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祈安景言之是小说《脆皮美人下山后竟被大佬娇养起来》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一口五碗写的一款双男主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脆皮美人下山后竟被大佬娇养起来》的章节内容
9月,碧山寺风景如画。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景言之虚扶着盛大的姻缘树,眺望着远方。
真美啊……
大梦一场,几度秋凉。
困在梦魇里的十几年,终究让他看见了尘世花开。
咚...咚...咚...
夕阳西下,闭寺的钟声敲响,最后一批过客早已下山。
晚风吹过,景言之闭着眼睛,静静聆听着庙里响起的安神咒。
梦里种种画面,一幕幕的从眼前闪过,好似他亲身经历了过往一切。
可现实里,只是沉睡了很久而已。
9岁那年,景言之被同父异母的弟弟,从二楼阳台推下,从此一睡不醒,变成了真实版的植物人。
父亲本就对过世的母亲抱有怨气,再加上景家长辈和继母的挑唆,本来应该在高级疗养院的他,被放逐到了这凄凉的碧山寺。
至此,长达13年的漠视,原本嫡出的大公子,逐渐被世人遗忘。
只记得那个推人致残,却还嬉皮笑脸的恶魔小少爷。
半个月前,景言之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傍晚醒来。
晚霞从窗口进来,披洒在他的身上,隐隐约约的安神咒从远方传来。
景言之大梦初醒,哭的泣不成声。
为自己,为母亲,为那些良善却不得而终的世人。
梦里,他没有成为植物人,被救醒后,就哭着告诉父亲是弟弟推了他。
可父亲只是淡淡的点头,并没有任何行动。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大吵大闹,非要让那个恶魔得到惩罚。
换来的却是父亲的怒气,斥责他不懂事,不懂得兄友弟恭。
可明明不是这样啊……
不应该是那个恶魔的错吗...
9岁的孩子被父亲一通的PUA,渐渐的开始接受了事实,可继母忽然莫名其妙的开始挑衅他。
说他是个克星,是个不祥之人,克死了外公,还克死了自己的母亲。
佛口蛇心的女人仿佛撕开了面具,狰狞着嘴脸,一遍遍的羞辱他。
9岁的景言之,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打击,他开始性情大变,易怒狂躁,只要有不顺心的地方就绝食,自残。
闹得家里鸡飞狗跳,闹得父亲对他厌憎不堪,闹得外面沸沸扬扬。
从此,那个罪魁祸首变成了骄矜可怜的景家少爷,而他,成为了别人眼里一言难尽的疯子。
继母和恶魔弟弟不肯见他好一丁点,每次在他学会服软的时候,就不断的挑衅父亲的情绪,打压他纯善的底线。
一念成魔,他确实是疯了。
仅仅因为一个同学的无心之言,他暴怒的差点把人打死。
高中都没有读完,就被勒令退学,此后配合着继母下的药物,和身边的狐朋狗友,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抽烟,喝酒,打架,玩女人,不到18岁,他尝遍了人间疾苦。
景家彻底放弃了他,可真正的恶人并没有放过他。
成年的第二天,继母就让人引诱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可,他爱上了。
因为每碰一次,景言之就能见到对他疼爱万分的母亲。
他沉溺于那样的美好,现实里,没有人爱他,只有在那个仙境里,才能出现一如从前对他好的母亲。
欲望难填,他开始大肆渲染,除了睡觉,无时无刻都想活在仙境里。
梦中的梦里,他委屈的抱着母亲哭诉,为什么父亲不帮他,为什么要留下他一个人。
他活的好累。
紧接着,就是一个力度极大的耳刮子抽醒了他。
睁眼看见的是面目狰狞的父亲,大口喘着粗气,怒斥着他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没救回来,去死好了。
这是第一次,景言之脱离当下,望着这场戏剧,他从不知,一个父亲,会叫自己的亲生儿子去死。
周围光怪陆离的场景,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父亲憎恶的面容,继母得意的笑,路人可怜的目光,这所有的一切里,偏偏没有他最期盼的人。
妈妈。
光明正义的J局里,他犯病成瘾,魔怔着叫嚣:“给我!我要妈妈,给我!”
