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惊澜迟熠明是小说《搞笑,魔修大师姐她根本懒得宫斗》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抖抖不抖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搞笑,魔修大师姐她根本懒得宫斗》的章节内容
独孤惊澜再一次从丰满的胸脯前扭开脸,拒绝了奶娘的好意。
请别拿它对着我好吗?看见就伤心。
“唉,这澜小姐怎么就是不吃啊?光靠柳姨娘那点奶水,能养活吗?”
奶娘叹着气拉起衣襟,和身边的丫鬟雪花抱怨着心里的忧愁。小主子要是奶不好,她也得受连累。
“要不你再试试?哪怕就让她喝一口呢?”
雪花也急啊,她是澜小姐的贴身丫头,负责她的饮食起居。可小姐不吃奶,她能有什么办法?
听着她们的对话,独孤惊澜心里泪流满面。
想她魔功盖世,凶名远扬,只差度过雷劫便能飞升成仙,曾是跺一跺脚都能让整个修真界翻个面儿的灭世大魔头,怎么如今会混成这般模样!!!
奶娘又把她的口粮凑了上来,企图趁她不注意,直接塞进她嘴里。小脑袋在襁褓里摇成了拨浪鼓,抵死不从是独孤魔头现在在能守住的最后尊严。
求求别晃了,上辈子她也有的,这辈子只是还没长而已。
看着奶娘终于妥协,澜小姐长舒了口气,不由得追忆起上辈子叱咤风云的修真往事。
她是怎么从堂堂一代修真界噩梦变成现在这个小奶娃的?一切还要从几个月前的那场雷劫说起。
独孤惊澜上辈子,曾是正道六宗之首,玄天门的天才大师姐,一代修士心中的高岭之花。可就是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却做出了最令人作恶的下作之事。
传说她爱上了自己的师尊,甚至不惜名节,当众脱衣勾引。还因为嫉妒受宠的小师妹,对同门手足痛下杀手。最后竟然偷偷修炼魔功,趁着师尊突破之虚想要强行双修,真是无耻又下贱。
旷世之才变成了宗门之辱,她被最在意的师尊废掉修为挖去灵根,扔下了万丈崖。
可偏偏老天都要让她遗臭万年。
独孤惊澜不仅没死,还转修了传说中的灭世魔功,重出江湖为祸人间。和正道六宗斗了整整五百年,在无数正派修士的围剿下,硬是冲到了渡劫期大圆满。
独孤老魔横空出世,扫荡四海八荒,把几百年来受的气全撒了一遍,搅得整个修真界不得安宁,天下已无人能敌。
渡劫前夕,她来到了玄天门,准备讨这最后一笔债。
“郗千尘呢?叫他出来。”
“师父?独孤惊澜,你根本不配提师父,若不是你自甘堕落废道入魔还袭击了他,师父他又怎会负伤冲关,最后只能被迫羽化!”
小师妹白希灵匍匐在地上,她现在已经是玄天门的新掌门,却连独孤惊澜一招都抗不住。那漂亮的桃花眼又开始蓄水了,若是以往众师兄弟们见了,恐怕又要群情激愤,可惜现在都怂得跟鹌鹑似的,连一个敢冒头的都没有。
“哈哈!这么说他死了?死得好死得好!”欢快的语调勾动着魔气都显得有些雀跃。
郗千尘那狗东西,她好心好意用问心铃帮他祛除心魔,马了个不识好歹的,为了跟白希灵的那点儿龌龊事,竟然就要弄死她!若不是依靠早年得到的秘术,今天她连魔修都没得做,早魂飞魄散了。
嘿,现在好了吧,死得比她还早。
“好了废话少说,铃还来。”独孤惊澜发动口诀,问心铃果然在白希灵的腰间炸响,挣扎着要往自家主人那跑。
这是她的本命法器,被郗千尘抢走后一直找不到下落,也是她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
白希灵一边对抗威压,一边分心压制作乱的问心铃,一边还不忘求助地看向四周的师兄弟们,可惜现场就她修为最高,根本没人帮得了她。
白希灵不愧是白希灵,正当她两难之际,天边弯月之下飞驰而来一道玄色身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顷刻间与魔气威压分庭抗礼,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独孤惊澜拧眉,小伙有点儿东西。
“承渊,你来了。”白希灵亲切喊道。
这位便是前不久和白希灵结为道侣的神秘修士,郗千尘舔了半辈子没拿下的小徒弟,才见了一面就跟人家跑了。不晓得要是让他知道了,会不会气得诈尸?
