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芷周煊元是小说《重生换亲后,侯门主母杀疯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浮生汐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重生换亲后,侯门主母杀疯了》的章节内容
“侯爷,不要……”
少女惶恐娇软的哀求着,仍被男人粗暴的扔上床榻。
“还不明白吗?是你夫君范鼎盛亲手把你送到本侯床上的,他想要首辅之位,本侯就答应他用你来换。”
冷冽的嗓音带着森冷的怒,男人单手掐住少女纤细的脚踝拽回身下。
冷白有力的手指感受着少女腰肢的战栗。
“姜青芷,男人的话能入耳,不能入心!”
“入心,便要付出代价!”
“来,取悦本侯!”
鸦羽长睫沾上晶泪,颤颤的滚落瓷肌。
男人的瞳底漫上阴鸷,舌尖舐去泪珠,残忍的扯去最后一点尊严。
“霍钧承!”
姜青芷绝望的喊出男人的名字,猛地坐起身。
窗外蝉姐儿叫个不停,热浪一层层的荡过荷花池。
炎炎夏日,她鬓角有汗,却冷到入骨。
重生十天了。
霍钧承还是镌入骨髓般时时侵入梦中!
“姑娘醒了?刚才是在叫人吗?可是要吃茶?”小丫头香兰从菱纱屏风后起身,揉着睡眼问。
“润姐姐,姑娘梳洗了。”
润喜是姜青芷的大丫头,负责她的衣食住行。
听到动静,带着几个小丫头进来,伺候着姜青芷用花茶漱了口,又调了鲜花汁子洗脸净手,重新梳理发髻。
“润姐姐,刚才老太太房里的孙妈妈来问话,问姑娘的身子怎么样了,说议亲的范公子申时就到了,让咱们姑娘装扮的好看些。”香兰站在廊下回话。
“知道了,你去老太太的私库领把团扇来。”
“领哪把?”
“姑娘最喜那把青缎象牙骨扇,就要那一个。”
青缎象牙骨扇是老太太姜王氏的嫁妆。
即便富可敌国的姜家,也没有这样的宝贝,平日都收在老太太的私库里。
只有撑场面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用完就收。
香兰很快回来,拿的却不是青缎象牙骨扇,而是一把珊瑚金丝缠扇。
还满脸的不高兴:“宋姨娘房里的冬菊太可恶了,明明比我去的晚,却仗着比我个头高,非要抢青缎象牙骨扇,孙妈妈也是个和稀泥的,看她抢扇子也不管,只是给了我这把。”
润喜看了眼姜青芷的神色,接过扇子:“这把也好,姑娘自从落水后气色就一直不好,珊瑚色喜庆,很衬肤色。”
香兰听润喜这么说,更生气了:“最可气的是,冬菊还说,说,说三小姐说了,她不止要抢姑娘的扇子,还要抢她的姻缘,抢诰命夫人呢……”
“三妹妹说的?”姜青芷敛下的长睫侵上一丝冷芒。
“是啊,冬菊就是这样说的,姑娘,你说可气不可气?”
香兰气鼓鼓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姜青芷则沉了瞳色。
果然,姜锦莹也重生了。
因为上一世,姜锦莹是嫁给了国公府的小世子周煊元,给他养了十年外室的孩子,最后被养子乱刀砍死。
而前世的姜青芷嫁给范鼎盛后,表面上夫贵妻贤,范鼎盛在中了状元后成了陛下的重臣,先是外放了五年,五年后调回汴京做了京官。
她也从四品诰命加封到一品诰命,跟着夫君平步青云,一路直上。
姜青芷生孩子死于血崩时,范鼎盛已经是中枢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
不一会,太祖母姜王氏身边的嬷嬷来请,说范公子到了,太爷和郎君们陪他在宴厅说话,请姑娘们快去。
姜青芷来到宴厅时,姜锦莹早就等候多时了。
她今日显然精心装扮过,穿着柳叶仕女裙,挽着汴京时下最新的烟雾髻,身段娇好,娉婷生姿。
“姐姐莫要会怪我抢了青缎象牙骨扇,妹妹只是觉得今日这身衣服,更衬它而已。”姜锦莹转着团扇,显摆的笑着。
姜青芷淡眸:“扇子是太祖母的,何来抢夺一说?况且,这把珊瑚金丝缠扇也很好。”
珊瑚红的艳丽,像极了她生孩子那天的血。
别人只看到她做诰命夫人的风光,却不知道她为什么十年没有孩子,为什么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生孩子时却血崩而亡。
那都是拜她的良人范鼎盛所赐。
姜锦莹想抢扇子?
给!
想抢男人?
也给!
*
宴厅以蝉翼屏风隔开,男宾女宾另座。
姜王氏带着宋姨娘等人先落座,姜青芷姜锦莹福礼后挨着她们陪坐在末位。
对面,青缎长衣的范鼎盛和前世一样,儒雅有礼的起身。
“晚生范鼎盛给老夫人请安,见过诸位姨娘,两位小姐妆安。”
姜青芷和姜锦莹起身福礼。
范鼎盛的祖上是贱籍,到了范鼎盛父亲脱了贱籍入了良民籍,范鼎盛才有了读书的机会。
他打小就聪明,过目不忘,出口成章,三岁时七步成诗,五岁时做的锦绣文章连先生都自愧不如,被誉为“小神童”。
他是年纪最小的童生,入京考试后的乡试第一考便拔了头筹,荣登甲等第一名,他日入仕为官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才情学子,今日登门提亲,激动的姜家老太公从病榻上挣扎起身,带着姜家有头有脸的族人亲自接待。
“范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飘逸出尘,那日的簪花宴上便觉得与众不同,今日细看,果然是好的。”
“可不是,这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学有才学,今日来咱们姜家议亲,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姜王氏等人是越看越爱,赞不绝口。
尤其是宋姨娘,那眼睛都要笑眯了。
果然是青年才俊。
长得真是好看!
女儿有眼光!
之前姜锦莹说,范鼎盛是大才之人,未来能封侯拜相,她还不信,如今听郎君们都夸赞他,方才放宽了心。
不过,眼下最棘手的是姜青芷那死丫头。
姜青芷是姜家嫡女,在汴京贵女中的名声也不错,若不是姜家只是商贾之家,读书清流人家看不上,说亲的权贵勋爵早就踏破姜家门槛了。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姜锦莹在十日前簪花宴上的手段了。
那天,姜锦莹故意在范鼎盛面前丢了个帕子,借着还帕子的契机,两人对看了几眼。
虽然没说话,但女儿说,范鼎盛看她的眼睛里有光。
范鼎盛这次带来的媒婆是汴京的第一嘴喜娘。
她先是将范鼎盛夸的天花烂坠,后又将姜家小姐赞成了人间仙女,说他们是天作之合,神仙眷侣
只是听着听着,姜家人觉得不对味了。
“喜娘,你且慢说,你刚才说,范公子要议亲的女子是?”姜太公打断喜娘的话。
“自然是你们家温雅贤淑的二小姐姜锦莹了。”
“……”
宋姨娘和姜锦莹都松了一口气。
姜王氏等人则有些不高兴。
自古以来,议亲都讲长幼有别。
哪有长女没议亲,次女先说媒了?
况且,姜青芷还是姜家嫡女,姜锦莹只是个庶出。
姜太公咳嗽一声:“范公子怕是弄错了吧?我家长女名为姜青芷,她才是嫡出之女,与范公子堪称一对璧人。”
“诶呦,不会弄错的,”喜娘笑嘻嘻道,团扇几乎扑到姜太公的脸上:“老太爷,您看二小姐手里的青缎团扇,是不是和范公子身上的衣衫是一个颜色?这就是的天作之合,是天意呢……”
姜青芷冷眼看着。
上一世,媒婆就是这个说辞,她才和范鼎盛定了婚约。
重生一世,姜锦莹竟然还用这个套路,都不知道换一个。
范鼎盛起身理衣,恭恭敬敬的深鞠一躬:“老太爷,恕晚生无礼,那日的簪花宴上,晚生遥遥得见二小姐,虽未见真容,却一见倾心,心中再也容不下他人,今日斗胆冒昧议亲,还请老太爷和诸位郎君成全。”
姜太公想嫁姜青芷,不过是长幼有序的人伦纲常,并不是疼爱偏袒她。
如今范鼎盛坚持要娶姜锦莹,他也就没再异议。
反正姜家嫁哪个都一样。
范鼎盛都是姜家女婿。
当下,官媒写了婚书,双方过了八字庚帖,互换了信物,就此定下了婚事。
姜青芷直到此时,掐着掌心的手指才缓缓松开。
此生,终于远离范鼎盛这头中山狼了!