身穿制服的几位见情况不对,冲上来按压住他,大喊着让他冷静。
可他的耳朵里只有父亲恶毒的让他去死,和母亲温柔叫着枝枝的画面。
割裂感太强,他用力挣脱了束缚,冲向了大雪纷飞的世界。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他要去找那个能让他感到安心的怀抱。
“吱——”
刺耳的声音响起,所有的一切都在景言之的眼睛里缓慢播放。
他感觉自己飘在了空中,雪花铺天盖地的砸在身上,接着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哦,被车撞了呀。
将死之人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胸口里热意翻滚,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
远处的父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边,帽子叔叔们疯狂的往这里冲,路面上杂乱无章的车子,全都停了下来。
只有雪,依旧如故的飘着。
耳边寂静无声,突然,皮鞋声响起。
景言之想转头看看是不是有人来接他了,可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还好,那个声音走到了他的身边。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大抵是看花东上陌,惊动洛阳人。
景言之大口吐着血液,眼睛却努力的睁大想要看清上方的看花人。
可惜,生命的时钟敲响,他终究没有看清眼前人。
只记得,一条黑色的围巾从天而降,挡住了他不尽人意的模样。
布料很软,很像妈妈的怀抱。
他还是找到了那个让他安心的港湾。
……
胸口的闷痛,提醒着他,是一个还没完全康复的人。
不是一个...死人。
“言之。”
身后传来住持大师的声音,景言之小口呼吸,平复着身体的不适。
慢悠悠的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住持大师身旁那个丰神如玉,英姿伟岸的身影。
他怔愣在原地。
万千浮华,他,和他对视在一起。
“你身子还没好,不要在外面太长时间。”
住持大师仿佛没看到他的失神,握着手中的佛珠,淡笑着提醒他。
而那个男人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眼神。
景言之随即失笑,感恩的对住持笑笑,扶着旁边僧人的胳膊,缓慢的回了后堂。
这世间啊,不过都是过客而已。
院子里,住持有礼的邀请男人落座。
“庙里清静,也不知山野粗茶您喝不喝得惯。”
言下之意,再好的也没有了嗷!
男人面容冷峻,喜怒不形于色的落座,丝毫没有因为是个石凳而嫌弃。
住持不意外的笑笑,低头处理起了桌上的茶道摆件。
男人身后的周聿四处打量了几眼,随后收到了指示,走向了庙门口。
庙里不多的几位僧人忙碌着手中的事,丝毫不知,从三千级台阶下到寺庙周围,布满了无数个黑衣人。
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在监控之下。
包括刚刚躺回床上的景言之。
周聿敲了敲耳麦示意所有人警惕,自己倒是靠在门口点了根烟,吞云吐雾起来,也不在乎会不会冲撞什么。
吃他们这碗饭的杀生无数,真在意了这些就成了笑话。
院子里的人寂寞无言,除了住持老神自在的玩着茶壶,其他的几位僧人都惴惴不安。
碧山寺是一座荒废的庙宇,平时很难看到游客的身影,要不是因为景言之,估计早倒闭了。
虽说当年景家把景言之扔在了这里,留了一笔钱,这么些年从无问候。
可靠着当年的那笔钱,也足够他们再生活十年,就是有点省吃俭用罢了。
厨房里的静安嘀嘀咕咕:“这不会是主持找的下一个金主吧?”
“耶?有可能诶!”静语好像被点醒了般,眼睛瞬间发亮!
“言之醒了,下山是迟早的事儿,虽说还能过几年,但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静语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他两手一拍:“趁现在找个接应的金主大大,到时候又能潇洒过几年!还得是我师父啊,无缝衔接这一套玩的就是牛!”
静安晃着锃亮的小脑袋,赞同的猛点头!
“啪!”
没有头发的脑袋打起来声音就是响,无谓一手一个小脑瓜子:“胡说什么,不可背后言人!”
“是!师叔!”
静安胆子小,挨揍了乖乖做饭,静语可不怕,是个知错认错,但绝不改错的主。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嬉皮笑脸的凑过去:“诶,师叔,外面的人到底是谁呀,看起来好牛掰的样子。”
碧山寺只要有人来,就是很大腕儿的人,来找师父的也是走投无路的,不过从五年前开始,碧山寺再不接客。
就算有人来,也只能在门口求求姻缘,拜拜佛,想见住持一面,那是必不可能。
再大的人物,最多只能见见师叔和他,嘿嘿。
他也是很厉害的好吧!