笑死,应该不会,毕竟冲关失败羽化的,好像连全尸都没得留。
“我来晚了,抱歉。”来人第一件事,就抱着白希灵上下打量,见她没事,才千篇一律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剑指旁边烦得要死,只想马上动手的独孤惊澜道:“你敢动她?”
“要打快点打,我劫雷马上来了,没空跟你耗。”独孤惊澜闪身而去,一把薅住叮叮当当跳个不停的问心铃,直接从白希灵腰上扯了下来,同时剑招已经往护在她身边的墨承渊脑袋上砍去了。
墨承渊抬手防御,人倒没事,可束发的白玉冠被劈碎了,发丝凌乱,显得有些狼狈。气得他连丢两个杀招,雷火从他掌心不要钱地轰出。
白希灵料到保不住问心铃,见独孤惊澜近身抢铃,根本没有防御,而是抓住机会打开系统背包,把抽奖得到的天级道具--万雷翻倍套餐丢到了独孤惊澜身上。
刚拿到问心铃的独孤惊澜立马察觉出了不对,避开雷火的同时飞快拉开了距离,可神识扫遍全身上下也发现不了白希灵到底动了什么手脚。独孤惊澜眼角直跳,过去的经验告诉她,这个诡异的女人又使了什么手段。
“独孤师姐,别再执迷不悟了,若你现在弃剑伏诛,师傅他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得手的白希灵觉得自己又行了,躲在墨承渊后边劝降。
一看她这得瑟模样,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独孤惊澜心头升起一阵无力,自己明明已经全力反抗,天网一样的宿命还是让她一头栽进去。
咋回事嘛!心烦!
飞速收敛魔气,独孤惊澜不敢恋战,带着到手的问心铃,朝她设好阵法的应劫之地飞掠而去。晴朗的夜色下,没有了魔气的遮挡,滚滚如墨的劫云和其中乍现的闪电显得格外亮眼。洪荒凶兽似咆哮的雷声朝着她离去的方向紧追不舍。
这世上证道飞升的修士不说多,但每隔成千上万年还是能出个个把,积累起来恐怕也有不少,可其中却连一个魔修也没有。
说到底,魔修之道有伤天和已经是约定俗成众所周知的了,寻常魔修到了渡劫期,根本连三灾六难都难以招架,更别说有机会臻至圆满,渡这登天之劫。
魔修要是渡了天劫之后会怎么样,在独孤惊澜之前,根本就没人知道。
怎么样?不怎么样!!!
最后一道雷劈完,她凭着魔功大成生机不断,好不容易留了一条命,还不等她修补一下破破烂烂的身体,一道裂痕从她脚下张开,像张大嘴把她一吞,从此世间再无独孤惊澜。
她也拼命反抗过,奈何天不可违,平时移山填海的威能打出去,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无尽的虚空包裹着她,消磨着她,很快,她的身体就被完全融进了虚无。
此时的渡劫期魔道大修,早已化作一团没有躯壳的孤魂,在无边的黑暗里浑浑噩噩。五感尽失的她只知道自己和肉身断开了联系,就连驱动保命的最后手段,也什么都找不回来。
好在这种折磨人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就像一团被丢进井里的破布,浮浮沉沉间感到一丝牵引。
周身逐渐明亮了起来,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人声。
“话说那妖妃,匍匐在大殿之上,七窍里鲜血淋漓,原来是新帝赐下的鸩酒毒发了。被削去四肢的她在地上扭动了一阵,终于气绝而亡。
宋氏皇后见昔日好友落此下场,终究是于心不忍,又感念古家姐妹曾帮扶她于危难之际,特恳请新帝免去连坐。百官莫不赞其为天下仁慈之率。
从此四海升平,国富力强……”
“什么鬼东西?怎么有点耳熟?”
独孤惊澜越听越奇怪,仔细分辨,这不是她百来年前,在东洲乾国隐居时,茶楼里说书先生最火爆的话本吗!
怎么她回到乾国了?
