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枝俏周琮是小说《诱捕小乖宝,野痞太子爷强势攻陷》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爱吃炖肉的东华七子写的一款豪门总裁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诱捕小乖宝,野痞太子爷强势攻陷》的章节内容
深城,整个城南私人会所被笼罩在朦胧的霞光中。
许枝俏对着天空拍了张照。
已经上了台阶的年轻男人回头,言行举止全是不耐:“你走不走?待会被拐子抓去,别又跟我爸告状!”
“......”许枝俏抬脚上台阶,笑眼弯弯,“我都被拐子抓去了还怎么告状?”
纪淮洛一瞧见她笑就心烦。
“待会你周琮哥哥要来,”他警告道,“他最腻烦女生跟他套近乎,你少这样跟他笑。”
“哥哥,”许枝俏软声问,“你在担心我吗?”
毕竟,周家这位太子爷长着一张玩咖的脸,性格乖张又腹黑,不用纪淮洛叮嘱,许枝俏都会退避三舍。
“......”
妈的。
就是这种感觉。
他明明在讨厌她。
却总能被她理解成关心。
若不是亲爸纪寿的一句“生日带妹宝一块去玩玩,我把你从后勤调进核心部门”,纪淮洛是宁死不会带这个累赘出门的。
“今天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纪淮洛恶狠狠警告,“敢往外学一个字,我把你脸揍歪。”
许枝俏顿了顿,双手默默捧住自己脸蛋,一双眼睛不经意漾出笑。
压根不相信他的恐吓。
纪淮洛更烦躁了。
一群狐朋狗友等在包间,说要给他一个惊喜,出于对那帮人的了解,纪淮洛摁着火,再次强调:“也别一惊一乍...要不你自己找个地方玩去吧,我这边结束去接你。”
许枝俏一扭头,自己往内走。
“我妈妈说了,”她温吞道,“只要我乖乖的参加你生日,她就允许我住校。”
开学她刚好大一。
“......”
靠!
合着她也有任务。
人家原本就不是冲着他生日来的。
明白这点,纪淮洛脸挂不住,跨着大步从她身边越过。
他腿长,许枝俏立刻被抛在身后。
包间在二楼,纪淮洛臭着脸一把推开——
“surprise!!!!”
门后几筒彩带礼炮砰砰炸开,五彩斑斓的亮片像大雪飘落。
纪淮洛整个人瞬间被覆盖住。
许枝俏慢了两步,只头发和鞋尖上不小心沾了几片。
“我、操!”纪淮洛咬牙,“这谁整的事?特么俗不俗?”
“呦呵,纪公子嫌俗了,兄弟们,咱给他来个不俗的。”
油腔滑调的话一说完,里面十几人迅速分开,露出被遮挡住的长桌。
长桌有两米,四周用鲜花装饰。
暧昧昏暗的光线下,那鲜花中央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伸出染了鲜红豆蔻的手,娇滴滴唤:“纪公子~”
纪淮洛一个激灵,表情明显更难看了:“我...”
刚说一个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纪淮洛猝然转身,笔挺高大的身子往右移,将桌上的女人完全遮挡住。
那柔媚的声音许枝俏听见了,却没看见,正好奇地伸长脑袋往内瞧。
视线冷不丁被截断,许枝俏抬头:“哥哥,我没一惊一乍。”
倒是他,一会一阵、一会一阵的。
纪淮洛忍了又忍,又是忽然转身,看向里面的人:“赶紧收了,阿琮最讨厌这种场面。”
“阿琮?太子爷也来吗?”
“淮洛说来就会来,咱们这群人,就淮洛跟太子爷有交情。”
这话难免带上几分酸意。
纪淮洛心情不爽:“收不收?”
“收收收!”有人拖腔带调,“太子爷被养得矜贵,家教又严,若被长辈们知道是咱们让他见了这种脏东西,还不得削死咱。”
纪淮洛皱眉。
服务生鱼贯而入,快手快脚收拾妥当。
“蒋滨,”纪淮洛问,“你什么意思?”
蒋滨依然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调:“大家都是兄弟,除了淮洛你,太子爷可谁的生日都不去。”
他意有所指,又不明白讲出,反而嘲讽:“总不能,是看上你继妹了吧?”
许枝俏才18,而且这个暑假才搬进纪家,不仅年纪小,跟这些人也不熟。
把她攀扯进来,不外乎是在指桑骂槐,嘲笑纪淮洛巴结周琮巴结的好罢了。
纪淮洛脸一冷,立刻撸袖子。
许枝俏头皮一紧,眼力见十足的拽住他衣角:“哥哥!叔叔说,不能跟人家打架!”
“就是,今天生日,算了算了...”
“蒋滨,你喝多了吧?”
包间里的人连忙劝道。
此起彼伏的嘈杂中,一道声音倏然跃众而出——
“什么喝多了?”
许枝梢还站在门边,闻言第一时间望了过去。
走廊明亮的光中,年轻男人像是从宴会上赶过来,一只手拎了件西装外套,另只手勾住领带结,正慢条斯理解着领带。
他步子很慢,松垮没形,耳廓一对耳骨夹迸出野性锋锐的寒光,为这张英俊逼人的脸添了些傲岸不羁。
方才还喧闹的人群乍然静了。
领带已经解下,被男人缠在掌中,他停在许枝俏身边,对凝固的场面置若罔闻,调笑道:“唷,我们妹宝也来了。”
许枝俏跟他不熟,只知道他家是做军工的,但凡跟此沾上边的,均写着周家的名字。
而周琮是下一任唯一的继承人。
也是纪淮洛的朋友。
“周琮哥哥好。”她礼貌唤道。
男人眼帘垂着,望她一秒,随后把拖在地面的西装递到半空:“来,妹宝帮哥哥拿一下,待给你买糖吃。”
“......”
西装面料上乘,应该熏过香,有种淡淡的、捉摸不透的冷洌。
就像周琮这个人向外传达的感觉——
神秘,低调,又盖不住的冷奢。
纪淮洛还在恼火:“阿琮你要干嘛?”
周琮慢悠悠地绕着掌心那根领带,松一圈,绕一圈,眼皮漫不经心撩高,磁沉悦耳的声线:“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
都知道他说的是蒋滨讲的话。
但没人敢吭声。
周琮:“你自己说。”
他目光淡淡掠到蒋滨脸上。
“说了呢,这领带就是领带,”周琮唇畔噙笑,“不说,这领带,就是你的上吊绳了。”
门里门外界限分明,十几个人的包间鸦雀无声。
纪淮洛咳了咳,也不想一场兄弟闹得太僵,主动退了半步:“阿琮算了,我今儿跟了个学话精,真闹起来,我爸又要罚我。”
许枝俏:“......”
谁是学话精?
“是是是,算了算了,蒋滨是喝多了。”寿星发话,其余人跟着圆场。
周琮扬着调:“算了?”
纪淮洛:“算了算了。”
“你行不行?”周琮似笑非笑,“你家妹宝都被人骂到脸上了,你不管?”
“......”
骂到脸上?
蒋滨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周琮总不会看上你继妹了吧?
纪淮洛:“......”
这怎么能叫骂?
这不是,给她脸呢吗。
“没关系的周琮哥哥,”见场面尴尬,许枝俏温和道,“你理解错了,这话骂的不是我,是我哥哥。”
纪淮洛:“...要你解释!”
许枝俏:“我不帮你背黑锅。”
“...老子要你背?”纪淮洛又开始咬牙。
许枝俏:“你昨晚把总闸关了,害叔叔一个国际视频会议中断,结果你告诉叔叔...”是她关的。
这不是背黑锅?
纪淮洛脸色铁青,眼皮绷紧了:“去一楼前台帮我取蛋糕。”
赶紧走赶紧走。
在这里除了气他毫无用处。
许枝俏乖乖点头,将怀里的西装还了回去。
周琮随手将外套扔进沙发,两只手抄进西裤口袋,懒散的:“我陪妹妹走一趟。”
“你走什么,”纪淮洛不爽,“你别看她傻兮兮的,都装的,她妈连我爸都能搞定,她能是朵小白花...”