但是这次,这个人物看起来真的好强大。
不说那一身上位者的气度,就是这院子外无数的脚步声,也足够让人惊疑。
无谓淡定的笑笑,揉着手中的面团:“道上的事儿少打听,好好做饭。”
静安听话,乖乖的蹲在小马墩儿上熬药,不做好奇的猫。
静语左右看了看他们两个,撇了撇嘴,狗胆上头,鬼鬼祟祟的猫到门口探查情报。
无谓扫了他一眼,也没在意。
啪嗒。
木质门被猛的打开,静语没稳住身形猛的扎进了一个胸膛。
幸好开门的人底盘够稳,撑住了脸面。
无谓察觉到不好,已经来不及了,这会儿急忙上前把静语扶起来,顺便给来人道歉。
“不好意思,他不是故意的。”
对方来头太大,无谓不曾想他们竟谨慎到了如此地步,根本不敢轻易对抗。
开门的周聿倒是无所谓的笑笑,倚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小朋友,没人告诉你,不能从门缝里看人?”
静语还在腹诽对方太硬,撞得他脑壳痛,听到质问声,身体瞬间僵住。
糟糕,冲我来的!
“嗯?不狡辩狡辩?”周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静安瑟瑟发抖。
静语欲哭无泪。
无谓……
无谓挑起担子,勾起不自然的嘴角解释:“抱歉,小朋友还小,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想去问问,你们吃不吃饭!”
静语闭着眼睛喊了一句,惊的住持手抖了下,啪叽碎了一个茶杯。
“呵呵,呵呵!”
你以为他在笑,实则内心已经把静语骂了个狗血淋头。
死孩子!作死啊乱叫!
“阿聿。”
平静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厨房门口的周聿迅速转身回到了男人身边。
刚刚还一副放荡不羁的气质,瞬间转换成了冷气森森的模样。
静语诧异的望着男人的背影,变脸真快啊!
桌边的男人端起一杯茶,淡然开口:“既然贵寺如此有诚意,那晚饭就叨扰了。”
啊?
住持言笑晏晏:“应该的,应该的。”
眼神却如刀子般甩向了静语,死孩子,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罪魁祸首嗖的一下缩在了无谓身后,嘴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无谓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
“行了,快做饭吧,言之还要吃药,不能饿的太久。”
夜晚袭来,寺庙清静无风,除了切菜声,再无人声。
后堂,景言之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沉睡了十几年的身体,经不住一丁点的风吹雨打。
刚刚在院外吹的风有点久,加之想到那个梦又耗费了心神。
这会儿,实在有点心力交瘁。
住持大师略懂医术,在他醒来之后替他把了脉。
原话就是,这种病最重要的就是调养,用好东西养,金尊玉贵的养。
这十几年,每天也只是喂点流食和药汤干涉,脏器肯定受损。
所以,没有任何他法,只能养。
可,一个弃子,谁会养呢?
要不是户口没有销掉,怕是这世间,早就没有自己这个人了。
哎……
长息叹出,微风起。
“师兄,可以用饭了。”
无谓端着托盘里的饭站在廊下,通知了院里的人一声。
厨房里两个小朋友被吓到了,狗狗祟祟的拿着馒头自顾自的啃。
住持笑着点了点头,温声询问:“白先生,就在这里用餐还是回屋里。”
“就这里吧。”男人惜字如金。
周聿自觉的上前准备接过无谓手里的托盘。
“给我吧。”
“额……”
“怎么?”
无谓面色为难:“这不是你们的饭。”
你还挺自觉!
周聿:???
“抱歉,这是别人的餐食,其他的都在厨房。”
要吃自己去取,白吃还要咋地啊!
无谓浅笑。
周聿实在佩服这个寺庙里的人,还从来没有见过在他面前这么不识趣的。
不说先生的名号,就他这个阎罗的名声就够好多人胆战心惊的。
可这里的人,从上到下,仿佛没有在乎的人了一样,频频触碰他的底线。
周聿没有松开抓着托盘的手,轻声啧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精致的饭菜,掠夺心更是蠢蠢欲动。
“这个给我,你再去弄。”
无谓一言难尽:“……”
病号饭也抢?毫无人性啊……
静安静语默默的啃馒头,精神上支持师叔:加油!就不给他!
“抱歉,这个真不行!”