努力顺着越来越强的引力向前奋进,终于一个猛子,扎进了羊水里。
一切清晰起来,说书先生的声音却消失了。
这是一个俗世常见的厢房,外有屏风,内有帐床,陈设俗气但还算齐全。床榻上卧着一个瘦弱的年轻妇人,正裹着被子发抖。
环顾四周,房里没有炭火。紧闭的窗外风声呼啸,丝丝冷意从窗缝里渗透进来。
而独孤惊澜呢,她悬浮在妇人上方的半空中,一半魂体没入妇人裹紧被褥的腹部。透过厚厚的被子也能看到那里高高隆起,这妇人应该是身怀六甲,已经到孕晚期了。
大师姐那是一整个大问号啊。
刚才她有多邪魅狂狷,现在她就有多一脸懵圈。
她这是被劈到那儿来了?还是她已经死了所以直接重开了?
不是孟婆汤她还没喝呢!
这时,门开了,寒风从敞开的大门冲进本就不暖和的屋子里,一个大比兜扇醒了还在懵圈状态的大师姐。
靠,怎么胎盘里也会觉得冷的吗?
“柳姨娘,饭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丫鬟,她端着一碗稀粥,不通报也不敲门。进来轻蔑又隐晦地打量了只顾着蜷缩的柳氏,放下碗便要走。
“等等翠枝。”柳氏趁她没出门,开口留住了她。
“能帮我打壶热水吗?我实在是太冷太渴了。”
名叫翠枝的丫鬟撇撇嘴,不耐烦道,“粥是热的,喝了就不渴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临了连门都没给带上。
柳氏叹了口气,费劲地从榻上支起笨重的身子,步履蹒跚地上前关好门,这才坐回去,端起碗小口喝着。
一边喝,豆大的泪珠子一边从脸颊滚下来。最后连这一碗粥都没喝完,又窝回被子里偷偷哭去了。
独孤惊澜却没空心疼这个便宜妈,她从翠枝和柳氏的名字以及刚刚发生的事,联及之前听到的说书声,已明白了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
这故事,这情节…分明就是那本茶楼里最叫座,最风靡的话被子——《宋氏皇后》里的啊。
当时她忙着抓恶灵炼制魂丹,也没好好听听什么剧情,早知道就把那个说书先生抓过来搜个魂了。
所以,她现在是投胎到话本里,最美貌,最恶毒,最阴险,下场最惨的大反派,祸国妖妃古轻泠身上了?
那书中可写了,这个古轻泠从出生起便厄运缠身,一下克死了生母,又在几个月后被人偷走,从此辗转流离,漂浮半生。后来入了宫,做了老皇帝的爱妃,还要夜夜伺候一个比她爹年纪还大的老头,荣华日子没过几年,就被登基上位的男女主角联手搞死了。
我滴个乖乖,这不比她上辈子还惨。
独孤惊澜缓过神来,第一时间便是检查自己。手脚健全有鼻子有眼,虽然瘦了些,但的确是一个发育健康的人类胚胎。就是一身修为重新归零,近千年的道行算是打了水漂。
没关系,身体的构造和上辈子一样,她迟早能重回巅峰。
立刻尝试着沟通周遭的灵气,试图让自己这个小胚胎变得强壮一点,可感应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周遭空空如也,根本连一丝天地灵气都没感应不到。
独孤惊澜这下可难受了,怎么说?就一点机会都不给?她是孽造多了遭天谴吗,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连仙都不让修,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要是她没记错,这个古清涟当上贵妃没多久,老皇帝就病死了,她跟着殉葬,死的时候恐怕三十都不到。
后悔啊,若是当时她压制修为选择不渡这个雷劫,渡劫期大圆满的修为,横行天下不爽吗?还能有将近万年的寿元。
她干什么不好非要选择冲这一把,这下好了吧,就剩几十年窝囊活头了,真不知道她硬生生挨那么多下雷劈是为了点儿什么?
不是说好的渡过雷劫就能一飞冲天,从此跳脱五行之外不在三界之中,做个逍遥天地的自在仙人吗?好家伙,别人渡劫完了飞升成仙,魔修她渡劫完了直接原地投胎啊!
