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献是小说《穿成曹操外孙,这江山我稳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韩小春偷带鱼写的一款历史古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穿成曹操外孙,这江山我稳了》的章节内容
魏太和元年。
洛阳。
一座宅院的凉亭中,两个男子围着一张案几,席地而坐。
“奉明,你这府上可有美娇娘?撩起裙子,单刀直入的那种。”曹爽一脸坏笑着问道。
看着对面大口吃肉,吃得满嘴流油的曹爽,夏侯献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昭伯兄是知道的,我这府上可是清净之地。”
“没意思。”曹爽猛得灌了一口酒,又问道∶“我听闻,奉明想要去边郡掌兵?”
夏侯献很是坦然:“不瞒昭伯兄,献正有此意。”
曹爽抹了抹嘴,“你怕不是脑子傻了吧,安心在京都任职不比什么都好,何苦去那苦寒之地。”
夏侯献只是笑笑,没有作答,顺手又为曹爽倒了杯酒。
事实上,他昨日穿越而来,方才消化完了记忆。
面前的男子曹爽,乃是大将军曹真的长子,现任天子侍前散骑侍郎。
不过听说,他不日将迁任城门校尉了。
曹爽假以时日还会升任武卫将军,都督中军宿卫禁兵。日后还会阴差阳错的成为辅政大臣,然后带着大魏一起完蛋。
而自己嘛,则是清河长公主和驸马夏侯楙之子,也就是太祖武皇帝曹操的亲外孙。
在历史上,夏侯献未来一度做到领军将军之位,又在曹叡托孤前即将成为魏国辅政大臣之一。
结果诏书阴差阳错地被篡改,自己被罢官,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司马氏三代人把持朝政,最终成功篡位。
若是重来的话,夏侯献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或许他可以代替曹爽成为辅政大臣。
或许他可以早做谋划把司马家的计划扼杀在摇篮里。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路……
总之,他不愿让华夏再次经历五胡乱华的悲剧。
.....
翌日。
一辆颇为华丽的车驾在平坦的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马车前悬挂的銮铃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驾内,一名容貌俊朗的青年和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少妇并排而坐。
“献儿,阿母教你的那些礼仪可曾记下?”那美少妇朱唇轻启。
她身穿华服,皮肤白皙,长得很是美艳动人。若是她不说,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她已经四十一岁了。
“儿都记下了。”
夏侯献点了点头应道,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他只好掀开帘子,无所事事地向窗外看去。
正值深冬,京都洛阳的街道上大多是巡街的甲士。
除了能听到甲士们沉重而整齐的步履声外,就剩下马车的木质轮子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的“吱吱咯咯”的响声了。
“站住!”忽然间,一名巡查的甲士拦住了车驾的去路。
那士卒刚想开口说话,忽然就被一旁的伍长一把拉开,猛得扯到了身后。
伍长赶忙低头束手,向车驾内行礼。“新入伍的士卒不懂规矩,求贵人责罚!”
“罢了。”车架内传来一声妇人轻柔的声音。
伍长仿佛如蒙大赦,旋即站起身并命令手下让出道路。
“速速放行!”
待那辆车驾缓缓走远,方才那个对车驾无礼的士卒低着头侧过脑袋看向伍长,小声问道:“头儿,那是谁家的车驾?”
听到这伍长顿时火冒三丈,上手抓住小卒的衣领,“睁大你的狗眼给乃公看看!那车驾上的銮铃挂了几个?”
“六个?”士卒简单回忆了一下,忽然一怔,“难不成?”
“在这洛阳城当差要谨言慎行!你刚才要再多说一个字,怕是脑袋就不保了!”
伍长骂骂咧咧地教训一通后,带着队伍向下一条街扬长而去。
在大魏,车驾上的銮铃便是身份的象征。
天子的车驾也不过悬挂八个銮铃,由此可见,刚才过去那辆必然是大魏的顶级权贵。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夏侯献是大魏宗族的第三代,他是太祖武皇帝曹操的外孙,又是前大将军夏侯惇的孙子,说句顶级权贵毫不夸张。
马车到了北宫门外便停了下来,接下来的一段路只能步行。
二人步履缓缓,穿过皇宫甬道,不多时便来到了正殿。
眼前的太极殿乃是文帝曹丕称帝建魏后在洛阳兴建的。虽是初建成没几年,但其气势之宏伟已足够能展现大魏雄风。
在宦官的指引下,夏侯献搀扶着清河公主的手,迈着台阶而上,向太极殿的正宫走去。
进入正殿后,夏侯献不经意间抬眼,看了一眼大殿玉阶上的龙椅,发现此时的天子曹叡还未到场。
夏侯献母子被安排在一处案席前坐了下来。
“阿姊来了。”一名美妇见二人坐下,马上迎了上来。
她也是曹操之女,安阳公主。她是嫁给了荀彧的儿子荀恽。
只可惜荀恽英年早逝,让安阳公主早早就做了寡妇,如今已有五年了吧。
安阳公主比清河公主年纪小不少,如今也就二十五六岁。
她美眸一转看向清河一旁的小子,“献儿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话语间,她的舌尖轻描淡写般地润了润朱唇。
夏侯献无视了对方的细微动作,只是束手,彬彬有礼道:“献,见过姨母。”
“有空来姨母府上坐坐。”安阳公主忽然挽住了夏侯献的手,眼神有些晦涩难懂。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噢,甝儿、霬儿一直盼着你能教他们兵法呢。”
夏侯献这才发现,安阳公主的身后有两个孩子,他们是安阳公主的长子荀甝和次子荀霬。
二人年龄不大,估摸着也就是十岁左右,还未束发。
“闲暇之余必上门叨扰,还望姨母不要嫌弃。”夏侯献象征性地客套了一句。
就在这时,又一位美妇带着一个男孩走入殿内,那美妇看上去很是端庄,皮肤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在宦官的指引下,她带着男孩来到了安阳公主下位的席位处坐了下来。
这时,安阳转过头看向那美妇。
“小妹还是那么青春洋溢啊,不像我,已是人老珠黄了。”
安阳口中的小妹便是金乡公主,曹操的小女。她嫁给了曹操的养子,何晏。
值得一提的是,何晏此人喜欢夸夸其谈,且生性浪荡,文帝曹丕十分厌恶他。
曹丕只是看在金乡的面子上才给了他一官半职,但只是无所事事的冗官。
“阿姊这是什么话,你如今依旧是那么妩媚动人。”金乡的声音很柔软,也是说进了安阳的心坎里。
安阳一脸愁容道:“唉,真是苦了小妹了。何驸马竟不懂得珍惜小妹这样的绝色,天天在外面放浪形骸。”
闻言,金乡只是暗自叹息一声没作应答,然而一旁的清河却不乐意了。
原本清河对安阳这性格就不是很喜,又加上刚才那句‘人老珠黄’虽然不是指她,但她心里免不了一阵难过。
现在竟然又来这么一句,她现在很怀疑安阳就是故意含沙射影。
要知道夏侯献的阿父夏侯楙在洛阳的时候还不敢太过放肆,然而自从去了关中任职后便开始放飞自我了。
夏侯楙背着自己私养了许多美妾供他玩乐,这让清河每每想到此事都恨得牙痒痒。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和安阳拌嘴的冲动,毕竟今天有正事要做。
“不过话说回来,男人嘛,养几个小妾也很正常....”安阳忽然转过头,把目光停在夏侯献的身上,“你说对吧?献儿。”
夏侯献大概知道了安阳的言外之意,起初他是有些意外的,但想了想这可是在魏晋时代。
魏晋风流嘛,曹魏贵族之间的礼仪廉耻不知从何时起早已被干得稀碎了。
不过,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没多久,一时间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安阳你什么意思?”清河终于坐不住了,起身便要跟对方说道一番。
安阳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娇声道:“阿姊可真是误会我了,这在场只有献儿这么一个男人,我只是好奇地问问他的见解。”
“你!”清河更恼怒了。
就在这时,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众人这才停止了谈论,纷纷落座。
大殿上,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向身穿冕服的天子曹叡躬身行礼。
“诸位快坐,今日只是家宴,不必如此拘谨。”
曹叡说完便在坐在龙椅之上。
夏侯献抬头看去,曹叡很是年轻,神采奕奕,并不像印象中那种面色苍白的模样。
也难怪,如今的曹叡刚登基不久,也就二十三岁,只比夏侯献大三岁而已。
听到到家宴二字,夏侯献下意识的把目光向席间扫去。
席间,坐在最上首的是一位长相英武刚毅的男人。听阿母说,那便是大将军曹真曹子丹了。
此时的曹魏宗族中,最能打的非曹真莫属。
当然,大司马曹休也是一代名将,只是他如今正在淮南为督,并没有出席这次宴会。
天子准备了一些酒菜,让众人不必拘礼。
酒过三巡,曹叡忽然对着席间的一名男子打趣般地问道:“阿苏啊,听说卿自从领骁骑将军后,府上可是门庭若市,可有此事?”