“不是,你在挑衅我?”周聿直接气笑。
活了快30年,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这么执迷不悟的,但还是让他惊诧。
别问之前见过的莽夫,因为估计都投胎好几轮了。
无谓实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怎么就非要上赶着吃人家这清汤寡水的饭。
“真的很抱歉,这份餐食是后堂施主专属的。”
这总能听明白了吧,人家付了钱的啊大哥!
周聿还真的不明白,他从18岁跟了白先生,这么多年从没遇到这么横的。
“好好好,我还就不信了!”
说着,他就打算直接明抢,不跟无脑之人说废话。
住持还是一副笑模样,侧视了一眼桌旁的男人,眼看场面白热化,他还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自己不得不开口。
“静语,把餐食端出来吧。”
“周施主,那份餐食是言之的病号餐,里面有很多药材,不适宜其他人。”
听到这里,周聿才停住了动作。
静语从厨房出来,把餐食放在了桌上,也不管放没放好,转身就跑。
妈呀,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言之……
那个姻缘树下的小孩,温润如玉,容止端净。
男人掀眸看了眼泰然自若的住持,嘴唇轻启。
“阿聿。”
周聿顿时松开了手,轻哼一声回头去桌边摆放餐食。
无谓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什金!
脚步匆匆的走向后堂。
“言之,吃饭了!”
景言之睁开眼对着无谓笑笑:“谢谢无谓师傅。”
“别客气,快来吃吧,再耽搁一会儿,饭就凉了。”
景言之身体不好,不能吃沾有凉气的东西,无谓过去把他馋起来,扶到桌边。
“先把药膳汤喝了。”
“谢谢。”
也许是身体的原因,也许有从小教育的因素,景言之的用餐礼仪非常好。
看起来很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无谓温柔的看了会儿,心里却有点难过。
这么好的人,却没有好的结果。
他的情况寺庙里的人都清楚,如果没有名贵药材和名医,寿命可能只有几年。
他望着景言之姣好的眉眼,无声感叹,21岁啊。
大好的年纪,却只能禁锢于此。
对于前院的人,景言之和无谓都没有妄言。
像平常那样,等他吃完,无谓摸了摸他的额头,端起托盘离开了。
踏出门槛,他望着房间里的身影,轻声嘀喃:“佛啊,你说普度众生,可这个孩子又该怎么办呢。”
……
前院,住持向来不用晚餐,只是静静的喝茶,看着无谓垂头丧气的走回来出声问道:“怎么了,言之不好吗?”
周聿坐在厨房门口吸烟,顺便看戏。
无谓面露难色的摇头回答:“还好。”
“那这是怎么了?”
“只是感叹,师兄,这世间万物,不过都是命罢了。”
桌旁的男人置身事外的吃饭。
住持知道师弟在想什么,笑着回道:“时也,命也,非吾之所能也。”
无谓苦笑:“可言之,又做错了什么呢。”
“去吧,先吃饭,吃饱了才能有明天。”
刚放下筷子的男人:……
周聿翻了个白眼,嗤笑,自己都快饿死了,还管别人的死活,真可笑。
厨房里的两个小朋友听到了外面的对话,想到后院里的言之,都愁眉苦眼的叹气。
“我以为我是个孤儿就挺惨的了,没想到言之比我更惨。”静语眨巴着眼泪嘟囔。
静安沉静的盯着药罐。
无谓进来摸了摸两个小朋友的脑袋,带着沉重的心情吃饭去了。
暮色来临,院里的男人终于开了尊口:“命不好,就逆天改命,我从不信命,只信自己。”
周聿差点给先生鼓掌,看看,这才是看透红尘的大佬,什么时也命也,不过是够不够豁的出去而已。
厨房里两个小朋友呆愣,还可以这样?
无谓轻声喊道:“快捂住耳朵,是恶评!”
周聿扭头瞪了厨房一眼,回神问道:“大师觉得呢,是该信命,还是该信自己。”
住持乐呵呵的捧起茶杯:“信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能不能躲过那份缘。”
摇头晃脑的饮完了那杯茶。
“该来的总会来,该散的总会散,缘来缘去天注定。”
周聿哑口无言。
这下该了轮到厨房里的几小只偷摸鼓掌了。
干得漂亮!师兄(师父)!
