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是小说《三国:重生黄巾,我开局杀了刘备》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三月流雪写的一款历史古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三国:重生黄巾,我开局杀了刘备》的章节内容
冀州,钜鹿郡,下曲阳县。
朝阳初升,一抹温柔的阳光照在张新脸上。
张新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双眼。
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又摸了摸腰间的钢刀。
也还在。
“又活了一天。”
张新松了口气,从城墙上站起身来,看向十余里外那座立着“汉”字大旗的军营。
军营外有着一条淡淡的黑线,随着时间的流逝,黑线逐渐变得深厚起来。
张新目光一凝。
“起来!”
“不要睡了!”
“汉军要攻城了!”
张新扯着嘶哑的嗓子吼着,同时快步在城墙上走动起来,遇到那种睡得死的士卒,便是一脚往对方的屁股上踢去。
随着张新的呐喊,无数头裹黄巾的士卒站了起来,在城墙上形成一道黄色的浪潮。
没错,他们是黄巾。
而张新,也是其中一员。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穿越的,只记得自己正在公司加班,突然感觉有些困意,于是便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就穿越到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
张新根据少年的记忆,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光和五年,也就是公元182年,历史上东汉末期黄巾起义的前两年。
汉末三国,后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穿越到这个时代,张新的心中其实还是有些窃喜的。
“等到时候黄巾起义了,我就去投靠曹老板,就凭我这领先了一千多年的见识,将来混个侯爷什么不难吧?到时候娇妻美妾......”
正在张新美滋滋的做着白日梦时,隔壁父母的低语声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原来今年饥荒,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他的父母饿了三天,正计划着用他去换别人家的孩子......
易子而食!
张新的脑中蹦出这四个大字。
原本只存在于史书上的四个字,没想到如今竟然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逃!”
张新吓得连夜逃出了那个家。
离家之后他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后世知识,在此刻竟然一点屁用都没有。
去挖野菜,他分不清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吃。
好不容易找到的野果被抢了,他也打不过那些常年劳作的流民。
讲道理,根本没人听他的。
这是一个人吃人的时代。
字面意思,这里的人饿极了,是真的会吃人的。
若不是因为他生的一副病秧秧的样子,那些流民怕吃了他染病,恐怕早就被吃掉了。
就在张新快要饿死的时候,他终于走到了一座县城。
在这里,他吃到了穿越过来的第一顿饭——
一碗几乎全是水的粟米粥。
随后,张新便在城外的流民营里住了下来,依靠着官府的施舍度日。
好不容易挨到饥荒过了,正在官府准备安置张新他们这些流民的时候......
瘟疫来了!
饥荒过后,必有瘟疫,身体瘦弱的张新,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病倒了。
于是他被扔到了病号营里等死。
“我还真是史上最失败的穿越者呢......”
正在张新绝望之时,一群头裹黄巾的人来到了病号营里。
他们的身上带着一些符纸,只要有人跪地相求,那些人便会点燃一张符纸,将其放入水中化成符水,给求医的人喝。
见此情景,张新哪里不知道,自己这是遇上黄巾了。
“嘁,不过是些愚弄人心的小把戏罢了,也就骗骗这些没有见识的农夫......”
张新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那群黄巾面前跪下。
“求上使施以符水!”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张新如此对自己说道。
神奇的是,在喝下符水之后,他的病竟然真的一点点好起来了。
等黄巾最后一次施完符水,为首的那名大汉找到张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新如实回答。
那大汉又问:“你家中可还有人?”
张新想起那对想要吃了他的父母,黯然的摇了摇头。
“想吃饱吗?”
张新绿着眼睛,疯狂点头。
“那你以后便跟着我,如何?”
后来张新才知道,这位看似普通的黄巾壮汉,竟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地公将军——
张宝!
“小帅,汉军要来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张新的回忆。
张新朝城下看去,汉军已在城外列阵完毕。
随着战鼓声响起,汉军弓箭手在刀盾兵的掩护下朝着城墙而来。
“弓手,贼近五十步乃射!刀盾手掩护!长矛兵就地躲藏!”
张新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城头上,周围的几名亲兵亦是大声呼喊,尽量将他的命令传递到每一位士卒耳中。
很快,汉军的弓箭手就逼近到了城下,双方开始互射。
没过多久,城墙上的黄巾就被汉军的箭矢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张新透过城墙上的缺口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
没办法,在古代,弓箭手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能将箭矢射出百米远的弓,光是拉开就需要双臂有几十公斤的力量,普通人最多拉个两三次基本就力竭了。
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一般也只能射出十箭左右。
而黄巾士卒大多都是吃不饱饭的老百姓,这些人能把箭射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指望他们压制大汉朝廷的禁军?那不可能。
见城墙上的黄巾被压制,汉军军阵裂开一道口子,一队身披铁甲的士卒,推着几辆云梯缓缓朝着城墙行来。
张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云梯这种东西,并不像影视剧中演的那样,是一个长长的竹梯,城墙上的守军一推就倒的那种。
如果是那样,守城方就只需要推梯子就行了,攻城方根本不可能被破城。
相反,它的外观有点类似现代的云梯消防车,底部是一个装有轮子的底座,方便士卒推行,上面的梯子平时可以折叠起来,等到攻城时再将其展开,梯子的顶端有倒钩,可以死死的固定在城墙上,很难推开。
云梯一旦架好,就相当于在城下搭了一个可以上城的斜坡,攻城的士卒便可以通过这个斜坡快速上城。
“备战!”张新冲着城墙下大声喊道:“滚木礌石呢?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汉军要是破城了,我等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听到张新的声音,城下的民夫加快了动作,源源不断的滚木礌石很快便运上了城头。
“汉军要来了!”
随着汉军的云梯架在城墙上,张新握紧手中的长矛,站了起来。
“扔滚木!”
“丢礌石!”
“滚油呢?快点!”
随着城下的汉军开始爬上云梯,攻城战正式打响。
汉军被砸的从梯上摔下去,但很快又有新的汉军填补上来,城墙上的滚木礌石丢了下去,又有民夫将新的滚木礌石运了上来。
双方拼的,是汉军士卒递补的快,还是城内民夫的运输速度更快。
“刀斧手!给老子把汉军的云梯砍了!”
张新一手长矛,一手短斧,游走在城墙上仔细的观察着战机,只要一有机会,就上去往云梯上砍两斧子。
偶有汉军登上城墙,张新也会及时赶到,将其杀死。
战至午时,汉军的云梯全部被毁,不得不鸣金收兵。
“得胜!”张新站在城头上大声喊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城头上的黄巾们跟着喊道:“得胜!得胜!得胜!”
城下的民夫们见汉军退兵,连忙将饭食送了上来,随后熟练的将城墙上的尸体运到城下。
张新端着一碗汤饼坐在墙头上,看着城外的汉军军营,眉头深锁。
刚才他问过民夫头子,城里的守城物资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了,如果汉军再来攻城,那就将是最为惨烈的肉搏战了。
张新估摸着,以黄巾的兵员素质,一旦进入到肉搏战,这座城池最多只能坚持三天。
“是时候该走了。”张新长长的叹了口气。
当初他之所以参加黄巾,就是因为张宝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治好了他的病,并且给了他一口饭吃。
投桃报李,他也曾想过要改变黄巾的命运。
可惜,大势不可逆。
在黄巾起义前,张新就曾去找过张角,说唐周不可信,结果张角大怒,差点就要把他斩了祭旗。
若不是张宝闻讯跑去求情,他可能已经死了。
随后黄巾起义,张宝在挑选驻地的时候,选中了下曲阳这个地方。
张新又劝谏道:“下曲阳三面环水,虽是易守难攻,但我军也难以出击,若汉军遣一支兵马沿河驻守,则我军成瓮中之鳖矣!”
