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卢桃是小说《一门三寡,断亲后发家致富嫁高门》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柒玖S写的一款种田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一门三寡,断亲后发家致富嫁高门》的章节内容
“晦气!”
“哎哟,家门不幸啊。”
“要死也死远点啊。”
“死在家门口不是膈应人吗?”
*
大祁国,云州府,白石县,青柳村。
一个皮肤粗糙黝黑,双手满是老茧的农妇跪在一个土坯房面前。
她抬着头,拉着面前的老妇人,哭得声音干哑。
“爹,娘,求求你们了。”
“甜甜还有气,你们就让她进去换身衣服吧。”
农妇身边还跪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大姑娘,和一个四五岁模样的男孩。
大姑娘也跟着哀求,“爷,奶,你们就让甜甜进去换身衣服吧。”
男孩一言不发,但一双眼眸却满是恐惧,身子也在颤抖。
三人的身后躺着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身上穿着喜庆的嫁服。
嫁服湿漉漉的贴在女孩身上,显得她格外消瘦干瘪。
这女孩叫田甜,前几日刚及笄。
田家的爷奶为了五两银子,把她送到隔壁村的程家去冲喜。
今天早上被接走,一脚踏进程家的门,还没踩实,新房里的夫君就断了气,没到午时就被程家送了回来,还跟田家爷奶要走了那五两银子。
到手的五两银子没了,田家爷奶一气之下,不让田甜进门。
还把年初死了夫君的儿媳妇卢桃、入夏后死了夫君回家投奔的孙女田香、五岁了还不会说话的田景和一起赶出了家门。
免得她们一家三个扫把星再克死了他们。
更是扬言要把卢桃休了。
小姑娘田甜以为是自己连累了娘亲和姐姐弟弟,愧疚之下投了河。
*
土坯房的门里站着好几个人,刚才直说晦气的正是他们。
他们是田甜的爷奶、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婶、小姑,皆是至亲,却半点情份都没有。
“爹,娘,您们就让甜甜进屋吧。”
“我保证,只要甜甜一醒,我们娘几个马上就走。”
卢桃见田仲卿和王玉兰老两口不松口,开始对着两人磕起头来。
脑袋重重的砸在夯实的泥土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没一会儿,她的额头就青了。
可任由她磕得再用力,站着的几人还是无动于衷。
“不能让她进屋,她要是死在屋里,不是更晦气!”王玉兰叉着腰,虎着脸。
大伯田志高附和着,“爹,她们一家三个克夫命,老二才被克死,谁知道下一个轮到谁啊?”
三婶郭秀云一脸嫌弃,“爹,志成可是要考举人的,沾了晦气,还怎么考啊?”
三叔田志成是读书人,可心思更险恶,“爹,过两年,我考中举人,难道还要拖着她们几个啊?”
大伯母王秀英:“爹,卢氏给我们田家生了两个扫把星,一个小哑巴,外面多少人笑话我们田家。”
她说着往外面看去,巷子里都是看热闹的村民。
王玉兰也跟着看了眼,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老姊妹捂着缺牙的嘴巴看笑话。
她气不打一处来,挥起手掌就抽在卢桃的脸上。
“整日的哭哭啼啼,我们老田家真是倒了血霉了,娶到你这么个扫把星。”
“又生了两个扫把星。”王玉兰用力扯着田香的辫子,然后狠狠的甩在她脸上。
又去拧田景和的脸,“还有一个小哑巴!”
田景和疼得呜呜呜的哼哼,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田香忍着疼,一手托着卢桃的胳膊,一手护着田景和。
“爷,奶,村子里的人都看着呢,甜甜还有一口气。”
“如果今天爷奶不让甜甜进屋,生生的逼死了甜甜...”
田香抬了抬眼,偷瞄田仲卿和王玉兰的脸色,“这事传出去,那小姑跟田雪的婚事...”
小姑田金枝是爷奶的老来女,自小就宠得没边,常说她是田家的金枝玉叶。
五年前,田金枝刚刚及笄,正是说亲的大好年纪。
那年,三叔田志成考过乡试,成了秀才。
田家的门槛被媒婆踏得噌亮,偏田仲卿、王玉兰和田金枝的眼光一个比一个高。
就这么拖到了二十岁,还待字闺中。
而田雪,是大伯家的大女儿,今年十五,即将及笄。
最近正好是媒婆频繁登门的时候。
田香丧夫回娘家投靠的时候,田仲卿和王玉兰百般不愿,就是怕她克死夫君的事影响了田金枝和田雪的婚事。
后来是卢桃苦苦哀求,又因为田香从夫家带回了二两银子,才能勉强留下。
所以田香这话,直接就拿捏住了田仲卿和王玉兰。
田仲卿当即就黑着脸,“田香,你什么意思?”