前面两句话许枝俏没什么反应,直到攀扯上自己妈妈,许枝俏温软表情渐渐敛了。
今天是纪淮洛生日,在场都是他的朋友,许枝俏几乎用尽理智才将反驳憋回肚内。
她抿紧唇,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纪淮洛眼睫动了两下,旋即甩手:“自己走丢的不归我管啊,别找我负责。”
女孩子没理他,走的义无反顾。
纪淮洛:“......”
操。
真走了。
周琮斜眼睇他:“你把小兔子惹急了。”
“少特么说风凉话,”纪淮洛烦得很,“好好的独生子女,特么突然多了个妹妹...”
哪怕是个弟弟也成啊,不开心了踹两脚。
这妹妹,他能怎么带。
周琮呵笑:“你玩吧,我来过了。”
纪淮洛:“你去哪?”
“回家,”周琮迈步朝外,“顺便帮你把妹妹送回去?”
他用的问句。
纪淮洛略一琢磨。
也行。
总比她自己乱跑得好。
周琮脚步不疾不徐,仗着腿长,一步顶别人三步,加之走路姿势带着痞味,气场浑然天成的强大。
纪淮洛收回视线,骂:“他是不是上过模特班?”
“你不懂,”在场唯一一位女生分析,“叉腰扭胯走模步,说明他腰好。”
“......”纪淮洛呛出声,“我腰不好?”
女人扫视他,点评:“但你们气质不同,你像炸毛的狮子狗,太子爷像在自己王国巡视的狮王,你俩,都占了个‘狮’字吧。”
“......”
-
许枝俏走出会所大门时,接到了妈妈许姝的电话。
许姝对她,永远都是哄小孩的口吻:“到会所了吗?好玩吗?淮洛哥哥人是不错的,就是一时间没适应家里多了两个人,这阶段,要先辛苦我们宝宝了。”
许枝俏抿了抿唇,原本想说,她从生日宴上出来了,听见这话又没讲出口。
“好玩的,”她面不改色,“哥哥还带我认识了新朋友。”
许姝果然开心:“是吗,那别玩太晚,记得跟哥哥一起回。”
“好的妈妈。”
电话挂断。
许枝俏抬头望天,突然叹气。
纪淮洛不知道几点才能玩好。
现在家是回不去了,一回准会露馅。
身后一声轻轻的嗤笑,许枝俏条件反射回头。
周琮大刀阔斧地蹲在台阶上,吊儿郎当的看她:“糖不要了?”
“......”中间隔了四五级台阶,许枝俏心不在焉,脑子算着去哪里熬时间,“不要糖。”
周琮笑痕加深,顺势问:“那想要什么?”
许枝俏:“快点开学。”
想搬去宿舍住。
就不用每天看纪淮洛的眼色过日子。
周琮起身,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晃着混不吝的步子下台阶:“这我可做不到。”
他本事再大,也不能让时间加速。
“但是呢,给你哥哥一点小教训,”周琮挑眉,“法子还是很多的。”
“......”
这话超出了许枝俏的认知。
她呆了几秒,直白问:“你不是我哥哥的朋友吗?”
那该跟纪淮洛站一边啊。
否则算什么朋友。
周琮两只手把玩那条绸缎光泽的领带,没回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冒了句:“喂,全名叫什么?”
“......”许枝俏愣住,“什么?”
“全名儿,”周琮说,“许什么?”
他离得近,两人身高差明显,许枝俏要仰起脑袋,才能看到他眼睛。
“许枝俏,”她脾气很好,“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这个枝俏。”
周琮扯了扯唇:“诗啊?”
“......”
不是。
赫赫有名的卜算子,他没学过啊?
“是词,”许枝俏耐心解释,“卜算子是词牌名...”
说着说着,她看见周琮玩世不恭的表情裂出好笑。
旋即反应过来,她被捉弄了。
许枝俏沉下小脸:“周公子请自便吧,我要回家了。”
“回哪儿啊,”周琮不慌不忙,“你哥总得玩到凌晨。”
方才她对许姝的隐瞒,被他听见了。
许枝俏恼羞成怒:“你不用回家造大炮吗,怎么有时间在这里偷听别人讲话?”
“......”周琮一直淡而无畏的表情猝然裂出痕迹,愕然,“谁告诉你我家是造大炮的?”
许枝俏:“纪淮洛!他说你们家后院埋了许多地雷,我再不听话,就把我扔过去引炸!”
“......”
操。
周琮眉心跳了跳。
“喂。”他嗓音凉凉的。
许枝俏:“?”
周琮:“多大了?”
“......”
周琮:“成年了吧?”
“......”许枝俏默默站远了些,“嗯。”
不知在想什么,周琮提了下唇:“谈过恋爱没?”
“......”
“没有?”周琮眉骨一挑,明知故问,“那跟我谈一段,怎么样?”
“......”
许枝俏发现这天空中飘的不是疑似中的地震云。
而是晴天霹雳。
恰好劈在她脑门上。
周家的太子爷,就这么赤|裸裸的、不假思索的,要跟她谈恋爱。
纪淮洛身边的这帮人,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许枝俏面无表情,脑袋看向一边:“不。”
“诶,”周琮双手掐在胯骨,躬背寻她眼睛,“我还能亏了你?”
许枝俏被他凛冽的气息围剿住,逃无可逃的感觉。
“我妈妈说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她温温吞吞的,“虽然我这颗萝卜很好,但你一定不是我的那个坑。”
“......”
许枝俏:“你泡你朋友的妹妹,你老脸都不红吗?”
周琮额角抽了下:“老、脸?”
他也就。
22岁。
“哥哥你好!”许枝俏脖子一缩,拔腿往外跑,“哥哥再见!”
周琮抬手就抓,然而女孩子蹿得太快太灵,他手扑了个空。
夏日闷热的风从他漂亮的指节流过。
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舔舔唇,纳闷:“我说,刚那跑掉的,是淮洛继妹?”
周琮似乎磨了磨牙。
“庆阳,”另一个男人笑,“这是咱们阿琮第一次吃瘪吧?”
华庆阳手指抵住下巴,思索:“还真是。”
周家唯一的继承人、周老爷子心尖上的金疙瘩,不管出入什么场合都是无往不利的。
多少千金小姐想拿到他的联系方式,却苦于没有门路。
“你泡淮洛妹妹,”另一个狐朋狗友叫甄创,“他知道吗?”
周琮敛了视线,鼻腔意味不明的冷哼。
甄创瞅他:“这丫头脸都没长开呢,你别太畜生。”
“......”周琮皮笑肉不笑,“我长开了?我不也刚大学毕业?”
甄创提道:“人家刚上大学,等于你大学时,她才初中。”
“......”
这么一算。
真有点。
畜生。
甄创下结论:“原来你喜欢带小孩。”
周琮嗤笑,没应他的调侃,往车位走。
“诶,今天怎么开上库里南了,”华庆阳好奇,“你那辆黑武士呢?”
周琮懒着腔:“老爷子说太高调,叫低调些。”
华庆阳:“库里南...低调?”
甄创摸不着头脑:“你去干嘛,淮洛生日不玩了?”
“不了,”周琮开了车门,弯腰坐进去,“都说是小孩了,没长辈跟着怎么行。”
车子一溜烟地消失。
华庆阳咂舌:“他是玩啊,还是真格的?”
“管他是玩还是动真格,”甄创扯着他往会所走,“别一辈子玩鹰,临了被鹰啄了眼就好。”
-
许枝俏把手机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个遍。
她是今年高考完才被接来深城的,在此之前从未踏足过这里。
自然还没有朋友。
许枝俏垮肩,沿着护城河的绿道走了几百米,琢磨要不她去最近的一家星巴克熬时间好了。
一辆黑车缓缓靠了过来,车窗降下,露出男人没什么情绪的脸。
“上车。”周琮淡淡道。
若在他讲那句话之前,许枝俏会把他当作纪淮洛的朋友对待。
可讲完那话,许枝俏只想离他八百丈远。
女孩子脚步不仅没停,还加快了,周琮气笑:“许枝俏,耳朵聋了?”
许枝俏两条腿抡得更快了。
周琮将车速放慢,悠悠地跟她平行,耐着性子:“你哥拜托我送你回家。”
“......”许枝俏停住,“真的?”
