接过来:“小庄那边已经通知了,等时机合适就放出去。”
曲岚点点头。
江惟清浏览了池乐安所选的菜品,不出所料,他还是偏爱所有含桂花味的东西。
于是他在池乐安选的每一样后面都点了双份。
“哥哥也喜欢桂花?”池乐安欣喜地凑近江惟清悄声问道。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惟清对这声‘哥哥’很受用。
他点头:“对啊,桂花又香又美,谁不喜欢啊。”
池乐安点头赞同。
实际上,两人不约而同想到池家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
国庆期间,桂花的香气弥漫整个院子。
每当那时,池姨就会带着他在桂花树下打桂花,还会给他做桂花糕。
池乐安不禁想到,不知道池姨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他被送到福利院的三年里,池姨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是不是池家不让他出来啊?
想到这里,刚才因为与哥哥有共同喜好的喜悦顿时消散了。
江惟清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他端起桂花蜜布丁,挖了一小勺,对着池乐安说:“啊——”
池乐安本能地张开嘴,下一刻就被满口的桂花香布丁填满。
桂花的香气立刻充满了他的鼻腔,让他停止了胡思乱想。
他惊喜地咽下布丁,转头看向江惟清,圆圆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仿佛在说‘太好吃了吧’。
江惟清忍俊不禁,又喂了他一勺。
他从没在自己脸上见过这么生动的表情,真的太有趣了。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池乐安在吃完自己的那份后,后知后觉发现哥哥江惟清还没有吃。
于是,他端起自己面前的布丁,挖了一大勺颤颤巍巍地递到江惟清嘴边。
江惟清面对他期待的目光,不忍拒绝,只是几次张口,都不能保证这半块布丁能一口吃掉。
池乐安疑惑,扫了眼哥哥的嘴巴和他挖的半块布丁,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哥哥可以先吃掉一半啊。”
江惟清无言,明明是他露出那样期待的表情,那自己不得给个面子,一口把它吃掉啊!
现下又是怎样一副‘哥哥真笨’的模样?
江廷禹和曲岚看两人和谐相处的场景,相视一笑,心里也算松了口气。
按照亲儿子以前的性格发展,长大后说不定一天都说不出来几句话。
现下有了玩伴,性格明显开朗了许多。
饭后,为了消食,步行去了附近的商城。
家里为池乐安准备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就是给俩孩子购置衣物鞋子。
无论是兄弟装还是亲子装,只要江廷禹觉得合适,就会让人打包送往澜苑。
江惟清在前世除了在公司和正式场合外,对穿着并不讲究,怎么舒服怎么来。因此,对于江廷禹为他挑选的衣服,他并不在意。
至于池乐安,无论江廷禹问什么,他都回答说好。
从商城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
途中江廷禹接了个电话,开车把两个孩子送回家,跟他们说晚上回家吃饭后就和曲岚回公司了。
-
“好了,现在只剩我们俩了,我先带你回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
江惟清牵着池乐安的手上楼。
其实他自己也需要熟悉一下这个家的构造,凭借记忆上了二楼。
整栋别墅一共就三层,一层连通三层楼的落地客厅、厨房客房卫生间,二楼主卧客卧书房,三楼就是江廷禹和曲岚的私人区域了。
二楼两个房间面对面,门一开一关,江惟清很快知道原主的房间是哪间。
带着池乐安走进开着门的那间,所有东西都是新的,整整齐齐。
江惟清走进浴室,为池乐安调试好水温,喊他过来。
“你自己可以吗?要不要我帮你洗?”
池乐安连忙摆手:“不,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江惟清见状突然想逗逗他,故意朝他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