田香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甜甜要是有事,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到县衙去告你们一个见死不救。”
她抽了抽鼻子,“就算告不了,我也要把这件事闹得我们白石县人人都知道。”
“反正我的名声已经这么差了,豁出去了!”
她瞪眼看着田仲卿和王玉兰,一脸的不服气。
田仲卿感觉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抬手就给了田香一巴掌。
他的力道比王玉兰大多了,田香的嘴角瞬间溢出血来。
“香儿!”卢桃惊呼一声搂着田香,“香儿,娘和你一起。”
她转头用出全身的力气,恶狠狠的盯着田家人,双眼猩红,“既然你们不让甜甜活,那我们一家就都不活了。”
“我倒要看看,逼死我们一家人,你们怎么活?田金枝和田雪怎么嫁人?田志成怎么考举人?”
她的疯癫让田家众人愣住了。
外面看热闹的村民朝着他们喊,“田二爷,这要真出了人命,就算志成是秀才,也免不了要去县衙挨板子的,你可想清楚了。”
“她们一家孤儿寡母的,活不下去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大家的话提醒了田仲卿。
他赶紧拉着王玉兰让开了路,也让其他人让开。
“老二家的,你也别怪我们,不是我们容不下你们孤儿寡母。”
田仲卿一脸的迫不得已,“老二已经被你们克死了,我不想家里其他人再被你们克死。”
“等田甜醒了,我们田家给你一纸休书,你带着田香、田甜、景和走吧。”
卢桃没有回答,和田香把田甜抱起来,进屋的时候,直接挤开田家的人。
“你....”田仲卿指着卢桃,想到刚才卢桃的样子,他又忿忿的甩下手。
哎...
田甜睁开眼,看到了皱纹如沟壑般纵横交错的卢桃,看到了发丝干枯,已有几根银白掺杂其中的田香,还有一言不发却满眼恐惧的田景和。
真是服了...
田甜仰面无声咆哮!
她居然穿越了!!
但是!
这是什么灾难性开局?!
一家四口,三个寡妇!还有一个哑巴弟弟。
“甜甜,你醒了。”卢桃看到女儿睁开了眼,眼角勉强的上扬,鱼尾纹更加明显。
“甜甜,你感觉怎么样?”田香的眼里带着淡淡愁绪。
哑巴弟弟的眼睛微微放亮。
田甜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了,躺在邦邦硬的床上,盖着陈旧泛黄的被子。
她撑起身体,微坐40%,“我...”
一开口,喉咙干哑有点疼,“我没事了,就是没什么力气。”
身体发软,脑袋发昏,应该是受凉发烧了。
好在并不严重,田甜也不想让她们担心。
“甜甜,你好好歇着,娘去..给你煮个鸡蛋。”卢桃说这话有点心虚。
田香立刻跟了出去。
田景和留在屋里,看了看田甜,突然也出去了。
田甜坐起来,呼出一口浊气。
都让她穿越了,不知道有没有给她一个金手指?空间、系统什么的?
这心思一动,脑中竟响起了一阵机械声音。
“宿主你好,恭喜您绑定了古今交易系统。”
下一秒,田甜的眼前就出现了古今交易系统的界面。
她简单的了解了一下。
古代的东西可以通过系统卖掉,获得银两。
也可以用古代银两购买系统里有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能往系统里暂存东西,缴纳一定的存储费。
系统还能升级,增加可以购买商品的数量,扩充存储空间。
现在的等级是LV0,要卖出一千文的东西才能升级。
目前能买的东西也很少,只有米、面、灾难应急包、急救包四样。
价格跟现代的价格差不多,只是单位从元变成了文。
米是三文钱一斤,面是四文钱一斤,灾难应急包可以选择规格,有一百文到一千文不等,急救包五十文。
价格很公道啊,田甜觉得灾难性开局也没什么可怕的,金手指在手,天下我有!
*
想试试系统,田甜在床上摸了一下,摸到了几件叠放在一起的衣服。
看大小应该是田景和的,已经洗的发白,改了好几次的样子。
调出系统,田甜把衣服捧在眼前。
系统识别的声音很机械,几息后...
“系统检测,破烂衣服一件,垃圾,拒绝交易。”
田甜:“....”
那就再试试存储功能。
“系统提示,存入破烂衣服三件,空间使用率:1%”
手上的衣服消失不见。
取出...