被唤作阿苏的男子赶忙拱手回道:“陛下明鉴,确有此事。”
“哦?”曹睿问道,“那卿可有贤才举荐?”
“禀陛下,臣以为真正的英才假以时日必然会为陛下所用,为大魏所用。臣并无识人之明,因此不敢妄下判断。”
“原来如此。”曹叡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目光有意无意的向着几位大魏公主这边扫过。
那位被唤作阿苏的人叫做秦朗,论辈份,曹叡应该管其叫声“叔父”?
原因是,秦朗本是吕布部将秦宜禄的儿子。曹操霸占了秦宜禄的夫人杜氏后,便将他的儿子秦朗收为了养子。
曹操那句“汝妻子,吾养之”,真的是做到了言出必行。
说起秦朗此人,他为人很是低调。低调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宁愿什么也不做,也绝不犯错。
百官知道他与天子曹叡亲近,故而多去贿赂于他,然而他完全不为所动。
他的做法是∶钱,照收。事,不办!
巧了,曹叡还就喜欢他这个低调的性格。
换句话说,他是不喜欢各种权贵借着各种关系来找他这个天子要官做。
当年曹丕在位时还没那么多麻烦,到了曹叡继位后,朝中一下子多了许多“长辈”,这时候就十分考验他这个天子的手段了。
不多时,席间在一阵歌舞助兴之后进入用膳环节。
清河公主自从听了曹叡和秦朗之间的对话后,便有些踌躇不定。然而,为了儿子的仕途,她犹豫再三还是找到了一个空档准备向曹叡开口。
曹叡似乎看出了清河公主的心思,率先看向夏侯献开口道:“这是姑母的儿子吧。”
没等清河开口,夏侯献站起身恭敬道:“仆夏侯献,拜见陛下。”
“可曾及冠?”曹叡问道。
清河见话题打开了,赶忙接过话来,“献儿刚到弱冠之年,想来也到了为国家效力的时候了。”
清河说的很直接,她也不管什么脸面,直接就是要官。
曹叡带着笑意∶“此事好说,眼下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只不过朕的郎官已满,不知卿可愿到地方上先历练历练?”
听到这话,清河内心很是不满。
要知道,夏侯献可是大魏顶级贵族。
再怎么样出仕后也要做个天子身边的散骑,混几年资历后便可出任地方太守。只要不犯大错,在地方上混几年就可回到京城至少做个九卿的官。又或者跟曹真的儿子一样,在中军里谋个出路。
这是清河心里早已经安排好的路线。
虽然心中不满,但清河并不敢表露太多,反观夏侯献的内心则是有更多考虑。
虽说他开局的身份是没得挑,但是自曹丕为了称帝向世家妥协之后,曹魏宗族们便不能像之前那样平步青云了。
当今天子曹叡,别看他小小年纪却是颇有心机。一方面他不想让宗族的权力过大从而威胁他的统治。
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宗族中能涌现出真正优秀的人才,为大魏保住江山。
宗族的人可以用,但不能是无能之辈。
夏侯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自文帝以来,夏侯楙已经都督关中七年之久了。
幸亏是这七年并没有太多凶险的战事,否则让一个庸碌之辈镇守大魏的边疆,曹叡怎么都不放心。
夏侯献当然有自己的考量。
现如今想要在大魏站稳脚跟,必须获得权力。单单靠身份是远远不够,他需要获得一些军功,获得更多威望,而此刻便是最好的机会。
就在清河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之时,夏侯献却拱手道:“陛下,仆愿为国家效力。”
“善!”曹叡眉目舒展,“宗族需要卿这样的人,大魏更需要。只不过具体仕官何处,朕还需斟酌。”
“谢陛下。”夏侯献赶忙说道,不管怎么样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用膳结束后,在天子的授意下,众人可以先行离席。
临走时,曹叡似乎是单独留下了大将军曹真。
夏侯献本来是要走的,他跟着阿母刚要迈出殿门,忽然间下定了决心。
“陛下,仆有一言已在心中良久。”
曹叡惊讶地看着他,“何事,君可速言。”
夏侯献心想,不管怎么样,作为一个没有外挂的穿越者,先知先觉的能力是他唯一的倚靠了。
“仆推测,蜀国来年开春便会大军犯境,关中及陇西各郡应早做准备。”
曹叡一怔,身边不少谋臣也说过类似的话。
比如侍中刘晔,他就曾跟自己说过:蜀汉丞相诸葛亮在汉中开府屯田,其动机不言而喻。
而曹真也提醒过他,说蜀汉南中平定后下一步必然图谋雍凉之地。
然而曹叡只是听听,他认为蜀国不足为虑。
单凭一个诸葛亮不可能泛起什么风浪。
如今魏国的主力大多在东线战场,眼下东吴才是最要警惕的敌人。
曹叡转念一想,关中都督不正是夏侯献的父亲夏侯楙吗
难道此子是想扬言敌国犯境,好让自己向关中增兵
这不由得让曹叡警惕了几分。
“君有何良策?”曹叡表面上很是恳切地问道,心中却是想着,如果对方建议往雍凉增兵,那此子必定是狼子野心,断不可重用。
不料,夏侯献却不紧不慢道:“仆以为家父为我大魏镇守边疆多年,劳苦功高,陛下可召家父回京入职,以显陛下恩德。”
望着曹叡的眼睛,他又补充道∶“之后可让大将军(曹真)前往,督关中军事。”
曹叡若有所思地看向夏侯献。
他的确很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换掉夏侯楙,只不过,对于西线的战事他还是持原来的态度。
他认为蜀汉短期不会有大动作。
因为就在不久前,上庸的孟达叛乱,想要自抬身价,待价而沽。
曹叡当机立断派司马懿从宛城领军,星夜赶往上庸。
如今,孟达的头颅已经送回了洛阳,上庸平定,他不相信诸葛亮敢这时出兵。
曹叡挥挥衣袖,嘴角勾着一丝笑意:“君之意,朕已知了。然,军国大事朕还需要与诸卿多多商议。”
他的态度还算和善,夏侯献当然理解了天子的意思,也便不再多说,拱手退去。
待众人完全散去,大殿内只留下了曹叡和曹真二人。
曹叡敛起了笑容,“大将军以为如何?”
“臣以为,蜀汉不得不防,但眼下东线战事吃紧,我大魏若是双线作战,必为其所累。”
“况且,洛阳还需要臣。”
曹真说的很官方,但是曹叡也能理解他的意思。
这也正是他所考虑的事。
毕竟他刚登基不久,寸功未立,根基不稳,庙堂诸公多有不服。所以曹真是他必须要倚重的宗室大将,不到万不得已,不便轻出。
“那大将军觉得此子如何?”曹叡换了个话题。
“陛下是说夏侯奉明吗,”曹真略一思索,称赞道,“此子眼光超前,是可造之材。”
“是么....”
曹真微微点头,至少在他眼里,夏侯家的小子无论是谈吐还是军事上的见地,都比自己那不学无术的儿子要强太多了。若不是陛下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儿子曹爽恐怕才是无官可做的那个人。
二人又聊了一些闲话,便终于散席了。
....
回府的马车上。
清河公主一脸严肃。
见阿母有些不悦,夏侯献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阿母还在想今天的事啊?”
“陛下为何对自己家人如此防备?”清河没好气道,“那些士族子弟像你这么大就能辟为散骑,那个毌丘家的儿子在陛下登基后就做了尚书郎。”
“反观我们曹氏和夏侯氏的子弟呢?阿母都不顾脸面向陛下直言了,竟然还随意搪塞我们!”