她借口身子不爽利,在其他人还在商议婚期的时候,告辞离开。
姜王氏以为她没有得到好姻缘,心里郁闷,也不好硬留,就让她先走了。
姜青芷出了侧门,绕着荷花池转了一圈,远远的见管家领了一个中年男子进了宴厅,心中一惊。
“莫不是……”
*
宴厅中,姜家和范家正在商榷婚期时,管家拿着名帖急急而来。
“太公,老夫人,诸位老爷,郎君,范公子……国公府来人了!”
姜锦莹浑身一颤。
下意识的抓紧宋姨娘的手:“阿娘。”
是的。
上一世,国公府和范家是在同一天议的亲,也是前后脚的功夫。
当时她得知自己嫁入国公府时还暗自得意,以为自己得嫁高门,以后是享受不尽的尊贵荣宠呢。
国公府是勋爵权贵人家,姜家只是商贾富户。
即便金银满库,富贵否极,在权势面前也得小心伺候。
“徐管家,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昨日的簪花宴你只是伺候老侯爷,咱们都没来得及说句话。”老太公客气的和徐管家说笑。
“老东家客气了,你们这是?”徐管家看到了范鼎盛,也看到了桌上的喜帖,脸色不由沉了些。
“不过是儿女亲事,选个日子嫁女,到时候,请帖送到国公府,还请老侯爷赏脸呢。”
“嫁女?嫁的哪位小姐?”
“是我家三姑娘,叫姜锦莹的。”姜太公笑的胡子乱颤:“就是那丫头。”
姜锦莹福身一礼。
“三姑娘议婚了?定下了?”徐管家倒吸一口气。
“自然是定下了,徐管家,您今日来我姜家是……”
“议亲!”徐管家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帖子,交予姜太公:“我奉老侯爷之命,来替小世子议亲,所议之人,也是三小姐。”
姜家人懵了。
这怎么不开婚也就算了,一开婚就有人抢呢?
还是世子爷来抢?
“姜太公啊,我家老侯爷的意思很明显,求娶贵府之女,不知老东家是否给国公府这个面子!”
“……这?这,这个……”
宋姨娘看情况不对,连忙走到姜王氏身边:“母亲,国公府可得罪不起,他都不用动手,动动嘴皮子就能弄死咱们姜家。”
姜王氏黑了脸:“怎么?你想一女二嫁,取消和范家的婚约,改嫁国公府?”
“母亲,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媳妇是想着,姜青芷她也是姜家女儿,国公府又是勋爵人家,她嫁过去也不吃亏呢。”
“芷丫头?”这倒是点醒了姜王氏。
虽然觉得宋姨娘的行为有点古怪,但事实如此。
只要将姜青芷嫁入国公府,眼下的困境就解决了。
“徐管家,有一话老身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夫人客气,您说。”
“如今姜家已经与范家定下婚事,万不好悔婚另嫁,不如这样,我姜家还有一嫡女,名声相貌都在三姑娘之上,就让她嫁入国公府,可是使得?”
“哈哈,”不等姜王氏说完,徐管家就哈哈大笑:“老夫人,实不相瞒,我家老侯爷当初看上的就是贵府的二小姐姜青芷,只是碍于……哈哈,罢了,既然老夫人这么说了,那我就替老侯爷答应了。”
他完全是有备而来,当下拿出小世子的八字庚帖。
“巧在官媒也在,就顺手给我们世子也写个婚书,劳驾了,老东家,老夫人,要不,咱们再合议个婚期,大家也好各自回去,准备那些大婚琐事。”
**
姜青芷怎么都没想到,躲过了范鼎盛的婚事,竟然莫名其妙的成了国公府的世子妃。
“润喜,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润喜是不会撒谎的,但姜青芷就是难以接受。
“小姐,是真的,我刚从小厨房那边回来,厨娘们都在说,说是国公府也来议亲了,而老太爷和老夫人做主,将你许配给了国公府的小世子……”
“啪嗒”
书卷掉到地上。
“姑娘,你别这样,”润喜连忙搀住颓力的姜青芷,急哭了:“许是我听错了,也或许是,是他们瞎传的,老太太那边不是还没信吗?”
“不会瞎传的,自古以来,女儿的婚事都是后宅主母做主,宋姨娘是妾,没权力做我的主,但是祖母有……她可以决定我的婚事。”
姜王氏共有十三个孙子孙女,虽然她是嫡长女,却并不是最讨喜的那个。
姜王氏不止一次当着姜青芷的面骂她舅族,说舅族的人没良心,姐姐死后就不管外甥女了,还硬是断了连襟往来。
老太太的不待见,也是宋姨娘敢利用管家权压制她这个嫡女的根本原因。
“其实,我倒觉得国公府不错,比那个范家强多了,我听孙妈妈说,范家很穷的,连个正儿八经的宅院都没有,只有几间破瓦房。”
香兰盘腿坐在连廊的墩子上,吃着糕饼,满嘴屑。
“但国公府就不同了,权门贵胄,勋爵人家,咱姑娘过去就做正经的主母娘子,掌管家权呢。”“你懂什么?那国公府可不是什么福地洞天,小世子他……”润喜说了两句,怕姜青芷难受,连忙止住了话头。
外人都在传,说小世子养了个外室不是个善茬,每天都能翻出新花样,见天的整幺蛾子,生的两个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总之,姑娘就算过了门做主母,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姜青芷稳下了情绪,想到姜锦莹说过换亲的话,反倒冷静了。
“无妨,就算入了国公府,我们也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插手他们的事就是了,至于以后……自有契机。”
女子总是要嫁人的。
即便不嫁给小世子周煊元,也会嫁给其他男人。
与她而言,嫁给谁都一样。
这一世,她只要守好自己的人生,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再不济还有和离这一条路。
和离之后,她带着嫁妆,寻一处青山绿水的幽静处,安安静静的过完一生即可。
晚些时候,姜王氏让人来传话,唤姜青芷过去一起用饭。
她去到时,宋姨娘等一众姨娘都在。
大家见面就说恭喜,恭喜她得嫁高门,成为世子妃。
吃过饭,姜王氏把她单独留下来,带到内室。
“范鼎盛要参加秋闱殿试,想在入秋前娶姜锦莹过门。”
“你是嫡女,你不出嫁,三丫头就不能上花轿,所以我和你爹商量了,你和小世子的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八月初八,好日子。”
“如今来说,确实是急了些,,置办嫁妆什么的都有些来不及,所以我就想着的从我的嫁妆里取一些出来,做你的添箱。”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在国公府抬不起头的。”
姜王氏给了姜青芷一份添箱单子,头面首饰的就不说了,单是赤金屏风、琉璃茶冼、名人字画和绫罗绸缎这一些,就密密麻麻的写了二三百种。
“太祖母,这,这太贵重了。”
添箱是女子出嫁时,娘家给的心意和底气。
上一世,姜王氏也给了姜青芷添箱礼单,但绝对没有这么多。
“不贵重,你是高嫁,嫁妆少了,在国公府会被人瞧不起的,对了,这是给你的添箱,不要让宋姨娘她们母女知道,要不然定是要来闹的。”
这一刻,姜青芷才恍然。
上一世的嫁妆为什么那么少,是因为范家是低嫁,稍微有点添箱的嫁妆,都是范家一辈子都看不见的奢侈。
想着姜锦莹上一世拿了那么多添箱,这一世拿的少了,定然会来闹。
到时候姜王氏肯定要怀疑是她泄露了礼单。
想到这,她将礼单又放回了桌上。
“太祖母,您的心意芷儿明白,只是我屋里都是不懂事的小丫头,人多手杂,要是弄丢了也是个麻烦事,不如先放在太祖母这里,等出嫁之前,我再来取。”
“说到这个,我也留意了,你身边的都是小丫头,大丫头就润喜一个,这几日你留心看一下,若是有你喜欢,觉得可用的大丫头婆子什么的,和我说一声,一起给你做添箱,当你的嫁妆。”
国公府可不是寻常人家,带的仆人少了都会被瞧不起。
姜王氏虽然不甚疼爱姜青芷,但为了姜家面子,该撑的场面还是得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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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锦莹也拿到了姜王氏给她添箱单子,只看了一眼就骂了。
“这老婆子,果然和我猜的一样,见人下菜碟呢,给姜青芷的二百多,给我的才几十个。”
“你怎么知道姜青芷的添箱是二百多?”宋姨娘正在灯下挑选女儿出嫁那天,她这个岳母要穿的头面,闻言抬头问。
“我就是知道,别问。”
“好好好,不问,”宋姨娘想着女儿这些日子的变化,心里虽然也有疑惑,但没有过多追问:“那你想怎么弄?”
“自然是去要了,她是太祖母,我和姜青芷都是她的重孙女,又是前后脚出嫁,凭什么添箱差那么多?”