猜到她不信,周琮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条正在进行中的通话。
跟纪淮洛的。
周琮开了免提。
“有人听见了没?听见吱个声,”纪淮洛火爆脾气,“我已经跟家里阿姨串好了,叫那学话精直接回家,别给老子在外面瞎串。”
周琮眼睛目视着许枝俏,对手机里的人说:“嗯。”
纪淮洛:“到哪儿了?”
“护城河。”
“...怎么走护城河那路,”不知想到了哪里,纪淮洛嚷道,“你别不会没搞定那丫头吧,你让她跟我说句话。”
周琮眉骨一提,将手机递到许枝俏脸前。
沉默。
许枝俏讷讷出声:“哥哥。”
“...操,”纪淮洛小小声骂了句脏口,又调高声贝,“还玩不玩?玩就回来。”
许枝俏才不要回去。
纪淮洛递出的台阶没人下,他又开始挂脸:“那让周琮送你回家,我爸你妈今晚不回,我要通宵,害怕你就跟阿姨睡。”
“...我不怕。”许枝俏说。
纪淮洛:“你爱怕不怕,这个爹我也是当够了。”
这语气实在欠揍,许枝俏忍不住:“你算什么爹,我宁愿要周琮哥哥这样的爹也不要你这样的!”
说完,她甚至忘记这不是自己手机,指尖利索地点了挂断。
纪淮洛的破口大骂瞬间消音。
车子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天光已经暗下去的绿道上是慢跑的人。
周琮几根手指灵活地把玩手机,眼尾瞥她:“当对象不要,想要爹?”
“......”许枝俏耳根的烫意弥漫到脸颊,“就举个例。”
周琮呵笑:“拿你周琮哥哥举?”
许枝俏被纪淮洛气没的理智回归两分,说错话的懊恼层层加深,涌到脑海里。
“对不起,”她低着脑袋,受气似的,“我一下子忘了,就想着得用一个坏的,衬托另一个更坏的。”
周琮:“......”
周琮:“上车。”
许枝俏捏捏衣角,多说多错,也不敢再开口,顺势拉开驾驶位后排的门。
周琮眯起眼,啪的把车锁了:“副驾。”
这是真把他当司机了。
“......”
好不容易坐稳,左边又一道冷声:“安全带。”
许枝俏感觉脑子越来越浑浊,就像是做错了一件事,接下来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越想做好,错得越重。
她扣完安全带,扭脸朝向窗外。
经过路口红灯,周琮撇她一眼:“跟你好好说话你拔腿就跑,凶两句又跟我挂脸,就喜欢纪淮洛这样的是吧?”
“......”许枝俏对上他视线,满脑子凌乱的思绪,“他是我哥哥...”
而且,周琮这语气也太熟稔、太冒昧了吧。
不等她讲完,周琮又说:“都多大了还念叠字?改成一个哥。”
许枝俏像被钉在座位上。
在称呼这件事中,她习惯性的都是叠词,比如妈妈、叔叔、哥哥一类,她没感觉到古怪和黏腻。
许姝也没帮她纠正过。
甚至在同事和朋友之间聊起来时,颇为骄傲,说女儿就是贴心,都这么大了,还每天黏糊糊地唤她妈妈。
许枝俏压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她不想跟周琮过多争辩,便极为配合地改正:“哦,我知道了,周琮哥。”
“......”周琮眼皮明显绷了下,“我说你哥,纪淮洛。”
“他不习惯吗?”许枝俏茫然,“那他自己怎么不提?”
以纪淮洛暴躁又不耐的性子,若厌恶这点,早指着她鼻子,威胁她不许喊了。
“......”
“不过谢谢你,周琮哥,”许枝俏好脾气,“等我哥哥再提的时候,我就有准备了。”
她喊一句“周琮哥”,周琮眉心跳一下。
“你要准备什么?”
许枝俏拖着软软的“嗯”,斟酌着用词:“我以为这样很亲切,如果他讨厌,我可能...会有点,受伤。”
“......”继眼皮绷紧后,周琮下颚也绷住,“18也没多大。”
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吧。
他在这兜兜转转的折腾个什么劲。
周琮:“把我的也改回来。”
许枝俏没吱声。
周琮对纪家明显很熟,车子沿宽广的主道开,前方错落有致的别墅群便是纪家的方向。
“熟点没?”
“......”许枝俏又愣,“什么?”
周琮:“我,你周琮哥哥——”
他咬紧了“哥哥”二字。
“熟点了没?”
许枝俏:“......”
“还没熟?”扫一眼她表情,周琮不满地啧了下,“你跟纪淮洛认识那天咱俩就认识了,这你跟他都熟了,跟我没熟?”
“......”
除了沉默,她别无二话。
实际她跟纪淮洛也不熟。
只是有两边父母在中撮合斡旋,又天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架吵的倒挺熟。
许枝俏憋了句:“你干嘛一定要跟我熟?”
“没养过这么小的...”姑娘。
想养。
周琮话断的及时,可许枝俏依然懂了,她看着对面不要脸的男人,觉得传闻中对他的那些溢美之词都是假的。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大的,”她耳珠红通通的,“不让你养!”
“......”周琮清了清嗓子,流畅锋锐的轮廓软了几度,“下周哥哥生日,让淮洛带你来我那儿玩,行不?”
许枝俏:“不。”
车停在纪宅门前,别墅亮着灯,草坪在夜幕笼罩下颜色发暗。
保姆阿姨匆匆开门,显然认识周琮:“是周公子把俏俏送回来的啊,车要开进来吗?”
“不了李姐,”周琮扯唇,和气道,“你们家小姐还没吃饭,给她弄点吃的。”
“诶,备着呢。”
许枝俏不打招呼就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
李姐两边望望,尴尬:“这是怎么了,俏俏脾气可好呢。”
“......”周琮挑眉,玩味道,“脾气好?甩了我一路脸子。”
“不能吧,”李姐狐疑,“淮洛天天惹她,跟故意似的,我看俏俏好着呢。”
那就是只针对他喽?
只厌烦他喽?
周琮眼帘掀开,盯着某个已经走远的人,凉飕飕地喊:“许枝俏。”
许枝俏:“......”
不理。
继续往前走。
快要经过那盏黄铜南瓜夜灯时,那个阴魂不散的声又沉了几度:“许、枝、俏!”
“......”到底还是畏惧那些传闻,许枝俏不情愿停下,回头,“谢谢周琮哥送我回家。”
周琮阴着脸:“称呼改了。”
许枝俏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谢谢哥哥!”
周琮满意地点头:“生日...”
“那天我有事,”许枝俏先声夺人,“我七舅姥爷的二姑娘的小儿子的狗生了小狗崽,我要去吃满月酒。”
“......”
门内女孩子几近落荒而逃,眨眼间从光下消失。
周琮敲击方向盘的指尖顿住。
定格片刻,他倏地又轻又低地笑了声。
气笑的。
他只说了下周,又没说是哪天。
就没见过连逻辑都圆不上的借口。
李姐沉默了会,喃喃自语:“俏俏呼吸道不好,是不能碰狗的呀,我得跟先生和太太说一说。”
“......”周琮敛睫,望了过去,“呼吸道不好?”
“对啊,”李姐嘀咕,“过敏性哮喘,虽然不严重,也不经常犯,但猫猫狗狗这些,太太是不让碰的。”
周琮没说什么,冲她礼貌点头,启动车子离开。
中途纪淮洛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人送到了没。
周琮淡淡嗯了声。
纪淮洛似乎玩嗨了,大着舌头说:“兄弟,我明天、明天就去你家,把那条退役犬接回来。”
周琮眼皮掀高,漫不经心扫了下后视镜,不咸不淡的:“你家能养狗?”
“为什么不能?”
周琮:“你妹妹...”
“哦,你说、说她那个哮喘对吧,”纪淮洛没有所谓,“可这狗是她没来时就申请的,总得先来后到吧。”
周琮情绪不明地扯了下唇。
背景音有人在喊纪淮洛,他咋咋呼呼:“挂了挂了,都没指望你能来,不是说要陪你爷爷去赴老战友的局吗,结果这来了就走...”
