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海澜金熠是小说《带着绿皮火车穿七零》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奶油公社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带着绿皮火车穿七零》的章节内容
“浪滚滚闪金光,棉田一片白茫茫,丰收的喜讯到处传,社员人人心欢畅……”女高音歌唱家悠扬的《丰收歌》自天一放亮,就响彻在红旗大队上空。
如果把棉田换成麦田就相当应景了。
红旗大队位于“捏把黑土冒油花,插双筷子也发芽”的三江平原腹地,后世以大米而闻名,这会儿却是75年,计划经济主导下,大队跟着紧邻的兵团农场一起种春小麦。
过了农历年下种,这会儿七月末,正是麦收时节。
家人一早就出工了,项海澜虽然没跟着一起没下地,但也没闲着,她要负责一家子的伙食。
先挖了满满一大盆面,添上老面酵母,活好让慢慢发酵,温度高,一个小时就能发好。
接着去菜园子摘豆角,又是满满一大盆,掐豆角,洗豆角。早晨王春花出门前,去偏厦的猪油缸里捞了一块咸腊肉给闺女炖豆角。
红旗大队地多不缺粮食,但缺副食。
割麦这种重体力活,不吃点带油水的,饿得格外快。挥不动镰刀,就影响抢收。这个时候,就算过日子最俭省的主妇也舍得把珍藏了大半年的咸猪肉拿出来,给家人改善生活。
项海澜把猪肉切厚片,先下锅炼猪油。
在缸里腊制了大半年的咸肉炼出的猪油渣,那销魂的味道是新鲜猪肉没法比的。
项海澜没忍住夹了一块尝了尝,鲜咸酥脆,香得人一激灵。
吃一块就得了,统共也没多少。
就着荤油熬豆角,滚了油的豆角翠绿鲜嫩,炒透添水,起锅前再搁上一盆地里现挖的土豆,架上锅帘,把揉透,排好气的刀切大馒头垫着干苞米叶子放入锅中,蒸上十五分钟,东北农家一锅出齐活。
夏天烧柴火灶属实遭罪,见锅盖上气,项海澜立即把小板凳搬到门口,穿堂风拂面,身上的汗也渐渐消了。
想起后世网上东北孩子夏天的噩梦,上炖豆角子,下炖豆角子,永远吃不完的豆角子,项海澜勾起一抹笑。
她是穿越者,来了已经有大半个月,每天谨言慎行,小心不露马脚。赶上农忙,家里人忙活完地里的活计,回来恨不得倒头就睡,还真没发现小女儿的芯子已经换了人。
话说回来,就算察觉出她性格有变化,没受后世网文洗礼的脑袋瓜永远扯不到穿越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上。
况且,这些年风气严,大队的出马仙被拉到县里教育学习了五六回,隔三差五就有人下农村搞讲座,连村里最爱搞封建迷信活动的祝老太太都被灌输了一脑袋唯物主义价值观。
项海澜没有原身记忆,但醒来那一刻这具身体残存的愤恨,绝望与不舍,以及深深的恐惧与最后的释然解脱,让她不能不多想。
脑洞开大一些,也许原主是重生回来的灵魂,想到自己的悲苦遭遇,无力改变命运,自动放弃了重生机会,才便宜了她这个后来者。
可她一直想不明白,原主的父亲项大诚是红旗大队的大队长,在村里声望极高,项家日子也是大队独一份。真看不出来会有怎样的厄运降临在这个家或者原主身上。
疑惑有之,怕是不可能的。
死而复生不是一般的幸运,何况她还重生在自己的老家东北,天时地利人和至少占了两个。
农村生活技能她也有,项海澜父母早逝,是做农村宴席生意的大伯和大娘抚养长大的,380块钱12道菜,酒水米饭免费,大席生意不要太红火,去外地上大学前,她没少帮着打下手。
适应了半个月,农家饭已经做得得心应手。
东屋柜上的座钟敲了十一下,下工时间到了。
项海澜把馒头拣到红柳条编的小筐里,豆角也盛盆,光吃馒头口干,她还在对面的大锅熬了稀溜溜的小碴子粥,按人头煮了咸鸭蛋。
刚把东西摆上桌,下工的人就到家了,还来了个陌生人。
跟在项大诚身边,穿白衬衫,深蓝色裤子的年轻人瞅着有些眼生。
红旗大队一共三百多户,项海澜就算记忆力再好,半个月时间也不可能把所有人认全。