“系统提示,取出破烂衣服三件,空间使用率:0%”
衣服重新出现。
嗯,很好用,傻瓜式的。
*
“卢氏,让你们进屋已经是看在老二的面子上了。”
“你还想要鸡蛋?”
“小扫把星是不是醒了?要是已经醒了,你就赶紧带着她们滚出去!”
门外,是王玉兰的咒骂声。
卢桃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比起一开始,少了哀求的成分,多了一些不管不顾,“娘,甜甜虽然醒了,但浑身没力气。”
“这鸡本也是我捉回来养的,给甜甜吃个鸡蛋又怎么了?”
整个田家,何止是这些鸡?!
家里的活、田里的活,都是田志远和卢桃一家做的。
田香、田甜、田景和都是从三岁能跑的时候就开始干活了。
明明田志远是田仲卿原配所生的唯一的孩子,也是田仲卿的第一个孩子。
可是自打王玉兰带着大田志远一岁的田志高嫁给田仲卿做继室,隔年生了三叔田志成后...
年仅四岁的田志远就开始做不完的家务和劳作。
到二十岁,娶了十五岁的卢桃。
从此,田志远一家就负担着整个田家的全部劳作和开支。
卢桃和田香、田甜要负责家里所有的家务,洗衣服、做饭、喂鸡、挖野菜、拾柴火....
田景和在家里还要给家里的人端茶倒水,收拾屋子。
田志远白天去县里做工,晚上回来还要去田里劳作。
赚到的铜板,一文不剩的都被田仲卿和王玉兰拿了去。
一家几口人,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捡其他人吃剩的、穿破的、用烂的。
年初的时候,田志远在田里劳作一天,回家便头晕、心跳加快、胸闷气短,几息间倒地断气,典型的过劳死,却被栽在卢桃头上,硬说她克夫。
“她一个扫把星吃什么鸡蛋?!”
“既然醒了就赶紧滚出去!”
田家其他人很快就来声援王玉兰了。
“赶紧滚出去吧,别赖在我们田家了。”
“刚才不是很厉害吗?既然这么厉害,就别赖着我们。”
“滚出去!把两个扫把星和小哑巴都带走,我们田家没这样的孙子孙女。”
田香趁着他们都盯着娘,跑到厨房去盛了一碗热米汤。
“田香!你做什么?那是我们的午饭。”
“你个小贱人!居然偷东西。”
大伯母王秀英和三婶郭秀云撸着袖子朝田香跑过来。
田景和从身后扒拉田香,田香回头把米汤放他手里,“景和,快去。”
“小兔崽子,别跑!”
“把碗放下,你个小哑巴!”
*
田甜看着门被田景和撞开,小小的人儿捧着一个碗,急急的送到她面前。
“...”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却因为害怕微微颤动。
可是小手很稳,碗里的米汤一点儿没洒。
田甜看到他的小模样,心中动容不已,伸手接过来,隔着碗感受着米汤的温暖。
卢桃和田香跟着进来。
“甜甜,快喝了。”卢桃催促着,还往后看了眼,好似后面有恶鬼追着似的。
田香也附和,“快喝了暖暖身。”
门外,王玉兰的声音高亢,“既然醒了就滚出去,别赖在这里。”
“我们田家的粮食宁愿喂狗也不会给你们吃。”
田仲卿声音紧随其后,“志高,去请你大伯来,今天就休了卢氏。”
王玉兰声音得意,“志高,马上去请你大伯过来。”
田仲卿的大哥叫田伯年,是村子里仅有的举人老爷,之前在县里的县学做典簿,现在已经六十有六,前几年辞去了典簿之职,在村子里养老。
青柳村里田姓居多,也有其他几姓,但大家有事都会请田伯年去,让举人老爷主持公道。
后来由县衙任为青柳村的村长。
*
屋里,田甜一口作气,把碗里的汤水一饮而尽。
片刻间,身上出了一身汗,头脑清晰了几分。
既然她有金手指,也就不怕孤儿寡母的另寻出路。
但是,她不能让卢桃在田家辛苦这么多年,最后落一个被休弃的结果。
这对卢桃不公!
更何况,他们凭什么替田志远休妻?!
“休妻?!”
“仲卿,你糊涂了?”
“志远是你亲生的儿子,是你的长子。”
“卢氏是你的长媳,田香、田甜、景和,可都是你嫡亲的孙女和孙子。”
“这么多年,志远和卢氏为这个家...”