“阿母慎言。”看清河越说越激动,夏侯献赶忙提醒道。
清河这才发觉自己有些过分了,赶忙收住嘴,手抚住胸口平复着心情。
“儿觉得去地方上任职也挺好的。”夏侯献宽慰道。
“好个屁!”清河的心情还没彻底平复就又急了,“你以为都像你阿父那样命好啊,你到地方上顶多就是做个县长,或者是别人的属官。没什么权柄不说,还会处处受人掣肘。”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魏的郡守基本都是异地调任的,有多少都是天子身边的郎官直接去地方上任?你想在地方自己混出头太难了。”
夏侯献看了一眼清河,虽说自己跟她相处的时间也就短短数月,但从她的一言一行中,夏侯献能真切地感受到,清河对他这个儿子是相当的疼爱。
于是夏侯献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谁说我要做县长,儿想去军中任职。”
“胡闹!”清河一听,顿时感到头疼。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怎能让他去参军呢。那个没用的夫君死了就死了,他可不想让夏侯献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她又想起了儿子今日在大殿里跟曹叡的那段对话,顿时恍然。
“噢!怪不得你今日要向陛下进言说那蜀国要来犯,你是不是想把你那老爹换回来,自己去上任?”
夏侯献连忙摇头,“阿母你想多了,儿何德何能,怎可任一方都督。”
“那你....”
“阿母晚膳吃什么?”见跟清河实在是说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夏侯献就草草换了个话题。
.......
两个月后。
大魏来到了太和二年。
夏侯献这些日子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府上呆着。
期间,倒是有不少同辈族亲和士族子弟邀请出游,或者来府拜访。
比如夏侯玄、何晏等人。他们作为曹魏功勋之后自然会把夏侯献视为同一类人。
只是夏侯献对于他们每日口中关于“玄学”之类的清谈着实是不感兴趣,每每谈及于此,都只能跟着随意附和几句。
而且夏侯献知道,日后天子曹叡将会对这些结党清谈的一帮人进行清算,故而他有意无意的和这些人保持了距离。
在这期间,安阳公主那边竟是真的邀请夏侯献去她的府上,美其名曰是和她的两个儿子讨教兵法。
但夏侯献没答应,鬼知道她要讨教什么.....
这一日,夏侯献在府中的校场上练武。
在慢慢熟悉了这副身体后他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健硕,肌肉饱满,平时携带的那种佩剑在他的手上就像是轻飘飘的玩物。
他认为终有一日他定能征战沙场,立下功业,作为曹魏宗族的他,若想不被司马家甚至整个世家蚕食殆尽的话,手握兵权才是硬道理。
“公子!公子!”
忽然间,耳边传来了家仆急促的声音。
“宫里来人了!”
夏侯献马上前去迎接天使(宦官),而后得知自己被天子曹叡紧急召见,于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阿母,便马不停蹄的跟着天使向皇宫而去。
又一次来到这太极殿,心情跟之前完全不同,他忐忑着刚要迈入殿门却被内侍伸手止住。
“夏侯君,陛下有口谕,让君稍等片刻,待朝会结束之后另行召见。”
“在下知晓了。”夏侯献向着内侍拱手回道。
此刻的大殿内,气氛相当得肃杀。
在大臣念完陇西军报后,曹叡走下玉阶,在群臣的中间缓缓地走着。
“南安、天水、安定三郡不战而降!!”曹叡暴怒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中回荡。
“雍州刺史郭淮在做什么?关中都督夏侯楙又在做什么,嗯?大将军曹真又在做什么。他们不是说诸葛亮的大军在褒斜道,兵峰直指长安吗?”
两侧文武一时间无人敢言。
“说话啊!”曹叡怒道。
大殿内沉寂了良久,终于有一位老臣站了出来。
此人乃当朝太尉,华歆。
华歆本来都因病辞官了,但如此大事,身为太尉他带病上朝。华歆道:“启禀陛下,箕谷的蜀军只是一道疑兵,诸葛亮的大军实则是出祁山大道,一开始的计划便是陇西各郡。”
曹叡实在是不想听这些马后炮,他当即做了一个决定。“朕意已决,亲征长安!”
此话一出,当场引起轩然大波,大臣们纷纷劝谏。
“陛下,圣驾不可轻出啊!”
“臣,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曹叡盯着一位大臣,冷声道:“那卿的意思是,卿可替朕收复那陇西三郡?”
“这……”大臣哑口无言。
曹叡旋即宣布,“朕意已决,无须再议。”
随后,他一步步走上玉阶,而后转过身来,眼神异常凌厉。
很快,一个坚定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中响彻起来。
“朕,绝不做亡国之君!”
朝会后,大臣们从大殿鱼贯而出。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或是有人认出了站在一旁的夏侯献,却无心上前与其攀谈。
等众臣散尽,一位内侍双手交叉抚在腰前,迈着小碎步找到了夏侯献。
“夏侯君,陛下召见。”
夏侯献抬手行礼,示意对方带路,“有劳了。”
进入殿内,曹叡正背对着他,夏侯献先是向天子行礼,“仆夏侯献,拜见陛下。”
听到动静,曹叡才缓缓转过身。
“卿几月前曾言,蜀国将在金岁开春犯境,如今看来卿确有先见之明啊。”
看到曹叡直奔主题,夏侯献也不准备寒暄,他直言道:“陛下,仆当时也只是推测罢了,仆也不愿意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
曹叡打量着玉阶下的夏侯献,若有所思。
曾经刘晔也和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刘晔是何许人也,他是大魏三朝元老。又是料事如神,善于出谋划策的股肱之臣。
此子却能和刘子扬有一样的眼界,实在难能可贵。
曹叡开口道:“朕答应过卿,让卿出任地方为国效力,现在机会来了,卿可愿助我大魏收复失地?”
夏侯献没有犹豫,朗声道:“仆愿为国家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善!”曹叡当即宣布,“朕拜你为参军,明日随朕一起去长安。”
夏侯献略微一愣,要知道“参军”这个职位虽说参与军务但没有什么实权,然而这个位子往往都是主公身边的心腹担任。
比如太祖时期的郭奉孝,又比如当今蜀国那边的丞相府参军马幼常。
故而,他还是很满意的。“臣,遵旨。”
拜谢过后,二人又聊了起来,曹叡显然还不想放夏侯献走。
他来回踱步了几下,对夏侯献说,“想必卿也知道眼下的局势了,自不必朕多说什么。那么卿以为,我军下一步该当如何?”
夏侯献回道:“陛下和大将军自有详尽的安排,臣资历尚浅,妄谈军事恐纸上谈兵。”
“哦?”曹叡有些惊讶,“卿何时变得如此谦虚。”
“军国大事关系国家危亡,臣确实不敢多言。”
其实,夏侯献的内心实则是有了初步的计划,只是他现在还不能说。因为关于一些军事机密他要是先说出了口,皇帝可不会认为他料事如神,只会觉得他用心不轨,让其生疑。
所以他等待着曹叡给个坡,他好借坡下驴。
果然,曹叡开口了:“也罢,既然朕用你,那自然要让卿真正参与其中。朕已从荆州调遣张郃率步骑五万前往关中,目前大将军曹真正在郿县屯住与赵云军对峙。”
夏侯献摩挲着下巴,言道:“目前,诸葛亮的大军应当在上邽城下与雍郭刺史。那么陛下调张将军前去,想必是要走关陇道进入陇右。”
“正是。”曹叡点头。
夏侯献继续言道:“蜀国此次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意在断陇。若是我魏国的军队一直被抵挡在陇山之外,那陇右三郡将在不久后完全归附蜀汉。”
“那卿之意呢?”曹叡问道。
“街亭。”夏侯献说道,“此地乃重中之重,陛下既然要和诸葛亮抢时间,何必让张郃军前往,应当让大将军曹真领军前去。”
“大将军所部现在就在关中,定然能比蜀汉更早抵达街亭。只要抢占了关隘,我大军便可浩浩荡荡进入陇右,陇右之危可解。”
“嗯....”曹叡一时间有点听懵了,曹真大军目前正在与箕谷的赵云军对峙,贸然让曹真带大军离去,恐怕不妥。
“陛下是担心箕谷的蜀军真得来攻打长安?”夏侯献显然看出了曹叡的心思,“陛下不必担忧,赵云军即便真的杀出箕谷,我军也可死守长安,蜀军乃是孤军必不可久持!”