好消息,被雷劈了一百六十四下,独孤惊澜都没死。
坏消息,被劈到重新投胎了。
一百六十四啊,整整一百六十四道雷啊……
劈得她是上蹿下跳,肉身都熟了一半。
最过分的是,劈完之后连仙气都没让她吸上一口,就被丢到这个穷乡僻壤,连修仙服务器都没有开通的鬼地方来了,甚至那半熟的肉身都给她没收了。
此时的她元神一分为二,一半落在塌上那个被冻的瑟瑟发抖的瘦弱妇人肚子里,一半因为太过强大,没发育完全的胚胎识海根本挤不下,只能不尴不尬地挞在外面,既不能缩进肉身,也不能离开这个看着就短命的妈。
妇人名叫柳娴,是古家二房庶出少爷古成的第二个妾室。家里只在南地做点丝绸生意,有几个小钱,在这天潢贵胄满地跑的京城那是路边的狗都不敢得罪。因此就算怀着身孕,也是小心翼翼,处处忍让。
而她的便宜爹呢?虽说背靠南地氏族古家,但家里也没什么牢靠的支柱。若不是前年新帝登基,改朝换代之下肃清了许多前朝旧部,古家又投诚得及时,估计现在还在缩在老家那一亩三分地当土地主呢。
这会儿正值年关,腊月里的京都雪映桃符,既寒冷又热闹。
可惜热闹都是他们的,柳娴什么也没有。
古成忙着和京中攀得上关系的各家弟子走动,身边带着的不是同为世家出身的正妻蒋氏,就是娇俏艳丽的美妾白氏。至于没有跟脚靠山,没有颜色才情,只有肚子里揣着个拖油瓶的柳氏,还是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因为这次古成进京赶考,是随古氏族学一起的,吃穿用度都由族中出钱,古成这一房上头还有嫡兄,妻妾子嗣全挤在一个小院里,不免有些拥挤。最没价值地位的柳氏自然只能腾地方了。
就这样,柳氏被以安心养胎的名义丢到了京郊一处不大不小的庄子上去了。好像一只家猫,脱离了温暖的巢窝和主人的宠爱,整个人逐渐变得敏感又脆弱。日不能食,夜不能寐,等到产期将至,柳氏和她腹中的胎儿早已虚弱不已。
这怎么能行呢!
独孤惊澜观察着柳氏的状态,觉得要是自己再不采取点措施,估计还不等她出生,就又得再重新投胎了。
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壮士断腕,直接舍了一半元神,做个逍遥鬼修。反正她有分魂术,只要元婴不散,失去了元神也能慢慢找回来。
可现实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像她熟悉的老家,天地间没有充盈的灵气供她吐纳修行。如果贸然分魂,失去的部分很有可能再也找不回来。
如今母体逐渐虚弱,独孤惊澜又投鼠忌器,只好放手一搏,先想办法保下她这作孽的妈和没出生的自己。
于是,在长生大道上行走了快八百年的玄天门大师姐独孤惊澜,准备从头开始,寻找在娘胎里修炼的办法。
别说,自从独孤惊澜准备保下她这个便宜妈,一直没有头绪的灵气突然就被她找到了。
原来此界还未得到开化,所谓灵气这样的天地之力,尚处于一个混沌交杂的状态。但生命诞生之初,天地自会降下生机,应天地而生,万物萌发时皆有一口先天灵气。
独孤惊澜根据前世所学,尝试以自己强悍的神识驱动胚胎里的先天灵气,外界混沌的天地之力果然产生了共振。和拍的那部分逐渐分离大部队,一点点靠近虚弱的母女俩。
经过不断的努力尝试,终于在正月里让她吸到了第一口异界的灵气。别说,香,真香,真跟吸了口仙气儿似的。
旧岁除,新年至。庄子里一派喜气,连柳氏这位被丢来的妾室,也沾了点儿热闹。屋里终于有了个火盆,水壶里倒出来的,也不是凉白开而是热糖水了。
有了吸纳灵气的方法,独孤惊澜每日自是废寝忘食地修炼,毕竟她上辈子就是靠勤修苦练发家的,还曾因为日读藏经五百卷,被同门称为“卷王”。
柳氏则从下人的闲谈里得知,丈夫古成这次春闱发挥不错,虽离放榜还早,但明经科的考生们私下里对过答案,别的不敢说,榜上有名应该是十拿九稳。
这下柳氏心里的小火苗又燃了起来,每日都盼望着丈夫金榜题名后来接她回家。吃的香睡得好,加上独孤惊澜的灵气滋养,整个人容光焕发,终于有了些孕期妇人的富态之感。
独孤惊澜每日积累灵气,全靠体内一口先天之气,可婴孩之躯始终脆弱,进展极为缓慢。那等她出生之后呢?届时先天之气一散,岂不是断流止水,再无寸进?