田伯年坐在中间,一边是田仲卿、王玉兰等人,一边是卢桃一家孤儿寡母。
他看到一家子孤儿寡母,神色凄凉,实在不忍。
“行了,大哥。”田仲卿不耐烦的打断田伯年的话。
“我请你来,就是要替志远休妻,你就别说这些道理了。”
田仲卿最烦的就是他这个大哥总是端着举人老爷的架子,用这种训导的口吻说话。
不就是考了个举人吗?
他家志成也要考举人了!
“是啊,志成他大伯,卢氏和她这两个女儿都是克夫命、扫把星,我们家的人可经不住她们克。”
“大伯要是不怕,可以把她们领回去。”王玉兰嘟囔。
田伯年一个严厉的眼神看过去,王玉兰侧开身子不敢看他。
“仲卿,你真的决定了?志远刚走半年,你就不管他的妻儿了?”
田仲卿不耐烦道,“不是不管,是不敢管。”
田伯年叹息一声,看向卢桃,“卢氏,你...”
他实在是开不了口。
这时,田甜抬起头,坦然的看着田伯年,“大爷爷。”
“我娘没做错什么事。”
“爷奶说到底就是想赶我们出去,什么克夫命、扫把星只是其一。”
“我们一家现在只剩下孤儿寡母,爷奶怕我们干不了活,赚不了银子,还要反过来花银子养着我们。”
“更担心三叔考中举人做了官老爷之后,还得带着我们四个。”
田伯年微微挑眉,看着田甜的眼神略带赞赏。
田仲卿则一脸恼羞,“你个死丫头说什么呢?”
卢桃拉住田甜的手,“甜甜...”
她不想女儿顶撞自己的爷爷,传出去...
田甜按住卢桃的手,看向田仲卿,“爷爷,想让我们走,就别说什么休妻。”
她挑眉,“义绝断亲吧!”
一般来说,义绝断亲是在丈夫死后,妻子还年轻没有子嗣,婆家觉得没有必要维持关系,选择义绝断亲,这样一来,妻子还可以改嫁。
但卢桃给田家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按理说不太适用义绝断亲。
但只要双方愿意,还是可以的。
田香挽住田甜的手臂,“对,义绝断亲!”
“大爷爷,我们可以和田家义绝断亲,从此以后跟田家再无干系。”
虽然义绝断亲的效果跟休妻的效果一样,但是义绝断亲...要好听些。
王玉兰看了眼田仲卿,拍桌道,“断亲也行,断亲...那家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许拿走。”
休妻的话,要把卢氏的陪嫁物品归还,卢氏当年没什么陪嫁,可以忽略。
还得给一些生活必需品,比如衣服被褥,少许粮食和钱财。
田景和才五岁,他们要给抚养银子。
“把两个扫把星和小哑巴都带走!”
王玉兰的话提醒了田仲卿,“那就断亲!”
田伯年皱起眉头,“那卢氏和三个孩子住在哪里?”
“吃什么?用什么?”
“马上入秋,她们盖什么?”
“仲卿,断亲归断亲,不能逼她们孤儿寡母的上绝路啊。”
田仲卿还没说什么,王玉兰先嘟囔上了,“断亲就是断亲了,以后她们是死是活跟我们没关系了。”
田伯年看田仲卿不说话,是打定主意了听王玉兰的。
他除了叹息,也只能叹息。
“卢氏...”
卢桃看了眼自己的儿女,眼神坚韧,“请村长写下断亲文书吧。”
两个孩子替她争取,她怎么能拉孩子的后腿。
以后的日子会难过,但只要跟孩子们在一起吗,她就不怕苦。
田伯年拿出随身的笔墨纸张,开始书写断亲文书。
立书人上,写下卢桃的名字。
卢桃看了,提醒田伯年,“村长,能不能把香儿、甜甜、景和的名字都加上。”
田伯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其他三人的名字都加了上去。
立书人:卢桃、田香、田甜、田景和,田仲卿,王玉兰。
立书之日,缘田家二子田志远亡故,为还卢氏自由,田家二老田仲卿、王玉兰决定与卢桃、田香、田甜、田景和断绝一切亲属关系,自此不再承担其责任,亦不再享有田家之庇护和财产继承权。
卢氏自此不再为田家媳,去留随意,荣辱自担。
田香、田甜、田景和自此不再为田家子孙,去留随意,荣辱自担。
本断亲书已知会族中长辈及村长为证,自即日起生效。
自此两不相干,互不牵连。
此书为证。
之下为日期和见证人。
田甜感激的看了田伯年一眼。