“纪淮洛。”没搭理他醉酒后的话,周琮喊他。
“啊?你叫我了?”
“二德归你,”周琮薄唇动了动,“你家妹宝归我?”
二德是那只退役军犬。
“......”纪淮洛没听清,“什么宝?”
周琮自顾自道:“我这,算打过招呼了啊。”
“什么?你在说什么?”纪淮洛提高调,“什么招呼?什么宝?二德当然是我的宝,今天我满22,明天它就能名正言顺来我身边!”
申请退役军犬条件之一是申请人需满22周岁。
他都算好时间的。
伴着纪淮洛极为吵闹的背景音,周琮低着嗓说:“那我下周也满22了。”
“我知道啊,”纪淮洛居然接上了,“兄弟没忘,想要什么礼物你说吧。”
周琮抬眼,盯着前方被车灯映亮的路:“把许枝俏带来。”
纪家别墅是下沉式玄关,许枝俏爱坐在玄关的台阶上慢悠悠地脱鞋、换鞋,再把换下的鞋子顺手用湿巾擦一擦。
李姐哄道:“放这我给你刷吧。”
“不用,”许枝俏笑盈盈的,“我就坐这儿放空一会。”
坐玄关和擦鞋子不是主要的,她只是习惯了回家时消磨几分钟时间。
“先吃点东西,”李姐劝道,“淮洛特地打电话回来,叫准备丰盛点...”
许枝俏心知肚明:“李姐,我不会跟叔叔告状的。”
“......”
纪寿对纪淮洛的教育一向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终极杀手锏是断粮断钱断腿子,也难怪纪淮洛都已经大学毕业了,还能被威胁到。
纪淮洛是李姐一手带大,毋庸置疑的会帮他讲话。
许枝俏鸠占鹊巢,平时也愿意让一让他,在纪淮洛让她背黑锅时,乖乖巧巧地背了。
“对了,”李姐尴尬地转了话题,“怎么是周公子送回来的?”
许枝俏:“哥哥拜托的。”
“这样啊,”李姐感叹,“那还真不像他呢。”
许枝俏顺嘴:“可能怕我告状吧。”
“......”发现她误会了,李姐笑,“我说周公子,送人可不像周公子的作风。”
许枝俏想安静放空的打算怕是要泡汤,见李姐兴致勃勃,她干脆把鞋摆到鞋柜,起身:“您多说说,我正好下饭。”
餐厅吸顶轨道灯明亮,几碟精致的小菜围着一锅暖粥,左侧摆了两三样甜品,右边是一盘宣软的流沙小馒头。
这个家难得有人听自己说话,李姐格外热情,边伺候她用饭,边絮叨。
“周公子有洁癖,淮洛他们这些发小都知道,一块出去时,谁都不敢坐他车,”李姐说,“生怕落了根头发被他找麻烦呢。”
许枝俏咬馒头的动作顿住,傻傻的抬头。
那完了。
她今天不仅坐了周琮的车,下车时还报复性地踢了他车门。
灰白色的鞋印明晃晃的留着呢。
“李姐,”许枝俏讷讷问,“他...报复心,强吗?”
话一出口,许枝俏忽然想起他要用领带勒死蒋滨那一幕。
“谁敢得罪他啊,”没注意到她的走神,李姐说,“周公子打一出生就被周老爷子亲自带在身边,老爷子可是上过战场的,周公子性子随他,说一不二的。”
说到这里,李姐想起件趣事:“听说,老爷子很不喜欢现在的风气,认为男人就该阳刚、果断、雷厉风行...”
许枝俏眉眼一颤。
果断?
雷厉风行?
那他真够言行合一。
上来就要跟她谈一段。
“为了锻炼这种性格,”李姐说,“老爷子特地带周公子练过,比如说,让周公子在一百只宠物里,在规定的时间选出最喜欢的那一只,过时就一只都没有了。”
许枝俏:“要是选的不喜欢呢?后悔了呢?”
“听说这是为了培养他懂得取舍,快速择定目标,别把时间浪费在犹豫上,”李姐越讲越兴奋,“而且他们家有试错成本,没什么可后悔的。”
许枝俏慢吞吞喝了口粥。
李姐:“周公子十岁就被扔进公司,很多事老爷子就让他决定,有一年,周公子做下的决策差点掀翻整个周氏,老爷子没在怕的,当着周家众位长辈的面,告诉他,想做大事,就要学会承受失败。”
“......”许枝俏哽住,觉得李姐是讲上头,开始加煽情戏了。
果不其然,李姐摁摁眼角,心疼的口吻:“因这事,你哥还被先生揍了一顿。”
许枝俏黑人问号脸。
关纪淮洛什么事。
“因为自那以后,周公子性格变得更加严谨细腻了,”李姐叹道,“先生就骂你哥,说你哥人生的失败都能养活一家砖场,除了把他的脸皮筑成城墙,其它什么作用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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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对纪淮洛的同情,许枝俏回了二楼。
纪寿和许姝的卧室在一楼,二楼中间是采光极好的客厅,两侧就是许枝俏和纪淮洛的卧室。
睡前,许枝俏收到了许姝的信息,提醒她别玩太晚,别吃太多,不然胃要不舒服,还要跟纪淮洛一块回家,别乱跑之类的。
许枝俏回了一个热情的拥抱表情包。
结束跟许姝的聊天,退出对话框后,许枝俏看见通讯录那一栏有新好友的请求。
头像是只银灰色耳麦,名字就两个字母:ZC。
许枝俏再傻也知道是谁。
以周琮这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吊炸天的性格,恨不得把自我介绍摁她眼睛里。
许枝俏直接忽略。
若点了拒绝,等于告诉他她看见了这条好友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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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许枝俏按照生物钟起床,洗漱完下楼时,恰好跟刚回家的纪淮洛撞上。
客厅飘着一股酒味,李姐正忙着开窗、开通风系统,嘴里念叨:“怎么喝这么多,先生知道了又要发火。”
“别提他,”纪淮洛不耐,“我上楼睡一会。”
“好。”
许枝俏快速让开上楼的通道。
经过她身边时,纪淮洛眼风扫她:“我要养狗。”
“...哦。”
纪淮洛:“这是我家。”
“...嗯。”
“你是木头吗?”
“......”被嫌弃的许枝俏默了默,开口说,“开学我就走,你想养什么就养什么,不用管我的,哥...”哥。
不知为何。
喊完第一个“哥”字,许枝俏脑海中竟然浮出周琮的话。
大概哥哥这个称呼确实很黏腻。
于是,许枝俏嘴巴急急刹车,将另一个“哥”字咽了回去。
纪淮洛手抓着扶梯,等了两秒,眼眶因为熬夜发红:“哥什么?”
“没什么,”许枝俏贴心道,“哥,你快上楼补觉吧。”
“......”
哥?
纪淮洛被酒精泡到迷糊的脑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哥?
怎么跟狗缺了尾巴似的。
少了一截。
他无法清晰思考。
念着睡觉,纪淮洛没再停留,一步一步踩着楼梯。
“那个...”他头也不回,晕糊糊地报了串数字,“这是你周琮哥哥的手机号码,你加一下,不然,他今天要过来坐客。”
“......”
许枝俏如同被雷劈过,呆呆地僵在原地。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只周家的狗,居然能光明正大到这种程度。
许枝俏不了解周琮,但冥冥之中,她就是相信纪淮洛说的,如果她不通过周琮的好友请求,他一定会亲自登门。
早饭都没胃口吃,许枝俏埋进沙发,呜呜叽叽不知道在跟谁发脾气。
李姐好笑:“怎么了,自己看电视还能看生气?”
许枝俏在沙发里蹬腿,撅着挺直后背:“我不想加!”
“......”李姐懵了,“想家?晋东吗?太远啦,等太太有时间...”
没人能懂自己,许枝俏一个扭身,又埋进沙发里呜呜嘤嘤。
李姐心想坏了,这孩子想家都要想出毛病了。
她是不是得给先生太太打个电话啊。
“是不是无聊啊,”李姐关心地问,“过段时间交几个朋友就好了。”
闻言,许枝俏抬脑袋,头发乱糟糟地搭着:“要是这个朋友我不喜欢呢?”