不行,还得想点办法。
独孤魔头凶名在外,可不单因为她是玄天门的前任大师姐。她曾是名扬修真界的玄天门紫薇之下第一天才,也是阅尽天下奇书的天机殿殿主;更是隐世修行六百载,消三灾破六难直冲渡劫期的魔道第一修士——独孤惊澜。
会有她独孤惊澜想不出来的法子?
不可能!
不就是一口先天之气嘛,她堂堂九个多月待产婴儿,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独孤惊澜潜心研究数日。
此界灵气混沌,唯有先天之气能与之共鸣,前者为“鱼”,后者为“引”。“引”有牵拉之意,长久之义,把这一口先天灵气,拉扯成如同蛛网般的细丝,在她将将发育完成的经脉里运行,串联十二经十五络,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固灵阵。
以身为阵,阵破则身死。要是被前世那些正道看见了,免不得要大赞一声:“魔道手段,恐怖如斯”。
但这阵法毕竟有它的短板。
经脉串联之后,身体成为了一个封闭的阵环,一点点外来的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它的运转。所以出生之后,必然五感封闭,一切感知都得靠她神识探索。
也就是说,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一个不吃不喝只会睡觉的假娃娃。
好在独孤惊澜如今最拿得出手的就数神识强大了,毕竟强到还有半拉缩不回去呢。
剩下的日子,她又重复起不吃不喝埋头苦修的生活。灵气积累得越多,阵法也越稳固,等到哪天她攒够灵气冲开紫府,灵气有了储存之地,这捏着她命脉的破阵法也就能够淘汰了。
天越三年,正月初十,酉时一刻。
柳氏终于发动了。
正月初十石不动,厚土过寿鼠嫁女。
屋外花灯重彩,碾、磙、磨、臼上全是喜气洋洋的春联。屋内孤烛摇曳,榻上的柳氏疼得冷汗哗哗直流。
产婆被叫来时不太高兴,今日老鼠嫁女,本不该开箱启柜,要早早上床睡觉才好。可是这位毕竟大小算个主子,年节里给的赏银应该还算可观。
大过年的,就当积德了。
古家庄子里下人不少,但能留在京城的下人,多是嫡系成员的心腹家奴,哪里就愿意大过年的去伺候一个庶子不受宠的妾室生产。
因此除了被明令安排看顾柳氏的翠枝和叫来的产婆,便再没人理会了。
热水只烧了一锅,很快被血染红了。十来岁的翠芝根本没见过这场面,吓得手脚发软,一边催促厨房再烧些水,一边哇哇抱怨,怎么这苦活就落在了她个倒霉蛋身上。
产婆也是满头大汗,这妇人看着脸色还行,可身上太瘦了些,又是头胎,根本不会使劲。从发动开始就一直哭,怎么劝都劝不住,哭到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光吵得人脑壳嗡嗡作响。
产婆要翠枝去厨房找点儿吃的,翠枝去了,只端回来两个馍饼。问就是今天石头节,午餐只吃馍饼。
柳氏那小细嗓子,这会儿早哭叫哑了,哪里还咽得下去这口馍馍。只含在嘴里,倒是哭得没那么响了。
着急的又何止产婆一个。
独孤惊澜觉得她渡劫都没那么紧张过。
眼看柳氏半天生不出来,她那新鲜的躯壳脸都要憋紫了,独孤惊澜不得不放弃由着柳氏自然生产,使出点修士手段了。
小心操控来之不易的灵气,推送这身躯离开母体。由内而外的推力,吓得柳氏馍都吐了,幸亏产婆经验老道,顺着力道轻推肚子,三人同心协力,终于把她生了下来。
就在完全脱离母体的一瞬间,强大的吸力从新生儿身体里传来,独孤惊澜露在外边的一半神识瞬间归位,好似一个狭小的茧房把她死死包裹住,憋闷之感让她不住地想要张嘴呼吸。
稳住心神,独孤惊澜强忍窒息的痛苦,快速调动起身体里的灵气,把封闭的肺经打通,让气息绕道灵阵之外,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产婆处理好,抱起刚出生的女婴,见她憋得小脸紫胀,赶紧倒提她的小腿,往那一点儿大的脚心狠狠就是几掌。打得独孤惊澜气息倒转,龇牙咧嘴,差点痛呼出声。
啧,无知凡人,若不是看在你接生有功,本座定将你脚底板打烂。
产婆见婴儿就是不哭,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憋得太久不成了。仔细一看,这小娃娃虽没啼哭,但拍她两下后,小胸膛微微起伏,脸色也好转过来。
一探鼻息,有气儿,遂放下心来。
可紧接着她又犯了难,这孩子不哭,不会是个哑巴吧……
柳氏这会儿渐渐缓过劲儿来了,伸手向产婆讨要孩子,想看看自己第一个孩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产婆没吭声,沉默着把孩子裹好递了过去。
“呀,这小脸儿,可真像她父亲呀。”
“呵呵,恭喜,是位小千金。”
“什么?女孩?”