他在断亲缘由上只一笔带过,含糊其辞,给卢桃留了脸面。
田仲卿和王玉兰迫不及待的按下了手印,然后催促卢桃赶紧按手印。
卢桃看着断亲书,深吸一口气,狠狠地咬破手指,在上面按下自己的手印。
田香也有样学样,咬破手指。
轮到田甜,她尴尬的笑笑,按了印泥,还特意抹给田景和。
她拉着田景和的手,两姐弟一起把手印按在卢桃和田香旁边。
三份断亲书,田家一份,卢桃一份,还有一份,由见证人田伯年收着。
“田香,你从楚家回来不是带了包袱吗?那是你的东西,你收拾一下。”田伯年把断亲书收好。
田香转身,“对,我去收拾一下。”
她刚及笄就由田仲卿和王玉兰做主,嫁给县里楚家长子楚兴。
短短三年,她给楚兴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楚谦两岁,女儿楚瑶还未满一岁。
楚兴好色,常流连花街,入夏时突然暴毙,大夫查出他患了花柳病。
可楚家还是把儿子的死怪罪到了她的头上,一怒之下,休了田香,留下了一双儿女。
当初田香嫁人,也是没多少嫁妆的。
但楚家按照规矩,给了田香几套衣服、一床被褥、二十斤米、二两银子。
二十斤米和二两银子在回来那天就被王玉兰搜刮去了。
她只能收拾几套衣服和一床被褥。
“姐,我跟你一起去。”田甜眼珠子一转,跟着田香过去。
田甜跟在田香后面,田香收拾自己的衣服和被褥。
而田甜...
摸了大家的衣服,一一存入系统。
又把床上的被褥存入系统。
其他...也没什么了。
两人出来,田家也没人检查,因为他们太清楚了,卢氏一家四口身上、房里,不可能有银钱。
就她们屋里那些东西,等她们一走就收拾收拾扔了。
“我肚子疼,去下茅房。”田甜突然捂着肚子,窜茅厕去了。
茅厕旁边就是厨房。
田甜一个滑步,进了厨房。
陶瓷罐、碗、筷子、舀子、菜刀、镰刀、小铲刀、火折子...存入系统。
碗里还舀了一碗米。
空间使用率:2%。
田甜满足的走出来,还装模作样的整了整衣服。
卢桃一手拉着田景和,一手拉着田甜,田香背着包袱走在前面。
田甜转身看向田家众人,“你们可看清楚了,我们什么都没拿。”
“你们少了什么,可别赖到我们身上。”
田家众人翻了个白眼。
一家人走到田家院门口,田甜又停下了脚步。
“王氏!”奶奶也不喊了。
“你前面那个老头在田志高三岁的时候病死了。”
“你有没有想过,老田家真正的扫把星是你啊。”
“现在我们一家四口走了,你们老田家要是再出事,可就别怪在我们身上了。”
田家众人下意识的看向王玉兰。
王玉兰怔住...
*
“卢氏,村尾有间茅草屋,破是破了些,但到底能遮挡一二。”田伯年给她们想办法,“你和几个孩子可以过去住。”
“若是白水村那边愿意接纳你们,你们也能去白水村。”
白水村,听到这个村名,卢桃明显的呆愣了一下。
白水村是她娘家,可是成亲这么多年,回去的次数少之又少,每次回去,爹娘和哥嫂都明里暗里的嫌弃她带的东西寒酸。
她们娘几个现在的情况回白水村,不会比在青柳村好。
“谢谢村长,我们就住村尾。”卢桃立刻做出选择。
田伯年犹豫了会,“那茅草屋虽然破,但到底是村子里的屋子,我也不能白给你们住,其他村民要说闲话的。”
“这样,你们...”
“每个月给一百文的租金。”
卢桃面露难色,一百文...她们现在一文都没有。
“暂时没有也没关系, 就是对外要这么说。”
田伯年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没有可以不给,或者以后再给,但是旁人问题来,要说清楚租金的事,不能让他难做。
“谢谢村长,谢谢村长。”卢桃拉着田甜和田景和就跪下,连连感谢。
田伯年往后退了两步,虚扶了一下,就避嫌的离开了。
他能帮的也只有这些了。
“走,我们...去新家。”
*
破!
茅草屋是真的破!
几乎就只剩下框架了。
框架上耷拉着一些茅草。
确实是只能遮挡一二,另外的八九都透着风。
卢桃双眼彷徨...
“好在还是夏天,晚上不冷。”田香率先走入茅草屋,把包袱放在屋里一个角落,就开始收拾屋子,“这几天,我和娘把屋子修一修,赶在入秋之前修好....”