结果他就被张宝打发来守城墙了。
因为下曲阳是张角三兄弟的老家。
唐周告密后,朝廷捕杀了张氏全族,张宝执意要拿下下曲阳,就是为了报仇。
经过这两件事后,张新对黄巾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想着报完张宝的救命之恩然后提桶跑路。
“先前董卓、郭典来攻,我为你挡住了。”
“现在皇甫嵩大军来攻,我又为你死守了十余日。”
“救命之恩已报,我还想活下去,就不给黄巾陪葬了。”
思及此处,张新看了看日头,已经快要申时了。
汉军那边没有要继续攻城的意思,而是派出士卒四处伐木,看样子今天破坏掉的云梯,让他们无法再攻城了。
张新叫过一名亲兵,说道:“你在城头上看着,我下城一趟,若汉军有所异动,即刻报与我知。”
“诺。”亲兵应道。
张新走下城头,骑上自己的马,熟练的来到一间小院前,敲响院门。
院门打开,一位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出现在他眼前。
女子名叫刘华,河间人,据她自己所说,是个士族家的庶女。
刘华原本嫁了个夫婿,两人育有二子,日子过得也算恩爱和美。
但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前的那场瘟疫,夺去了她夫君的性命。
今年年初的时候,刘华带着两个儿子回家省亲,不曾想遇到了山贼,她因长相还算不错,侥幸留了一命。
但她的两个儿子全部被杀了。
这时恰巧张新路过,出手救下了她,自此便将她带在身边,养在这座小院里。
张新的这具身体现在虽然才十六岁,但里面住的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刘华的这个年纪,对他来说正好。
见到张新,刘华十分开心。
“将军回来了?可有受伤?”
“一个黄巾的小帅而已,称的甚么将军?”张新伸手捏了捏刘华的脸,将马牵到院内,“放心吧,你家男人厉害的很,区区汉军还伤不到我。”
“可在妾身心里,你就是大将军啊。”刘华关好院门,笑盈盈的看着张新。
张新哈哈一笑,“这么多年了,除了那个狗东西,就属你最会扯淡,逗俺老张开心。”
“好了,快去烧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洗去征尘,张新走出浴室,见刘华正蹲在井边洗菜,紧绷的衣服将她的蜜臀衬托的更加圆润,于是上前将她横抱了起来。
“将军,妾身正做饭呢。”
刘华躺在张新怀中,粉拳轻轻捶打着他的胸口。
“做什么饭?”张新哈哈大笑,“你不就是最好的美味吗?”
“天还没黑呢......”
“憋不住了!”
十、大、木、大、木......
事毕,张新微微闭着眼睛,双手轻轻在刘华身上游走,感受着指尖细腻的触感。
刘华躺在张新怀中,微微喘息。
“将军现在可是越来越厉害了呢。”
张新老脸一红,想起当初第一次时......忙岔开话题。
“华姐,一会你去将家中值钱的物件收拾一下,再做些干粮,今夜我便带你出城。”
“终于要走了么?”刘华闻言抬起头来,面露惊喜之色。
她是士族之女,自然不希望张新是个反贼,若非当初张新和她说等报完恩就离开黄巾,她是宁死也不会从了张新的。
“嗯。”张新点点头。
“可眼下朝廷大军围城,我们要如何出城?”刘华问道。
“汉军用的是围三阙一的战法,并未在西门布置兵力。”张新说道:“我们可从那里出城。”
“不怕遇到伏兵么?”刘华担忧道。
围三阙一,指的是三面包围,留下一个缺口,诱使敌军弃城逃跑,然后在逃跑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的经典战术。
很常见,但也很好用。
刘华读过书,对此也略有了解。
张新说道:“西门外不远有一条小路,直通山里,我们可以前往山中暂避。”
“那西门守将会放行么?”刘华又问。
“放心吧,我都已经打点好了。”张新笑道:“他说和我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妾身这就去收拾。”
刘华见张新将一切都考量好了,心中再无疑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道:“等出了城,你就和妾身回乡吧,妾的父亲在本地还算有些威望,到时候妾去求求父亲,为你在县里求一个百石吏的职位,如何?”
“那就多谢姐姐了。”
张新看着刘华娇嫩欲滴的红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别闹了,妾还要去收拾东西呢......”
“做完再收。”
“阿新,阿新!”这时院外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张新的动作。
汉军又攻城了?
张新心中一惊。
不对,我麾下的士卒不会叫我阿新,会叫我阿新的,只有张宝身边的那些亲兵。
难道是我准备跑路的消息泄露了?
张新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这次的逃跑计划,他一共找了十个人一起。
毕竟如今兵荒马乱,若是独自一人带着刘华上路,风险极高。
出于谨慎,他找的这些人都是经过长期观察,对太平道没有那么忠诚,或者干脆就是想趁着黄巾起义,浑水摸鱼的人。
时至今日,他们都看出黄巾不能长久,愿意和张新一起走,按理说没有出卖他的理由。
院外的喊声越来越大,还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既有人寻,快去看看吧。”刘华小声说道。
张新看向刘华,发现她的脸上同样挂满了担忧。
“等我回来。”张新起身穿好衣服,打开院门。
门外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张新认得他,他叫陈季,是张宝的一名亲兵。
张新左右看了看,发现只有陈季一个人,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若是被发现的话,以张宝的性格,来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好你个阿新,我道你怎地半天不肯出来。”陈季看着张新身上略微有些凌乱的衣服,羡慕道:“原来又和你家华姐......”
“何事?”张新打断道。
陈季撇撇嘴,“地公将军召你前去议事。”
张宝找我议事?
张新的心中有些疑惑。
自从张宝把他打发来守城墙以后,就再也没找过他,怎么这个时候想起他来了?
见张新久久未语,陈季不由有些疑惑。
“阿新?”
张新回过神来,问道:“你可知地公将军召我何事?”
“我一个亲兵而已,哪里会知道这个。”陈季笑笑,“地公将军催的很急,你快随我去吧。”
张新回屋和刘华交代了一番,关好院门,跟在陈季身后。
不管怎么说,张宝叫他,还是要去一下的。
尤其在这个准备跑路的关口,还是尽量不要引起怀疑的好。
张新跟着陈季来到县衙正堂,发现堂内除了张宝以外,还有五个人在。
这五个人中张新认识三个,都是城内黄巾的守将,他们也各自在史书上留下过自己的名字。
张牛角,胡才,李乐。
至于剩下的那两个人,张新没有见过。
一个是身材彪壮的中年大汉,嘴角两道长须极为飘逸,若是除去他身上的铠甲,不像是个武将,倒像是个道骨仙风的道士。
另一人则是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生的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小女孩坐在张宝身边,怯生生的看着他。
“怎么还有小孩子在?”
张新按下心中疑惑,上前对张宝行了一个揖礼。
“属下见过地公将军。”
“阿新来了。”张宝微微一笑,指着那名长须壮汉说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此乃左豹,原是我大兄麾下的渠帅,有万夫不当之勇。”
说完,张宝又指着张新对左豹说道:“此乃我麾下的小帅,张新。”
“新见过左帅。”张新对左豹行了一礼。
左豹回了一礼,同时有些好奇的看着张新。
地公将军怎么叫了个娃娃过来?
接着张宝又指着小女孩说道:“此乃我大兄之女,唤作张宁。”
张角的女儿?
张新有些好奇的看向张宁。
张角的这个女儿在正史上没有记载,不过野史上倒是有。
有说她叫张宁的,也有说叫张媚娘的,不过无论是哪种说法,最后都记载她嫁给了魏延。
“新见过小姐。”张新又行了一礼。
来到这个时代两年,他早已习惯了古人繁琐的礼数。
“宁见过张帅。”
张宁有些拘束的回了一礼。
见礼完毕,张宝让张新入座,问道:“阿新,今日汉军攻城,你所镇守的南门如何?”
“尚好。”张新答道。
张宝点点头,又道:“你身为南门守将,对城中的情形当一清二楚,如今我军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战意,你可有退汉军之策呼?”