柳氏肉眼可见地失望,不过这毕竟是她第一个孩子,初为人母的慈爱和对未来生活的愿景,此刻都投射在这小小的襁褓里。
她耐心倾听产婆教导她怎么喂养,怎么观察,怎么维系和孩子的关系。
直到听见产婆小心翼翼地说:“小千金很内秀,出生这么大的关隘也没哭闹,夫人可要注意观察,若是将来言语方面有什么不好,须得早些寻医治疗才行。”
柳氏感觉天塌了。
她的第一个孩子,可能是个哑巴!!!
独孤惊澜此时被困在新得的肉身里,正体会着汹涌澎湃的天地灵气。
不知道是不是元神归位的原因,这具身体和天地的沟通突然加大,好似身体内外的通道被打开了,外界的混沌灵气可以直接被先天之气引入体内,经过筛选之后把不需要的部分再放出体外。
如果说之前的修炼好像江边垂钓,此刻就是湖里下网。效率不知道翻了几倍。
卷王大师姐此刻的快乐无人知晓。
可柳氏的烦恼却是显而易见。
一个庶女,不会说话的庶女,能得到他几分垂爱呢?
在一日日的忧思和盼望中,柳氏一点点地崩溃。
她发现,自己的女儿不仅是个哑巴,还可能是个怪物。
小小一点的人儿,不会哭不会笑,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每天除了悠长的呼吸能证明她活着,无论怎么摆弄她都没有半点反应。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一口奶都没有喝,可依旧小脸红润,速度不慢的成长着。
柳氏每天用布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整日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敢假手于人,生怕被别人发现了女儿的异样,知道她生了个怪胎。
独孤惊澜当然知晓她的焦虑,可是她也没有办法。
神识回归肉体后,好像大象被关进了小笼子,翻身都困难,更别提开门出来玩。
一时间她除了一刻不停地修炼,试图扩大识海和紫府,别的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柳氏的遮掩好似欲拒还迎,瞧着她整日小心翼翼地样子,路过的下人们都不自觉好奇起新生的小小姐到底怎么了。没过多久,柳氏院里从来没有听到过哭声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庄子。
柳氏生产的消息很快从庄子上传回了京城,但没能传到古成的耳朵里。庄子是古家二房的,是二房主母在打理,消息最先到她那里。然后由她传给亲自安排的古成正妻蒋氏知晓,再经耳目带到妾室白氏屋里。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在古成面前提及此事。
如果古成真的能中,那么二房这一脉,将抓住机会举家迁到京都,直到古成外放或者调任。如果他没中,那么正好借机重新安排一个中榜新贵家的给他做妾,也好拉点人脉。
至于柳氏?谁让新帝尚俭,丝绸生意不好做呢,没钱的岳家留着也是白搭。识时务的养在庄子里,古家也不缺她一口饭。不识时务…反正妇人生产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
这一日,从宿醉中醒来的古成,撑着胀痛的脑袋起床用膳,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厮砚明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喝过之后,回味着昨天王公子重金请来的柳花魁那妙曼的舞姿,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好像还有个姓柳的妾室。
“柳氏最近如何?算算时日,应该生产了吧。”古成询问道。
砚明愣了一下,没想到主子突有此问,脑子里闪过主母的吩咐,一时没答上来。
旁边的笔修见状赶紧接话:“生了生了,一个小小姐…就是…好像是个哑巴。”
马车停在庄子外积雪的空地上,道路旁两棵梅花开得正盛。
车上先下来一个穿棉服的高瘦小厮,紧接着将微微发福的年轻老爷搀扶下来。两人被迎面的风雪拍得一个激灵,不由得裹紧了衣裳,快步走向庄子大门。
应门的老头没因为来人自称是古家少爷就轻易放行,而是再三查验了身份信物,这才开了门。
一进门,怀抱婴孩的年轻妇人便殷切地迎了上来,一双杏眼里泪盈盈的,声音微颤。
“老爷,您可算来了。”
柳氏一接到古成要来的消息,提前三日就开始期盼。今日她特意描了眉,略施粉黛的脸上憔悴稍减,配上最好的那身锦缎夹袄,身材纤瘦,好像和未曾生产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古成只匆匆打量了她一眼,忙着进了屋,往炭火面前凑了又凑,这才悠悠然开口回应。
“委屈你了,近日实在事忙,脱不开身来看你,身子可好些了?”