前世她多得了添箱也就算了。
这一世可不能吃亏。
她挑灯,循着前世的记忆写了一长串的添箱单子,让宋姨娘去找姜王氏讨要。
姜王氏一听,当然不肯承认了。
“宋姨娘,你这是哪听来的邪风?添箱之物都是独一无二的,或许有多少贵贱之分,但也不至于差别太大,她们都是我的重孙女,我怎么会偏袒那么多?”
“母亲,媳妇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范家如今穷门小户的,莹儿若是不多带些嫁妆过去,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宋姨娘将两份添箱单子摆在姜王氏面前,陪着笑脸。
“莹儿也不多求,只想着母亲能让她们一样多就好,可你看这个……”
姜王氏看到单子的第一眼,就是想着姜青芷那个小蹄子显摆,把嫁妆单子泄露了。
但是一想又不对。
姜青芷当时只是看了一眼单子,就算过目不忘,那么短的时间也就记十几样而已。
眼下这个单子,不下一百多样。
看来,是有人泄露了添箱单子。
“宋姨娘,你这是哪来的单子?”
“是……”
“我不知道你哪来的单子,可我明确的告诉你,这可不是我给芷丫头的添箱,至于我给莹丫头的添箱……”
姜王氏一个眼神丢过去,孙妈妈立即过来拿走了姜锦莹的添箱单子,借着烛火,将两份单子都烧了。
“母亲,您,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莹丫头嫌我给的添箱少吗?那就不给了,出去。”
“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出去!”
姜王氏动了怒,孙妈妈等人连忙上来,推搡着将宋姨娘推了出去。
“孙妈妈,我……”宋姨娘还想解释。
“诶呦,我的姨娘呀,你怎么这么糊涂?给姑娘们的添箱,都是老太太在娘家时带来的嫁妆,她想给谁就给谁,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她可以给,你可以不要,但是你不能追着她去要……”
孙妈妈说的直摇头。
到底是通房丫头出身,当了十多年的掌家主母,竟然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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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八月后,早晚的气温凉爽了下来。
姜家虽然备下了新娘子所穿的吉服,可是新娘子的贴身衣衫还是要丫头们一针一线去缝的。
姜青芷根据两世的记忆,在府里挑了几个听话老实又肯干活的丫头婆子,到姜王氏那边领了他们的身契。
婚期一天天的临近,嫁妆也开始一车一车的往院子里送。
关于姜家给姜青芷和姜锦莹备下的嫁妆,都是一模一样的双份。
唯一有区别的,是各房族人亲戚送的添箱不同。
上辈子送给姜锦莹的那些添箱,这辈子都成了姜青芷的嫁妆,看的姜锦莹眼馋但又无可奈何。
转眼间,到了八月初八这天。
姜青芷前一晚上几乎没睡,不是激动的睡不着,而是被丫头们叽叽喳喳的闹的睡不着。
好不容易迷糊了一下,就被喜婆婆拽起来开脸,洗沐,更衣,梳妆,上花轿。
临上花轿时,香兰塞给她一个帕子,里面包着几块糕饼,让她饿了的时候吃。
但是润喜眼疾手快的将帕子收走了。
国公府是什么地方,岂容新娘子犯一点错?
哪怕是进门时迈错脚,都可能被讲上一年半载。
比起前世嫁入范家,国公府的大婚的确繁琐,姜青芷像个提线木偶,被喜婆婆指挥的团团转,头昏脑涨的进了洞房。
入夜,国公府安静下来。
润喜等人候在洞房,等新郎来挑红盖头,再伺候新人安寝。
院外突然传来说话声,隐约间夹着摔东西的声音。
“竹枝,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小心点,别弄出动静来。”润喜叫了个丫头去打听情况。
竹枝很快就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是老侯爷在骂人,好像是,是……”
“是什么?”
“说是小世子拜完堂就不见了,老侯爷一直在差人找,就是没找到,急了,骂人……”
“什么?今天是大婚呀,姑爷他怎么能……”
“润喜,”姜青芷打了和哈欠,甩手扯下红盖头,拆下凤冠,舒服的揉了揉脖子:“你们几个帮我卸妆,我得好好的睡一觉,昨晚上就没睡好。”
“姑娘,现在就卸妆不好吧?姑爷他……”
“他不会来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用猜也知道,外人都说小世子周煊元爱惨了外室,命都可以不要的那种。
如今他能抽个时间来拜堂,肯定已经很不容易了,又怎么可能在和她过洞房花烛夜!
这样也好。
大家都干净,将来和离的时候也就不会拖泥带水。
润喜还想再等一会,但姜青芷已经卸下了钗环,她只好叫人打来热水,伺候姑娘洗漱安歇。
“开门,开门……”
润喜等人睡的正熟,猛地听到有人捶门,都惊醒了坐起身。
此时天刚蒙蒙亮,依稀可看到人影。
男人再一次捶门:“开门,快开门。”
润喜掌了灯:“谁啊?有事吗?”
“是我,我是徐管家,麻烦你们告知大娘子一声,就说小世子回府了。”
徐管家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润喜高兴坏了,连忙叫醒香兰等人,让她们收拾了一下,去唤姜青芷起床。
“他怎么又回来了?”姜青芷满身的抗拒,翻了个身。
“我的姑娘,快些起来梳妆了,这是见世子的第一面,怎么着也得让他惊艳一下。”
润喜将主子拽起来,香兰等人已经打了热水,开了妆奁。
“姑娘,上个桃花妆吧?姑娘白,上什么妆都好看……”
“上什么桃花妆,什么妆都不用上,你们都出去,我在这里等他。”
姜青芷让润喜等人都出去了,独自坐在轩窗下。
不多会,一个欣长的身影被人徐管家推进房间,还关上屋门,在外面挂了大锁,钥匙丢给润喜。
“不许开门。”
转身,贴着窗户低语。
“小世子,大娘子,侯爷说了,今天不用去请安敬早茶了。”
姜青芷敛眸。
老侯爷这是想要他们俩补上昨晚的洞房花烛。
“徐管家,你给我开门,听到没有。”
周煊元嚷了半天没听到回话,气的用力踢了一下门,怒眼看向窗边的女子。
姜青芷穿着素白苏绣的长裙,外套了一层月牙白的绸纱,轩窗偷来的光线穿过衣衫,勾出了盈盈一握的腰线。
她未施粉黛,纯素颜,骨相极美,瓷肌薄透瑰红,潋滟的眸子冽出一染艳色。
周煊元不觉看痴了。
父亲一直告诫他,娶妻当取贤,取妾可取色。
所以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的正妻,会是一个又丑又木讷的贵女,因此很排斥父亲为自己议亲。
姜青芷拢了拢头发,她没有束发,将散下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白皙圆润的耳垂。
“世子。”福了福礼,走向床榻。
“你站住,你干什么?我不会碰你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周煊元虽然惊艳正妻的美色,可是想到对外室的承诺时,还是控制了心底的欲念,大声呵斥。
姜青芷没有理会他,将那块象征清白的贞洁巾铺好,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走向周煊元。
“你要干什么?想杀夫吗?”
“别紧张,我只是想借世子一点东西而已。”
“借什么?我的命吗?”周煊元后退的那一小步,显示了他的真实内心。
“世子是过来人,不会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吧?”姜青芷将匕首递给他:“只要一点点,我们都不会为难,以后你可以陪你心爱的女人山高海阔,我也可以在国公府活人,咱们两全其美,互惠互利!”
周煊元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匕首划过手指,洒了几滴鲜血在贞洁巾上。
完事后,吮吸着手指,突然一惊,有些恼羞成怒:“你哪来的匕首?你?你嫁人还带着匕首?还藏在枕头底下?你这是防谁呢?”
他二十来岁,恼怒的眼神还带着一丝轻狂稚气。
姜青芷虽然也才十六岁,但两世为人的她沉稳内敛,镇定自若的拿走匕首。
“世子想多了,我这是修指甲所用,并非凶器。”
她将贞洁巾叠好,交给周煊元。
“世子可以去交差了。”
周煊元刚要走,姜青芷又唤住了他。
“世子既然回来了,不知道可否耽误一点时间,陪我去给公公婆婆敬茶?”
周煊元想到来时对外室的承诺,本想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好!”