曹叡觉得这听上去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他第一次御驾亲征就有可能面临兵临城下的局面,这小子的军略是不是有些太乱来了点。
夏侯献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在记忆中,蜀汉的第一次北伐是以失败告终的。
而胜负的关键就在街亭。
虽说什么也不做,马谡也大概率丢了街亭吧。
但他不想去赌,他希望这场胜利来的更有把握一些。
见曹叡犹豫不决,夏侯献给他下了一剂猛药,“恕臣直言,陛下是真心想要收复三郡吗?”
听到这话曹叡心中先是一阵恼怒,但很快又消了下去。
是啊,在知道赵云军是一支疑军之后他仍然让曹真的主力部队与其对峙,为的就是确保关中不失。
事实上,他虽然口头上态度坚决,但内心实则做好了三郡尽失的准备,但是长安是他最后的底线,万不能失。
不过,曹叡被夏侯献这么一说,心中又掀起了一阵波澜,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来人!”曹叡招呼道,“传朕旨意,令大将军曹真即刻率军前往街亭。”
......
几个时辰后,清河公主府。
“什么?陛下要你随军出征?”清河望着正在收拾行装的夏侯献很是惊讶。
“正是。”夏侯献回了一句,头也不抬,自顾自的继续收拾起来。
“万万不可!”清河转身作势要走,“阿母去向陛下说。”
夏侯献叫住了她,“阿母,陛下金口玉岂能朝令夕改呢,况且这是儿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话虽如此,但你刚出仕就要到前线战场上去,你要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清河还是不放心。
“阿母多虑了,儿是参军,并不一定亲自上阵杀敌的,哪来的什么危险。并且陛下也亲临长安,儿不会有事的。”
清河的表情略微一滞,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对了,阿母可愿随儿一同去长安?”收拾好行装的夏侯献忽然抬头问道。
“我去做什么?”
夏侯献微微一笑,“阿母不是一直想把阿父从关中带回洛阳来嘛。”
清河冷哼一声,“也好,我倒要看看你那混蛋老爹到底养了多少贱人!”
正月的长安城银装素裹,前几日的一场雪,让原本就萧条的街道又落寞了几分。
此刻的长安城门紧闭,高大的城墙上不断有士兵巡逻警戒。
安西将军府内,夏侯楙坐在榻椅上,脸颊泛着红晕。
他的手边抱着一个美妾,身后还有一侍女在为他捏肩。台下,一群家伎们正挥舞着长袖翩翩起舞。
忽然,门外的家仆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将军,将军!”
夏侯楙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何事啊?”
“献公子来了。”家仆道。
“哦?”夏侯楙眉头一扬,“献儿来了,那还不赶紧请进来,这还通报什么!”
“这..另外——”家仆还要说些什么,但夏侯楙觉得扰了他的雅兴,当即怒道:“别废话了,下去!”
家仆不敢再言,拱手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夏侯献走进了府内的大堂。
“阿父。”夏侯献行礼。
“献儿不必多礼。”夏侯楙伸手招呼他过去,“多年不见,献儿长这么大了!等到你弱冠之年,为父就为你取个好字!”
“阿父,儿今岁已行冠礼,表字为奉明。”夏侯献略显尴尬地回道。
“哦,奉明,夏侯奉明,好字啊!哈哈哈。”说着,夏侯楙一伸手,指挥身旁的侍女,“还愣着干做甚,还不过去服侍公子。”
夏侯献心说这老爹果真是不靠谱,但这毕竟事关家族命运,于是乎夏侯献还是好心提醒他一下。
“阿父,这些女子还是先屏退了吧。”
夏侯楙一愣,“为何?难道吾儿不近女色?”
“那倒不是,只是....”夏侯献顿了顿,“只是这次阿母也来了。”
“啊?”原本还有些醉意的夏侯楙顿时清醒了过来。
然而却为时已晚,清河已经迈着步子走进了大堂。“夏侯驸马好生快活啊。”
夏侯献自觉的站到了一旁。
谁知夏侯楙自觉事迹败露,反而挺直了腰板也不装了,“长公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啊。”
“我劝你把这些个人都速速退去,否则后果自负!”清河气呼呼地直言道。
“哎~”夏侯楙凑到了清河身边,俯下头嗅了嗅她身上的清香,“我偏不照做,公主能奈我何?”
“哼!”清河一抖衣袖,不想再跟对方说话。
这时,一旁的夏侯献清了清嗓子,凑近夏侯楙小声说道:“阿父,还是照阿母的话做吧,陛下就快要到了。”
“什么!”夏侯楙听闻大惊失色,差点没一头栽到清河的身上,他赶忙挥手把一众家伎和小妾迅速屏退。
夏侯楙才这知道天子御驾亲征这件事,他赶忙换上官服又让下人把府上打理了一番。
他本以为有大将军驻扎郿县自己只要稳坐长安便可无忧了,谁知事态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半个时辰后,曹叡到了。
所幸曹叡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夏侯楙的丑态,否则夏侯献怀疑自己都要被陛下迁怒了。
曹叡一入府堂,夏侯楙便躬身迎道,“臣夏侯楙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卿无罪。”曹叡四周环视了一下,又看向夏侯楙,“卿镇守关中多年,劳苦功高,如今陇西战事吃紧,朕不得已才御驾亲征于此。然,朕不在洛阳,无暇为朝中诸事分神,故而要倚仗卿来为朕分忧了。”
这就是明摆着罢了他的军权,让他回洛阳担个闲差呗。夏侯楙也不是傻子,他直接就明白了曹叡的用意,然而他也不能说什么,他心里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臣遵旨。”夏侯楙低头应道。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曹叡起驾离去。
夏侯楙躬身迎送。
忽然间他感受到一阵阴森的目光在他的身侧徘徊,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所幸自己的儿子夏侯献也在,他可以从中斡旋一番,不至于独自面对清河公主的盛怒。
正当得意之时他才惊奇的发现,夏侯献此刻正向门外走去。
“奉明这是要去哪儿?”
夏侯献走了一半回过头来,对夏侯楙说道:“对了阿父,今夜儿就不在府上住了,儿现在是军中参军,今夜将在陛下的行宫中议事。”
夏侯楙哦了一声,又忽然反应了过来,“啊??”
......
天水郡汉军祁山大营。
北风呼啸,白天还能感受到丝丝春意,可到了夜晚,大地又会结上一缕白霜。
是夜,大营的中军帐内依旧亮着昏暗的火光。
帐外,一身青灰色儒服的男人步履匆匆而来。
“马参军。”值守小吏拱手而言,并心领神会,当即转身入帐禀报。
不多时,马谡便缓步进入大帐,只见诸葛亮跪坐在案几之前,俯首于案牍之中,奋笔疾书。
“丞相...”
“幼常来得正好。”还没能等马谡把话说完,诸葛亮拿起墨迹未干的竹简轻轻吹拭几下,接着用细绳将其捆好后放入事先准备好的布袋之中。
“你着人把它送往成都呈于陛下。”话音落下,诸葛亮又拿起一卷空白简牍持笔书写起来。
“唯!”马谡接过简牍应道,停顿了片刻他忽然又记起此行的目的,他走了过去,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笺,开口言道:“丞相,关中急报。”
“幼常且念于我听。”
诸葛亮没有抬头,马谡得到指示后,拆开封泥,拿出来信来朗声道:
“魏伪帝曹叡亲征长安,令大将军曹真率步骑五万走关陇道向陇西开拔。”
闻言,诸葛亮笔锋稍稍一歪。
要知道,长安距天水大约六七百里,故而当他收到这封书信的同时,曹真的大军就已经出发了。
算起来,若是曹真的大军急行军的话,不出七日便可到达街亭。
而汉军这边,虽说一日左右便可抵达街亭,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很难组建起有效的防御工事。
曹魏新帝竟有如此魄力,竟敢冒着关中失守的风险率先派大军前来陇右,看来对方势必是要夺回三郡啊。
诸葛暗自叹息了一声,接着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幼常,你且先去清点这次从汉中运来的粮草。”
见状,马谡无言,欲拱手退去。
“幼常且慢!”诸葛亮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速去通知诸将,大帐内议事。”
“喏!”