住持一视同仁,抬手给男人倒了杯茶,笑着问:“你说是吗,白先生。”
桌旁的男人伸出骨骼分明的手,握住那滚烫的茶杯,抬眸对上了住持意味深长的眼神。
夜色无声,一白一黑相互对峙。
长久,白祈安饮尽茶水说道:“天色已晚,白某就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回应,起身离开。
周聿不疾不徐跟在身后。
住持望着天空,轻哼着安神咒。
后院屋里睡着的景言之,眉头渐渐的松开,心头一片宁静。
无谓站在门口,无声的眺望着前方浩浩荡荡的几十人。
“师兄,他到底来求什么。”
住持清洗着茶杯,头也不抬的回答:“求他的有缘人。”
有缘人?
“无需担心,天注定。”
……
卡宴车里,周聿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看着后座的男人。
想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先生,您去寺庙,到底是要做什么。”
白祈安闭眼靠在椅背,脑海里浮现着最后那几句安神咒,嘴角微微勾起。
真是大隐隐于市。
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么个能人。
“求个心安吧。”
“啊?”周聿不解,周聿疑惑。
刀口上舔血的人求心安?
咋滴,准备洗白换赛道?
不能吧,早上还沾了血,下午就想开了?
啧啧啧,大佬的世界咱不懂。
清晨,太阳还没上升。
寺庙里的早课已经开始,虽然碧山寺的和尚很少,却不妨碍他们的致诚。
大悲咒的经文传进耳里,景言之坐在窗前学着打坐养神。
朝阳微微升起,前院里的课时结束,静语和静安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言之,你起了吗。”
“要吃早饭了奥!”
人未到声先到,景言之勾起唇角睁开了眼。
梦里自己在19岁那年结束生命以后,灵魂脱离肉体,一直漂浮在碧山寺里。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很多事情,左不过是梦一场。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静安和静语比他小4岁,正是大好年华,三年之间,他就一直看着两个小和尚天天跑到自己的床前嘚吧嘚。
他们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吐槽罐,好的坏的每天都要给自己念叨。
但是,也很乖,听到住持大师说给自己念经有好处,他们闲来无事就跑来床边上课。
大部分时间都是静安念经,静语给自己擦身清洗,顺便抱怨自己不能下山玩。
景言之浮躁的心性,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学会了自洽,也看透了世俗。
人世沧桑,过往云烟罢了。
“你已经起来了呀。”
静语是个安静不下来的,住持给他起的佛号就是想让他安静,可惜小朋友次次都委屈的一边受罚一边说管不住嘴巴。
景言之想到他被罚抄经文,哭的惨兮兮的模样,就忍不住弯起了眼眸。
“起来了。”
静语不明所以的望着他的笑模样,不知道大早上的在高兴什么。
不过被景言之身上流出的气息安抚,他焦躁的情绪得到了控制,这会儿也不自觉的坐在他的身边。
“言之,我跟你说哦,昨天咱们山上来了个大佬,一身血腥味,差点没呛死我。”
大佬……
景言之想到昨天一身黑衣的男人,和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确实,他的确是大佬。
掌管Z国黑灰色地带的话事人,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他的全名叫什么,年岁几何。
能与之搭上话的,也只敢尊称一句白先生。
白先生……
景言之莫名的笑了起来,起身想接过静安手里的木脸盆,被小孩躲了过去。
他温柔的摸摸静安的脑袋,以示谢意。
“不过是个过客,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静语嘟嘟嘴,想想也是,大佬的世界离碧山寺很远,还是想想早饭吃什么,中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吧。
起身拍拍屁股嚷道:“不行不行,我要看看师叔做的什么,好饿好饿好饿,你们俩快点哦。”