“劳烦世子了。”
姜青芷唤了润喜,让她拿钥匙开门,又叫竹枝泡了茶,请周煊元在暖阁里喝茶。
周煊元嗓子里闷了声,没有坐下喝茶,但也没走,只在廊下来回踱步。
姜青芷坐在轩窗下,梳头嬷嬷赵妈妈在给她挽发髻,润喜和香兰等几个小丫头则给她上妆。
晨曦微光透过轩窗的菱格,恰好投在她的脸上,使得上了一层淡粉的她更是素雅清透,艳色无双。
姜青芷感知到了什么,侧眸时,恰好对上周煊元的视线。
她温婉勾唇,周煊元却脸色一变,整个都黑了,“噔噔噔”的走到小阁几边,端起茶水就喝。
“烫……”竹枝提醒时已经晚了。
周煊元烫的差点吐出来,但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姑爷好怪。”香兰小声嘀咕着。
“叫世子,”姜青芷挑选了一对寻常的翠玉镶珠耳坠,:“现在是在国公府,不是在咱们家,要注意分寸,不要给人把柄。”
“知道了,姑娘。”
“也不能叫姑娘了,如今姑娘已经嫁人,得叫大娘子才是。”赵妈妈提醒。
“是啊,嫁人了……”
想想真是讽刺。
一个可以作假的贞洁巾,却可以决定一个女子一生的命运。
想她上一世的洞房花烛夜,就因为没有这个证明清白的东西,就被……
算了,不想了!
如今已经重生,她和范鼎盛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眼下最要紧的是为自己谋划好一切,断不要再像上辈子那样的愚蠢。
她抬眸,凝视着廊下的周煊元。
枕下的匕首是防他的。
这事连润喜都不知道。
因为她不想和这个男人生孩子。
“大娘子,好了,嗯,很好看,”润喜打量着镜子里的姜青芷,确定没有瑕疵,“今日是新妇敬茶,咱们可不能让国公府轻瞧了。”
出来时,只见周煊元坐在廊下,不知在想什么,神色痴痴的看着前面的花草。
姜青芷唤了一声,没反应。
竹枝小心的上前一步:“世子。”
他蓦然一惊:“啊?”
“大娘子好了。”
姜青芷梳着妇人的盘云髻,簪着一枚素色的玉簪,因是新妇,所以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金绣百褶裙,上身纯色,未束腰封,腰身略松,裙摆上刺绣着百朵盛放的莲花,娉婷而行时步步生莲。
她接过双蝶戏花的团扇,福礼:“世子。”
“走吧,”周煊元收了心神,大步跨下台阶:“我来时,宫里的太监过来传谕,让父亲进宫了,我们直接去辉耀堂见母亲吧。”
耀辉堂。
“母亲,吃药了。”
曹姨娘端着药盏进门,先是给坐在上座的婆母盛氏福礼请安,又给客座的两个妇人请安。
“二婶娘,三婶娘。”
“大嫂又吃药了,可是昨夜气着了?”冯氏是二房大娘子,与长嫂盛氏一向不和,此时又开始了阴阳怪气:“听说咱家元哥儿昨天拜完堂就跑了,晚上都没回来洞房……”
“二嫂,”三房的李氏连忙用团扇拍了她一下,示意曹姨娘:“快伺候你婆母吃药,有什么话等吃了药再说。”
曹姨娘是大房长子,也就是大世子周烁正的侍妾,周烁正与周煊元一母同胞,打小就身体不好,没有子嗣,正妻死后便没再续弦,而是抬了曹姨娘,让她辅佐婆母盛氏掌家。
盛氏四十上才又生了周煊元,老蚌生珠,娇养着长大,小时候纵的无法无天不听话,现如今想管,儿子大了,她也已经六十岁,也管不了那么许多,唯有自己生闷气,一天天的伤了自己。
如今听到二房嘲笑儿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二弟妹,你这是听谁嚼的舌根?我家元哥一直在家里陪新妇,大婚之夜,他怎么可能出去鬼混?”
“呦,大嫂,别生气嘛,不过下人的人云亦云。”
“二弟妹,人云亦云的话你也信?你是没脑子吗?”盛氏本来就被儿子气的不行,如今又被二房大早上找茬,火气早就压不住了。
“母亲,先吃药吧,”曹姨娘见势不妙,连忙端着药过来:“再不吃药,药就凉了,更苦了。”
盛氏的管事嬷嬷刘妈妈快步走进来,福礼:“夫人,冯大娘子,李大娘子,小世子和新妇在外面候着了,要奉媳妇茶。”
冯氏与李氏不由诧异的互相看了眼。
她们早上从偏院过来的时候,还听下人们嚼舌根,说是小世子昨夜在府外陪外室,晾了新娘子一夜,怎么现在过来奉茶了?
盛氏心里自也是惊讶,但表面上不动声色,还有种打脸二房的爽感。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都和他们说了,今早上不用过来奉茶,怎么还又来了?”
刘妈妈适时拍马屁:“夫人,这是元哥儿和新妇有孝心,心中有您呢。”
“罢了,既然来了,那就叫进来吧。”
“是。”
*
二房和三房带来的丫环仆妇都在廊外站着,密密麻麻的站了半个院子,不下三十人。
姜青芷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
果然是国公府,这气场派头还真是不小。
即便是下人,每个人的头上都是大大小小的银饰,有几个年纪稍大点的妇人,还带着赤金錾花的钗环,应该是有头有脸的妈妈。
香兰等人留在了外面,只有润喜搀扶着姜青芷上了台阶,进入屋内。
冯氏和李氏早就翘着脑袋,想要一睹新妇真容。
关于姜青芷的传闻,汴京城的贵女圈里早就有传闻了,说她姿容倾城,风姿无双,若非是商贾之女,定然是秀女贵眷的第一人选,甚至还有人说她贵妃都做得。
只可惜,她是商女,没资格入她们贵女攒局的酒宴,所以一直没机会一睹真容。
姜青芷提裙迈入的那一瞬,冯氏和李氏先是惊艳,再后是嫉妒可惜。
果然是绝色清雅的美人,那潋滟生波的眸子,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有纤弱娇盈的腰肢,无一不让她们眼热。
这样的女子要是做她们的儿媳,那攒局带出去,得是多么风光啊。
可惜了,嫁给周煊元,这辈子是要埋没在闺帏之中了。
盛氏很满意新妇的姿容气质,她可比外室那腌臜玩意养眼太多了。
想到外室,盛氏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跌入谷底。
真不知自己儿子是怎么想的,那么一个死鱼眼的贱籍女子,他竟然能当成珍珠一样宝贝着。
也就是她自己亲生的,但凡是别人生的,她能笑话一辈子。
“儿媳姜氏见过婆母,二婶娘,三婶娘,晨安。”
“诶呦,快起来,快让三婶我瞧瞧,昨天盖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到,如今一看,啧啧啧,天才无双的美人胚子呢……”
“哼哼。”冯氏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哼了声:“长得好看又什么用,能给国公府生个嫡子才是真的。”
“二婶娘,晨安,”周煊元规矩的行了礼,将贞洁巾从怀里取出:“你和三婶娘大早上过来,是为了这个吧。”
看到贞洁巾上面的血,冯氏的脸色“唰”的就变了,恶狠狠的瞪了眼自己的陪房钱妈妈。
钱妈妈也是一脸震惊,想说什么又不敢,悻悻的低下了头。
李氏倒是笑着接过去:“大嫂,你看看,若是无事,我就按规矩收起来,送入祠堂面呈祖宗了,从现在开始,姜氏新妇就是我们国公府的正室嫡妻了。”
“好,好好好,自然是好的。”盛氏扬眉吐气了一番,高兴的大笑。
刘妈妈让人奉了茶,姜青芷和周煊元各自捧了茶,奉于盛氏吃了。
冯氏和李氏也各自吃了一口茶。
吃过了茶,李氏将贞洁巾封好,叫上冯氏带着周煊元,一起去祠堂面呈祖宗。
姜青芷也要告辞,盛氏唤住了她。
“你来,我还有些话要和你说。”
她挽着姜青芷的手,冲着曹姨娘示意。
很快,曹姨娘拿来一些账册。
“母亲,这是?”姜青芷不解。
曹姨娘福礼:“这是国公府近年来的账册,前些年的还没有整理出来, 等整理出来了,我再送于大娘子。”
“这位是?”
“哦,她是曹氏,你大哥的姨娘,这些年来我身子不好,一直是她帮着我掌家。”
“原来是曹嫂嫂。”姜青芷起身福了一礼。
“大娘子折煞妾身了,妾身不敢。”曹姨娘连忙又还了一礼。
她虽然是大世子的姨娘,可就是个妾,身份地位比下人们稍微高一点,可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个没有贱籍的下人。
而姜青芷的周煊元明媒正娶,过了官府婚书的正室大娘子,是国公府的主人。
即便从辈分上讲是弟媳,可在地位上还是碾压曹姨娘。
盛氏温和的笑着,唤了姜青芷坐在自己身边。
“是这样的,这些年呢,我的身子是越来越差了,这家是管不了了,正好你来了,又读书识字的,所以这国公府以后的掌家权,就交给你了……”
一侧的润喜听到这话眼神一亮。
真是太好了!