“甜甜,你先将就着在这...在家里休息几日。”
“景和,这几天要辛苦你上山挖些野菜了。”
卢桃带着田甜和田景和进来。
受了田香的影响,她也提起了精神。
“让景和在...家里陪着甜甜吧,这孩子吓坏了。”
“修缮屋子的事不急,先让甜甜身体好转才是要紧的事。”
“娘去挖野菜,香儿你把家里收拾一下。”
田香转身看了眼田景和,心疼不已的蹲下来,擦拭他眼角的泪渍,“景和,不怕,我们以后住在这里,爷奶就不能再打骂你了。”
大家都说田景和是哑巴,可是田香清楚的记得,田景和刚会说话的时候,奶糯糯的叫过她姐姐。
后来,爷奶总是趁她们不在打骂景和,景和才变成现在这样。
趁着卢桃往外走,田香又在安慰田景和。
田甜走到角落里,把存在系统里的东西取出来。
茅草屋里有一些简单的用具可以搪塞过去,有米...就不好糊弄了。
她若无其事的追出去,拉住卢桃的手,“娘,我已经没事了,我跟你一起去挖野菜。”
“大姐在家里收拾屋子,让景和睡一会。”
她迫不及待的想挖点野菜卖给系统,看能换几文钱。
系统里的米面才三、四文钱一斤,挖了野菜卖钱,再换成米面...
卢桃怀疑的打量田甜,“真没事了?”
田甜拍着小胸脯,肯定的点头,“我真的没事了,娘就放心吧。”
她朝着屋里的田景和挤挤眼,”多亏了景和给二姐的米汤,二姐现在有力气了。“
田景和被她逗笑了,小脸舒展开来,可爱极了。
“那好吧。”卢桃虽然应了,还是不放心的叮嘱,“要是累了就跟娘说,到时候你歇着,娘来挖就行。”
*
卢桃带着田甜上了山,到了地方,她把自己和田甜的外衫打个结,形成一个布兜。
“我们就挖这样的...”卢桃揪出一颗野菜给田甜看。
田甜认识,不就是蒲公英。
蒲公英要做菜吃,最好是在春天采,比较嫩。
现在这个时候采的,更适合做中药材,洗干净晒干以后做药,或者是泡茶。
但当季的野菜早就被村里人采得差不多了,她们今天只能先采蒲公英。
田甜埋头揪了好一会儿,布兜里看起来满满当当的了。
她悄咪咪的远离卢桃,调出系统。
“系统检测,野生蒲公英,八文钱一斤,共两斤三两,总计:十八文。”
布兜里的蒲公英消失,出现了十八个铜板。
十八个铜板啊!
田甜在现代拿到工资条都没现在激动。
十八个铜板,可以买六斤米或者四斤面了。
不过嘛,今天有田家资助,这十八个铜板先存起来。
为了不让卢桃起疑,田甜又哼次哼次的揪了一布兜的蒲公英。
*
卢桃和田甜刚到茅草屋门口,田香就迫不及待的跑出来。
“娘,甜甜。”她神秘兮兮的招手,“你们快来看。”
卢桃狐疑的跟上去,“香儿,怎么了?”
田甜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但也故作不解的跟着。
“娘,甜甜,你们看。”田香领着她们来到茅草屋外。
“我在屋里找到这些东西。”
卢桃一看,乖乖,陶瓷罐、碗、筷子、舀子、菜刀、镰刀、小铲刀、火折子...
还有一碗米。
再一看,咦?怎么这么眼熟呢?
“是茅草屋里的?”卢桃有些恍惚。
怎么像是...老田家的东西?
田香连连点头,“嗯。”
“娘,我们从田家出来可是什么都没带,这些东西肯定是这屋里的啊。”
田香深深感慨,“这就是...天无绝人之路,绝处又逢生。”
她本来还愁呢,晚上用什么煮野菜汤呢?
现在好了,什么都不用愁了。
卢桃看田香仰着脖子,像个读书人一样,不禁失笑,“你三叔那套,你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田香低下头环视家人,食指左右摇摆,“哎!”
她说,“从今天开始,那就不是三叔了。”
“是田家老三。”
田甜立刻附和的点头,“大姐说的有道理!”
这一家四口,三个寡妇,一个小哑巴,还被人说是克夫命,扫把星,晦气鬼。
但是,一家人团结一致,互相爱护,三观正!
未来可期啊。
卢桃也不扫兴,重重点头,“对。”
“娘去洗菜,甜甜,你帮着大姐把米汤烧起来。”
田景和在屋子的角落里睡觉,田香在那里垫了一些干草,铺上了被褥。
*
田香早就把陶瓷罐架好了,端着装米的碗不知道放多少合适。
她是想多放一点米,烧得稠稠的。
妹妹今天落水,弟弟又被吓惨了,应该给她们多吃点。
可是...