说罢人就跑出去了。
景言之失笑,低头静静的洗漱。
静安沉默寡言的帮忙收拾起了床铺。
“静安,让我来就好。”
小朋友没回头,继续手里的事务,一板一眼的说道:“等你好了你再来。”
景言之拿起热毛巾盖在脸上,感受着热意拂面。
真好,这不是梦。
收拾好,静安搀扶着他往前院走去。
躺了十几年,不说内里,四肢确实有些退化。
第一天刚醒的时候,他想下床,猝不及防的摔在了地上,两条腿像是面条一样走不明白。
还是两个小朋友搀着他复健了半个月,加上住持大师的针灸,直到前天才能慢慢的一个人撑着拐杖走上几米。
碧山寺,人少客也少。
快立秋的天气,坐在姻缘树下躲着太阳,微风吹过,人间美好。
吃过早饭,静安陪着他复健了两个小时,听他的意愿,把住持大师的躺椅搬到了姻缘树下。
放了壶补气的参茶,就去和静语整理内务,抄经文去了。
能找到住持大师的,都是有求于人的,或是做错了什么的,这些经文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求什么呢,心安而已。
景言之微微淡笑,闭眼靠在椅背上,摇摇晃晃。
天色姣好,姻缘树上挂满了褪色的红布条,树下的少年,穿着一身米色的棉麻中式长衬衫,躺在摇椅上偷得浮生半日闲。
白皙清透的皮肤亮的闭眼,细碎的头发铺满了他俊秀的额头,垂到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唇色淡粉,空灵清透的气质展示出了一种病态美。
白祈安爬上三千台阶,入目眼帘的就是这样的一幅风景画。
风迎于袖,嘴角轻挑,纤细修长的手指拨弄着佛珠手串,勾的人眼神晦暗。
“先生……”
周聿站在白祈安身后,轻声提醒。
也惊醒了那幅美好的画面。
景言之听到动静,这才意识到有客来临,轻抬眼眸,就和男人暗淡深邃的眼神对上。
他顿了顿,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又闭上眼养神,仿佛不过是一次平常的路人相遇。
周聿有点吃惊,这是第一次有人对白先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白祈安在他闭上眼的同时,也移开了视线,迈步走进了庙堂,周聿撇了一眼景言之,紧随其后。
擦身而过,景言之侧头浅笑,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未来,就祝尔平安喜乐吧……
白祈安站在满是佛像的庙宇里,静默不言。
“白先生,你的心不够静。”
“大师,何来此言。”
住持大师盘腿坐在蒲垫上,闭眸不语。
殿内,一片寂静。
须庾,院子里响起了心经的经文,静安和静语一左一右坐在景言之身旁,沉声背诵。
周聿看着这奇怪的庙宇,眯眼沉思,随即拿出手机敲打了几行字。
殿内的住持也跟着低语念经,霎时间,白祈安再一次感受到耳边清晰无比的经文。
从昨天的安神咒到今天的心经,明明不过是轻声,如果不靠近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可耳边听到的却是神台清明的经文。
白祈安看向了住持,无意间,他好像看到了那弥勒的笑容。
周聿本来懒散的身姿,也蹭的打直站好,眼神犀利无比。
自己和白先生有同样的感受。
这世间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景言之老神自在的起身喝了杯茶。
经文结束,静语又变回了那个带有多动症的小朋友。
“之之,你心静下来了嘛。”
静安,周聿,无谓,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清风如玉的少年。
“很静。”
白祈安听到了。
一晃半个月过去,景言之的身体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只是没有较好的药食调养,还是很虚弱。
除了不需要人扶着走路,至少自己可以行走站立一个小时左右。
在寺庙里待的时间长久,景言之越来越有看破红尘的念头。
晚饭过后,住持大师和他谈起了下山事宜。
“言之,你的身体你也清楚,这山上没有好条件,老僧也只能给你维持现状,不然你的寿命也不过几年。”
住持大师望着垂眸不语的少年,心中叹息。
“下山去吧,万物所有都不如康健重要。”
沉默半晌,景言之抬头说道:“大师,可我一无所有,只想安静度过余生。”
所以,让我出家吧。
“言之,你红尘未了,情缘未尽。”
“大师?”