姑娘这才刚进门,就被婆婆给予了掌家权。
想当初在姜家的时候,林姨娘为了得到掌家权,不知道吹了多少的枕边风才得到的。
而今,姜青芷刚过门就成了当家主母,简直不要太爽。
姜青芷敛默的沉思片刻,起身,福礼。
“婆母,恕儿媳不能。”
“……什么?”盛氏一惊:“你不想做当家主母?”
“是!”
润喜也惊了。
姑娘是傻了么?
这可是当家主母啊,是在国公府站稳脚跟最好的方式。
她竟然给推了?
姜青芷再次福礼:“刚才进来时,儿媳看过母亲的面色,发现母亲脸颊微红,额生芥痘,而婆母所吃的药里含有地虫甲和茯术这两位药,所以儿媳便猜测,母亲应该是心悸燥热,夜不能寐,久思头晕的病症,是也不是?”
“是,是这么回事,”盛氏立即坐起身,惊诧道:“可,可这和你不做当家主母有什么关系?”
“儿媳曾经得遇一游侠,他不止武艺高超,医术更是天下无双,儿媳愚笨,但也跟他学了点皮毛,会点针灸治病的手法,母亲若是不嫌弃,儿媳现在就可施针,保证今日的午睡不会再失眠多梦,心悸难眠。”
“当真?”盛氏被夜不能眠的病症折磨了多年,每次不是噩梦惊醒就是难以入眠。
这些年来,她都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药了,可还是没能睡个安稳觉了。
姜青芷让润喜回去拿银针。
“银针?”润喜愣了一下。
“妆奁里有个青色的小盒子,一指长的。”
“那里面装的不是画眉用的青石黛吗?”润喜更惊讶了。
姑娘的妆奁和贴身之物都是她收拾的,哪里有什么她最清楚。
可她不记得妆奁里有银针。
就像她也不知道姑娘会施针治病一样!
她带着疑问回到新房,果然在妆奁里看到了装青石黛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果然是银针。
“怎么会这样?”
她是姜家的家生子,姜青芷出生之后,就指给她做丫头,可以说是陪着姑娘一起长大的。
她可以用命保证,姑娘绝对绝对绝对没有学过医术。
回到耀辉堂,将银针递给姜青芷的时候,她还不放心的捏了捏姑娘的手指。
“姑娘,这万一要是扎坏了……”
姜青芷温婉浅笑:“没事,信我。”
润喜的担心是对的。
因为在今生的这个时候,她还有遇到恩师,没有从他那里学到医术。
但是她重生了,关于前世已经深入骨髓的医术,用起来那是得心应手。
她精准的找到穴位,将银针刺入穴道,不过半盏茶就收了手。
“母亲,如何?”
“诶呦,你还别说,还真别说,”盛氏突然张嘴打了个哈欠:“我现在竟然能感觉到困意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刘妈妈一听抚掌念佛:“阿弥陀佛,大娘子可是有些日子没好好睡一觉了。”
“不行了,我得睡一觉。”
盛氏真的起身要走,曹姨娘连忙拦下她,陪笑:“母亲,您看这账册……”
“哦,这个……”
盛氏刚要说什么,姜青芷再次开了口。
“母亲这病只是施针太单薄了,需要加以药石治病,儿媳还需要研究一下药方,再采药药材,这有些药材金贵,怕是难以入手,儿媳需另外想办法,实在是没时间掌管家事,所以还要请嫂嫂劳累些日子,多操心一些了。”
听说还要给自己治病买药,盛氏也就不说什么了,挥手让曹姨娘继续管家,一切过些日子再说。
出了辉耀堂。
曹姨娘福礼,目送姜青芷主仆离开后,转身回自己的偏院。
“菊冬,你怎么看?”
菊冬是她的陪房,也是心腹,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还未嫁人。
“我感觉不对呀,这多少人都想要的掌家权,为什么她不要?难道说,她已经知道什么了?”
“是啊,我也疑惑,她为什么不要管家权呢。”
在后宅中争斗,争的就是掌家权。
谁掌了家,谁就是当家主母。
可为什么姜青芷就不要呢?
莫非,真就像菊冬所说的那样,她已经知道了?
**
姜青芷的新房名为云聚苑,位于国公府后花园的东侧,边上是个荷花池,后面种了翠竹,侧屋那边又种了不少的花。
如今虽然过了盛夏,可八月还是有很多小虫子。
姜青芷她们回来时,伶仃等小丫头正在廊下装纱帘。
“伶仃,早饭好了吗?大娘子饿了。”
“好了,都是大娘子喜欢吃的。”
伶仃留在家里看家,早就准备好了早饭。
见到她们回来,和几个小丫头手脚麻利将早饭摆在了廊下。
除了馄饨米粥糕饼小菜外,还有凉好的酸梅汁和绿豆汤。
姜青芷吃了几口:“想问便问,这一路上耷拉着脸给我看呢?”
丫头们都愣了下,互相看了看。
“大娘子,没有啊,您说谁呢?”
润喜从一边走过来,福了礼:“大娘子,您会医术的事情我也就不问了,估计问了您也不会说,要不然我早知道了,可这管家权你为什么也不要呢?”
姜青芷笑了:“我为什么要要?国公府的情况你们难道没有看出来吗?”
“什么情况?”润喜一头雾水:“除了二房大娘子稍微刻薄点,三房大娘子还好说话,大世子房里的那个曹姨娘也懂事,老夫人也是明理的……”
今天的新妇奉茶,好像并没出什么事情呀?
一家人和睦相处。
姜青芷喝了口酸梅汁,酸的蹙眉:“太酸了,下次多放点冰糖。”
“国公府没分家,公婆是大房,还有二房,三房,四姑姑,所有人的吃穿用度都从公库里拿。”
“看二婶娘和三婶娘还有曹姨娘的穿戴头面,每个人全身上下加起来,没有一千也得八百两了。”
“尤其是三婶娘手腕上的龙凤双穿叮当镯,不下万金。”
“国公府靠的是上头赏赐和祖宗的基业过活,每个人或许都很有钱,可唯独这公家的库里不会有钱!”
姜青芷没有母亲,不像姜锦莹,总是被林姨娘圈在屋里绣花做女工,她无聊时就跟在大哥哥姜睿身后,跟着他混在学堂读书。
长大后,又跟在姜王氏身边几年,学了些管家掌事的本事。
后来掌家权给力林姨娘后,她才离开了姜王氏。
如今不过一眼,就看到了国公府的诟端。
“其实,国公府最要命的还不是钱帐混乱,而是他们的御下家风。”
“想必你们都看到了,府里的丫头妈妈们都穿金戴银,一个比一个能攀比。”
“为奴者不可金银!这是先帝颁布的着装诏令,也是对尊卑者的着装要求。”
“我们姜家那样的商贾人家,尚且要求下人穿着朴素,不许下人过多的妆饰,国公府怎么敢纵容下人们这般放肆?”
“也就是没人参本,一旦参奏,这些可是严惩的好罪名!”
“我若是此时插手,那接管的就是一个烂摊子,一个无底洞,一个得罪人还要担责的恶人!”
“何必呢?”
“我就守着我这个小院和你们,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润喜本来还生着气,觉得姜青芷推掉了在国公府站稳脚跟的大好时机。
如今一听,顿觉后背发凉:“是啊,我们家的太夫人还不止一次的告诫我们,不许穿金戴银的坏了主家名声,可,或许,这是国公府,国公府不一样呢?”
“越是这样的人家,御下越是要严谨,否则……”
姜青芷突然想到了国公府上一世的结局。
如今再想想,怪不得上一世的周煊元走到了那一步。
如今看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国公府落得一个那样的下场,也是今日这些业障造就的!
润喜担心道:“大娘子,既然咱们看出了国公府的弊端,就应该告诉太夫人她们啊,让她们整治……”
“傻润喜,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姜青芷轻叹:“人教人,一辈子都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不是咱们提醒警告就会改变的。”
即便她现在将国公府上一世的结局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更不会改变,因为没人信她。
她只是一个商贾之女,是新妇。
还是个不得宠,夫君专宠外室的新妇。
“润喜啊,你当真以为我那个婆母和善,曹姨娘好相处,二婶娘刻薄,三婶娘好亲近吗?”
上一世,姜锦莹在国公府过的日子,她后来是有所耳闻的。
在那个版本的故事里,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人。
吃过早饭,徐管家过来了,送来一些礼品,呈上礼单,说是明天姜青芷回门的礼物,让她过目,看看有什么不妥的。
姜青芷让润喜拿来一包银子,赏徐管家。
徐管家推脱不要。
姜青芷笑道:“徐管家,我初来乍到,对家里的情况都不了解,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麻烦徐管家,徐管家若是不收,以后我怎么开口?”