“愣着干嘛?海澜,快给小吴添双筷子。”项大诚笑呵呵吩咐女儿。
没想到会来客人,幸亏多煮了咸鸭蛋,项海澜又去房后的自留地摘了些黄瓜,手脚麻利地拌了个拍黄瓜。
有外人在,一家子分开吃,男人在外屋稍稍喝两杯,女人和孩子们则在里屋炕上吃。
席间自然谈起小吴知青。
项海澜的三嫂给两个儿子夹了豆角,拿了鸭蛋,打发他们去外卖吃。
支走小孩,苗倩朝小姑子挤眉弄眼,“咱大队的知青虽然大部分家庭成分不好,不过个顶个都是好人才,小吴知青是里头最拔尖的。真神了,也没看他学过,光摸索了几下,就能修拖拉机,我就没见过比他还聪明的年轻人。”
王春花面冷话少,破天荒地附和小儿媳,“今天多亏了小吴,农科站这会儿忙得脚打后脑勺,等他们来修拖拉机,得拖到猴年马月去,耽误拉麦子可要费不少人工。你三嫂说得对,出身虽然重要,但聪明人到哪都不吃亏。”
项海澜端起碗喝了口碴子粥,没开口回应。
项家跟知青们住的青年点有段距离,红旗大队知青又多,隔壁农场因为各种原因刷下来的知青基本都安排在这里。
项海澜跟他们接触不多,但这个吴呈倒是经常听身边人提起,在知青中是个风云人物,今天终于对上了号。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气度也不一般,不是农村的愣头青能比的。
听话听音,看三嫂和母亲的态度是想要撮合她和吴呈。
项大诚估计也是同样想法,他看着和气,但很少把人叫到家里吃饭,这么热情还是头一回。
有原主最后的情绪提醒,项海澜对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异性格外警醒,尤其是这种出现得不算突兀,并得到家人认同的异性。
越正常,就越不正常。
一个没见世面的农村姑娘,婚姻基本是家庭包办,双方都不反对的话,吴呈兴许就是她未来的丈夫。
人生三大情,亲情、友情、爱情,原身家庭和睦,邻居小姐妹也都淳朴可爱。会在重生时那么愤懑,兴许是因为一辈子栽在男人手里。
所以罪魁祸首是吴呈?
甭管冤没冤枉他,项海澜都不允许这种状况发生。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王春花,“妈,你不会是相中他,想撮合我们俩吧?”
王春花比她还直接,“对。”
“我才十七,刚高中毕业,结婚是不是太早了点?”
“哪里早了?咱大队十七八结婚的多了去了,远的不说,我和你三嫂,你大姐都是十八结的婚,听妈的,早结婚,早生孩子,少遭罪。”提起结婚生育话题,王春花的话可一点不少。
项海澜没想到自己在现代没被催过,回到半个世纪前,还有被催婚的一天。
她想说时代不一样了,再过两年我就能参加高考了,还结个锤子婚!
可这种未卜先知的话说出去容易被当脑残。
借口可以徐徐图之,她半真半假地威胁上:“你们要逼我结婚,我就离家出走。”
王春花冷笑一声,“没你爸给你开介绍信,你连站官城都出不去,不信你试试?”
苗倩看两母女要闹僵,赶忙打圆场,“八字还没一撇呢,不着急哈。”
项海澜当然知道这是一张介绍信行天下的年代,看王春花的态度是铁了心让她加入早婚早育队伍。
不怪这位当妈的固执,后世她偶尔也听大娘念叨过,黑省个别地区到了八十年代都有不少姑娘不到二十就生了孩子,四十岁都成了奶奶辈的,直接多生了一代人。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王春花下桌前往她兜里揣了个咸鸭蛋,语气还有些生硬:“别忘了喂后院的鸡鸭鹅。”
项大诚喝了二两小酒,稍微上点脸,也笑眯眯往洗碗的项海澜兜里揣了个鸭蛋,“我老闺女做饭越来越好吃了,真厉害。”
来了客人,项海澜按人头煮的鸭蛋不够分,把自己那个让给吴呈,当父母的看在眼里,悄悄把自己的那个鸭蛋留下来给小女儿。
哎,这就是父母。
“谢谢你的款待,受累了。”吴呈临出门前笑着道了声谢,说话还文绉绉的。
项海澜抬头看向逆光站在门口的男人,五官藏在暗影里,一双黑眸熠熠生辉,内里似乎藏了丝情谊。
大哥,你真看上我了?