“无有。”张新摇头,“左帅,张帅,皆是久经战阵之人,将军何不问问他们?”
“唉。”一旁的左豹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张帅来之前我等便已商议过了,实在是没有良策啊......”
张新闻言低头不语。
他若是有退汉军的办法,就不急着跑路了。
城外的汉军共有三万多人,全是精锐,主将是汉末三名将之一的皇甫嵩,还有李傕、郭汜、牛辅、徐荣这些大将。
而城里的黄巾说是数万大军,但除去老弱病残,实际的能战之人最多只有万余,还都是没怎么训练过的民兵。
就连将领,也只有堂内这几个史书上的小杂鱼。
怎么打?
包死的好不好!
他又没有系统,难道还能从空间里掏个蘑菇出来,核平外面的汉军不成?
堂中一时沉默。
片刻,张宝叹了口气,说道:“阿新,当初你言唐周会叛,我与大兄不信,后果真如此。”
“唐周告密,朝廷猝然发难,捕杀我张氏族人,不仅让我张氏就此绝嗣,更逼得我军仓促起兵,准备不周,以至有今日汉军围城。”
张宝自嘲一笑,“后你又与我言,下曲阳三面环水,敌军难进,我军难出,大军不宜驻扎在此,又被你言中。”
“那郭典只带三千兵马沿河驻守,便让我城内数万大军难以出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广宗告破,三弟战死,甚至就连早已逝去多时的大兄,还要被那皇甫嵩剖棺戮尸......”
“现在想来,若当初听你良言,我军必不至此!”
张宝站起身来,走到张新面前看着他。
“阿新,你曾两次开口,两次言中,我知你素有智计,眼下正值危急之际,能否为我军思得一条良策?”
“广宗告破,数万人被皇甫嵩逼得投河而死,若下曲阳破,城中百姓恐无一幸免!若你能有良策,满城百姓,感激不尽!”
张宝说完,竟是对着张新深深一揖。
“将军!”
“将军!”
左豹,张牛角等四将惊呼道。
“将军不可如此!”张新也被张宝的行为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避开。
他虽然对黄巾已经死心,但无论怎么说,张宝也救了他两次,并且对他还算不错。
虽说张宝打发他去守城墙,可却并未打压他,反而屡屡给他升官,让他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个外放的亲兵升到小帅,主管南门防御。
这一礼,是万万不能受的。
“阿新!”张牛角也站了起来,指着张新说道:“昔年地公将军救了你两次,如今又以大礼相求,还不速速献上良策来?莫非你要做那忘恩负义之徒不成!”
张新扶起张宝,冷笑道:“张帅嘴里说的倒是轻巧,若退兵之策如此好得,你还来问我作甚?”
面对张牛角的道德绑架,张新可不惯着他,直接怼了回去。
“你......”张牛角大怒。
“我什么我?”张新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对着张宝说道:“将军,退汉军之策,新确实无有,但若是保将军性命无虞,新倒是有一策。”
这条计策张新早就想好了,原本打算等跑路的时候再留给张宝,这样也算彻底还清了张宝的恩情。
但眼下这种情况,只能提前说出来了。
“只是保我性命无虞?”张宝闻言,面露失望之色。
张新想了想,道:“亦可保全部分黄巾。”
“哦?”张宝眼前一亮,急忙道:“是何良策,速速道来!若果真如你所言,我给你送一份大礼!”
张新缓缓说道:
“突围。”
“你这是什么狗屁计策?”张牛角闻言嚷嚷道:“当初郭典只三千兵马,便能让我军动弹不得,现在城外全是汉军,如何突围?”
“张帅稍安勿躁。”左豹出言道:“不如听听张......小张帅如何说?”
张新对左豹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西门没有汉军,我军可从西门突围,我......”
“西门?”张牛角打断道:“兵法有云,围师必阙,汉军独留西门不围,便是傻子都知道有埋伏!怎地?你嫌待在城中死的太慢?”
“你让阿新说完!”张宝没好气的瞪了张牛角一眼,“你再出言,便给我滚出去!”
张牛角闻言讪讪一笑。
“哟,原来张帅还知道兵法啊?”张新阴阳道:“既然张帅知道围师必阙,那想必已经胸有成竹了?不如将你的高见说出来,也好让新学习一下。”
张牛角闻言大怒,但思及张宝刚才的话,又不敢开口,一张黑脸憋得通红。
“好好说话。”张宝轻声呵斥道。
“诺。”
张新继续说道:“新估算过城外汉军的兵力,南门约有汉军万五千人,东门万余人,北门五千。”
“汉军的总兵力不到四万,再加上这段时间战死了数千,因此能派往西门的伏兵,至多只有三千。”
“我军可遣一员大将,尽领城中兵马自西门而出,汉军见我军兵多,必从南北二门调兵增援,如此,北门空虚,将军可趁此时机,领一部精锐从北门突围。”
堂中众人细细思之,都觉得张新这条计策可行。
汉军的伏兵肯定不会太多,毕竟总兵力就摆在那里,况且在大多数情况下,伏兵的作用并不是就地歼灭敌人,而是阻拦敌人的去路,等待援兵夹击。
伏兵若是派的多了,攻城的汉军就无法给城内黄巾制造足够的压力。
没有压力,黄巾自然就不会想着逃跑。
所以只要黄巾主力尽出,汉军就一定会调主力增援,试图一网打尽。
一旦汉军主力出击,北门的汉军大营必定空虚,此时再有一支精锐从城中杀出,突围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从来都是偏师掩护主力,谁又能想到黄巾这次是主力掩护偏师突围呢?
“阿新此策甚好,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张宝满意的点点头,问道:“我突围之后,西门的那些兵马当如何撤离?”
张新摇摇头,“新先前说过了,此策只可保全部分黄巾。”
“你是说......”
“嘶......”
堂中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张新的意思很明显,去西门的那些黄巾,都是弃子。
“敦伦汝母!”张牛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张新骂道:“张新小儿!你是想用城中数万百姓的命,来换你一条生路么?”
“张帅若有良策尽可说来。”张新冷冷道:“我年幼无知,想不到什么好计策。”
张牛角不知道的,张新却是知道。
历史上,皇甫嵩在攻破下曲阳后,将广宗、下曲阳两县的百姓全都杀了,十余万尸体被筑成京观,就堆在他现在镇守的南门外。
保下一支黄巾,给太平道留下一颗种子,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想把城内数万百姓在汉军的包围中全撤出去?
想屁吃呢!
反正他是做不到。
“哇呀呀!”张牛角气的浑身发抖,一脚踢开面前的桌案,“狗贼!看打!”
“住手!”张宝大声喝道:“放肆!”
“将军!”张牛角咬牙看着张新,眼中似要冒出火来。
“退下!”张宝怒道:“滚出去!”
张牛角握拳,狠狠剜了张新一眼,跺着脚出去了。
待张牛角离开,张宝沉默了许久,艰难的开口道:“阿新,除此之外,你可还有良策?”
“新实无策了。”张新轻声道:“将军调度全城,城中形势到底如何,将军应当比我清楚。”
“广宗城破之后如何,将军也应当比我清楚,望将军早下决断。”
张宝眉目纠结,看向堂中其余三将。
“尔等以为如何?”
“小张帅所言,确是眼下最好之策了。”左豹面露悲戚之色,“某自广宗突围而来,最是知道汉军残暴。”
“汉军若是破城,必屠百姓!我军与其困守孤城坐以待毙,倒不如从小张帅之言,这样至少还能保存一支黄巾。”
“胡才,你觉得呢?”张宝看向胡才。
“属下以为,左帅之言有理。”胡才表态道。
李乐:“是啊是啊。”
“这么说,你们都认同阿新所言了?”
三人对视一眼,抱拳道:“请将军明断。”
张宝似是下定了决心,看向张新:“我军突围以后当如何?你可有思量?”