马谡这才发现诸葛亮的神情似乎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领命而去。
汉军中军大帐内,帅案前的诸葛亮面色凝重地来回踱步。
待诸将到齐后他开启这次紧急的军事会议。
“诸位,魏国方面派曹真率步骑五万直奔陇右而来,他的目标必然是街亭。”
听到这话,武将列中的魏延忍不住说道:“丞相,此乃天赐良机啊。”
诸葛亮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文长何意?”
看得出来魏延有些跃跃欲试了,他说道:“曹真大军离开长安,那长安必定空虚,丞相可令镇东将军直接北上进攻长安。另外请丞相给我一万兵马前去箕谷助战。不出一月便可攻下长安。”
“不可。”诸葛亮当即就给否了,但还是给魏延耐心解释了一番,“文长啊,子龙将军所部本就是疑兵,他们在箕谷虚张声势即可,若孤军深入,即便拿下了长安也不能久守,等待他的只会是曹魏的反扑。”
“何况,曹魏的天子亲临长安,敌军必定死战,长安非大军不可攻克。”诸葛亮又补充了一句。
魏延明显没有被说服,反驳道:“丞相,我军如果能攻下长安,整个雍凉之地都会望风来投,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为什么不奋力一搏?”
“曹魏的天子在长安正好,我军拿下长安活捉曹魏天子,曹魏内部必定大乱!我军逐个击破,大业可成啊!”
诸葛亮言道:“文长,本相用兵一向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此次北伐的目的也是夺取陇右。文长的计划太过弄险,不可取也!”
“丞相.....”
“文长不必多言了。”诸葛亮结束了这次对话,算是彻底否决了魏延的提议。
魏延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但也不敢多说一句,拱手默默退回队列之中。
众人看来都没有什么要谏言的,诸葛亮开口说出了他的计划。
“我意,派人领军前往街亭阻挡魏军进入陇右。只是魏军动身的时间比我预料的要早,所以留给我军的时间只有七日。故而领军的将领不仅要在短时间内修建好防御工事,还要做好死守的准备。”
诸葛亮话罢,底下的众将们面面相觑起来。
少顷,参军马谡站了出来,拱手而言:“丞相,谡愿领军镇守街亭。”
闻言,诸葛亮的眉头微蹙。马谡是他的得意门生,跟随他多年,胸中颇有韬略。
但他从未领军,如此关乎命运的一战,他真的能行吗?
诸葛亮不禁发问∶“幼常啊,卿有信心胜任吗?”
作为丞相府的参军,他马谡一直有建功立业的抱负,他不愿意被人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丞相身边的一文弱书生。
马谡挺身言道:“臣自幼熟读兵法,也曾跟丞相多年,耳濡目染。镇守一个小小的街亭自然是不辱使命。”
马谡见诸葛亮还在犹豫,接着补充道:“谡可立军令状,若守不住街亭,甘当军法!”
听到这,诸葛亮心头一动,马谡有如此的决心,他甚是欣慰。
只是这次情况不同,若是魏军再晚个十日前来,他应当就会决定让马谡去街亭,毕竟只要据城而守,让敌军短期内不能通过便可为陇右的蜀军争取时间。
然而现在时间太紧迫了,若是不妥善应对,不等自己建好防御工事就要被迫和敌军野战。
那样的话,镇守此地的将军必须在军中颇有威望,无论敌军的攻势如何凶猛,汉军的士气绝不能溃败。
诸葛亮思考了良久,一时间手中的羽扇都停止了动作,忽然他长舒了一口气。
“众将听令。”诸葛亮心中终于下定了主意。“吾意,由本相亲自率军前往街亭。”
..........
三日后,大魏长安这边收到了陇西加急的军报,曹叡第一时间将诸将召入行宫。
夏侯献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有点懵了,自己为大魏献出的第一计就弄巧成拙了?
这蜀汉丞相诸葛亮亲自镇守街亭,那大将军曹真此次岂不是要凶多吉少。
这.....当初还不如静观其变呢。这下好了,强行给自己上难度。
如是想着,他便已经来到了长安行宫里,此时这里已经有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那位站在曹叡身前的将军,虽发须灰白,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老当益壮的气魄。
此人想必就是右将军张郃了,他乃是从太祖时期就为国征战的三朝老将。
而曹叡的另一侧同样是一位老者,那老者则是一身青灰色儒服,此刻正捻着灰白的胡须思考着什么。
此人同样的曹魏三朝老臣,是直到今日还颇受天子重用的顶级谋臣,侍中刘晔。
“夏侯卿来了。”
看到夏侯献入殿,曹叡随口招呼道。
夏侯献有些心里没底,但转念一想自己的方略如果不是站在上帝视角来看的话,大体上没有什么漏洞,应该不至于责怪自己。
于是他向着众人简单行礼后,径直走到队列末席进行旁听。
蜀国方面,丞相诸葛亮亲领大军已在两日前抵达街亭驻守,柳城处也侦查到了蜀兵屯住的迹象。
另外,原先在上邽城与守军郭淮对峙的仍然是蜀军的主力,只是统帅由诸葛亮换成了吴懿。
如此看来,蜀汉的这一波操作下来,断陇的态势似乎固若金汤了。
众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仿佛陇右的败局已定了。
这时,曹叡率先开口∶“大将军最快要在三日后方能抵达街亭,诸位以为,我军的胜率有几成?”
曹叡心里也很明白,街亭目前仍然是突破口,眼下的情况还算好的,若是按照原计划让张郃前去街亭,那蜀军自然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那自然是难以攻克。
刘晔道:“蜀军也只比我军提前抵达不过数日而已,大将军久经战阵,那诸葛亮方执掌蜀国军政没几年,此次恐怕是初次挂帅吧。依老臣之见,大将军的赢面会大上一些,只是....”
刘晔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只是我们不能赌这一条战线,若是真让诸葛亮拖住大将军一个月,那陇右真的无救了。”
刘晔的一席话让现场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而这时,曹叡忽然把目光投向队列末尾的夏侯献。
“夏侯卿可有良策?”
随着曹叡的话音落下,在场诸将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这让夏侯献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同时内心也很是忐忑。
其实就在方才旁听之余,夏侯献就在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只是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主动进言。
既然曹叡问了,那夏侯献也决定试着去破局。
他言道:“现如今,我关中的大军之所以被困在关中之地便是因为箕谷赵云军的威胁没有消除。
要知道,蜀国的兵力远不如我大魏,当下若是全力将箕谷的这一支蜀军击败,我大军便可浩浩荡荡进去陇西。
蜀军远道而来只求速胜,当我大军到时,他们必然会权衡利弊,以诸葛亮的性格,他自然不会徒耗军力,只能退军。”
“善!”就在曹叡还在思考的时候,刘晔开口言道。“夏侯君后生可畏啊,老夫方才思前想后也认为唯有拼硬实力方是正道,决不能让蜀国牵着我大魏的鼻子走。”
“刘公过誉了。”夏侯献束手回礼。
曹叡听完两人的对话,转而问张郃,“右将军以为如何?”
张郃回道:“老臣以为刘公和夏侯君所言在理,当下若不解除长安的威胁,我大军便不可轻出。”
“好。“曹叡忽然拉着张郃的手,朕听闻那赵云勇武异常,堪称当世第一猛将。他虽年过六旬却不下当年之勇,张将军可有把握与之一战?”
“哈哈哈~”张郃一摸胡须忽然笑道,“多年的老对手了,老臣不惧他!”
曹叡心里有了底,他赵云是蜀汉五虎上将,我大魏的张郃也是五子良将,有何惧之?
“善!既如此,朕给你五万精兵进驻郿县,朕就在长安等着将军的捷报。”
“老臣领命。”张郃应道。
曹叡微微颔首,看向夏侯献,“既然这次的方略出自卿之手,那么卿可愿随右将军一同迎战蜀军吗?”