看上我什么了?我的脸?我的身材?还是我的身份?
论相貌她十分有信心,但吴呈不像以貌取人那种人,看中的应该是后者。
听三嫂提过,村里这帮知青大部分都是老三届,最早的来村里落户已经9年了。
因为成分问题,当兵,招工,推荐工农兵大学生都跟这帮知青无缘。待得越久,人心越浮躁。
人的青春有限,有的人放弃希望,干脆在村里娶妻生子,娶妻的选择不多,要么知青配对,要么在村里找。
而她这个大队长家最受宠的小女儿是多么耀眼的存在啊。
县官不如现管,不说别的,将来拿着介绍信抛妻弃子偷着跑了都方便极了。
没想到穿越一场竟成了婚恋市场上的抢手货。
项海澜把洗干净的碗放进碗柜,朝门外挥了挥肉拳,死男人莫挨老娘!
肉拳摊开,项海澜手心凭空出现一支无味型护手霜。
嘿嘿,咱也是有金手指的人。
项海澜在现代出校门才半年,作为刚过试用期的新人,没年假可请。在公司站完节前的最后一班岗,才登上回东北的火车,回老家过年。
春运火车票难抢,她没抢到直达车,先从京城坐动车到冰城,再换绿皮火车回位于黑蒙交界的大伯家。
腊月二十八,火车上挤满了归乡的旅客,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出了滨城大概一个小时,正在靠窗的座位跟大伯微信聊天的项海澜突然听到咔嚓一声,火车急停,她在惯性作用下冲向侧前方,头磕到车壁,晕了过去。
等醒过来,人已经躺在农家的土炕上。
起初她并没发现金手指的存在,连吃两天没一点油水的豆角子,项海澜十分怀念在冰城买的老字号红肠。
想法刚一涌现,下一秒一袋红肠就水灵灵出现在身旁,现做的红肠蒜香味浓,柔韧有弹性,不像是放了两天的干巴样子。
项海澜尝试用意识沟通,发现了绿皮火车的存在。
这辆管内列车,因为春运人多,临时加了两节车厢,一共18节,站站必停,车程超过12个小时,还特地设了6节卧铺。
满车厢的乘客消失了,但他们的行李都在。除了穿的,大部分都是带回家的年货。
项海澜人进不去车厢,但可以用意识移动车厢内的物事。
车厢还保持在出事那一瞬间的状态,时间是静止的,过道小桌子上那碗刚泡好的大碗红烧牛肉面还在冒着热气。
项海澜这些天把空余时间都用在开车厢的行李盲盒上,一开始意识运用不熟练,开得比较慢,适应了几天,现在越开越快。
这趟管内列车的乘客大部分都是在外乡打工回家过年的,带回家的行李不但多,而且五花八门。
最多的还是火车伴侣,方便面,红肠,速食鸡爪子,乡巴佬卤蛋,啤酒,白酒,酒鬼花生……
黑省大叔们坐火车的乐趣之一,喝酒。
其他东西,穿的不算,打工人从五湖四海汇聚在这列火车上,带回了种类丰富的当地特产。
盐水鸭,真空德州烧鸡,金华火腿,腊羊肉,粿条,稻香村糕点,金钩大虾米,扇贝丁,保温箱里的冷冻海鲜,干果礼盒,各式各样的糖果……
项海澜还发现了好多玩具,父母在外打工,与老人一起留守的孩子过年时最盼望的就是父母带回家的遥控小汽车,芭比娃娃。
项海澜把玩具收在一个大行李箱里,乐观地企盼,这些消失的乘客还活在原来的世界,跟着自己穿越的火车只是一列镜像复制品。
除了她,大家一个都不能少。
为了以后使用方便,她把东西按照品种归类,衣服,鞋帽,食物,烟酒,洗发水,香皂牙膏,卫生纸,卫生巾……
乘客携带的少量药品以及买给老人的降压、降糖药,被她专门放在最后一节车厢最末尾一张卧铺上。
东西多而乱,光是六节卧铺项海澜就整理了半个月。
去硬座车厢前,她又实验了一次车厢连接处的水龙头,还是拧不出水。
车厢里有不知出处的光线,不过充电孔都不好使。
这意味着她在车厢里收集的海量手机和IPAD,电脑都没法长时间使用,即便她能破解电子设备的密码。
红旗大队虽然沾了隔壁农场的光,不少人家都装了团部物资科采购的玻璃,但还没有通电。
没电,IPAD唯一的用处是压泡面碗。
没水能接受,没电暂时享受不到现代生活的便利,有点可惜。
项海澜告诫自己别太贪心,拥有十八节静止储备空间,白得一车年货和行李,还要啥自行车?