“......”李姐再次懵了,“不喜欢就不交啊。”
许枝俏苦思冥想,斟酌措辞:“就是...不喜欢,不想交,但又必须得交...”
“这个啊,”李姐恍然大悟,“这不就跟先生做生意一样嘛,先生也不是因为喜欢客户才去陪的,场面功夫不做不行嘛。”
“......”
李姐哄道:“就敷衍,礼貌客气的敷衍,对吧?”
许枝俏若有所思。
对啊。
大禹治水疏而不堵。
虽然不知道周琮看上自己什么,但恐怕她越是拒绝、反应越大,越会挑起他的胜负心。
周公子这种天之骄子,怕是很少会遇到挫折。
尤其是在女人方面。
想通这点,许枝俏不再挣扎,将那条好友申请通过了。
然后许枝俏假惺惺地打字:【对不起,周琮哥哥,刚看到信息。】
周琮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许枝俏:“......”
他是不是不懂这种微笑表情代表着嘲讽啊。
不对。
兴许他就是嘲讽呢。
许枝俏手撑着脑袋,越看越像。
就仿佛在说,装吧,我看着你装,你敢故意晾本公子,还想本公子给你什么表情。
“......”
沉默了会,许枝俏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掖到皮质沙发的缝隙,就当手机丢了。
“李姐,”她欢快地起身,“我帮你去后园摘菜。”
“唉好,别跑,太太不让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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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记着那条军犬,纪淮洛勉强睡到傍晚,坐在餐桌前时眼底乌青,一看就是没睡饱。
许枝俏咬着袋装酸奶坐在客厅,对着电视机看雪岭熊风。
纪淮洛嫌弃这电影弱智:“电视声能关小点?”
“......”许枝俏默默把电视关了。
纪淮洛火更大了:“我叫你关小点,不是关掉,你摆一副受气包的模样给谁看?”
许枝俏嘴里的酸奶都不甜了。
左右都是被嫌弃,她把手机从沙发缝里掏出来,打算上楼回卧室。
“你属老鼠的吗?”纪淮洛满脸不可思议,“我前两天居然从那缝里掏出过糖和坚果,你是不是有毛病?”
“......”
“许枝俏!”这种感觉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让人憋气得厉害,纪淮洛倏地起身,“你哑巴了?”
许枝俏低眼看了下手机。
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她抿抿唇,慢条斯理走到餐桌对面,望着处在暴躁状态的继哥:“哥,我想跟你道个歉。”
“......”纪淮洛眯起眼,“你跟你妈又干什么了?”
“是我,和我妈无关,”许枝俏将刺刺的感觉摁下,平静道,“昨天,我说,我宁愿让周琮哥哥当我爹,也不要让你当...”
她一提,纪淮洛冷不丁想起来了,那火蹭地烧大了:“你不提老子都忘了!”
许枝俏看着他:“对不起,我不该拿你和他比。”
“......”
纪淮洛的人生,是在跟周琮对比中长大的,也是在被周琮处处碾压中长大的。
以前许枝俏不知道这点。
昨天拿他和周琮对比时,她是无意的。
若非昨晚李姐讲了周琮的趣事,许枝俏还没发现这一点。
然而纪淮洛误会了,他脸阴沉:“你想说,我连和他比的资格都没有?”
“哥,”许枝俏视线下移,停在他疲倦乌青的下眼皮:“你不用和他比,我无条件站你。”
“......”
道完歉,许枝俏抓着手机上楼。
一楼空荡安静,静的纪淮洛心烦意乱,想着还不如让她接着放那吵吵闹闹的弱智熊。
冷眼看她因为两只熊哭哭笑笑,比电影本身还有意思。
许枝俏刚走到卧室门口,楼下纪淮洛猝不及防一声怒吼:“许枝俏!!!”
“......”许枝俏倏然抖了下。
她又怎么了。
她那个歉道得还不够真诚吗?
许枝梢受惊小鸟一般,小心翼翼从二楼露出脑袋。
楼上楼下的距离,纪淮洛扯着讥诮的笑:“你喊我哥,喊周琮哥哥,你当我傻是吧,觉得我好哄是吧??”
“......”
毁灭吧。
这群公子哥怎么都这么难哄!
她到底应该怎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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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是许姝的一通电话救了她。
许枝俏逃命似地进了卧室,平复呼吸后把电话接通。
许姝柔声问:“宝宝在做什么呀?”
许枝俏也习惯了她哄小孩的口吻:“看电影,哥哥嫌我看太久伤眼睛,叫我上楼休息。”
许姝声音明显惊喜:“真的啊,妈妈没说错吧,哥哥人不错的。”
许枝俏面不改色的撒谎。
许姝交待说要明天回来,叮嘱她按时吃饭睡觉。
几句话后,电话挂了。
聊天软件上赫然多了两条信息。
是周琮的。
许枝俏都要以为他把自己扔到脑后了,毕竟一整天都没再发来过。
然而神明没有保佑她。
两条信息一条是照片,她朋友圈两年前某一天的截图。
许枝俏忽然懂了朋友圈设置三天可见的意义。
还有一条是语音。
周琮声调懒洋洋的,跟刚睡醒似的,拖着腔调:“一天能发十几条,你让我看到什么时候?”
合着这一天他都在看她朋友圈了。
许枝俏咬紧唇,莫名的羞耻袭卷大脑,下意识把他删除拉黑。
解决这个无耻的人,许枝俏把朋友圈设置为三天可见。
幸好这三天她没发过任何东西。
纪寿和许姝在次日傍晚回来了。
那时纪淮洛正在院里草坪上逗狗,许枝俏趴在二楼窗台,一脸想加入又不敢的模样。
纪淮洛抽空瞥她:“不是我不叫你玩,万一你出个好歹,我爸你妈能要我命。”
“......”许枝俏免不了辩解,“没有那么严重的...”
纪淮洛肩膀一颤,冷笑:“严不严重不是你说了算...”
话没讲完,门口传来许姝的惊呼:“家里怎么会有狗?”
纪寿甩上车门,目标直接,吼道:“纪淮洛!你妹妹有哮喘我说过吧?”
许枝俏感觉不好,蹬蹬蹬地出了卧室下楼。
两父子已经吵了起来。
兴许知道了狗的主人是谁,许姝有些尴尬自己方才的大惊小怪,在中间劝道:“老纪,你好好说话,别张嘴就骂孩子...”
“要你求什么情,你装什么装,”纪淮洛一双眼红着,“这我家,这狗叫纪二德,你是什么东西,你那个病秧子女儿是我家的种吗...”
话越来越难听,纪寿忍无可忍,啪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许枝俏奔跑的脚步骤停。
许姝也不再说话。
纪淮洛垂下脑袋,脸颊几道鲜红的掌印。
顿了半晌,他拇指擦过嘴角,嗤地笑了:“那我搬出去好了吧,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纪寿胸膛起伏,气的不轻。
纪淮洛牵着二德越过他,许枝俏怯怯唤道:“哥哥...”
“滚!”纪淮洛不耐烦,“谁他妈是你哥哥!我妈就生了我一个!”
许枝俏站在那里不敢动。
纪淮洛牵狗上楼。
场面定格稍许。
许姝揽住女儿的肩,仔细观察她:“别怕啊,有妈妈在。”
“我不怕...”许枝俏眼圈涨到酸,“叔叔,你冤枉哥哥了,这狗是我要养的,是我求他帮我养的,哥哥都22了,您还打他脸...他妈妈要是在...能跟您拼命的。”
她眼泪失控,伴着断断续续的话,噼里啪啦往下砸。
许姝愣了愣。
纪寿手掌哆嗦,像是用力太多发疼,又像是在后悔。
“宝宝,你怎么能养狗啊,”许姝语气严厉两分,“妈妈是不是说过...”
许枝俏啜泣着:“我知道,所以我求哥哥帮忙养,刚才哥哥还叮嘱我不许下楼,只能在二楼看...”