“全军向北,取渔阳以自守。”张新答道:“渔阳地处边塞,自古以来便是苦寒之地,如今时节已近大雪,汉军又多是南人,不耐严寒。”
“若我军退至渔阳,汉军就算要追,亦要等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之际。”
渔阳郡的位置,便在后世首都那一带,每年下雪的时间大概就在大雪前后。
只要开始下雪,汉军的粮道不通,自然就没办法再追了。
张宝又问:“若论严寒,代,上谷二郡亦然,又有太行天险可以据守,为何不取此二郡?”
“二郡北临草原,南临太行,人口稀少,不利我军以后。”
这两年张新随张宝游历过不少地方,因为知道黄巾要起义,所以他对各郡的人口,经济等方面都做过了解。
这两郡的人口加起来都不到渔阳郡的一半,更别提北边还有鲜卑人。
东汉朝廷庸弱,鲜卑年年寇边,若是黄巾取这两郡作为根据地,都不用大汉朝廷出手,光是鲜卑人就够黄巾喝一壶的了。
张宝再问:“若来年汉军再来,渔阳无险可守,我军如何当之?”
“来年汉军未必会再来了。”张新神秘一笑。
“此言何意?”张宝面露疑惑之色。
“西凉。”张新缓缓说道。
“西凉?”张宝一愣。
他们人在河北,关凉州什么事?
张新继续说道:“自本朝立国起,羌人便不断叛乱,如今我等起事虽然失败,但汉廷亦是元气大伤,羌人必定趁机反叛。”
“若羌人趁此时机入寇关中,汉廷必调皇甫嵩大军平叛,届时我军可在渔阳秣马厉兵,向东攻取辽东四郡,以为根本。”
北上渔阳,向东吞并辽东四郡,继而虎视幽州,是张新这几个月想出来的,黄巾唯一可行的战略了。
别的地方,根本无路可走。
至于羌人会不会乱?张新一点都不担心。
史书上写着呢,过两天北宫伯玉就会联合边章,还有韩遂这个三国第一反骨仔造反了。
只要拖到明年三月,十万羌人杀入关中,看大汉朝廷慌不慌。
张宝细细思之,觉得张新所言甚是有理。
羌人哪年不得反他个两三次的?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又问道:“若是羌人不反,亦或是汉军不退,又当如何?”
“若果真如此......”张新沉吟道:“我军亦可退入太行,以待天时。”
太行,就是太行山脉,起点在后世首都西山,距离渔阳只有不到百里。
张新的意思很明确,先撤到渔阳再说。
如果汉军不追,那万事好说,如果真的紧追不舍,那就进山打游击去。
无论是什么情形,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来的强。
“尔等以为如何?”张宝看向三人。
“小张帅此策进可攻,退可守。”左豹点头道:“甚好。”
“属下以为可行。”胡才赞同道。
李乐:“是啊是啊。”
“既如此......”张宝沉吟了一会,喊道:“来人!去把张牛角叫回来。”
片刻,张牛角气呼呼的走了回来,瞪了张新一眼,一言不发的将被他踢飞的桌案搬了回去,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张宝环顾堂中众人,开口道:“张牛角、左豹、胡才、李乐!”
“末将在。”
四将起身抱拳。
张宝缓缓说道:“我军突围,需有一将领兵从西门出,吸引汉军。”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他们都知道,这领兵之将几乎是必死的。
张新松了口气,张宝没叫他,看来这事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这领兵之将就由我来吧。”张宝继续说道:“我死之后,尔等必以新为帅!日后需得遵他号令,不得有误!”
“什么!”
张宝的话让众人一惊。
“将军怎可如此?”这下张新坐不住了,忙站起身来。
对于张宝,他心里还是有感情的。
他之所以选择跑路,并不是对张宝本人有什么不满,而是对黄巾的未来不抱希望。
所以他才处心积虑的想出这样一条计策,来保张宝一命,并且还能让黄巾有所发展。
现在张宝不跑了,这不是抛了媚眼给瞎子看嘛?
“将军不可!”左豹急声道:“末将受大贤良师厚恩,誓以死报,吸引汉军之事,便由末将去吧!”
“乃翁还在这呢,轮得到你来领兵?”张牛角斜了左豹一眼,抱拳道:“还是末将来吧,黄巾不能没有地公将军啊!”
胡才、李乐:“是啊是啊。”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张宝断然道:“我一个绝了嗣的老朽,纵然能再苟活几日,又有何用?”
“再者说了,汉廷定我为贼酋,岂能容我在渔阳逍遥快活?便是真如阿新所言,来年羌人叛乱,汉军不得不退兵,待平定羌乱后,汉军也必会再来。”
“我死,尔等尚可在渔阳静待天时,我若不死,尔等永无宁日!”
众人闻言默然。
是啊,张宝是首恶,他若不死,朝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张宝死了,区区一支溃军,朝廷就不会太过在意了。
时至今日,大汉朝四处烽火不断,别说他们占据一个渔阳郡,便是鲜卑、匈奴、乌桓、羌人等外族侵占了那么多边郡,几时又见朝廷发兵征讨了?
“将军......”
张新还想再劝,却被张宝一把拽住胳膊,拉到主位旁。
“阿新,来,坐。”
张新挣脱开来,抱拳说道:“将军还是另选领兵之人吧。”
“你不愿坐这大帅之位?”张宝问道。
“属下不愿。”张新摇摇头,“新年幼无知,担不得如此重任,请将军三思。”
“请将军三思。”四将亦是如此说道。
“阿新,你能否听我一言?”张宝微微一笑。
“我不听。”
张新疯狂摇头。
开玩笑,这黄巾大帅有什么好当的?
按照刘华说的,去她乡里先做个百石吏,等到灵帝驾崩,天下大乱,再跟着曹操混不香吗?
只需要按照历史的剧本走,他混的就绝对差不了。
哦对,到时候还得找个机会,把司马懿那个老乌龟给干掉,省的他的后代又搞什么五胡乱华。
“阿新,我立你为帅,并非是想让你颠覆大汉。”张宝叹了口气道:“自起事以来,我算是看明白了,汉廷虽已腐朽,然气数未尽,以黄巾之力,实在是立不得黄天。”
“我只是想让你为黄巾保留最后一丝元气,日后你可根据形势,立黄天也好,亦或是向朝廷投降也罢,都随你。”
“还是请将军自行领军突围吧。”张新摇摇头,“将军年富力强,子嗣之事,日后再娶女子便是,何以言死?”
“我今年五十四了。”张宝摘下黄巾,指着花白的头发说道:“纵使我还能再有子嗣,待到我死之时,他又能长多大?”
说着,张宝突然拔出腰间佩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若是不肯答应,我即刻自刎堂上!”
“将军不可如此!”众人急忙出声。
“二叔!”一旁的张宁也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张宝大腿。
众人议事她听不懂,但张宝拔刀自刎,她还是能明白什么意思的。
张新一脸懵逼。
不是,我就过来开个会而已,摸完这最后一次鱼就准备闪人了,怎么突然拿刀逼着我当大帅?
而且你张宝之前不是不待见我,还把我赶去守城墙了吗?
“张新!既然将军都如此说了,你就莫要再推辞了!”张牛角大声道:“难道你真要逼死将军不成?”
“小张帅。”左豹也急道:“事已至此,你便应了将军吧。”
胡才、李乐:“对啊对啊。”
张新沉默了一会,问道:“将军何以如此看重于我?”
张宝道:“黄巾虽众,却无甚智谋之士,唯有你足智多谋,可堪托付。”
“既如此......”张新深吸一口气,“还请将军放下刀来,新应了便是。”
算了算了,大不了就学那张燕,占个山头等人诏安得了,反正张宝也说过了,以后是继续造反也好,还是投降也罢,都随他去。
眼下这种情况,若是不答应,怕是都下不来台。
嗯?不过张牛角要是跟他走了,以后是不是就没有张燕了?