躺在炕上假装午睡,项海澜默默用意识干活。
没想到一进硬座车厢就有大惊喜,哪个天使大姐用编织袋装了半扇生猪肉放在行李架上?
她还在一个座位底下发现了连锁超市的购物袋,有人座位前面放了两桶大豆油。
卧铺车厢都是远程旅客,除了冷冻海鲜和真空食品,没有人带鲜肉物资,她本来还有点遗憾,再吃到新鲜猪肉可能得等到年末红旗大队杀年猪的时候了。
没想到却有了意外收获,想想也对,上火车那天冰城刚下完大雪,路面滑得跟镜面似的,开车不安全,管内列车速度慢,小站也停,郊区去城里办年货坐火车最方便。
半扇猪应该是在近郊第一站上的车。
哎呀,甭管它到底怎么来的,反正有猪肉吃了。
项海澜是行动派,立即爬起来干活,火车上不可能有刀具,得趁家里没人把猪肉分了。
感谢两个好动的大侄子,家里待不住,全天在外面疯玩,一下午都没人来打扰她。
忙忙碌碌,很快到了傍晚。
知青小队单独在南山脚下的麦田割麦子,一人一长垄,一眼望不到头那种,烈日当空,埋头苦干,汗水干了又湿,在衣服上留下白花花的盐渍痕迹。
听到下工号,大家把镰刀上交,三三两两往知青点走,半路遇到开拖拉机回来的吴呈,纷纷跳上拖拉机后斗,一起被捎回了知青点。
吴呈没去还车,他要趁下工时间,把拖拉机再检修一遍,别耽误明天干活。
男知青们围在拖拉机旁调侃吴呈。
“听说你小子中午去大队长家蹭饭了?”开口的是京城知青陈正道,吊儿郎当的,一看就不服管,“不会是看上项海澜了吧?”
一旁的杜远竖起大拇指,“吴呈你眼光不错啊,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项海澜还好看的姑娘。攀上大队长,娶了美娇娘,小日子不得幸福死。”
吴呈从机盖上抬起头,笑了笑,大方承认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宋霞是知青里的老大姐,为人有些严肃古板,“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分寸?光天化日讨论女同志样貌像话吗?”
这群人刺头不少,她虽然年纪大,但说话没人听。
梳两根麻花辫,圆脸圆眼的韩春梅轻嗤一声,“项海澜有什么好,不就是个农村土妞,我们蒋楠竹同志比她漂亮一万倍……”
不等说完,就被她提到的正主捂住嘴,“我的好妹妹你可闭嘴吧。”
青年点人多嘴杂,这样的话要被大队长知道了,给分配最洼的地割麦子,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她可不想被没脑子的韩春梅牵连。
男知青咧嘴笑,倒是没人反驳韩春梅。
韩春梅虽然爱屋及乌夸得有些过,但蒋楠竹长得确实美,俊眉修目,书卷气十足,五官没有项海澜精致,论气质,要更胜一筹。
人也聪明稳重,不少男知青都对她有好感,有大胆的已经向她表明心迹想缔结革命友谊,但都惨遭拒绝。
有人私下打听过,她喜欢的人在隔壁兵团,碍于家庭成分,男方家里不同意,就一直拖着。
扯会儿闲篇,大家赶紧回屋洗刷,割了一天麦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洗干净手脸好吃饭。
一跨进伙房,好吗,锅底坑的柴伙刚点着,馒头还没下锅呢。
陈正道登时就急了,朝做饭的郑小兰吼道:“不用你们下地,做饭还做不好,我看你们活得连蛀虫都不如。”
郑小兰委屈得双眼泛红,“戴向晴发烧昏迷了,我送她去队部找周大夫,对不起,回来晚了。”
戴向晴和郑小兰这两天身体都不舒服,请假待在宿舍没上工,这年头不养闲人,不上工就得在家做饭。
发烧昏迷确实很严重,大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陈正道闭了嘴,宋霞和蒋楠竹带着几个女知青上前帮忙,很快把饭菜下锅,几十号人在天黑前终于吃上了饭。
晚餐简单,知青这边虽然也养了猪,没有当地人伺候得好,猪瘦人又多,腌的猪肉早吃没了。
饭桌上的炖豆角零星飘了点油花,跟清水煮的没两样,黄瓜也只拿盐拌了拌,这还是夏天,蔬菜多些,到了冬天顿顿都是清水煮白菜。
这样的饭吃起来让人的绝望更上一层楼,个别男知青甚至动了跟吴呈竞争的心思,他们也想给大队长当女婿。
正吃着饭,在正房宿舍休息的戴向晴边走边揉脑袋,来到东面的伙房兼饭厅门口。
宋霞见她走路颤颤巍巍,忙起身扶了一把。
下乡六年的戴向晴面露恍惚,像不认识一样在众人脸上扫视了很久。
有男知青不解道,“咋还不认人了?戴向晴同志不会发烧烧成傻子了吧?”