纪寿和许姝均沉默下去。
纪寿是父权主义者,严格奉行父母无错的准则,即便有许枝俏的解释,即便知道是自己错了。
但想让他跟儿子道歉,没门。
一阵喧哗吵闹的发动机声,纪淮洛拎了只皮箱,把二德塞进副驾,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许姝想要阻拦,纪寿挡住她:“让他去,断他信用卡就知道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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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宅死寂了三天。
纪淮洛三天没回。
也没去公司上班。
第四天傍晚,许枝俏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
纪淮洛把她拉黑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纪寿又坚持不愿退一步。
纪家原本的和谐,似乎是被她打破的。
许枝俏双手抱膝,脸埋了进去。
直到一只手揉她头发,许枝俏倏地抬头,在看见来人时,眼里的惊喜渐渐淡了。
“怎么,”周琮一只脚踩在台阶,半屈着身,“以为是你哥啊?”
许枝俏拂掉他手,脸别向一边,不想说话。
周琮歪着脑袋追她视线,笑的吊儿郎当:“你哥走了,你就是这家里的独生子女,怎么还哭哭啼啼的?”
“要你管,”许枝俏不爱听这话,“你是来看笑话的吗?”
周琮扯唇:“脾气怎么这么大,还是说,只跟我大?”
许枝俏面无表情:“你走开。”
周琮啧了声,站直身体,在傍晚的夕阳下朝她伸手:“我帮你把他带回来,行不?”
他逆着光,五官模糊不清,手背像被削弱的阳光镀成金灿灿的,手骨嶙峋修长,能掌控一切的感觉,性张力不经意间拉满。
许枝俏昂着脑袋:“你知道他在哪里?”
“当然,”周琮似乎笑了,“我们俩是发小,你忘了?”
许枝俏点头,避开他伸来的手,扶地起身。
“那谢谢周琮哥哥。”
此刻她站在台阶上,周琮在下面,许枝俏终于能平视他,也清楚地看见了他唇畔的笑痕。
周琮把距离拉近:“就嘴上谢啊?”
“......”
捕捉到她防备的表情,周琮有意思地笑出声:“你究竟在怕什么?给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行不?”
这不算什么条件。
甚至很宽容很大方。
许枝俏点头。
周琮瞥她:“现在,当我面儿。”
谁知道这丫头会不会只是敷衍。
许枝俏抿唇,当着他面掏出手机,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哦,其实你拉黑也白拉,”周琮忽然开口,有些顽劣,“我全部看完才告诉你的。”
“......”
想宰了他。
当面讨论朋友圈,跟公众场合脱裤子有什么区别。
周琮笑的格外开心:“上年九月三号,你在朋友圈里立誓,说永远不会忘了这件事...是什么事?”
“......”许枝俏哪记得是什么事,她连上个月的事都记不清。
就高中那会,总有几天犯中二病,动不动在圈里立个誓、放个flag,回过头去看,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许枝俏羞愤欲死,一把推开他:“滚!”
她三两步下台阶,走到周琮没熄火的车边,又一脚踢了过去,留下个脏脏的鞋印。
男人双手抄兜,耳廓耳骨夹把他气质衬出几分浪荡不羁,松弛散漫地上前:“这要是别人,我就让他舔了。”
“......”许枝俏冷不丁想起他洁癖的事。
周琮眼风睨她,悠悠补了句:“但我们家妹宝有特权。”
“......”
许枝俏更觉得他无耻了。
“哥哥,”她忍了忍,还是想说,“相差四岁看着不大,但实际,还是很大的了。”
周琮肩膀颤了起来,笑的风流多情:“去年七月六号,某人在朋友圈里说,年龄差没关系,不过是君生我未生...”
不等他说完,许枝俏的记忆倏地被拉回那条羞耻的朋友圈。
这一条是她看偶像剧有感而发。
而此刻。
她只想咬人。
理智荡然无存,许枝俏狠狠一脚,踹在了周琮黑色的西裤上。
让他洁癖。
洁厕灵去吧!
车还是上次那辆库里南,只是被她踢过的鞋印没了。
周琮淡定非常地踩着油门,同时不忘记逗两句:“别仗着哥哥好脾气啊,真会揍人的。”
许枝俏扭脸看向窗外,一声不吭。
车子拐进一家小区,到处都是九十年代的花园洋房,外墙陈旧斑驳,有些年久失修的历史厚重感。
许枝俏双手扒在窗沿,好奇地盯着。
“这边是淮洛妈妈给他留的,”周琮徐徐道,“我们这群发小谁离家出走就会来这边,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许枝俏回头,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还会离家出走”这句话。
周琮把车停在一栋洋房外,恰好一棵高大的橘子树遮去了盛夏的燥热。
密密麻麻阴凉的光影,周琮探出手,不打招呼地揉她脑袋:“我还有个自己的秘密基地,你哥他们不知道,只跟你分享,成不?”
这动作太过暧昧,许枝俏很抗拒,手不假思索掰开车门。
周琮手定在半空。
他也没恼,鼻息溢出轻笑:“犯贱我还是第一次。”
女孩子站在绿盈盈的光影下,一条纯棉荷叶边连衣裙像荷塘里那抹初夏的粉白。
周琮又笑,长腿落到地面,伸了伸懒腰,露出一截块垒分明的小腹。
“走吧。”他带头进了院子。
洋房第一道是雕花铁门,第二道是指纹识别,周琮跟个主人似的,直接输指纹开门。
大门一开,里面男人的聊天声瞬间传了出来:“一把年纪了,再生气也不能寻死觅活吧。”
纪淮洛嗓子沙沙的,有气无力的:“都给老子特么滚。”
二德率先听见开门的动静,呼哧呼哧地叫了两声。
里面三人顺势望了过来。
周琮搭眼瞥了一圈,皱眉,回头交代:“待会再进。”
许枝俏的脚步就停了。
“你跟谁说话?”甄创狐疑,往外走了几步,旋即提高调,“呦,淮洛,始作俑者来了。”
华庆阳兴致盎然:“妹妹快进来。”
周琮鞋也没换,先将窗户开了,让对流风吹散屋子里的烟熏火燎。
“别抽了,”他淡淡道,“熏我一身味,等下回家老爷子又以为是我抽的。”
纪淮洛恨恨地掐灭燃了一半的烟,盯着玄关处的女孩子:“谁让你带她来的!”
屋里四个男人,除了周琮,另外三个大约都是很讨厌她的,许枝俏看的出来。
毕竟,她在对方的眼里,就像是恶毒后妈带来的恶毒妹妹,鸠占鹊巢不算,还夺尽了别人的父爱。
尤其是他们这种豪门,很容易代入自己妈妈原配的位置被小三抢走的感受。
周琮踢了脚二德:“回屋里玩。”
二德像是能听懂,摇着尾巴消失。
又停了几分钟,周琮低眼,看向纪淮洛:“想弄死她,现在可以下手。”
许枝俏:“……”
“…操,”纪淮洛半坐起身,烦躁得很,“你妈…”
“人我带来的,”周琮不咸不淡,“弄死了算我的,不用你负责。”
许枝俏:“……”
她就说他有这么好心!
这个恶毒的狗!
纪淮洛暴躁,想抽烟,又被周琮盯着,想骂人,也不知道骂谁。
许枝俏小心翼翼靠近,目光在他脸上巡视。
纪寿下手很重,纪淮洛明显没处理过,过去好几天了还肿着。
许枝俏鼻尖猝然红了,话还没出口,哭腔先跑了出来:“我跟叔叔解释过了,他不会再拦着你养二德…”
“操!老子还没死!”纪淮洛差点跳起来,“你对着我哭什么丧!”
许枝俏揉揉眼睛,想憋回去:“对不起…”
“周琮!”纪淮洛更加暴躁,嚷道,“我管你怎么把她带来的,现在请你把她带回去!立刻!马上!”
许枝俏往对面沙发里一缩:“我不回。”
“……”纪淮洛匪夷所思,“你特么不会缠上我了吧?”
听到这,周琮皱眉轻啧:“我会带她回的,谁他妈缠你。”
许枝俏重复:“我不回。”
全场:“……”
场面诡异地沉默。
半晌,纪淮洛荒唐道:“这里都是男人,你想干嘛?你特么还想住男人堆里?”
“你爸…叔叔,很凶,”许枝俏抽噎,“我害怕。”
“……”
场面再次沉默。
不知过了几秒,纪淮洛双脚下地,意味不明:“他凶吧?你也这么认为?”