“大娘子言重了,为奴者自然是要为大娘子操心的,大娘子以后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徐管家装模作样的推了几次,将银子收进怀中。
都说姜大娘子家里富可敌国,吃饭都是金银器皿,果然是有钱。
就赏他的这包银子,最少也得有百八十两,够他半年的俸禄了。
徐管家心情大好:“大娘子如此厚待,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管家请说。”
“这些礼物都是曹姨娘准备下的,有些东西怕是不合大娘子的心意,若是大娘子无事,不妨都看看,若是遇到不合心意的也可更换。”
姜青芷心下一惊,不动声色的让香兰送他出去。
润喜看了眼礼单,疑惑道:“听徐管家的意思,这些礼物好像有猫腻。”
“礼物都有什么?”
“虎皮袄子两件,一件黑虎,一件花斑虎,狐狸毛的围脖手套一套,水葱绿的贡品湖缎三匹,攒花金钗一对……”
回礼共有十二份,除此之外还有各色点心果子和等等。
看上去都是好东西,并没什么不寻常。
姜青芷听完,若有所思的看着院子里的箱子。
许久:“润喜,你亲自去请曹姨娘过来。”
曹姨娘是大世子的房里人,掌管家权,润喜是她的陪嫁大丫头,亲自去请显得隆重。
不多会,曹姨娘就来了。
“大娘子有事找我?”
“曹嫂嫂坐,刚才人多,不好多说什么,如今空闲了,才请嫂嫂过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着有一对攒金丝的软枕很适合大哥和嫂嫂。”
姜青芷让竹枝抱来一对云绣的攒金丝软枕。
曹姨娘一见,立即眉开眼笑:“诶呦,这是云绣贡品吧?听说云绣的绣娘专做皇家贡品,寻常人家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嘞……”
“是啊,这一对软枕还是我母家经手皇贡的时候,私下买的,做了我的陪嫁。”
“这,这是大娘子的陪嫁,我如何用的,使不得呢。”
嘴上说着舍不得,曹姨娘抱着软枕的手却没松开过。
姜青芷浅笑:“宝剑赠英雄,我留着它们也是无用,不如送于嫂嫂,祝兄长和嫂嫂白头到老,鸳鸯好合。”
说话间,香兰过来福礼:“大娘子,明儿回礼的礼物都在院子里了,可是要验查一番?”
曹姨娘脸色一变:“验查?还,还要验查?”
“小丫头不会说话,不过是看看,明日分送礼物的时候好心中有数,比如说其中那对海洲清晏的墨砚就很适合送于大哥哥……”
姜青芷说着起身走向礼盒那边,掀开其中一个箱子。
曹姨娘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姜青芷看到其中的东西,黛眉瞬然一蹙眉:“这是海洲清晏的墨砚?”
箱子里放着一个精美的礼盒,还铺着红丝绒,但是上面的砚台呈灰褐色,干巴巴的一小坨,还散发着劣质砚台的臭味。
“大娘子,我在睿哥的书房见过海洲清晏的墨砚,那颜色是纯黑的,还有一股子清香味,这个绝对不是海洲清晏的墨砚!”竹枝很肯定的回答。
“我觉得也不是,这是劣砚嘛……”姜青芷悠然的看向曹姨娘:“曹嫂嫂,莫非咱们府里的采买被人骗了?还是采买中饱私囊?总之,这是有人以次充好呢……”
“是,是啊,”曹姨娘的额头沁出小汗滴,难掩紧张和尴尬:“库房那些家伙,看我怎么去教训他们……”
“大娘子,你看着狐狸毛,”润喜拎起那套白色的狐狸毛围脖手套,一抖动,狐狸毛下雪似的掉个不停,很快就秃了一片。
她嫌弃的拍拍手:“这是遭了虫咬了,都坏掉了……这要是拿回去,别人岂不是要笑话国公府吗?”
“这群小崽子,这么金贵的东西都没护理好,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曹姨娘讪讪的敷衍着,紧接着就看到香兰将那黑虎皮子夹袄捧了出来。
都还没怎么动呢,皮子表面就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不高兴的嘟囔:“这是虎皮袄子吗?怎么感觉还没我的棉花袄经拽呢?怕是时间久了,老化了吧?”
曹姨娘再也坐不住了,立即起身:“公库这些奴才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用这些次品糊弄大娘子,大娘子且等着,我亲自收拾他们!”
她让随行的老妈子婢女等人,将礼物统统收走,说是晚些时候再送新的过来。
等她一走,姜青芷笑道:“润喜,你现在还觉得今日的早茶吃的不错?”
润喜再傻也知道礼物是曹姨娘搞的鬼。
要不然就库房那几个奴才,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找未来主母的麻烦?
“我只是不明白,曹姨娘图什么呢?”
“一石三鸟!一,她可以试探我的忍耐度,再决定未来怎么和我相处,二,可以让我在回门时颜面扫地,算是给我一个下马威,这三嘛……”
姜青芷笑了,悠闲的坐回廊下。
“国公府如今坏账的东西太多了,以次充好可以填补一部分的亏空……”
虽然其他礼物她没看,但也能猜的出来,都是货不对版的赝品,或者以次充好的破烂货。
润喜恍然的点点头,但也心疼:“只是可惜了那对云绣攒金丝软枕。”
“不可惜,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她拿了我的礼物,最少在明面上,短时间内不好再和我唱对台戏了。”
晚些时候,礼单和礼物重新送来了。
润喜要验货,姜青芷却说没必要了。
曹姨娘不傻,不会再送赝品来自取其辱。
掌灯时,姜青芷吃过饭,洗漱后上床安歇。
润喜想着要不要给周煊元留门,姜青芷说世子今天不会过来。
润喜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肯定,但也不好说什么。
果然,周煊元再也没出现,直到天亮上了回门的马车,他都没有露面。
姜青芷穿了身素雅薄荷绿的绸纱荷叶裙,挽了根碧玉簪,坠着一支凤凰展翅金步摇,团扇轻摇,自得的很。
“大娘子,我们,就咱们几个回门……别人要是问起姑爷,咱们怎么回啊?”香兰小声嘟囔。
“世子忙,忙公务,忙读书,忙着和朋友做事,哪一个借口不是借口?”
姜青芷看的很开。
只要周煊元不在,哪个借口都一样。
没人在乎他现在是真的忙公务,还是忙着陪外室。
“要不,就说,说世子忙公务吧,走不开……”润喜想了很久,和丫头婆子们统一了口径。
姜家的人看到国公府的马车,远远的就开始放鞭炮。
香兰和伶仃几个小丫头打开点心盒子,将带来的糕点和的糖果分给路人。
姜王氏带着姜家女眷站在门口迎接。
毕竟姜青芷是高嫁,还是要给足新姑爷面子的。
姜锦莹早就猜到了周煊元不会来,不等姜青芷下车,迫不及待的掀开马车车帘,用很夸张的语调道:“诶呦,姐姐,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了?我的好姐夫呢?”
“怎么,新姑爷没来?”姜王氏也吃了一惊,探头看去。
姜青芷倒是神色自若:“世子和我说,他衙门里有事,抽不开身,让我暂且先回来,若是得空了,他再过来……”
“姐姐,世子爷的中奉大夫也就是个闲差,一个月不去都不打紧,怎么会抽不开身?不会是不想陪你回门吧?”姜锦莹直接开撕遮羞布。
前世,就因为周煊元没有陪她回门,让她在此后的几年里,成了汴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料。
今生看着姜青芷也变成了笑料,她就很畅快。
“妹妹此话何意?我和世子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他怎么会不想陪我回门?当真是脱不开身,”姜青芷下了马车,给姜王氏福了一礼,侧眸看向姜锦莹:“妹妹那么说,莫非是想要我们姜家成为汴京的笑话,笑话姜家的女儿女婿貌合心离,同床异梦?”
姜锦莹没想到姜青芷会倒打一耙,刚要回怼,姜王氏已然黑了脸。
“你住口!也是要嫁人的人了,说话还是口无遮拦,你有这时间还是多读些书吧,要不然以后如何同范姑爷吟诗作赋?”
姜王氏替姜青芷怼回去以后,牵着她的手跨过门槛。
“真不知道宋姨娘每天都教你些什么,琴棋书画拿不出手也就算了,女红针黹也不行,也就是范家那样的人家不嫌弃你,若当初真是你嫁入了国公府,还不知道怎么丢人呢……”
姜锦莹被说的眼泪汪汪,又气又恼又不敢哭。
姜青芷笑道:“太祖母,妹妹还小,再过两年就好了。”
“还小?这个月的二十八就过门了,都要做人家的新妇了,还小呢!”姜王氏提高了声音:“有些人,别管是十六还是六十,都一样。”
姜锦莹听的直跺脚。
说吧!