留着齐耳短发的姑娘醒过神,垂着头腼腆地对众人解释:“我刚醒有点迷糊,过来是想跟大家道个歉,对不起,耽误你们吃饭了。”
“那么客气干啥,你又不是故意的。”宋霞给她盛了一碗米汤,“趁热喝了,睡一觉就好了。”
戴向晴依言喝了米汤,没有吃晚饭,回了睡觉的正房。
她平时老实巴交,在知青中存在感极低,谁都没把她当回事,又继续吃饭。
只有坐在角落的金熠多看了她的背影两眼,偏巧被吴呈发现了,以为他对戴向晴有意思,想到某种情形,笑了,“你俩要是凑一起过日子,估计十天半个月都说不上一句话。”
金熠是话少,但嘴毒,瞥了吴呈一眼,面无表情道:“你要发情别拽上我。”
赶上好年景,今年抢收没有下雨。
种春小麦有一点不好,收割时碰上连雨天,麦子直接在地里发了芽,好不容收上来,晒不透又捂烂了,这种粮食上面不收,只能各大队和农场自己消化。
发霉的麦子吃起来黏黏糊糊,一点不香,还有一股怪味。辛辛苦苦大半年,几场雨就能把农民和知青的希望浇灭。
项大诚这几天心情特别好,笑容一直挂在脸上,项海澜真怕他牙齿着凉。
今天还是她守家。
早前在县城上高中,路途远,在家待的时间不多,不出工可以理解,这会她已经毕业了,17岁,没病没灾,正是干活的年纪。
父母和三哥是自己人,宠着她可以理解。让项海澜格外感激的是三嫂,从来没一句怨言,真心把她这个小姑子当亲妹妹疼。
有句老话叫“两好搁一好”,三嫂苗倩对她好,将来她也会多多回报。
其实,一星期前她主动争取下过一次地。作为零零后,麦子从没割过,不会,咱可以学。
原本担心操作不当,造成流血事件,没想到确实流血了,不是她的。
大队的年轻小伙子光顾着看她,忘了手里的动作,镰刀割了脚脖子,血流得哗哗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美貌杀人事件吧……
为了不造成过多的“意外”伤害,项海澜被强制收了镰刀赶回家。
这也是项家老两口着急把她嫁出去的原因,有了对象,觊觎他们宝贝闺女的人就少了。
项海澜站在写有“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的半身镜前,美滋滋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美貌。
她现在的长相其实跟现代的外貌十分相似,只不过五官精致了一倍不止,天然雕饰,无可挑剔,眼尾上挑微微翘起,眼波流转既清纯又妩媚。
身材更好,高挑且凹凸有致,不过全被肥大的衣裤遮住了。现在风气保守,必须低调。
原主受性格和阅历所限,外貌被气质压下了一半,被她这个外来灵魂注入后,这份美丽才彻底绽放。
三嫂苗倩就感叹过好几次,说她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
谁不期望自己长得美?但美貌也是一把双刃剑。她不能不多想,原主遭遇的一切劫难会不会跟这份美丽有关?