“应了?”张宝看着他。
“应了。”张新点点头,随后迟疑道:“只是......新年少德薄,恐不能服众。”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张牛角一眼。
胡才、李乐和他同是小帅,且二人为人敦厚,掌控他们并不难。
左豹虽然不熟,但从刚才的接触来看,这人应该也是比较好相处的。
唯有张牛角这个老登,平时最喜欢欺负他。
“无妨。”张宝放下刀,微微一笑,“你还记得我先前所说,若是你有良策,我便送你一份大礼吗?”
“此新分内之事,不敢受礼。”张新说道。
“不,这个礼你必须受!”
张宝仔细的打量着张新,见他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身形又结实匀称,满意的点了点头。
“阿新,你要老婆不要?”
(老婆一词出自唐代,最初是指年老的妇人,这里玩梗,求历史帝放过。)
“哈?”张新一楞,脱口而出:“奇变偶不变?”
“此言何意?”张宝疑惑道。
“没什么。”张新忙摇摇头,“将军方才何意?”
张宝将张宁抱了起来,说道:“我这侄女相貌生的还算不错,便许给你为妻吧,如此你便是大贤良师之婿了,他们自然无有不服。”
张新闻言一愣。
这小屁孩给我干嘛?
有刘华香吗?
“小姐今年才多大啊?”张新讷讷道:“再说了,新已有......”
“我又没让你现在就娶。”张宝打断道:“你家的那个女子我知道,大了你十余岁,做妾倒是可以,难不成你还想娶她为妻?”
张新看了张宁一眼。
古人对容貌的看重,丝毫不亚于现代人,一个人若是长得不好看,是很难得到他人认可的。
就比如曹操,在会见匈奴使者的时候,觉得自己长得太矮,不够威武,于是让崔琰假扮成他。
他宠爱曹植,也有曹植长得很好看的缘故。
张角能在十余年间聚众数十万,长相肯定差不了,张宁身为他的女儿,相貌自然是没的说的。
童养媳吗?
也不是不行。
反正黄巾这个烂摊子他都接了,也不差这一个小女孩。
“这......不知小姐是否愿意?”张新问道。
多娶一个女人,他倒是不介意。
毕竟好不容易穿越了,若是不能三妻四妾,岂不是白来一趟?
这点张新就很看不起有些穿越者,明明心里痒得不行,还非得装出一副纯爱战神的模样,想方设法的让老婆求他纳妾。
装锤子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我大兄亡故,我便如同她父,又岂有不愿之理?”张宝将张宁放了下来,说道:“宁儿,来,见过你的夫君。”
“宁见过夫君。”小张宁乖巧道。
哦哟哟。
张新差点没背过气去。
小萝莉到底懂不懂夫君是啥意思啊?
这可太刑辣!
“成婚之前,你还是......”张新想了想,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称呼,“就先叫我兄长吧。”
张宁看向张宝。
张宝点点头,“日后他便是你夫君,你需听他的话。”
“兄长。”张宁甜甜的唤了一声。
“好妹子。”张新摸了摸她的头。
“我等为地公将军贺,为小姐贺,为小张帅贺。”四将纷纷笑道。
“还叫小张帅?”张宝瞪了众将一眼,再次将张新拉到了主位旁。
这一次张新没有拒绝,顺势坐了下来。
四将对视一眼,起身离席,单膝下跪道:“我等见过大帅。”
这一拜,算是确定了主从关系。
张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都起来吧。”
“谢大帅。”四将起身。
“大帅之位已定,我无虑矣。”张宝对张新笑道:“突围之事,便由大帅发号施令吧,全城上下,包括我在内,都任由大帅差遣。”
张新闭上眼睛,脑中高速运转。
堂中众人见他如此,不敢出声打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张新缓缓睁开眼睛。
“张牛角!”
“末将在。”
“着你领本部精锐一千,于今夜丑时前将城中所有工匠带到北门集结!”
“今夜就走?”张牛角闻言一愣,“阿新,这是不是急了点?”
“请张帅称大帅!”张新沉声道。
“是,大帅。”张牛角面色一凛。
“城中已无守城物资,突围之事宜早不宜迟。”张新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若再过两日,城中伤亡激增,恐怕就走不了了。”
“末将明白了。”张牛角抱拳道:“末将领命。”
张新点点头,“胡才!”
“末将在。”
“着你领本部精锐一千,多带木材以备渡河,丑时前于北门集结!”
“领命!”
“李乐!”
“末将在。”
“着你领本部精锐一千,护送诸位渠帅家眷,丑时前于北门集结!”
“领命。”
“左豹。”
“末将在。”
张新看向他,问道:“你麾下可有兵马?”
左豹的面色有些尴尬,“末将护着小姐自广宗突围而来,麾下士卒几乎都战死了,现在只有不到百人.......”
“既如此。”张新从怀中掏出兵符递给他,“你持我兵符至南门,调我麾下两千精锐于城中集结,多带些引火之物。”
左豹接过兵符,抱拳道:“领命。”
张新又看向张宝,“其余兵马,便劳将军统帅,丑时前务必在西门集结完毕。”
“便交给我吧。”张宝见张新调动有度,满意的点点头,“阿新,如今你既与我侄女定亲,又坐了这大帅之位,我便忝居长辈,给你取个字吧?”
字,又称表字,一般是在古代男女成年后,不便直呼其名,因此会取一个和本名意思相关的别名作为称呼。
通常来说,男子要在二十岁冠礼之后才会取字,张新穿越来的时候是十四岁,如今过去两年,也只有十六岁而已,没有表字。
可如今他已是黄巾大帅,需要独当一面,再没有表字就显得很不合适了。
“全凭将军做主。”张新起身行了一礼。
“还叫将军?”张宝脸上故意露出不悦的神色。
张新挠挠头,“二叔。”
“嗯......”张宝沉吟道:“你名为新,意为去旧,清者,去浊也,以新去旧,以清去浊,汝之表字便为子清可好?”
“张新,张子清?”张新重复了一遍,“多谢二叔赐字。”
张宝取的这个字还是不错的,后世很多人以为张角三兄弟是农民起义军首领,就觉得他们也是没有文化的农民,这是不对的。
实际上他们是豪强出身,家中的条件不差,自幼都是饱读诗书的。
否则几个普通农民,怎么能忽悠到那么多人跟他们一起造反?
“我等为大帅贺。”张牛角等四将纷纷笑道。
“都去准备吧。”张新看向四将,“时间紧急,就莫要在这耽误了。”
“诺!”
众人应了一声,张牛角转身看向张宝,虎目含泪。
“将军......”
“生死有命,不必如此。”张宝微微一笑,“日后你需得好好辅佐阿新,不得怠慢!”
“谨遵命!”张牛角叩拜。
胡才、李乐等人亦是对着张宝叩拜。
待众将离去后,张宝将他的亲兵队长叫了进来,令其去城中调动兵马,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子清,陪我说说话吧。”
“好。”
张新抬眼望了下窗外的天色,点了点头。
现在才刚天黑,不急。
张宝将张宁抱在怀中,就这么摊着腿坐到张新身边。
“子清,当初我将你从我身边调离,你心中对我可有怨恨?”
“怨恨无有,不满倒是有些。”张新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后来新细细思之,二叔自光和五年收留新以来,对新并无亏待,于是新以为,二叔必有思量,便再无不满了。”
“你能如此想,甚好。”张宝笑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你调离?”
张新摇摇头。
张宝眼神一黯,“自从我张氏灭族之后,我便时常在想,若我百年之后,我这一支黄巾要交予谁统帅。”
张新闻言心中一动,“莫非......二叔那时便相中我了?”