许枝俏点头。
“我就说他凶!”纪淮洛猛一拍腿,“结果别人都说他好,好像是我撒谎一样!”
许枝俏继续点头。
纪淮洛很激动:“你妈跟着他也不怕挨打!”
许枝俏:“……”
许枝俏艰难挤话:“我也有点担心。”
“是吧!”纪淮洛瞳孔一震,“我|草,难得有人跟我讲得来!”
周琮三人:“……”
你的讲得来,就是有人跟你一起说你爸坏话?
“我跟你说,就这三只狗,”骂完纪寿,纪淮洛手指向在场的三个男人,“每次一个不理人,一个数落我,一个让我反省!没有一个,一、个!认为我爸有错!”
三人:“……”
许枝俏又抹了把眼睛:“嫉妒你吧?看不了你好。”
三人:“……”
纪淮洛嗷一嗓子,像是找到了证据:“我|草!我就说他们怎么净说我不爱听的话,合着是想趁我病,要我命呢!”
顶不住在场三个男人的目光,许枝俏缩缩脖子:“哥哥,咱们回家吧。”
纪淮洛正骂得上头:“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妹在,许枝俏,你点评一下这三个哥哥。”
“......”许枝俏想死,“不、不了吧...我、我不了解他们。”
画风怎么拐到这种清奇的角落去了。
明明是在数落纪寿啊!!!!!
哪有当人面蛐蛐人家的!!!!
“没事啊,”周琮双手掐在腰骨,眼帘耷拉,睥睨的姿态,“评呗。”
“......”
她还不想死。
纪淮洛支起来了:“许枝俏,评!!”
评你大爷。
许枝俏欲哭无泪。
四个男人齐刷刷地盯着她,许枝俏躲无可躲,怯生生的眼神望向第一个人。
甄创立刻挺直腰背。
许枝俏憋了憋:“逻辑强,理科很好吧?”
比如刚才直接就能判断出她是始作俑者。
甄创:“......”
怎么不像是夸。
许枝俏又移向华庆阳:“对朋友热情,爱屋及乌。”
比如刚才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招待她进屋。
华庆阳:“......”
有种被骂还无法还嘴的感觉。
最后,许枝俏把眼神移到周琮身上。
男人目光微凉,唇角扯着没有温度的冷笑。
许枝俏看了几秒,僵硬地别开脸,吐了句:“是个人吧。”
场面短暂悄寂。
不知哪一刻,纪淮洛拍腿大笑:“草!!!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形容他...虽然我同意!!唉哟我|草!!”
茶几一只实木抽纸盒猝不及防砸中他脸。
纪淮洛哀嚎:“你特么别恼羞成怒,那不是你自己让她评的?”
“我让她评,”周琮绷着眼皮,“让你评了?”
甄创云里雾里,手肘戳华庆阳:“咱们刚才是不是被骂了?”
“......”华庆阳乐得看热闹,“跟阿琮一比,咱们相当于挨了顿夸。”
周琮气笑了,眼睛直接落到某个女孩子身上:“我还以为,我现在的形象,已经是个畜生了,你对我印象挺好啊。”
许枝俏:“......”
“看来,”周琮拖着调,“我还可以,再努力点。”
这个“努力”二字,被他从齿缝里咬出来。
许枝俏后背一阵凉意,想扇死自己这张惹祸的嘴。
“哥哥,咱们回家吧。”
纪淮洛看了眼时间:“我爸你妈在家没?”
“不在,”许枝俏巴巴道,“就我跟李姐。”
“行,”纪淮洛哼了声,“那是我家,我总要回的。”
“......”许枝俏默了默,像是哄他,“是你家,我不抢,我很快就搬出去。”
纪淮洛短促地皱了下眉,旋即恢复正常:“别摆一副受气包的样。”
许枝俏点头。
“兄弟,”观察他们相处的方式,甄创舔舔唇,忍不住说,“就你...这话,跟兄弟们说说得了,妹妹好歹...是个姑娘。”
纪淮洛那话未免太刻薄了。
也亏得许枝俏能面不改色地受着。
纪淮洛不辨神情:“她是担心她妈位子坐不稳...”
“纪淮洛,”不等他讲完,周琮忽然淡声,“差不多得了。”
这话一出,纪淮洛表情顿住,到底没再说下去。
许枝俏咽下喉咙里漫上的难受,讪讪道:“我去帮你牵二德。”
“许枝俏,”周琮皱眉,“你没必要,懂吗?”
没必要这样讨好。
也没必要这样忍让。
她又不欠纪淮洛。
若是怕许姝在纪家站不稳脚跟,那也该许姝自己去想办法。
“......”
看出场面上的古怪,华庆阳连忙圆场:“妹妹你不是不能碰狗吗,叫淮洛自己牵。”
许枝俏没吱声。
纪淮洛又开始心烦,极为讨厌她这种表情:“谁让你献殷勤,怎么来的怎么回。”
说罢,他甩手就走。
甄创和华庆阳哄了句:“妹妹你跟阿琮回去,我们看着你哥,保证没问题。”
洋房久不住人,偌大的空间染了点潮湿的气味。
天色已暗,仅剩一点挟着乌色的橘光,从窗棂扫射进来。
周琮低下眉眼,看着站立不安的女孩,倏然无奈:“你妈跟纪叔关系的安稳,不是你讨好淮洛就能决定的...”
“我没有讨好他。”许枝俏打断他话。
许枝俏抬头,望进他眼里:“我只是懂他的感受,我去过我爸的家庭,看见我爸对另一个小孩比对我好,我养盆花都要小心翼翼,我不想因为我,让纪淮洛,变成另一个我。”
“......”
“我不是为他哭,”许枝俏平静道,“我是在哭我自己,在我爸面前我不敢,看到叔叔对纪淮洛,我只是想起了我自己。”
周琮喉结很轻地滚了下。
他有点...无法理解。
在她爸爸的家庭,她要忍让。
在她妈妈的家庭,她还在忍让。
“喂,”周琮声线低沉,“我的秘密基地,去不去啊,只给你一个人知道。”
“不。”
“...别这么狠心啊。”
许枝俏两只手甩来甩去,兀自出门:“我坐公交回去啦,谢谢周琮哥哥。”
“......”周琮气笑了,“自己钻我车里去,不然让你好看。”
许枝俏脚丫子抡得飞快,一副避之不及、完全不想跟他同处一个空间的模样。
周琮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一天。
他,居然,会被一个丫头,当成洪水猛兽!
小区外就有公交站,好巧不巧的,刚好有一班到了。
许枝俏干脆利落地上车,用手机扫了码。
下班的时间,车里人多,她抓着扶手,摇摇晃晃的,隔着慢速倒退的外景,依稀看见周琮开着车跟了过来。
公交车上有人聊天,应该是几个从补习班回来的高中生。
“听说这次的谷子很棒呢,我想去。”
“我妈不让,说耽误学习。”
“又不远,文创街离你们家就一站路。”
“你去吗?”
“你要去,我就偷偷去,咱俩做个伴。”
“好,那我去。”
许枝俏眨了眨眼,小声问:“是真人漫展吗?”
“对啊对啊。”
许枝俏又看了眼外面不远不近跟着的车。
文创站到时,许枝俏藏在几个女生中间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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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琮一站一站地跟到了纪家别墅群站,把车子靠边停了,等着某人下来挨训。
这站人已经不多,零星两三个。
下完客,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关门。
周琮眯起眼,倏地解开安全带,长腿踩着疾风,快速追到公交前门。
以为他要上车,司机又把门开了:“快点。”
周琮一步三个台阶,手撑着门,眼睛鹰隼般锐利地扫视。
没有。
只有后排还剩两位乘客,其余全是空位。
司机急了:“我说...”
不等他开口骂,周琮脸阴沉到滴水,忽然一个转身,衬衫被风灌出鼓包,挟着他不可遏制的怒火下了车。
许枝俏的手机无法接通。
周琮咬紧牙,悠闲的贵公子调调消散殆尽,摁着火发信息:【许枝俏,你学不乖是吧?】
【去哪了?回电话!】
【你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家人交待!】
【许枝俏!】
夜幕沉沉,纪淮洛都该到家了,周琮一颗心不停往下坠。
他一个电话拨了出去,肃声:“帮我查25路公交车从花园小区到群英别墅每个站的下车监控,现在就要。”
“少问,”周琮火大,“把别人家小孩弄丢了。”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
周琮难得失控:“我他妈怎么知道小孩这么难带?”