项海澜告诫自己谨慎,当然也没必要畏首畏尾。
十八节车厢她专门腾空了一节,用来装死人。
想多了没用,这会离高考复习还早,闲不住不如干活。
钱必须要挣,拜手机支付所赐,她在车厢里收集到的现金不多,就算将来能用,也得等几十年,现在纯是废纸。
她大学学的服装设计专业,这会儿倒是能用上,但没个铺垫就抢大队裁缝的生意,别人一定会生疑。这又不是创业小说,一上来就大杀四方,天赋得慢慢展现。
项海澜还有一项天赋,从小帮大伯打下手,从整理食材开始,忙起来缺人手也帮忙上灶炒菜,对食材的处理,烹饪的火候,以及调味十分在行。
磨刀霍霍,小项同志要对家里的菜园子下手了。
红旗大队位于小兴安岭南麓,纬度虽然没有她现代老家那么高,夏天也一样短。
这会满园瓜果飘香,吃都吃不完,再过两个月大部分蔬菜就罢园了,想吃也没得吃。
没有冰箱的年代,聪明的家庭主妇会想出许多办法来储藏蔬菜,王春花要负责大队的三十多头猪,顾不上家里的菜园子,这活就交给了她。
先处理黄瓜。
项家种菜十分豪横,才不管吃不吃得完,反正家里自留地多,后院种了六垄黄瓜,老的还在架子上挂着,新结的层出不穷。
老黄瓜可以再长长,留着做老黄瓜汤,也是一道别具风味的汤品。
项海澜更豪横,用洗衣服直径快一米的大铝盆来装,摘了满满冒尖一盆鲜黄瓜。
先切厚片,摊在柳条筐里晒,天气好,一天就能晒干。晒好的黄瓜干,用草木灰水浸泡黄瓜干,泡透洗净再晒干,封袋吊房梁上储存,冬天就有数不尽的黄瓜干吃。
现在各种物资奇缺,草木灰却简单易得,碱性物质是杀菌利器,草木灰水泡过的黄瓜不容易变质,这是老祖宗自宋朝传下来的储存妙招。
黄瓜干比新鲜黄瓜口味更浓郁,口感更有韧性,喜鲜也喜油,炒肉,炒虾米都美味极了。
摘下来的黄瓜项海澜也没忘偷渡一些到火车车厢里。后世基因改良和大棚种植普及,黄瓜越来越没味道,农药残留还多,趁现在有机会,多储存一些,留着以后慢慢吃。
收太多容易露馅,机会有的是,项海澜不贪心,积少成多。
第一轮完事。
项海澜继续向更短胖一些的旱黄瓜伸出魔爪,摘了15斤,又从地里连叶一起拔了几头大蒜和茴香杆,她要做最正宗的俄式酸黄瓜。
黑省边境地区早年有好多邻国人跨河过来讨生活,现在成了五十六个民族中的一员,正宗的俄式酸黄瓜做法也从对面带了过来。
后世条件好,会在汤里放入各种调味料和苹果醋来泡黄瓜,项海澜倒是在车厢的超市购物袋里发现少量调味料,不舍得用在这里,还是用最原始做法。
三十汤匙食盐,黄瓜码入坛中,加盐水,最后用大蒜和茴香封口,用来增添风味。
不用密封,天气热,四天后就能得到一坛口味正宗的俄式酸黄瓜。
项海澜干活麻利,起来得又早,折腾完酸黄瓜还不到十点。
回屋歇上半个小时,继续她的车厢开盲盒工程。
硬座车厢的大件行李不多,开小包比较费时间,项海澜昨天忙活一晚上,一节车厢还没扫完。
今天从车厢中部开始,还真发现了一样好东西,油葵,也叫油瓜子。
这种瓜子个头特别小,但油脂大,出油率极高。
油多瓜子就香,嗑起来不方便,有些人也爱吃,估计是买来过年吃的。
项海澜找到的这包油葵是生的,还没有下锅炒熟,可以用来当种子。
油葵在15世纪就传到了中国,她之所以了解,全因学农业的好闺蜜的介绍。
由闺蜜想到疼爱她的大伯,大娘,还有堂哥堂嫂,可爱的小侄子,项海澜忍不住眼圈泛红,自己就这么失踪不见,他们不知道要多着急。
仰起头,她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来都来了,回得去当然好,但现在她要朝前看,另一个世界的家人和好友也不希望她就此消沉。
继续盘种子,油葵对生长环境要求不高,干旱盐碱地都能生长,闺蜜说,陕蒙地区油葵种植特别广泛。
现在交通不便,种子没有流传过来,红旗大队田间地头虽然种了好多向日葵,,但没有油葵,都是大瓜子,留着歇冬时当零嘴和过年待客用。
项海澜把这包油葵仔细收好,等找机会给项大诚,今年过了种植季没法种了,等明年多种一些,油葵榨出的油亚油酸含量高,十分健康,还可以帮忙缓解家里的油荒。