一家人刚被赶出来,就这么一碗米,不能只看眼前的,还得想想后面的日子。
想到这里,田香拨了半个鸡蛋大小的米进锅里。
田甜看她要把碗放下,突然伸手,直接把整碗米倒进了陶瓷罐里。
“哎...”田香惊呼着伸手想把米捞出来,但是水已经烧开了,下不去手。
“大姐!”田甜也及时的拉住她,“既然都倒进去了,就这么烧吧。”
“今晚我们就多吃一点,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新生活!”
田香看着田甜脏兮兮的小脸,想着妹妹今天一早就去了隔壁村的程家,到现在就喝了那一碗米汤,定是饿惨了。
“好,听甜甜的。”
田甜知道,这一家人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呢。
她好歹喝了一碗米汤垫了垫。
卢桃回来看到一整碗米都倒进锅里,面露心疼,但田香跟她说了几句,她也就没说什么了。
一碗米,加上蒲公英,烧出来一锅浓稠的蒲公英粥。
什么调料都没加,闻着有一股蒲公英独特的青涩香。
田景和就是被这一股香味给叫醒的。
他揉着眼睛走出来,迷迷糊糊的挤到田甜怀里。
两具身体都很瘦,田甜搂着他甚至觉得骨头硌人。
卢桃给大家盛粥,第一碗满满当当的给了田甜,第二碗稍微少些,给了田香,第三碗又少一些的给田景和,最后只有半碗了,给她自己。
田甜见状,端起自己的碗,分了小半给卢桃。
“甜甜,你今天...”
“娘,你是大人,该多吃点。”田甜打断她的话,“我这一碗太多了。”
田景和端起碗也要给卢桃分。
田甜把他的碗拿下来,推回他面前,“景和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今天必须把这碗吃光光!”
小家伙太懂事了,惹人怜爱。
田香伸手揉了揉田景和的小脑袋,“景和听二姐的话,乖,把这些都吃光。”
田景和这才低头开始喝粥。
这是他从小到大喝过的最浓稠的粥,真香啊。
而且...喝光了也没人骂他。
田甜吃光一碗粥,心满意足的放下碗。
“娘,我瞧着这些野菜长得挺好的,今天也挖了不少,要不...”
“明天我带着这些野菜去县里,看能不能换点铜板。”
卢桃放下碗,把田甜的碗收过去,“野菜卖不出什么价钱,我们今天挖的这些,最多也就换两三个铜板。”
田甜错愕,她后来又挖了两斤,卢桃挖的比她两次挖的要多,怎么也有个六斤吧。
也就是说八斤野菜只能换两三个铜板。
这价格...比系统里可便宜太多了。
八斤卖给系统,那可是六十四文。
但她得把银子过个明路,所以必须去县城‘卖’。
“娘,这些野菜不光是可以吃,还能做药材。”
“卖给药铺肯定要贵一些。”
卢桃不懂,“是吗?”
能有个赚钱的法子,总是要试一试,“那明天娘跟你一起去。”
她看向从刚才就有点恍惚的田香,“香儿,你留在家里。”
田甜这才想起,田香的婆家就在县里。
楚家,是在县里开酒楼的。
三年前,楚家的老大楚兴偶遇了陪卢桃去县里卖鸡蛋的田香。
那时的田香虽然是农女的打扮,但一张脸却遗传了卢桃的,十分柔美好看。
楚兴那时就已经流连花街了,尝遍了各种女人。
偏像田香这样的貌美农女没试过。
于是,楚兴大张旗鼓的来田家求娶。
田香是不愿意的,她那时也是刚及笄,她若是嫁了人,家里的活就得田甜做,她舍不得。
可一家人拗不过其他人,田香就那么嫁过去了。
到了楚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公公瞧不起她,婆婆刁难她,夫君流连花街,最能安慰她的就是有一双儿女,偏偏...现在儿女被楚家留下了。
一双儿女都年幼,田香怎么能不想呢。
卢桃不让她去县里,就是怕她忍不住去看。
楚家在休弃她的时候就说过,不允许她再去看孩子。
田香若是去楚家,肯定是要受一番折辱,最后...还看不到孩子。
卢桃舍不得田香。
当然,她作为外祖母,自然也想那两个孩子。
可是...楚家是两个孩子的祖家,不会亏待了两个孩子。
只要两个孩子好...