“不错。”张宝点点头,“我麾下诸将,胡才、李乐就不用说了,平庸之人罢了。”
“张牛角虽然剽悍,然粗猛少智,又喜身先士卒,恐不得善终,黄巾若是交给他,必不能长久。”
张新内心惊叹。
张宝看人还挺准的。
历史上就是张牛角继承了张宝的余部,随后被黑山军拥为大帅。
可他堂堂一个大帅,不居中指挥,竟然跑到前线攻城去了,结果这大帅还没当两天,就被流矢射死了。
若不是他的部下里还有张燕这个猛人,恐怕黑山军早就玩完了。
哦,以后估计是没有张燕了,得叫褚燕才对。
“即便如此。”张新还是不解,“新年少德薄,二叔何以将如此重任托付于我?”
“我昔年有一长子,亦名张新,可惜早夭。”张宝直勾勾的看着张新,“你长得与他有五分相似。”
张新恍然。
难怪当年病号营里那么多人,张宝谁都不带,就把他带在身边。
“不过你与他不同。”张宝抚须而笑,“你比他聪慧太多了,我教你认字,你一遍就能记下,读书时,又常能举一反三。”
张新老脸一红。
上辈子都学过了,可不是一遍就能记下么?
东汉时期的字体,已经逐渐淘汰了秦时的小篆,开始倾向后世的草书,行书,楷书之类的。
比如大书法家蔡邕的飞白体,就是草书的一种。
又比如张飞在宕渠击败张郃之后,于岩石上刻下的碑文,更是和后世的楷书几乎没有区别。
即便是在没有学过的情况下,现代人阅读繁体字也几乎没有障碍,更何况他还有张宝亲自教学呢?
“然,即便我意属于你,你区区一个亲兵,若是接任大帅,自然是无法服众的。”张宝继续说道:“因此,我便趁你直言触怒我之时,将你调了出去,如此一来,既能观察你的心性,又能看到你的能力。”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调离之后,你恪尽职守,又将士卒统帅的不错......我本打算找个日子收你为养子,可广宗告破,左豹将宁儿带了过来。”
张新闻言将视线转向张宁,发现她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即使她再年幼无知,在一旁听了这么久,也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形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哭闹。
真是个乖孩子。
张宝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宁儿是我张氏唯一的血脉了,我思来想去,也唯有托付于你最为合适,既如此,就不能再收你为养子了,否则便是与礼法不合......”
“子清。”张宝抬起头来,“你能否答应我一事?”
“二叔请讲。”张新点头,“但凡新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倒也不用万死。”张宝呵呵一笑,“日后你与宁儿若是有子,需得过继一个到我大兄名下,以祀我张氏祖庙。”
“好。”张新一口答应,“莫说过继一个到大贤良师名下,便是再过继一个到二叔名下,亦无不可。”
“好,好,好。”
张宝将张宁放到张新怀里,“既如此,你便带着宁儿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诺!”
张新伸手轻轻抚去张宁脸上的泪水,抱起她转身离开。
行不数步,张新眼中便起了一层薄雾。
自穿越以来,父母要吃他,流民打他,官府不管他。
是张宝,将他从那个腌臜不堪的病号营里拉了出来。
不仅供他吃穿,还教他读书习武。
若说这乱世是一道无边的黑暗,那张宝于他而言,便是那道唯一的光。
他曾对张宝感到不满,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宝打发他去守城墙,竟是存了培养他作为接班人的心思。
“二叔,保重!”
张新转身,将张宁放下,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张宁也忍不住了,亦是哭着下拜叩首。
“起来,都起来吧。”张宝扶起二人,对张宁叮嘱道:“宁儿切记,日后需听你兄长的话,不得任性!”
“宁知晓了。”张宁泣道。
“嗯,去吧,都去吧。”张宝挥挥手,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张新再拜叩首,抱起张宁离开正堂。
待二人走后,张宝将头埋进膝盖中,身躯微微颤抖。
片刻,张宝抬起头来擦了擦脸,把黄巾系好,带着亲兵往城中去了。
张新面色悲戚的走出县衙,迎面一股冷风吹来,打了一个寒颤,瞬间冷静下来。
这脑子一冷静下来,事情好像就有点不对劲了。
我糙?我不是来摸鱼的吗?
怎么就成大帅了?
张新回想着刚才的种种细节,心中愈发笃定起来。
今天堂上的这一幕,恐怕从张宁来到下曲阳的那一天起,张宝就开始密谋了。
妈的,被CPU了!
我就多余长了这张嘴!
内心吐槽过后,张新看向怀中的张宁,又犯起愁来。
这回去该怎么和刘华解释呢......
总不能说,华姐,你看我厉害不?出去一趟,不仅从反贼变成了反贼头子,还给你带了个小姐妹回来,你开不开心?
哦对了,按照规矩,以后她是正妻你是妾,记得喊人家主母哦。
刘华应该不会撕了他,但大概率不会再让他上床了。
“嘶......难搞哦。”
张新一路走着,不知不觉便回到了家门口。
他伸手想要敲门,却又缩了回来,如此反复几次,惹得张宁不由好奇道:“兄长,你这是作甚?”
“哦哟。”张新吓了一跳,慌忙将食指竖在嘴唇上,“嘘......”
“是将军回来了吗?”
在张新走后,刘华收拾好东西便在院内等待,此时听到声音,快步走了过来,打开院门。
张新看到刘华,面色一僵。
“将军既到门口,为何不进门?”刘华疑惑道,随即看见了张新怀中的张宁,眼睛一亮。
“咦?这小女娃生的真好看,是哪里来的?”
算了,死就死吧。
张新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卧室将张宁放在床上坐好。
“你且在此稍待片刻。”
张宁点点头。
张新回到院中,将刘华拉到一旁。
刘华面色疑惑。
“华姐,事有变。”
张新低声将情况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刘华拔高了声音,“你不是曾与妾说......”
“哦哟哟,小声点。”张新忙拉住刘华。
“先前你做黄巾,那是胁从,只要走了,朝廷就不会追究的。”
刘华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低声急道:“现如今你要做甚么黄巾大帅,那就是贼酋!是死罪!你懂吗?”
“我懂。”张新无奈道:“可将军都以自刎相逼了,我实在是不得不当这个大帅啊......”
刘华闻言沉默。
汉代民风遗自春秋,人皆轻死尚义。
在汉朝,一个人违法犯罪可以,但只要你做的事是符合道义的,哪怕是杀人的重罪都可以赦免。
相反,若是你的行为不合道义,即便合法合规,也会被人喷的从此抬不起头来。
就比如说典韦,早年因为听说朋友和人有仇,就独自一人把朋友的仇人和妻子都杀了,然后逃亡。
后来时任陈留太守的张邈听说了这件事以后,不仅没有追究典韦的杀人之罪,还把他征召到了军队当中。
因为在当时的人看来,为友杀人这种行为就是义士,是妥妥的政治正确。
再比如说唐周,他身为张角的弟子,却向朝廷告发了张角,虽然他举报的是谋反的大事,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忠不孝。
从史书上的记载也可以看的出来,唐周告密后既没有受到朝廷的重用,也没有得到赏赐,而是默默的消失在了历史中,也不知道是躲起来隐姓埋名了,还是直接被朝廷杀了。
如果张新真的把张宝逼死,人们非但不会赞扬他不肯屈身事贼,反而会骂他忘恩负义。
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名声立马就臭大街,别说旁人,就连刘华也要第一个看不起他。
“既如此......”刘华长长叹了口气,“你便带着你的妻走吧,我自留在这里,以待朝廷大军进城。”
张新心中‘咯噔’一声。
都开始自称我了,看来这是真生气了。
“姐姐......”
“你莫要再多言。”刘华打断道:“你救我一命,我以身侍你,你我之间恩情两清,我堂堂河间刘氏之女,安能屈身事贼?”
“你若是要强行带我走,那便杀了我吧!”