本以为油葵是最大的收获,没想到在12车厢找到了乘警办公室,人当然不在,项海澜在小隔间的桌子上发现了一样好东西。
意外的惊喜让她高兴地蹦了起来。
桌上有一把警用配枪,她对枪械不了解,不知道这把枪具体是什么型号,但这可是枪啊,不是玩具模型。
快速跑回自己的屋子,项海澜把门关上插好,倚在门板上小心把枪从火车中调出来。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端详了好一会才试着拆解,拆开的子弹夹是满的,里面有12发子弹。
项海澜从没碰过这种大家伙,摩挲了好一会,又珍惜地收进乘警室。
等跟侄子们借个弹弓玩玩,先练练射击的准头,别真等用到的时候,误伤了自己。
她倒没觉得奇怪,这把警用配枪的出现很正常,法律有规定,乘警可以依法配枪,尤其春运期间,旅客多,为保障出行安全,乘警的配备都会升级,除了枪,项海澜还在桌子旁边发现一根立着的警棍。
这下好了,家把什齐了。
项海澜虎了俏脸,对着空气放狠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我必杀之。”呲了呲小白牙,佯装母老虎。
维持了一会儿的好心情,当看到吴呈又跟回来吃饭时,荡然无存。
“脸皮真厚。”
一回生,二回熟,今天没再分桌吃饭。
项家三子二女,大儿子海江和大女儿海波都住县城,老二海潮在鲁省当兵,在家的只有老三海河一家四口,人不多,外屋地的红松圆桌能坐开。
今天中午还吃豆角子,扁豆换成了长线豆,项海澜翻出一块王春花晒了好久没舍得吃的猪皮,泡开后,线豆、猪皮,还有辣椒一起入锅,不放水、不放盐,只放酱油。
东北人管这叫烀咸菜,卖相不好看,确是下饭神器。猪皮增香,辣椒提鲜,线豆吸饱了酱油的豉香还有油香,味道绝了。
越简单的烹饪方式,越能突显食物的本原香气,尤其还是黑土地长出的最美味的食材。
王春花和苗倩做饭十分粗放,夏天的饭桌永远是蘸酱菜,项大诚和项海河平时哪能吃到这花样,一口气造了两个大馒头。
项大诚不忘招呼吴呈,“小吴,别客气,多吃点,我家海澜手巧,做饭最好吃。”
吴呈捧场地也造了个两个大馒头,笑着附和项大诚,“项海澜同志的厨艺不比大饭店的厨师差,我很喜欢。”
说完眼含深意地望了坐在对面的漂亮姑娘一眼,两根麻花辫,朴素的对襟碎花褂子,打扮得跟村里的年轻姑娘没两样,但这张脸太突出了,如精湛的玉雕,冷艳无瑕。
项海澜不是不会动的雕像,蹙了蹙眉头,她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不多,见过的红旗大队年轻人要么青涩,要么莽撞,像吴呈这么自信的可不多。
平心而论他长得是不错,黑眸细长,高鼻薄唇,属斯文型那一挂的。
如果是不谙世事的原主被这样优秀的男青年中意,这会儿兴许芳心大乱了吧?
可她不是白纸一样的原主,从小跟着大伯在喜宴上迎来送往,项海澜自认有几分看人的本领,吴呈虽然目光还算清明,但一眼看不到底,是个颇有城府且有野心的人。
这样的人多半不会让自己耽于情爱,这个时候凑上来肯定有所图。
何况看人讲眼缘,她不喜欢这种目的性强的人,哪怕吴呈人品尚可。
她更不喜欢一来就被送作堆,强绑了姻缘。
对付这种人吗……
刚才吴呈的话明显冲着女儿说的,这丫头平时挺机灵的,这会儿倒成了锯嘴葫芦,你倒是接句话啊,项大诚不好开口提醒,冲老婆狂使眼色。
项海河和苗倩小夫妻也冲妹妹猛眨眼,王春花瞪了女儿好几眼,所有的眼神都抛给了瞎子,项海澜压根就没抬头。
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孩爱国和爱民啥也不懂,就是干饭,线豆上的酱油给小脸糊了一圈小胡子。
吃饱了,爱国抬起脑袋看到饭桌上的大人在眨眼,一脸疑惑,“你们是不是得红眼病啦?”
臭小子,老子那是气得干瞪眼,项大诚被老闺女这艮啾啾的脾气打败了。
吴呈脸上的笑容有些许凝固。
酝酿了好一会儿,终于酿出两包泪,项海澜猛地抬头,对着项大诚亮出了叛逆期少女的蛮横,一脸激愤地嚷道:“昨天我忍了,今天你还往家带人,你看上他,你跟他结婚啊!