景言之惊疑,他一个睡了13年的透明人,母亲逝世,父亲不理,没有任何牵挂,怎会有情缘。
住持大师耐人寻味的笑笑:“万物因果,自有定数。”
随后起身离开了后堂,由他自己深思。
景言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宕到了谷底。
下山。
从他醒来就没想过,一个不被期待的人,一无所知的人,下山能做什么呢。
沉睡那几年的梦,终究是梦,现实里他只不过被放逐了而已。
要说论起复仇,倒也没什么必要。
他只不过是累了而已,在这山上,有亲近的人,心疼他的人,为何要下山用这残破的身体,去碍人眼。
当年景家把他留在这里的时候,放了一笔钱,养他到死没问题。
可,他总得为碧山寺的人想想。
晚风习习,景言之听着厨房里静语的吵闹声,无谓的呵斥声,静安的安抚声。
到底是他自私了。
死倒不可怕,可不能无缘无故的死在碧山寺,徒留给他们带来无尽的麻烦。
碧山寺可以荒凉,但碧山寺不能死人,还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也好,死在山下吧。
葬在花海里。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人给他葬花。
一个无名之人,没有利益可图的人。
……
又过了一个月,10月底了,天气微凉。
上个月还得躲着太阳,如今却需要阳光的照耀。
一如平常的吃完早餐,做完复健,景言之站在庙外的山峰上,眺望远方。
眼睛的迷茫越来越深。
他该去哪里,他的远方又在何处。
“咳咳咳……”
过去一个月,他的身体越来越虚了,这也是住持大师让他早点下山的原由。
营养治疗跟不上,靠着山里的那些药材,根本养不回来。
没有足够好的条件,整个冬天,他就只能躺在床上度过。
一个年限已久的红布条随风飘扬,景言之控制不住的伸手想抓住它。
然而,却是一场空。
“哎哎哎……”
好不容易再再一次爬上来的周聿,入眼就看到一身白衣往下跳的场景,下意识的就叫唤出声。
按理来说在他面前死的人不说上千,也有成百,他从来就不是个善人。
可刚刚看着那个要随风而逝的身影,心脏刹那升在了半空。
“冷静点啊,要死等我们走了你再死。”
景言之听到声音回头,又看到了那个周身环绕着冷意的男人。
又见面了啊……
他微点头,转过眼神看向周聿,嘴角微扬:“谢谢,我还不死。”
周聿:……
哑口无言,谁家好人这么回话啊。
“言之!之之!”
远处,静语叽叽喳喳的跑来。
“之之,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你不能吹风不知道嘛!”
小朋友高声斥责着他,手上却快速的给他披了一件外衣。
景言之眼眸含笑的随他摆弄,一句都不反驳。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呀,下次再这样就罚你帮我抄经文!”
“谢谢我们静语小师傅!”
静语猛然顿住,死死压制嘴角的弧度:“咳咳,算你上道!好啦,快回去啦,静安给你熬了姜汤。”
“我跟你说哦,那个姜汤好难喝的,你惨了,谁让你不听话要来吹风,巴拉巴拉巴拉……”
景言之随着他的搀扶,被他念叨着带回了院子。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白祈安和周聿又被无视了个彻底。
“啧啧,看来这个景家的无名公子,命不久矣了。”
周聿点着下巴,莫名感慨起来。
白祈安望向走远的背影,没有多言,迈步走进了院中,看起来毫不在意。
又见面了。
白祈安抬头和满殿神佛对视,内心却平静良久。
周聿站在门外,他死活不理解先生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第三次来了,每次却不说要做什么,只是偶尔和住持对话几句,其他时候都是静静的发呆。
你要说他求佛忏悔吧,可回去还是手起刀落,一点也看不出心慈手软的迹象。
要说换赛道吧,他还扩大了本赛道的场地,开始向国外伸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中间的差别,唯一有点关系的应该就是,一条围巾。
三年前,他们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发现当天戴的围巾莫名其妙的丢失了。
要说普通的围巾就算了,不管多大牌的,白先生家中有一屋子,可偏偏就是那条。
白先生母亲亲手织的,并且在上面缝上了白先生的名字,祈安。
祈祷安全无虞。
当时白先生表面看起来很平淡,但却下了死命令,要求必须找出来。
这一找,就是三年。
那个开车的司机,被白先生亲手废了,也死死咬牙说他从没离开过车子,也没人上车。
可,围巾确实丢了。
奇怪的是,两个月前,那条围巾凭空出现在了家里。
周聿看了无数遍监控,也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白先生忽然就提起了碧山寺。