死老太婆,你就可劲的说吧!
不用多,再等几个月,等秋闱过后的殿试,范鼎盛榜上有名,成了状元郎,到时候看你这个死老太婆还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姜青芷见过了姜太公和父亲,送上礼物,又去各房姨娘房里说了一会话,转眼就到了正午。
没有生母,她就留在姜王氏的院里吃饭。
刚坐下,门口下人急匆匆的来报,说是新姑爷到了。
“新姑爷?”姜青芷拿着筷子还在发愣:“哪个新姑爷?”
“大姑娘,还能是哪个新姑爷,自然是世子爷了。”
周煊元来了。
来的姜青芷始料不及,也让姜锦莹没有预料到。
看着前世的夫君跨入正厅,姜锦莹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话,问的好无礼啊!
唯有姜青芷,不动声色的起身,福礼:“世子。”
周煊元还是第一次见姜锦莹,点头应了姜青芷后,很是不悦的斜睨姜锦莹:“你又是谁?”
姜锦莹五味杂杂。
上一世,她真的是爱惨了这个男人,为了他,甘愿养外室的孩子。
如今再见,竟然还是忍不住心动了一下。
不过,前世的惨死画面将她拉回现实,哼了哼,没有回答。
姜青芷适时道:“她是三妹姜锦莹,你没见过的,如今许了范家哥儿,八月二十八的好日子。”
“哦,原来是她啊,”周煊元上下打量了姜锦莹一番,一点都没给面子:“真不知父亲当时是怎么想的,定然会想要议她的亲,也幸亏不是她!”
姜锦莹气的原地爆炸:“世子爷,你这话什么意思,我……”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姜家姑爷,陪大娘子回门赴宴是为婿应尽的本份吗,怎么到了三妹口中,就变成了好像我不该来似得!”
周煊元是个记仇的。
姜锦莹开口的那句话让他又难堪又气。
也就是姜青芷的亲妹妹,他不好发作,若是换做别人,早动手了。
姜王氏看气氛不对,起身圆场:“芷丫头说世子公务繁忙,脱不了身,今日不来了,所以我等这才开了宴,不过还未动筷呢,世子若是还未用饭,就一起坐下吃吧。”
她命人取了新碗筷,又在姜青芷的身边放下了矮凳,还让自己身边的妈妈给周煊元布菜。
而面对姜锦莹的时候,眼神变得凶狠,示意她乖乖坐下,不要再惹事。
“大娘子,来,吃菜,这道酱鸭胗比我们府里的厨子做的入味。”
“嗯,八宝汤不错,大娘子,来,尝尝。”
“还有这个清水白菜,也比我们家的好吃,大娘子,你说呢?”
“……”
一顿饭下来,周煊元的眼中没有别人,又是给姜青芷布菜,又是温柔的为她擦嘴递筷,体贴的让姜王氏嘴角不由上扬。
只有姜锦莹是一口没吃,还恼恨的差点掰断了筷子。
吃过饭,姜青芷和周煊元给姜王氏奉了茶,领了红包。
周煊元又去姜父那边打了招呼,聊了一会天,过了未时,来带姜青芷回家。
国公府的马车是六驾马车,又高又宽敞,车夫见他们出来,连忙拿下踩踏的云凳。
润喜刚要搀,周煊元却快她一步,握住了姜青芷的手腕:“大娘子,小心。”
姜青芷抗拒的后退了一下,碍于姜家人还在,只好借力上了车。
周煊元没有上车,而是上了马,跟在马车一侧。
不远处。
一辆青篷马车掀开门帘,露出一双搀着绷布的手。
“是她?她成婚了!”
“是,前日成的婚,今天回门,”车夫小心翼翼道:“侯爷,咱们要不还是先回府吧?您这一身的伤,又长途奔波,属下怕……”
“……终究,还是来晚了!”车内的男人嗓音暗哑,悲愤无措的猛地一捶车框,捶的马车差点散了架。
车夫不敢说话了。
大概一个月前,主子被敌军围袭,重伤昏迷,十多天前才从昏迷中醒来。
一醒来,他就吵嚷着要回汴京,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至于敌军偷袭,边境犯军什么的,他都不管了。
他们紧赶慢赶,八百里奔袭跑死了三匹马,总算在今天赶到汴京。
可刚回来他就直奔这里,见到人家门口悬挂的大红灯笼后,整个人都碎掉似的悲戚哀愁。
突然,男人想到了什么,再次看了眼马车。
“那是……国公府的马车?”
“是,是国公府的小世子,周煊元。”
“周煊元?”男人诧颤到声线都在抖:“姜青芷嫁给了周煊元?”
“是啊,前日成的婚。”
“范鼎盛呢?”
“范鼎盛?听姜家的人说,他娶的是姜家三小姐姜锦莹。”
“……范鼎盛娶了姜锦莹?姜青芷嫁给了周煊元!原来,如此……哈哈,”男人刹那的失态后,蓦然放声大笑:“如此……走,回府!”
**
姜家距离国公府横跨大半个汴京,马车走的又慢,姜青芷晃的直打瞌睡。
微风卷起车帘,她迷迷瞪瞪的一幕恰好被周煊元看见。
他策马近了几分,打起窗帘:“昨晚没睡好吗?”
“啪嗒”
姜青芷手中的团扇掉了下来,润喜连忙捡起来,递给姜青芷。
姜青芷接过团扇,扑了扑鼻尖,“没有,不是,我,我是晃的晕,才瞌睡了,嗯,今日谢谢你,若不是你,我定是要被三妹笑话的。”
她岔开话题,缓解尴尬。
“你我夫妻,陪你回门是我应尽的本份,何来言谢?”
“……”姜青芷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她不想要这样的夫君。
也没打算让他舍了外室陪自己回门。
甚至连这样的心思都没有。
在姜家看到周煊元,当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周煊元觉得她不说话是在害羞,笑道:“况且,你昨日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让我在祠堂那边可以挺直腰板的面对父亲,今日我帮你,是应该的,咱们互不相欠。”
因为洞房夜没有圆房,他差点被父亲绑起来抽藤条。
好在贞洁巾帮他躲了这一劫。
姜青芷勾了勾唇,浅眸嫣然的笑,依旧未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说贞洁巾的事是出于私心,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国公府更好活命?
说自始至终,她都没打算帮周煊元,是他误打误撞入了她的局?
周煊元继续道:“说实话,我本来是不打算来的,太麻烦……”
外室知道今日是他回门的日子,所有昨天起便一再交代,不许他陪姜青芷回门,更不许见她。
他不想外室不高兴,所以就答应了她,还说哪怕姜青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耍手段,他也不会回。
毕竟,在汴京,哪个新妇若是没有夫君陪伴回门,会被人笑话一辈子。
然后,他就听说姜青芷一个人回了姜家,还没进门就被庶妹姜锦莹嘲讽刁难。
周煊元生坐卧难安,所以就瞒着外室偷去了姜家。
也算是报了她之前解他圆房的恩情。
与外室比起来,姜青芷温婉贤淑,隽雅聪慧,也有做当家主母的能力。
想到这里,周煊元低语:“我答应过父亲,不管你未来如何,哪怕你以后没有子嗣,你也依旧是国公府的大娘子,这一点,旁人无可替代。”
姜青芷敛眸笑:“世子爷,承诺是很重的东西,与生命等重,若非有一定的能力,切记不要给人以承诺,今日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过……您还是多想一想,等一会要如何和那位金姑娘解释吧!”
金姑娘,原名金镶玉,也就是周煊元独宠的外室。
因为不是通房,不算贵妾,就不能称作姨娘,更不能称娘子,只唤姑娘。
此时,金镶玉就在国公府的门口焦灼徘徊。
周煊元之前答应了他,说不会再和姜青芷见面,更不会和她一起回门,可等她将孩子哄睡了,再寻他的时候,丫环却说看到他偷偷回了国公府,甚至还听人嚼舌根,说他也去了姜家。
这让她火冒三丈,不顾丫环的劝阻,径自等在国公府门口,就是要抓渣男一个现行。
“姑娘,来了,世子爷和姜大娘子的马车过来了。”
丫环提醒的话音还没落,金镶玉就冲向马车,张开双臂直直站在路中间。
“周煊元,你个渣男,你对得起我吗?”
“玉儿,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你头疼吗?怎么不多歇一会……走,我送你回去。”周煊元柔声安抚着她,挽着她的手臂往回走。
“你放手,周煊元,让开!”她猛地推开周煊元,大步走到马车旁,手指一指:“姜青芷,你给我下来!”
姜青芷听的皱眉。
现在还没进国公府呢,就在大街上,大庭广众之下,她一个外室怎么敢直呼她当家主母的名字?