他什么成分!我什么成分!一个落后资本家后代凭什么跟我这样根红苗正的军属坐一个饭桌吃饭?他也配!你思想要再不进步,我就去公社举报你!”
吴呈这种自视清高的人,七寸就是自尊,应伤尽伤。
话术也很重要,与其别别扭扭说些模棱两可的拒绝之语,让这种人生出征服欲,愈挫愈勇。还不如当个无脑的甲亢,往阶级成分上扯。
这些年形势起起伏伏,松快了一阵,两年前又紧张起来。
白卷事件后,学校闹得最凶,她被洗脑上头说些应激言语不算突兀,当然发火得冲着自家老爹发,得罪人在所难免,不能让吴呈对项大诚这个大队长怀恨在心,要恨就恨她吧。
项大诚气个仰倒,手指着项海澜都快癫痫了,“臭丫头,敢举报你老子,反了天了!”就算再生气,他也不舍得动小女儿一根手指头。
倒是王春花抬手给了项海澜后背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手劲真大,项海澜就当老母亲为她活血化瘀了。
眼中的无瑕美玉碎了,露出了愚不可及的内里。
吴呈踢开椅子站了起来,眼含怒意,声音尚算平静,“项海澜同志,你误会了,要不是大队长诚心邀请,我是不会来你家吃饭的。我有自知之明,我这种人配不上你,从没往那方面想,放心,以后见到你我会绕路走,绝不玷污你周围的空气,影响你根红苗正的军属形象。”
切,还挺会阴阳怪气的。
项海澜抬起下巴,面露厌恶,“识相的话就离我远点。”
“大队长,告辞了。”吴呈抬腿快步出了门。
走得太快,撵不上,项大诚索性也不去送了,为了女儿他才放低身段,他一个大队长没必要对个知青太客气。
“爱国,去把门关上。”王春花沉着脸吩咐道,顺手抄起了墙角的笤帚疙瘩。
项大诚赶忙制止,“你干啥呢?她都多大了,咋还兴揍人?”
项家反着来,慈父严母,唱白脸的永远是王春花。
“不打就要反了自己老子了,你还护着,哪天让她捅个大窟窿,你这大队长也别想干了。”王春花真怒了,女儿平时宠归宠,遇事四六不分,就该打。
项海河冲妹妹使眼色,“海澜,你确实不像话,赶紧跟咱爸道歉。”
项海澜刚才的叛逆荡然无存,对项大诚嬉皮笑脸,“你们不经我同意,连续两次请他来家里吃饭,我只能这么讲话,把他恶心走。爸,我怎么会举报你呢,我是你最贴心的小棉袄,暖和着呢。”
一句小棉袄彻底把项大队长哄好,佯装嫌弃道:“暖和啥?全是窟窿,漏风。”
他吩咐小儿媳:“老三家的,你先带爱国和爱民回屋睡觉。”
苗倩秒懂,公公说的话不适合外传,拉着俩儿子立即出了堂屋。
屋里只剩四个大人,项大诚跟女儿推心置腹,“你还有啥不满意的?你老子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难道会害你?这年头相亲也顶多见一面,我们怕你俩尴尬,想着让他多来吃几顿饭,慢慢熟悉了,再谈以后的事。不吃饭,难道让你俩钻苞米地?”
钻苞米地?
项海澜有被项大队长豪迈的作风无语到。
“爸,首先我要纠正一下你的错误,盐是调味料,走路是里数,这俩没法比。”当长辈的永远是这一套嗑,逻辑都没弄对,真要比经验,她还有后世的五十年经验呢。
王春花被小女儿气笑了,“感情你在县城高中也没天天斗老师,还学了点东西。”
她不同于别的农村妇女,老父亲解放前是账房先生,有些文采,她也跟着识文断字,颇有见识,不在文盲一列。
“我确实没少学。”项海澜扬了扬下巴,自信的小模样让王春花心中的一杆火灭了,这孩子大半年没回家,确实比以前机灵不少。
找对象这事今天必须掰扯清楚,项海澜问出心底疑惑:“爸,你既然把孩子们支走,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那么着急把我嫁出去,还要嫁给吴呈?”
项大诚递了个眼神给小儿子,“你跟海澜说。”
项海河性格跟父亲相似,天塌了都一副笑模样,笑眯眯对项海澜说出噩耗,“县里一个姓肖的领导去你们高中办事,看上你了,他年龄也不大,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