当天办完事,他们来到了这里,也见到了这个奇奇怪怪且凄凉的庙宇,以及里面的人。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当回事,只当山里的人没见过世面。
第二次,心经钻进耳朵的时候,周聿就好像有点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轻声低语的经文,却犹如人在耳边的声音,令他震惊无比。
所以当下,这庙里的每一个人的信息,从出生到现在,都一点不差的出现在他的桌上。
回去以后,当即汇报给了白先生,然而,他却沉默不语。
这是第三次来这里,不得不说,心境确实平静了不少。
可从信息档案里看,这里面的人没有任何不对劲。
几十年前,碧山寺赫赫有名,直到现在住持的师傅圆寂,师兄弟们分崩离析,留下了现在的住持大师和师弟无谓守在这里。
静安静语都是孤儿,嘤嘤学语的年纪就到了这里。
接着就是景言之。
一个睡了13年的植物人,却在两个多月前突然醒来,并且山下的景家并不知情。
一开始,周聿怀疑围巾和景言之有关系,可细细查来,时间又对不上。
围巾回来的时间和景言之醒来的时间差了5天,景言之先醒,围巾后回来。
根据查出来的信息,景言之醒来以后的半个月内,路都不会走,根本谈不上大老远的摸黑送回来,还得经过层层的安保。
碧山寺的所有人都没有离开过,他们需要的食材大多都是去后山的小村庄兑换,自给自足,从不下山。
所以,所有的一切都不成立。
那么,围巾是怎么回来的。
周聿不懂,白祈安却不再提这件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三上碧山寺。
“白先生,回去吧,这里没有答案。”
住持大师难得正经的穿上了袈裟,脖子上挂了九九八十一颗佛珠串。
白祈安回头看向住持:“大师知道我想问什么。”
住持微笑回道:“若遇无境,当忘其心。”
白祈安注视着住持:“大师,我只是个凡人,不通佛法。”
住持摇头笑笑,随意的席地而坐,闭目念经。
“下山吧,天冷了。”
周聿跟着白先生下着台阶,回身看向破败的庙门,终究什么也没问到。
又看看白先生的背影,快步追上去,算了,高深的世界咱不懂,做个爪牙就挺好。
不过那老和尚的屁股还挺硬气,一点都不嫌冷啊。
车声渐行渐远渐无书。
庙内。
“快快快,给我端碗姜汤,真拔屁股啊!”
“哈哈哈哈哈。”
“师兄,太粗俗了!”
景言之坐在火灶旁,端着碗笑意嫣然。
——
晨起,又是在大悲咒声睁眼。
淡淡的离愁之意萦绕在心头,景言之翻身把脸埋进了枕头。
经文结束,一滴泪渗进了枕边。
这么多年的照顾,不止是简单的金钱交易,更是天大的人情。
景言之收拾好一切,走进了庙堂,正色跪在佛前,虔诚为他们祈求安宁。
椿萱并茂,棠棣同馨。
再不舍,终是到了离别之际。
天气很好,无风。
景言之身无长物,姿态轻盈的站在门前和他们道别。
无谓还好,主要是两个小朋友,静语静安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言之。
之后长达13年的照顾,之间的感情可以说胜过一切。
“呜呜……之之,你能照顾好自己嘛,呜呜,不然你带我走吧,我去照顾你。”
静语含着两泡眼泪抓着景言之的袖子不放手,哭唧唧的看着他。
景言之的眼尾殷红,努力克制着繁杂的情绪。
伸手摸摸两个小圆脑袋:“有空我就回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静安,静语,无谓师傅,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无谓浅笑:“相识一场是缘分,别多客气。”
静安低着头没说话,眼泪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景言之压制住难过,躬身谢礼:“山高路远,惟愿秋日胜春朝。”
静语哇哇大哭,无谓上前递出一串念珠:“师兄说有缘自会再见,就不来相送了,这串念珠留给你,做个念想。”
景言之伸手接过,眼泪还是滴了下来。
这是跟随了住持大师多年的念珠,从不离手,供在佛前七七四十九日,开光祈福过的手串。
其中的善意他怎能不懂。
“行了,就到这儿吧。”
无谓拉住要跟着跑路的静语,笑着送别。
景言之紧紧握着手中的念珠,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碧山寺。
“呜呜,之之,我会想你的!”
日出有盼,日落有思,平平安安,所遇皆甜。
……
景家,景莆安刚睡醒就接到了一通来电,电话那头说景言之醒了,今天就准备下山,让他在家里等着。
听到名字的时候,他甚至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想起来,景言之,那个植物人儿子。
还想再问些什么,电话被挂断了。
他皱着眉头,坐在床上看着手机,怀疑是诈骗电话。
沉睡了多年的人,突然醒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再打回去,传来已关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