“自当领命。”夏侯献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好。”曹叡精神一振,“夏侯献听令。朕封你为骁骑校尉,随张郃一同前往郿县驻扎。”
“喏!”
........
街亭。
诸葛亮的大军到此已经两日有余,虽说此处地形狭窄且有座城池,但此城年久失修,异常的残破,根本无法御敌。
大军带了2万5千人,随同的有偏将军王平和参军马谡。
诸葛亮让士卒们一到地方就立刻展开城池的修缮工作,虽说是杯水车薪但这也是不得不做的。
而后,诸葛亮抓紧为数不多的时间在周边转转,他发现就在街亭北侧有一处山坡,于是他亲自前往勘测地形。
在结合地图和实地考察后,诸葛亮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知马谡却欣喜地言道,“丞相,此地甚妙啊!”
诸葛亮疑惑的看着马谡,“幼常何出此言?”
“丞相请看,此地地势险要,山顶却异常平坦。若我军在山上扎营,魏军来时便可居高临下,势如破竹!”
闻言,诸葛亮忽然感到血压飙升,他竟罕见地大怒道:“荒唐!此山乃是一座孤山,水源在山下,若是魏军前来只需围而不攻,我大军必入绝境。”
马谡被这么一吼,一时间不知所措,他努力整理了语言又嘀嘀咕咕地说道,“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
“想当初先帝征汉中,关内侯(黄忠)便是驻军定军山,杀得魏军片甲不留,还斩杀了魏国大将夏侯渊!”
“现如今我军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修筑城池,不能..不能坐以待毙啊。”
诸葛亮自然是知道目前的窘境,但无论如何,将大军屯扎在荒山上是万万不可取的。
他突然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让马谡来镇守街亭,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幼常啊,行军打仗不能照本宣科,应当因地制宜,审时度势。罢了,随本相下山去吧。”
诸葛亮一行人从山上返回了街亭营寨,不过这次他发现还有一条下山的路可以正好抵达是营寨的后方,为此他特地留意了一番。
这次的重心是防御工事,然而城池的残破让很多工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陇西地区不同于成都,即便是到了三月仍然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这无疑让将士们的工作更加难以进行。
忽然间,诸葛亮想起了什么,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上的浮云,随后闭着眼任由刺骨的冷风在自己的脸上吹打。
诸葛亮猛地睁开眼,“幼常,速去召王平前来!”
不一会儿,王平来了。
诸葛亮命他带领一千士卒拿着木桶去河边取水,然后在新修缮的土质城墙上浇灌。
王平领命而去,马谡一下子就明白了丞相的用意。
.....
关陇道上,曹真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六日的午后抵达了街亭不远处。
实际上,曹真此时抵达的先头部队仅有五千骑兵,其余的大军即便急行军也至少要明日之后方能陆续到达。
曹真让哨骑先去打探了一番蜀汉的虚实,大致了解蜀军部署后的曹真一开始有些不信,于是他亲自纵马前往一处缓坡之上,亲眼看到后,才终于相信。
诸葛亮竟然在短短几日之内修筑起了一道“冰城”!
城墙虽然不高,但异常的坚固,普通的箭矢无法穿透。最主要的是,这让他的骑兵几乎没了用武之地,并且在街亭附近的水源处似乎也有蜀军的严密把守。
这让曹真一时间只能原地扎营等待大军前来,只是即便大军来了也不一定能够速胜,毕竟这一次他带的五万人马中为了保证进军速度并没有携带攻城武器。
看来是会是一场肉搏战啊。
曹真久经沙场,经验老到。他通过简单的敌情侦查就大抵洞悉了此次战役的走向。
他当即派人给关中的曹叡送去急报。
虽说自己有信心拿下街亭,但至于要耗时多久那就真不好说了。
故而他打算让陛下那边早做筹划。
三日后,曹真的大军陆陆续续到齐了,休整一夜后终于在第二天清晨,战争拉开了帷幕。
曹真再一次确认了蜀军的防御工事,的确是滴水不漏。
小城前百步的位置,乱石分布,铁蒺藜以及陷坑等路障,犬牙交错。
别说是骑兵无法驰骋,步卒冲锋都未必容易。
然而曹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狭小的山谷之中,擂鼓声、呐喊声顿时响彻起来。
"杀!"
褒斜道,是一条连接汉中和关中的要道。
自南向北出了褒斜道便是关中的郿县。
这里是一个三叉路口,郿县往西便是军事重镇陈仓,而往东就是长安了。
在褒斜道的中段,有一个由褒水上游多条支流汇聚而成的谷地。
此地地势相对开阔,进可攻退可守,此地便是箕谷,赵云大军驻扎的地方。
夏侯献跟随张郃抵达郿县后没作停留,便直接南下向斜谷口处的斜峪关进军。
这里一直赵云军兵锋所指的地方,据说在魏国方面临阵换帅的期间,赵云军也并未停止他们的攻势。
然而仅仅靠着三千守军竟然完全挡住了赵云军的步伐。
不过这正是证实了夏侯献的猜想,赵云军作为一只偏师,他的目的根本就不在于攻下长安,所以才会保持实力。
诚然,这一操作前期的确吸引了大魏的主力为诸葛亮在陇西的谋划争取了大量时间。
然而现在,没必要跟对方躲躲藏藏了。
关隘城墙上,夏侯献在做好交接城防的工作后找到了张郃。看到夏侯献走来,张郃却先开口了。
“蜀军昨日方才攻城失败退去而还,我军可乘胜追击,直奔他的箕谷大营。”
张郃的话不像是命令,反而是一种询问的语气。
虽说他现如今被陛下封为骁骑校尉,名义上至少可以统帅三千以上的士卒,然而他初次掌军,兵不识将,威望全无。他这个校尉实际上大打折扣。
况且大军的真正主帅一直都是张郃,而夏侯献的更多扮演的则是张郃的参军。
“末将以为应该如此。”夏侯献点头道,“此次战役是要全力击败赵云军而不是固守,还请将军不必迟疑。”
“善。”张郃颔首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人。
虽说与对方接触并不多,但仅仅几次谈论下来,他真切的认为此子颇有军事战略眼光。
达成共识后,大军很快集结完毕。几万人浩浩荡荡地出关,让狭窄闭塞的山谷中回荡着轰隆的声响。
张郃和夏侯献位于中军位置,大军在山谷中前行必然不可能铺开阵仗,先锋军顶多一个营,故而一旦开战,能够直接投入到战斗中的兵力不过三四千人。
“参军觉得,蜀军有可能在山上设伏兵吗?”马背上的张郃抬头望了望头顶两侧的山崖,身转头向夏侯献问道。
“极有可能。”夏侯献不得不对这位老将的经验称赞,原本在他观察完地形之后他就想说的。
“攻守一旦互换,面临的处境就逆转了。防守的一方总是会占据一定优势的。”夏侯献从怀里掏出一份图卷,继续说道,“将军请看,如果我是敌军,我必然会在谷口处附近的山崖上安排伏兵,而且我猜赵云必然会自己领军把守谷口。”
“不错。”张郃颔首,“蜀军的唯一胜算便是在谷口拦住我军,若是我军进入谷地,敌军就再无胜算了。”
张郃下令让大军加快行军速度,终于在两个时辰后看到了谷口的入口。
“有伏兵!有伏兵!”
前军的传令兵飞奔着从前方跑来,张郃随即大声吼着让部下不要慌乱,自己则是坐着了身板定睛向前方战场看去。
山谷的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即便前军的将士们皆身披甲胄,也很难抵挡无孔不入的箭矢,频频有士兵痛苦的跌倒在地。
不过张郃的军令严格,督军一直在命令士卒加快步伐向前,并让前排盾兵高举大盾阻挡四面八方而来的流矢。
同时,山上还不断有碎石和滚木天女散花般的下落。
魏军的行军速度还在加快,伏兵的侵扰似乎并没有让魏军丧失太多战斗力。
就在这时,前军终于与敌军交战了。
前军中,一名身披甲胄的枪兵方刺穿眼前的蜀兵的胸膛,他想要把枪从对方的身体中拔出来,却发现兵刃卡在了对方骨缝中。
情急之下,他赶忙捡起起身旁地上血肉模糊的袍泽的长槊,再一次加入了战斗。
你以为他不想喘口气歇歇?