说完,刘华把头偏向一旁,不再理会张新。
“华姐莫要生气。”张新好声哄道:“地公将军任我为大帅,非是让我继续对抗朝廷,而是为保下一些黄巾的性命,他说了,日后朝廷若是诏安,我可应之。”
刘华面露迟疑之色。
张新趁热打铁,“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汉军若是进城,必屠百姓,届时几万杀红眼的兵卒冲将进来,谁又识得你是不是河间刘氏?”
刘华闻言浑身一颤,似是想到了汉军破城后的场面。
古代的百姓其实很害怕军队,一支军纪不好的军队,和盗匪几乎没什么区别。
尤其刘华还是个颇有姿色的女子,若是遇上不守军纪的士卒,下场可想而知。
张新见状,一把抓住刘华。
“快跟我走吧。”
刘华半推半就的跟着张新回到卧室。
张宁见二人回来,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二人。
“今夜就有劳华姐照看妹子了。”张新交代了一句,随后熟练地穿好铠甲,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来。
打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副马具。
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镫。
这两样东西的重要性不必多言,张新做了这么一幅马具出来,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增加自己逃生的几率。
张新到院中换好马具,让刘华抱着张宁坐在马上,自己则在前面牵马。
刘华将双脚伸进马镫里,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眼中露出惊奇之色,但一想到张新已是黄巾大帅,又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张新没有再管她,而是快速找到了左豹和他的两千兵马。
左豹看到张新,抱拳道:“末将见过大帅,南门两千兵马已经集结。”
说完,左豹将兵符还给了张新。
张新接过兵符,看向排列在街道上的黄巾士卒,高声喊道:
“立正!”
黄巾士卒齐刷刷的立正。
“向右看齐!”
一阵脚步声响起。
“向前看!”
“稍息!”
左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宛如一体的两千士卒,不由自主的赞叹道:“我知地公将军为何非要立大帅为帅了!”
张新微微一笑,“左豹。”
“末将在。”左豹抱拳。
“引火之物带了吗?”
“带了。”
张新点点头,“你领五百士卒伏于东门内,多布引火之物,若汉军前来取城,你便纵火烧之,随后不得恋战,速从西门出,来与我汇合。”
“诺!”
左豹领命,带着五百士卒去了。
“坐!”
剩余的一千五百士卒齐刷刷的坐下。
“尔等在此稍待,我去去便来。”
张新交代完,领着一队亲兵赶到北门。
北门处,数十辆马车停在路中间,上面堆满了箱子,无数黄巾士卒挤在两侧,口中不断骂骂咧咧。
张新皱眉,随手抓过一个士卒。
“去,叫李乐过来,就说张新找他。”
士卒见张新骑在马上,一身铁甲,身后又有亲兵,不敢怠慢,应了声诺便匆匆去了。
少顷,李乐满头大汗了跑了过来。
“大帅。”
“这是怎么回事?”张新指着马车皱眉道:“怎么还有这么多箱子?”
“这些都是诸位渠帅和小帅家中的财物......”
张新打断道:“我等是突围,又不是出游,带这么多财物作甚?若是命没了,要再多钱又有何用?留几辆坐人的马车就是了,其余的全部推到一边去!”
“可若是其他渠帅问起来......”李乐为难道。
张新沉声道:“若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诺!”李乐抱拳离去。
很快,马车便被推到了一旁,无序的士卒也在李乐的呼喝声中慢慢列好了队。
张新见状,将刘华和张宁交由李乐护送,又让人把张牛角和胡才叫了过来。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张牛角和胡才赶了过来。
“大帅有何吩咐?”二人抱拳道。
张新看向张牛角,“工匠可都带出来了?”
“带了,一共五百余人。”张牛角点头。
张新又问胡才:“渡河的木料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只是......”胡才皱眉道:“时间紧急,末将能找到的木料并不多。”
“够扎多少木筏?”张新问道。
“这......末将又不是工匠,哪里能知道?”胡才讪笑。
“去找个工匠来问问。”张新指着那些马车对张牛角道:“你再派一队士卒,将那些个马车,箱子都拆了,能拆多少是多少。”
“诺。”
没过多久,张牛角领了一个老者过来。
“大帅,这是严老。”张牛角介绍道:“是城里最好的工匠。”
严老看着张新那还略显稚嫩的面庞,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下拜道:“老朽严进,见过大帅。”
“严老不必多礼。”张新连忙下马,将严进扶了起来。
“胡才,你那边有多少木料?”
胡才报了个数。
张新开口问道:“严老,这些木料若是扎成可渡十人的木筏,能扎多少?”
“木料不同,用处也不同。”严进说道:“老朽得去看看,才能知晓。”
胡才引着众人来到堆放木料的地方。
严进看完以后,说道:“若是要载十人,能扎木筏五十余艘。”
“只有五十艘?”张新皱眉,指着那些被拆解的马车说道:“若是再算上这些,能扎多少?”
严进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大约七十余艘。”
“我把全城的工匠都调给你,不必考虑耐用,只需能渡十余次河便好,卯时前能扎好吗?”
张新在心中算了算,七十艘大概是够用了。
“能!”严进点头。
“好。”张新喜道:“若严老能在卯时前扎好七十艘木筏,我重重有赏!”
“谢大帅。”严进躬身一礼。
张新挥手屏退严进,对张牛角和胡才说道:“这些工匠扎完木筏以后,全部交由李乐护送,你二人合兵一处,张牛角为主将,胡才为副将。”
“一会先送三十艘木筏到西门,然后等我号令,若无我令,擅自开城者,斩!”
“诺。”二人抱拳应道。
张牛角放下手,皱眉道:“大帅,先前你让我去聚集工匠,胡才找木料,李乐护送家眷,左豹去找引火之物,这......我军的粮草呢?”
胡才听完以后也是一愣。
“对啊对啊,粮草呢?”
“粮草之事尔等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解决。”张新摆摆手,“去做好你们该做的事吧。”
二人对视一眼,抱拳离开。
从北门出来,张新又来到西门。
西门内的黄巾已经将道路挤的水泄不通,士卒的叫骂声,补觉的鼾声和伤员的呻吟声连成一片。
看样子,张宝应该是把城里能动的男子都拉出来了。
张新看着这些黄巾,面色复杂。
他知道,过了今日,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就会变成尸体,他们的鲜血,也会染红整条河水。
是他,亲手将他们送到了汉军的屠刀之下。
即使张新知道,就算没有他这条计策,这些人也活不了两天,但事到临头,他的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这,就是乱世。
汉末三国,英雄辈出,无数人心向往之,可谁又能知道,这些英雄名的背后,又是多少百姓的白骨冢?
黄巾起义前,全国人口大约有五千五百万左右,等到西晋统一之后,全国人口仅仅剩下了一千六百万左右。
百年动荡,百姓十不存三,这才有了后面的神州陆沉,五胡乱华。
“既然来这一趟,我必须设法为华夏大地多保留一些元气。”
张新深吸一口气,一股历史的使命感自心底涌起。
今日保下的这五千多黄巾,便是一个开始!
“子清!”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呼喊,打断了张新的思绪。
回头看去,果然是张宝。
“二叔。”张新下马行礼。
“你那边可准备妥当了?”张宝问道。
张新点头,“二叔这边如何?”
“只要你一声令下,即刻可以出发。”张宝看着张新,“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张新想了想,“麻烦二叔传令,每隔十个士卒打一支火把即可。”
“好。”张宝点头,“还有吗?”
“若是二叔遭遇汉军伏兵,即刻作出渡河北上的姿态便可。”
“我记下了,还有吗?”