她们承受着思念之苦,也是值得。
母女俩互相看着,泪往心里流。
田甜看了眼喝粥喝到脸颊上的田景和,有了新想法,“娘,你留在家里和大姐修房子,我和景和一起去县里吧。”
田景和抬头,一双眸子闪烁,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里。
他想去。
卢桃严厉拒绝,“不行!”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一个五岁的孩子,去哪里都不安全。
“娘...”田甜继续说服,“以后就我们一家四口过日子了,家里不能什么事情都靠你和大姐,我也长大了。”
“景和也长大了。”
田景和挺起小胸脯,点着小脑袋。
嗯,嗯,他长大了!
“娘,就让他们去吧。”田香捏了捏田景和的小脸,“县里来了一个新县令,县里管得严,不会有事的。”
大概早上五点左右,也就是卯时初,田甜就醒了。
结果,卢桃和田香都比她早,已经把早上的野菜汤煮好了。
田甜看了眼熟睡的田景和,小心翼翼的出被窝,可她一动,田景和立马就睁开了眼睛。
“二姐还没走呢,不会丢下你的。”田甜赶紧告诉他。
“二姐先去洗漱,你再睡一会。”
田景和听了田甜的话,这才放心的闭上眼。
趁着田甜姐弟洗漱吃早饭的时间,卢桃和田香又去山脚下挖了几斤蒲公英。
既然去一趟县里,当然是尽可能多挖一点。
卢桃不放心,拉着姐弟俩各种嘱咐...
田香在一旁是欲言又止。
等姐弟俩正儿八经的出发,已经是辰时了。
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不敢小觑,卢桃随便绑了绑,田香的一件衣服就变成了布兜,两个衣袖系上就可以挎起来了。
但田甜并没有挎很久...
走出村口大约十几分钟,田甜就拉着田景和停下来了。
早起赶路的村民早就出发了,这会儿路上没有人。
田甜解开布兜,放在地上。
田景和扑闪着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田甜把他拉到身边蹲着,“景和,二姐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田景和连连点头。
“二姐投河以后,见到了一个仙女。”
“仙女说,我们一家太可怜了,所以愿意帮助我们。”
“我们挖的野菜,她愿意高价买去。”
田景和激动得拉住田甜的手,眼睛闪闪,好像在问是真的吗?
田甜点头,然后调出系统。
田景和看不到系统,只痴痴的看着田甜,这一刻,田甜在他眼里就是仙女。
“系统检测,野生蒲公英,八文钱一斤,共十二斤五两,总计:一百文。”
布兜里的蒲公英消失,出现了一百个铜板。
田甜第一时间看向田景和,没想到,田景和一点没有惊讶、害怕,只有满脸的高兴。
“景和,这件事说出去,别人都不会相信的,所以你要替二姐保密,知道吗?”
“就连娘和大姐都不要说。”
田景和疑惑,为什么不能告诉娘和大姐?
田甜解释,“因为...仙女不想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不然,她就不肯帮二姐了。”
“你能明白吗?”
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田景和,一方面是她需要一个打掩护的人,另一方面嘛,是因为田景和不会说话,她不担心他说出去。
“走,去县里。”田甜把银子收到怀里,空荡荡的布兜重新挎上,牵着田景和轻装上阵。
县里还是要去的,起码去了解一下各种东西的价格。
*
循着原主的记忆,姐弟俩走走歇歇,花了四五个小时才到县里。
县里比田甜想象的要繁华,街道两边有不少小摊贩,摊贩后面是沿街的铺子和百姓的民居。
姐弟俩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米糕,香喷喷的米糕,两文钱一个。”
“刚出炉的米糕。”
路边的摊贩吆喝着,木桶里的米糕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姐弟俩出来得早,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早就饿了。
田景和吞了吞口水,却乖巧的移开眼。
田甜拉着他过去,对摊贩说,“给我四个米糕。”
给了摊贩八文钱,田甜拿上米糕,领着田景和到路边阴凉处。
“我们一人两个。”田甜给了田景和两个米糕。
米糕只有她巴掌大,一个根本吃不饱。
田景和拿着米糕,凑过小鼻子,嗅了又嗅,就是不吃。
田甜饿了,一个米糕已经吃完了。
她大概知道田景和是怎么想的,”吃吧,景和,回家的时候,二姐给娘和大姐带。“
田景和这才扯开嘴角,迫不及待的把米糕塞到嘴巴里。
米糕入口绵密香甜,是他从来没吃过的好东西。
“呜呜呜...”真好吃。
“喜欢吃?”田甜问。
田景和点头,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不喜欢吃呢?
田甜抽出手,揉了揉他干枯偏黄的头发,“等家里日子好了,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