先不说退后半步就会被督军斩杀,就算督军无暇分神,他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因为稍不注意就会被对面前赴后继的蜀军围攻。
他自打从军以来一直是作为洛阳的中军镇守京都,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来到前线与敌国厮杀。
但是所幸他平时的训练还算规范,那些搏杀的技巧真的在战场上派上用场。
“喝啊~~”士兵暴喝一声,拿起长朔冲向眼前的蜀兵。
不久前的他还有些胆怯,但真正厮杀起来,他就把所有恐惧都抛之脑后了。
随着长槊奋力挥下,他又一次斩杀了一名蜀军。
他用手背擦拭着脸颊上的鲜血,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
就在这时,在他注意在前方半步的位置尘土飞扬。
那尘土很快散去,却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一名身披银甲,胯下一匹白马的敌将手持长枪向己方冲杀而来,在那人的身后还紧跟着数十骑。
那白马将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一枪一个士兵,丝毫不拖泥带水。
很多像他这样的普通士卒在他面前就像一缕轻沙一般,一碰就散,这让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忽然间,己方有一位将领持刀策马而出。
他很快认出了那个人,那是他们的都尉。
他的心中很快有了底气,可这种鼓舞并没有持续多久。
只见都尉仅仅一回合便被那白马敌将斩于马下。
那白马将军越来越近,终于在尘沙散去后,他方看清那人的容貌。
那将军长相英武,威风凛凛,却是发须皆白,竟是一员老将。
然而已经没有功夫让他在这惊叹了,随着骑都尉被阵斩,附近的魏军士气溃散,已经开始大乱。
眼前,正有一个战友放下手中的武器,向自己的方向慌忙跑来,在对方的眼神中已看不到半点战意,就在那人刚到自己身前时,却被一敌将一枪戳中!
战友就那么跪倒在自己面前,此刻,不知道是不是恐惧,他自己也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敌将就要来了,他仿佛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命运。
锵!!!
一阵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在他的耳边轰然响起。
他缓了几秒这才敢抬头看去。
一骑黑马的将军正手持长槊挡在了他的身前。
旋即,一声浑厚的嗓音响起。
“赵云,还认得乃公张郃吗!”
两人的兵刃在短暂交锋后便很快拉开了距离。
赵云勒紧缰绳,上下打量着眼前同样年迈的老将军。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思绪竟飞回了穰山,回到了长坂坡,回到了汉中,不禁感慨时光荏苒。
不过眼下可不是叙旧的时刻,他拎起长枪纵马向张郃而去,张郃也不遑多让,亦驱马迎战。
赵云先是向着张郃的面门突刺,张郃向身侧一闪,随即用朔尖抵住对方长枪的锋芒,接着趁赵云还未收回力道的时刻,反手向对方攻去。
两人的实力都不减当年,赵云也轻松躲过了张郃的攻势,随后两人的战马交错而过,赵云灵巧地用了一招回马枪,不料张郃也早有防备,让赵云并未得手。
诚然,在以往的数次交手中都是以张郃的落败收场,但这并不意味着张郃真的就比赵云差很多。
就像这次,两人打了数十回合都还是难分伯仲。
两人皆发须花白,却似乎都不知疲倦,他们各为其主征战多年,心中都有那股为国捐躯的英雄气。
不过,赵云毕竟是赵云,他在个人勇武要比张郃高出一个档次,仅仅三回合便占据了上风。
张郃倍感吃力,逼着自己咬牙坚持。
又几个回合下来,张郃变得些力不从心,赵云虽然也带着疲意,但招式依旧带着杀意。
而就在这时,赵云的身后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魏军杀入山谷了!”
"魏军杀进来了!"
赵云眉头一紧,最不愿意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甚是疑惑,张郃的主力军包括张郃本人不就在此吗?
按照赵云的部署,蜀军有五千众在箕谷谷口处抵挡魏军,自己携千骑冲杀,再配合上山谷上的伏兵应该可以阻挡魏军很久。
然而他还是错了。
诚然,他的个人勇武和作战能力是独一档的,跟着他冲杀的士兵无不所向披靡。
但是他高估了谷口处步兵方阵的临机应变能力,又或者说他独自带领大军团作战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主将轻出后造成的结果便是,夏侯献率领骁骑营的三千精锐骑兵,从赵云军的侧翼绕过,并且直接放弃了围攻赵云的打算,反而直奔谷口的蜀军。
蜀军方寸大乱,又无城可守,只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被疾驰而来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当赵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立马下令回援,张郃见势也不停歇,也立即作出了决断。
“全军,攻入山谷!”
赵云勒马转身便走,张郃大喊一声:“骑白马的便是贼将赵云,拿下贼将赏千金,封百户!”
魏国的骑兵们士气为之大振,纷纷盯着那骑着白马的贼将追去,沿途上魏军的士兵看到那匹白马像是见到了自己下半生的荣华富贵,也拼了命的向那人围攻。
最终,赵云还是没有被轻易拿下,他带着不足百骑硬生杀出了一条血路,返回了谷内。
赵云军的步卒,其实并没有伤亡甚巨,他们大多是向山谷内溃逃了。
赵云收拢残军后只剩千余人,加上原来驻守箕谷大营的邓芝所率领的一万人,此时蜀军虽然勉强称得上是大军,但也元气大伤。
大魏的军队进入箕谷之后,胜负就已经很明显了。
这片平坦的地带让魏国的五万大军可以浩浩荡荡的平铺开来,接下来或许不用什么精密的战术,只需平推便可解决问题。
进入谷地后,眼看太阳快要下山,张郃令全军先扎营进行休整,并亲自找到了刚刚返营的夏侯献。
“夏侯君之勇不下乃祖父啊。”一进门张郃就不吝夸赞起来。
夏侯献表面上表达着谢意,心头却想着,这话怕不是骂人的?
要知道,祖父夏侯惇可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名将。
嗯....倒是官升得飞快。
的确,今日是夏侯献穿越以来第一次亲临战场,但随着自己斩杀第一个敌将开始,他就凭借着原主的肌肉记忆掌握了搏杀的技巧。
不过夏侯献的计划是有些冒进的,倘若蜀军的防御阵仗再牢固一些,他所率领的骑兵还真不一定能轻松取胜。
不过既然胜了,他也不想去思考太多。
夜里,张郃和夏侯献在营帐中吃着由粟米、蔬菜和肉末煮烂而成的米糊糊。大军出征,军粮耗费极巨,故而身为主将的张郃也选择以身作则和士兵们吃同样的食物。
夏侯献一开始很是吃不惯,来的这个世界已经小半年时间了,在洛阳的公主府上那些膳食可比这玩意要好太多了。
当他看到灰头土脸的士卒们吃得一个比一个开心,他不禁莞尔,随后大口大口的吃完了碗里的饭。
.....
与此同时,箕谷蜀军营寨。
一名身穿儒灰色儒服的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进赵云的军帐。
“伯苗入座。”赵云先开口道。
他是蜀汉扬武将军邓芝,此次是作为赵云的副将。
邓芝缓缓入座,随即打开手中的一封密信,为赵云念道:
“将军,丞相亲自前往街亭驻守,他令我们在箕谷再驻守十五日便可退军。”
“十五日。”赵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仅仅交手一日他便败退,还让魏军进入了谷地。
“伯苗以为何如?”赵云问道。
邓芝捋着胡子,思考了片刻说道:“敌众我寡,大军不可轻出。只要我军固守营寨,十五日应该不难。”
“只是....”邓芝顿了顿,“只是恐会伤亡惨重。”
是啊,这也是赵云心中所想。
蜀中人口本来就少,这些兵卒的征调本就不易,难道真要把他们都葬送在这里吗?
“也罢,我等依丞相的令行事吧。”赵云无奈道。
虽然他很想尽可能多得保住这些将士性命,但他也无能为力。
翌日,赵云和邓芝开始着手安排军寨防御工事的加固工作。
之后斥候来报,声称魏军没有进军的动向,赵云觉得很是奇怪,他又多派出了一队斥候前去侦查,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又过了一日,魏军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反而魏军的营寨开始用鹿角、拒马、沟壑建立起简单的防御工事,双方就在箕谷各自扎营对峙了起来。
虽然很奇怪,但邓芝和赵云一直认为若是魏军想要与他们就此僵持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的推延时间。
直到收到又一组斥候的消息后,让他的后背感到一凉。
魏军竟然撤了?