“没有了。”张新看着张宝,脑中回想起这两年来的一点一滴,眼中不由泛起泪花。
张宝微微一笑,“如今你已是大帅,莫要做那小儿女姿态。”
顿了顿,又道:“黄巾的未来和宁儿,我都交与你了,你要带着他们好好的活下去。”
“新必不负二叔!”张新下拜,叩首。
张宝深深看了张新一眼,转身离去。
城门打开,黄巾士卒鱼贯而出。
张新一直跪到所有的黄巾都出城了,这才起身拭去泪水。
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张新唤过几名亲兵,让他们充作斥候,出城侦查汉军动向。
随后又让人关好城门,将他本部的一千五百士卒都叫到西门。
黄巾出城的动静很大,很快,汉军那里就收到了消息。
“你说贼军出城了?”
中军大帐中,皇甫嵩穿着贴身的里衣,困倦的揉了揉眼睛。
“贼军此番出城共有多少人?”
“约万五千人。”斥候答道。
“你没数错?”皇甫嵩精神一振。
一万五千人,那就是城内黄巾的全部主力了。
斥候点头道:“贼军每隔十人便打一支火把,很好数。”
“贼军打的何人旗号?”
“地公将军。”
皇甫嵩哈哈大笑,心中再无疑虑,“张宝死期至矣!来人!召集诸将,帐中议事!”
很快,汉军将领便来到了中军大帐。
“斥候来报,张宝率大军一万五千从西门出。”
皇甫嵩高坐主位,披挂整齐,沉声道:“我已在西门布下伏兵,今夜贼军弃城逃跑,此天赐我等竟全功之机!”
“将军神算。”帐中诸将纷纷笑道,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气。
他们都知道,等打完这一仗,就可以回家了。
到时候朝廷的封赏下来,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会升官发财。
皇甫嵩拿出一支令箭,喊道:“董旻、牛辅、胡轸、李傕、郭汜、徐荣!”
“末将在!”
“命尔等率本部骑兵即刻出发,击敌侧翼!”
“领命!”董旻上前接过令箭。
皇甫嵩又拿出一支令箭,“命东门宗员即刻起兵,取下曲阳城,断贼归路!”
“诺!”一名传令兵上前接过令箭,传令去了。
“命北门邹靖出击,防贼渡河北上!”
“诺!”
“其余诸将,随我率主力出击!”
夜色如墨。
张新站在城头上,眺望着远方那支长长的火龙。
火把没乱,就说明还没遇到汉军伏兵。
五里、十里、十五里......
张新略微松了口气。
和他计算的一样,汉军果然把伏兵设在了十五里外,这样一来,计划的成功率就要高很多了。
不过想想也是,下曲阳的东、南、北三面都是河流,西边也只有一条官道,确实没必要把伏兵设的太近。
这附近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若是伏兵设的近了,被黄巾发现后逃回城内,那就白忙活了。
寅时,张牛角派人把先扎好的三十艘木筏送了过来。
张新抬头看了看时间,对来送木筏的士卒说道:“告诉张牛角,旦见东门火起,即刻率军渡河!同时令胡才领五百人伏于北门外,若有汉军来攻,便鼓噪呐喊,为疑兵惊之。”
“汉军若不走,让他挡住,汉军若走,亦不必追,尽快渡河便是。”
“诺。”士卒应道。
张新回到城墙上,看到那支火龙的前方一阵扭曲,便明白张宝已经遇到汉军的伏兵了。
“要开始了!二叔,你可要撑的久一点啊......”
汉军北营。
邹靖接到皇甫嵩的军令,派人将刘备叫了过来。
不多时,刘备走进大帐,行礼道:“不知校尉深夜唤备前来,所为何事?”
邹靖的官职是破虏校尉,原本在辽东抗击胡人,黄巾起义后,他率本部兵马一路镇压幽州黄巾。
行至涿郡之时,恰逢刘备组建了一支义军来投,因此便将他收到麾下。
“玄德来了。”邹靖将皇甫嵩的将令说了一遍,“我奉命出击,营中不可无人镇守,着你领兵马一千,镇守大营。”
“校尉。”刘备犹豫道:“备自追随校尉以来,寸功未立,愧对国家,如今逆贼末日将至,备愿随将军一同讨贼,以献绵薄之力。”
刘备麾下的士卒都是临时招募的义勇,说白了就是民兵,战力不高,因此在讨伐黄巾的过程中,邹靖很少用到他。
说寸功未立有点夸张,但功劳不多倒是真的。
后来直到中平五年,刘备才因为参与平定张纯叛乱,累功升了一个二百石的安喜县尉。
从这点来看,就知道他其实没在黄巾之乱中捞到什么好处。
现在眼看着张宝即将败亡,刘备的心里也有些焦急起来。
再不打可就没得捞了!
“玄德无需忧虑,你只需守好大营,亦是一件功劳。”
邹靖微微一笑,婉拒了刘备的提议。
若是平时,他肯定不会放心让刘备镇守大营,但这次不一样,张宝已经带着全部黄巾出城了。
也就是说,此时的下曲阳只是一座空城。
若不是皇甫嵩谨慎,要求他必须留一部兵马守营,他甚至想把营内的五千兵马全带出去。
难道城内还能再杀出一支黄巾来不成?
既然一定要有人留守,那就交给刘备这个半路出家的混子吧,这最后一战的功劳,邹靖肯定是要让自己人去捞的。
“既如此......”刘备还是不死心,又道:“备麾下有两名勇士,名关羽、张飞、皆勇力过人,夜战凶险,不若就让他二人跟在校尉身边护卫如何?”
我自己没有亲兵吗?还用的着你的义从来护卫?
邹靖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能明白刘备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让他麾下的义从跟着去捞点功劳而已,属下如果立功,刘备这个当上司的自然也有功劳。
不过说实话,他还挺喜欢刘备的,觉得这人也算是一个人才,讲话又好听。
区区两个义从而已,能拿多少军功?让他们跟着混点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成吧。”邹靖点点头,“一会你让他们过来便是。”
“备多谢校尉。”刘备大喜,领了邹靖的将令,回到营中。
关羽、张飞二人守在门口,见刘备回来,忙迎了上来。
“刘君,如何?”关羽问道:“校尉深夜相召,可是有战事了?”
刘备点点头,“贼军弃城逃跑,校尉出击,令我守营。”
“就只是守营么?”二人闻言不由得有些失望。
他们之所以参加义军,就是为了以军功搏个出身。
可自从追随邹靖讨贼以来,每逢战事,他们的任务大多都是领兵在旁,以壮声势而已。
这眼看着战事就要结束了,最后一个任务竟然还是他娘的守营。
刘备见状笑了笑,“临行前,我向校尉举荐了你二人,尔等可跟随校尉出营杀贼。”
“当真?”张飞闻言兴高采烈,“太好了!这么长时间没出战,我的长矛早已饥渴难耐了!”
“多谢刘君举荐!呵呵......多谢刘君!”
张飞笑得像是一个傻子。
关羽沉吟道:“若我二人出战,谁来护卫刘君安全?不如让益德留下吧,区区黄巾蛾贼,某一人足矣。”
“那怎么能行?”张飞闻言顿时不乐意了,“我等了这么久,才等来这一个上阵杀敌的机会,刘君在大营之中,又有一千兵卒,能有甚么危险?莫非云长不欲使我立功?”
“益德言之有理。”刘备点点头,“如今下曲阳已是空城一座,云长无需担忧,只管上阵杀敌便是。”
关羽想了想,二人说的也是,于是点头应诺。
邹靖出营后,刘备回到帐中,想了想,又挎着腰刀,带着几个义从巡营去了。
虽然下曲阳已是一座空城,但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他虽然出身寒微,但从小就有大志,奈何受限于出身,一直不得志。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黄巾叛乱,他必须要抓住任何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以求得到贵人的赏识。
直至卯时,困意涌上心头,刘备这才回到帐中。
屁股还没坐热,突然有士卒来报,下曲阳城内起火。
刘备闻言身躯一震,忙跟着士卒来到了望楼上。
果然,下曲阳方向火光冲天。
“莫非城内还有贼军?”刘备大惊道:“快,派几个人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多时,几个义从浑身染血,回到营中。
“刘君,黄巾渡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