又咬着字:“带~自己养大的才好玩!”
许枝俏只是不想回纪家。
她其实很羡慕周琮有自己的秘密基地,除了他,谁都不知道。
她也想拥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在她喘不过气时,能进去躲一躲。
以前在晋东那会,她还有三两个朋友,偶尔能倾诉一下,但也不敢说太多。
到了深城,她就是孤身一人,不好的,不敢跟许姝说。
然而就是这些不好的情绪,一直淤堵着,堵到极限,堵到她不想装乖乖女,想出来透口气。
因为真人漫展的举办,文创街极为热闹,迎面而来的许多都是动漫中见过的人物。
许枝俏傻愣愣地看着那些coser,想集邮,又不敢开机。
有coser主动凑了过来,弯腰跟她打招呼,又送给她一包自己做的无料。
许枝俏渐渐放开,把手机开机,设成飞行模式。
大概逛了几圈,许枝俏去奶茶店买了杯芋泥奶茶,拎着一大袋礼品,眉眼晶亮地往外走。
不仅收获了礼物,还收到几位coser的好友请求。
许枝俏打算走到人稀少的地方叫个出租车。
然而看见街头朝她走来的男人,许枝俏头皮一紧,晴天霹雳一般,紧张兮兮地抱着奶茶杯转身。
周琮头发都乱了,依然帅的人神共愤,在满是造型打扮的文创街直接脱颖而出。
看见想蒙混躲他的女孩,周琮气的脑仁疼:“我打断你的腿信不信?”
“......”许枝俏忍了忍,干脆不躲了,回头,“你干嘛找来!玩好了我会回的!”
他是谁啊。
她跟他又不熟。
周琮身形极快,合体的衬衫透着薄薄的肌肉轮廓,袖口粗糙地掖到肘部,不像平时还要用袖箍精致地收着。
“你要玩下次自己出来,”周琮一字一句训道,“不能从我手上丢掉,懂吗?”
许枝俏:“我都要19了!”
周琮一句都没惯她:“你这行为跟9岁有什么区别?”
“......”许枝俏好不容易上升的心情逐渐破裂,“不会有人让你负责的,你先回吧。”
周琮闭了闭眼,手指揉弄眉峰:“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突如其来的坏脾气,许枝俏有些崩溃,“那也不是我家!我连箱子都没敢掏空!开学我就走了!”
“......”
来来往往的人不停往这边打量。
不知道是在看这个长相格外出色的男人,还是隐忍到快掉眼泪的女孩。
嘈杂的人流,周琮长长吁了口气,嘲笑自己居然跟小孩置气。
他躬下腰,眼神软几分,耐着性子:“那哥哥带你兜兜风?”
“不。”
“去我的秘密基地?”
“不。”
“......”周琮控制不住地笑了声,说不清是气还是无奈,“小祖宗,你想去哪儿?”
许枝俏:“你离开,我自己逛。”
周琮:“不行,换一个。”
“没了。”
“......”
故意整他对吧。
就嫌弃他对吧。
周琮是真不会哄孩子,他哪干过这事。
他比纪淮洛可随心所欲多了。
这冷不丁的,面对眼前这不行、那不要的女孩,他有种被桎梏住手脚的挫败。
“这样吧,”周琮快速扫了眼四周,妥协,“那有一排娃娃机,看见没?”
许枝俏点头。
捕捉到能让她情绪软化的方向,周琮循循善诱:“喜欢哪一个?”
“派大星。”
“还有吗?”
“豌豆荚。”
“还有吗?”
“...你抓得着再说吧。”
周琮忍不住笑了出声:“我抓着了呢?”
许枝俏:“那你牛。”
“......”周琮又笑,这次是被气的,“你能不能,给哥哥一个奖励?”
许枝俏迅速后退,满眼防备:“不能。”
周琮头疼:“没别的,让我送你回家,行不?”
“......”
-
周琮跟个土豪似的,买了满满两筐币。
文创街的娃娃机跟他有仇,眼看着夹子抓到,然后一个又一个的掉了下去。
周琮啧了下:“这怎么跟肌无力似的。”
“人家要赚钱的,”许枝俏盯着里面的娃娃,咕哝,“还有你动作太快了,这下去的都是钱,你能不能看准了再下爪子。”
周琮不以为然:“我的眼睛就是尺。”
许枝俏:“那你这个尺误差太大。”
又过了十几分钟。
“哥哥,”许枝俏忍不住说,“如果不夹这个娃娃,我现在都到家了。”
“......”周琮肩膀颤动,喉咙里滚出低低的笑,“谁叫小祖宗太难哄。”
许枝俏懒得纠正他的用词:“咱们回家吧。”
“不行,”周琮不爽,“不把这两个夹上来,我就不回去。”
“......”
这谁哄谁?
两筐币投完,周琮搓搓后颈,没什么表情,吐字:“我要跟315投诉他们欺诈。”
“......”许枝俏绷不住笑了,“你怎么这么菜呀。”
几百个币,一个娃娃没夹住。
周琮眼帘垂下,定在她唇角,舒了口气:“可算笑了,再不笑,我都要报警了。”
“......”许枝俏提醒道,“哥哥,你一个都没抓着,我先回了,再见。”
周琮:“......”
都忘记这条了。
沉默半秒,他冷了脸:“你等着,我再买两筐。”
许枝俏要哭了:“都11点了。”
“放心,”周琮说,“不管几点,哥哥一定给你抓着。”
许枝俏后悔:“我不想要了,咱们回吧,哥哥你送我回。”
“......”周琮瞥她,“真的?”
“嗯嗯。”
“不闹了?”
“嗯嗯。”
“下次敢不敢了?”
“......”许枝俏烦了,“要不你还是抓吧。”
周琮乐不可支,手掌粗鲁地揉乱她头发,不顾她反对,又捏捏她脸蛋上的婴儿肥:“你对哥哥好一点,我什么都依你,行不?”
许枝俏:“你报警吧!”
“......”
算了。
这丫头看着傻呼呼的,结果防守的这么严密。
一点缝隙不给他留。
“走~”周琮拖着调,似哄似逗,“我这头一次带姑娘,有点得心应手呢。”
话落,一位挂着蓝色吊牌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周公子想要哪些?”
许枝俏顿住。
周琮下巴一抬,示意道:“派大星、豌豆荚,再来个大耳狗吧。”
工作人员用钥匙开了娃娃机,取出他说的三样。
“夹子搞一搞,”周琮拎着那三个娃娃,淡声,“坑蒙拐骗到小爷头上来了。”
“......”
许枝俏撇唇:“自己菜还赖别人,真是不内耗。”
周琮:“......”
这姑娘是真不给他面子。
周琮挥手,让工作人员离开,宽大的手掌挑着那三个娃娃:“要不要?”
许枝俏犹豫了下,点头。
“说点好听的。”周琮居高临下。
许枝俏顿了会,绞尽脑汁:“周琮哥哥,虽然你技术菜,眼睛也不够准,还爱威胁人...”
“你打住,”周琮脸越来越黑,“你后面得怎么夸,才能抵消掉这些骂?”
许枝俏:“还有点小心眼。”
“......”
许枝俏:“但我相信,生长在红旗下、沐浴在春风里的周琮哥哥,未来一定会成为正直、善良、争气...”
周琮忍无可忍,一个脑瓜蹦弹她脑门。
“我他妈要争气做什么?”他气极反笑,“还有什么正直、善良...”
说到这,他倏然止住话头。
这丫头拐弯抹角的,不就是想让他放过她。
周琮气的心口疼:“我到底哪里差?”
许枝俏直截了当:“你有点油。”
“......”周琮额角抽了抽,“我|干什么了就油?”
他感觉他还没有她的那些朋友圈油。
“就,我喜欢...同学,”许枝俏努力让他明白,“不喜欢...你这种,社会,人士。”
“......”
草。
他妈。
社会。
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