“伯苗,魏军行事很是蹊跷。”
赵云连忙找来了邓芝与之商议。
斥候拱手向两人作礼,“二位将军,在下在箕谷谷口处发现魏军有大股部队拔营北上了。”
邓芝大声道:“你且细细说来!”
“是这样的。”斥候在脑海中略微回忆一番,“魏军在夜里行动,火把打得很少,但好在月色不错,卑职本以为魏军是要夜袭,不料他们的行军方向竟是沿着褒斜道北行。”
“虽不确定这股魏军到底有多少人马,但从他们集结到离开我们监视的视线,总共花费了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邓芝扬起眉头,“若我猜的不错,这股北上的,是魏军的主力。”
“将军所言不错。”斥候点头道,“在第二天一早,在下通过魏军营寨的炊烟,初步判断,现在大营中最多只有万余兵士。”
邓芝背着手在军帐内来回踱步,他结合之前魏军加固营地防御工事的事进行了大胆推断:
“看来魏军想把我军困在箕谷之内,他们只要扼守住谷口,我军便无法北上,从而无法对关中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了。”
“所以他们进入谷内后,转攻为守,让大军更早的离开箕谷战场前去陇西增援。”
“那依伯苗之见,我军该当如何?”赵云皱眉道。
“当务之急还是应派快马向丞相禀报,而我军只要继续坚守到丞相规定的十五日退军便可。”这是邓芝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这样行事虽然很是被动,但至少不会犯错。
“嗯....”赵云扶着下巴思考了许久,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伯苗,这书信去陇西一来一回起码四日,恐贻误战机啊。”
“丞相为了这一战可是筹划了五年之久啊!”赵云转身背过手,看着墙上的陇西地图,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跟随先帝和丞相征战多年,我真的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帮大汉还于旧都。”
听到这,邓芝有些动容,他不禁发问:“那,依将军之见呢?”
赵云走过帅案,向邓芝走去,“伯苗,本将也不是独断之人,丞相让你我二人一同领军,便是让你我二人互相协助。”
“本将有个计划,你且听听看。”赵云又坐回了帅案上,沉声道:“我军可明日攻击魏军的营寨,夺回谷口。”
“现在魏军只留偏师驻守,我军并非不可取胜。只要能攻下魏军的营寨,就能牵制魏国关中的大军不敢轻动,这才能真正帮到丞相。”
这下,换邓芝沉默了。
他也有些犹豫,老实说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按兵不动。
但倘若魏国的大军真的提前到达陇西战场,就算他们守住了十五日又能怎样?
北伐大业还是将功亏一篑。
他邓芝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若是能为丞相、能为大汉献出自己的力量,他死不足惜。
两人相视沉默了一阵,邓芝最终还是赞同了赵云的方案。
“将军,丞相那边还是照常向他汇报。至于这里,一切权听将军安排。”
“善。”赵云点点头,“不过伯苗也不必自谦,至于如何进攻还须倚仗伯苗之谋。”
“末将谨遵将军之命。”
就这样,赵云和邓芝在大帐中开始商议进军之策,一直到了深夜。
二人放弃了颇为冒险的夜间袭营,而选择在翌日三更早饭,五更出营。
五更时分,天空还泛着一丝灰白,赵云军浩浩荡荡地从营地开拔。
前锋部队仍然是赵云率领的数千精骑,邓芝则是坐镇中军。
蜀军营地只派了大约一千士卒把守,赵云军可谓是倾巢而出。
蜀军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抵达了魏军位于谷口处的大营。
看阵仗,魏军果然没有野战的想法,而早早加固了防御工事。
在侦查到魏军营寨部署后,赵云当即下令攻寨,战争一触即发。
蜀军的策略是集中优势兵力,全力攻打魏军南寨。
蜀军此役一开始本就是进攻方,所以就算是作为佯攻的偏师也是携带了一些投石车之类的攻城器械。
这时候就真正派上了用场。
投石车的目标不是寨门,而是穿过营地直冲魏军的弓弩阵而去,几发下来,魏军弩箭的发射频率明显有所下降。
接着赵云下令让步卒冲锋。
几番进攻下来,魏军几日内临时搭建的营寨的蜀军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赵云迎着天边的朝阳,耳边捷报传来。
“报——”传令兵跑来,“将军,敌军南寨已破!”
赵云当即拔出腰间的佩剑,“将士们,随本将冲锋!”
“吼!”
蜀军的精骑鱼贯而出,领头的是一匹白马。
他们轻松迈过简易的战壕,跨过破碎的鹿角,径直穿过纷乱的战场杀进了营寨。
魏军的寨中虽然纷乱,但中军的将旗却屹立不倒,赵云在心中对这位老对手又徒增了几分敬意。
但仔细瞧去,那大纛上并不是魏军主将张郃的帅旗,而是“夏侯”。
赵云有些隐隐不安,随着南寨的攻破,蜀军的胜利仿佛近在眼前,但一路杀来魏军似乎没有太多抵抗。
赵云定了定神,战场形势变化万千,他也只能做好眼前的事情,于是他整合周围的兵力,下令全力进攻魏军的中军大营。
两个时辰后,魏军中军大帐的大纛也轰然倒下。
“将军,魏军败退,我军大胜啊!”一校尉灰头土脸地跑了过来。
赵云面色凝重,只是挥了挥手,“速去清点一下斩俘人数,并抓紧派带八百人把守谷口。”
“喏!”
赵云环顾着魏军的营寨,甫一抬头,发现魏军这寨子竟没有深入谷地分毫,而是紧紧扎在谷口处。
两侧依旧被山峦环绕,只有一侧寨子面向谷地。
在他失神之时,又一军士小跑着来到赵云身旁,大喊着:“我们在魏军营寨中截得粮草辎重无数,下官正在让人清点。”
“带路,本将亲自去查看。”赵云下了马,跟着军士快步前行。
二人来到一驾小木车旁,赵云用佩剑扎破车上的一袋军粮,当即,颗颗粒粒的粟米涌了出来。
赵云刚要庆幸,有了这批军粮,他就可以再多拖延魏军甚至一月有余,不料他忽然嗅到了一丝古怪。
他赶忙抓起地上一把粟,放到鼻尖上闻了闻。
这是?
火油!
赵云顿时脸色大变,一下子把手中的粟米扔掉,大声喊道:“快!全军集结,速速撤出营地!”
就在这时,天空像是被什么照亮了一般。
赵云抬头看去,漫天的火箭正在下落,在他的瞳孔中映射出星星点点。
箭矢在接触营地粮草的瞬间,火花四溅,蜀军正在清点粮草的军士还来不及反应,就化作一个个燃烧的火人。
“啊啊啊!”
蜀兵们痛苦地叫喊着,完全听不进赵云的军令,营地内顷刻间乱作一团。
赵云高高举起兵刃,大喊着自己的名字。
“赵云在此!”
他努力示意自己位置,好让仍旧保持理智士卒能向他靠拢。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盖过了赵云的呐喊声。
赵云仔细一听,竟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在喊:“援军已至!”
靠着北面谷道的寨门处忽然杀出大量魏军,他们高喊着“活捉赵云”的口号,汹涌地向乱作一团的蜀军杀来。
形势顷刻间逆转!
“将军!我们中计了!”邓芝拍马赶到赵云身旁,脸上充满了悔恨。
“在下刚刚得到斥候急报!说是魏军只有三千人抵达了斜峪关,其余的大军根本没有继续北上,而是藏匿于山中啊!”
赵云在看到那大批大批的粮草之时,他就已经生了疑心。
按理说,魏军大军北上是有秩序的行动,不可能留如此多的粮食在此。
魏军此举,就是要诱自己攻营。
然而当斥候再一次发现魏军的行动有异常从而回来禀报的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将军,我们快撤吧!”
邓芝的叫喊声将赵云拉回了现实,他遥看着西北方长叹一声,下令突围。
蜀军,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