“玉儿,你做什么?快些回去。”周煊元也没料到金镶玉如此泼辣,连忙上来阻拦。
“我为什么要回去?不要以为她现在嫁给你就是正室了,我告诉你,从道德层面上讲,我已经给你生了两个孩子,我才是你的原配,我才是你的妻,她就是妾,是小三……”
“不要说了,我们回家,回去后我再和你解释。”周煊元怕她再说出难听的话,拦腰扛起后纵身上马,一夹马腹飞快离去。
“这个金姑娘,她是胡说的,姑娘别生气,你看她胡言乱语的,想必和大家说的一样,就是个疯子。”润喜看出姜青芷脸色不对,连忙软语安慰。
汴京早就有传闻,说周煊元的外室是个疯子。
不管和任何人说话都没有礼数,还疯言疯语的还没分寸,总是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也就是这个原因,老侯爷说什么也不许她进国公府的门。
偏巧周煊元不知道怎么了,就专宠她还宠到差点断绝父子关系。
老侯爷不许金镶玉过门,周煊元便在国公府的后面买了栋宅子,安置他们母子三人。
两人一路策马回家,金镶玉还在嚷嚷,周煊元下马扛着她直奔卧房。
丫环们早就习惯了这一幕,依旧做着自己的事。
不久,房间里传出争吵声,但很快,声音就变了味道,再然后,就变成了不可描述。
丫环们懂的都懂,都很自觉的规避了。
周煊元那边干柴烈火,烧的不行,姜青芷却身心俱疲。
回到云聚苑,她洗漱后没吃东西便上床,本是想着打个盹,没想到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屋外,婆子丫环出出进进的,虽然没有很重的脚步声,但淅淅索索的不断。
“润喜?”
润喜应了声,掀开床幔进来:“大娘子醒了,昨晚上没有用饭,想必是饿了,我先去吩咐香兰一声,再来伺候大娘子洗漱。”
“外面闹腾什么呢?”
“昨晚上刘妈妈来传话,说是今日侯爷夫人要去云华寺还愿,让大娘子也一起陪着过去,讨个彩头。”
“婆母要去云华寺?那边可是远着呢。”
“是啊,说是今日不回来,要在云华寺过一夜,府里昨天就派人过去打扫禅房了。”
润喜叫了香兰去厨房,香兰正在搬东西,听到吩咐,放下东西就跑了。
竹枝和伶仃打了洗脸水,伺候姜青芷梳妆。
李嬷嬷双手搓开桂花油,抹在青丝上:“今日要出门,奴婢给大娘子梳一个时兴的花式吧,叫云飞鬓,如今汴京的娘子都流行这个呢。”
“今日是去寺院,讲究素淡,还是我平日里梳的小雁翅吧,也不要繁琐贵重的发饰,太祖母送我的头面陪嫁里,有一支云水纹的红玉簪,便很好。”
“大娘子,只是一支玉簪,是不是太素了些?您毕竟是新妇呢。”
“就因为是新妇,才用了红玉簪,就那个。”
云华寺是佛家重地,也是皇族贵眷们的祈福之地,最不缺的就是花枝招展的贵眷。
姜青芷不想招摇。
因为要在云华寺过夜,大小物件是都要带上的,大到枕头褥子,妆奁衣物,小到口盐团扇,驱蚊的香艾熏草,都要带的齐齐整整。
吃过饭,刘妈妈又来催了,说是盛氏已经准备出门,让大娘子快些。
初秋时,早晚凉爽。
姜青芷出门时还特意披了件厚重绒绸,到了中午已经出汗。
正午,一行人来到国公府名下的一个庄子,庄头姓胡,早就准备了好了些午饭茶水,就等着盛氏等人了。
姜青芷先下了马车,到盛氏车前福礼:“婆母,您小心,儿媳扶您下车。”
盛氏病恹恹的,颠簸了一天更倦了,只吃了一点东西便去午睡。
曹姨娘守在盛氏床边作陪,姜青芷不困,叫竹枝留下伺候,带着润喜和香兰出门溜达。
“这庄子怎么这么荒凉啊?”香兰小声嘀咕:“咱自己家的庄子这个时候都是瓜果飘香,鱼虾满堂的,可你看这里,荒荒凉凉的,连佃农都看不到一个。”
“嘘,别乱说话,”姜青芷低声呵斥:“这不是在姜家,隔墙有耳的道理不明白吗?”
香兰吐了吐舌头。
她说的是事实嘛!
说话间,只见一个姑娘跟在胡庄头身后,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胡庄头给她说烦了,停下来打断她的话。
“姑娘,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庄子的地只是自己种,不会租给任何人的。”
“可是……”
“来人,送客!”胡庄头叫了几个婆子,不耐烦道:“告诉门房,以后不许她再来了。”
婆子连声答应,喝令姑娘快走。
“你们别碰我,诶呦,诶呦……”姑娘突然捂着肚子,脸色惨白躬下腰叫疼。
“姑娘,别来这套,这可是国公府,不怕你碰瓷,快走,再不走我们叉你出去了。”婆子们才不管她怎么回事,就要动粗。
“住手,什么事这么闹哄哄的?”润喜上来呵斥。
“大娘子,福安,”婆子们连忙福礼:“这位宋姑娘就是个疯子,天天来庄子闹,今儿又吵着大娘子,我们这就把她轰走。”
“住手,”姜青芷发现姑娘的额头上都是汗珠子,明白了什么:“你们都退下吧,我来处理。”
姑娘十七八岁,挽着衣袖,露出结实的小麦色的手臂,满头青丝也没仔细打理,像个男子一样的盘着,别了一根木簪子。
“姑娘,你是不是月信引发的腹痛?”
“好像是,该死的姨妈,每次都要命……”
“姨妈?姨母吗?难道你月信疼痛,和你姨母有关?”姜青芷问的一本正经。
姑娘忍不住笑了:“不是,我说的姨妈是……算了,你有姨妈巾吗?就是,就是你说的月信的那个东西,用的那个东西……”
“我身上没有,但是车里备下了,你等着,我让人去给你取。”
姜青芷叫了润喜回去,顺便将她妆奁里的银针盒子拿来。
她唤了姑娘去到自己休息的房间,让香兰去煮红糖姜片茶,又取来黄酒倒日掌心,褪下姑娘小腿的袜子,指腹按上她足踝上三寸的三阴&*交&*穴道。
“以后你月信疼痛,可按这里缓解痛感。”
按过之后,疼痛果然缓解,姑娘高兴道:“真的,真的不是那么的疼了,多谢。”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我叫宋紫湘,你呢?”
“姜青芷。”
“你也是这家的客人?”宋紫湘腹痛缓解了些,话也多了:“看你这衣衫质地,应该是个豪门千金,你爹是谁啊?”
姜青芷笑了:“我是国公府的新妇,姑娘呢?是客人吗?”
“新妇?你结婚了?你才多大就结婚了?”宋紫湘的惊诧间多了些失落。
“我已过了及笄之年,可以议婚嫁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紫湘再次轻叹道:“我只是可惜,你这样的女子,不应该困在后宅一辈子,而是应该活出自我,最少,等你真正懂得了什么是婚姻再步入坟墓。”
听她说话,姜青芷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这姑娘和周煊元的外室一样,总是说着旁人能听懂却不明深意的话。
润喜取了几个月事带来:“里面都塞了棉花,都是干净的,姑娘只管用。”
“棉花?果然是大户人家,不像我认识的那些人,只用草灰……”
宋紫湘去了内间处理。
出来后,姜青芷给她扎了几针。
“这几针可以控制你这一次的月信痛,但是下一次可能又犯了,若是想除根,得多针灸几次,你若是有时间就去国公府找我,我帮你诊疗。”
香兰煮了红枣姜茶,又辣又甜,宋紫湘几口喝光了,再次道谢。
但人还是蔫蔫的:“要是有去痛片就好了,就不会这么疼了。”
姜青芷这次听懂了:“若想彻底不痛,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女子月信疼痛,多为宫寒,不畅所引起,一般来说,只要生了孩子就可以除根,最少也能缓解痛感……”
“那算了,我还是疼着吧,我这辈子就是疼死,也不会嫁人生子的。”宋紫湘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姜青芷心底微动:“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嫁人生子呢?我活一辈子,又不是为了给男人生孩子。”宋紫湘突然看向她:“你爱你的夫君吗?”
“……我?”
“瞧你这犹豫的样子,就知道你不爱了,”宋紫湘收敛了笑意:“既然你都不爱你男人,为什么还要给他生孩子?”
“这……”
“人们都说,好男人是求菩萨都求不到的稀有物种,所以,从我来到这个世界,我就没打算嫁人生子,我要奉行不婚主义!也就是不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