“妾身无碍,只是我们的孩子…她好像……”话没说完,眼泪又开始噗簌噗簌掉。
“你看你,哭个什么,孩子有什么毛病,你哭个几声难道就能好?”古成过去看她哭,好似那梨花带雨,现在再看,简直是簸萝盛水。
襁褓从柳氏怀里递过来,古成伸手去接,瞧见上头严严实实盖着一层挡风布,心说看来是真见不得人。
柳氏在一旁神色忐忑,生怕孩子的古怪惹了成郎不喜。可随着布一揭开,露出了一双乌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
“这不挺好的嘛。”
古成望着怀里冰雪可爱的小女儿,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小娃娃被陌生的父亲一番逗弄,非但没有半分排斥,反而“咯咯”笑出了声。
“呜呜呜~老爷,她醒过来了,她还笑了!”柳氏又开始哭了,这一个月来的提心吊胆,突然如冰雪消融,这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奇迹。
“恭喜老爷!老爷果然福星高照!”
“对!一定是老爷身上的福气,冲走了小姐的哑病!”
下人们纷纷恭维起来,听说这位老爷这次高中有望,说不得哪天就要起势了。
独孤惊澜神识探测着众人的反应,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她体内灵阵尚在,当然不可能真的醒来,外人所看到的那些,不过是她尝试用吸收到的本地灵气,结合老家的法诀,新开发出来的幻术罢了。
自从完全进入这具身体,独孤惊澜又听到了穿越时听到过的那种说书声,好像在提醒她,天不可抗,宿命难违。
因为和自己休戚相关,这次她听得格外认真。可惜声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好似呢喃细语,根本听不真切。独孤惊澜干脆仔细回想,还真让她搜索到了记忆里的几个零星片段。
原书中,没有她的干预,柳氏自不可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而是因为太过虚弱,难产而亡。等到古成来接她,又在返回途中遇上了暴风雪,只能借一户农家躲避。谁知道这农家竟然是京城里追捕的拐卖团伙,不仅抢了车马还把原主给拐走了。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古轻泠开始了她又惨又倒霉的反派人生。
流落乡野卖入花楼,被大炮灰太子赎身,安插入宫后天天伺候老头皇帝,好不容易混了个贵妃当当,结果没爽两回,太子就倒台了。
结局更不用说,那叫一个惨呐,连一具全尸都没留。
就这种烂命,再难违也得违啊!
人人喊打的反派怎么靠苟长命百岁,独孤惊澜可太有经验了。毕竟她苟了六百多年,要不是渡雷劫藏不住了,她能直接苟到天荒地老。
祸国妖妃违抗天命第一步,把流落他乡的小火苗摁死在摇篮里。
因为本座的摇篮本座说了算!
“孩子多大了?”古成一边和幻象玩耍一边问。
“初十生的,一个多月了。”柳娴看到丈夫对女儿这么亲昵,心里由衷的高兴。
“说来也是奇了,这孩子刚出生时又瘦又小,可长得却快极了,简直一天一个样,这才不到两个月,竟然就会笑了。”
“是吗,怪不得我看着比涟儿两个月时还大些。”
古成想起前一个女儿,那见人就哭的脾气,顿时觉得还是小女儿乖巧,于是心情颇好地要给她起名。
“嗯…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她隆冬里出生,又天生一副‘好嗓子’,不如叫古轻……”
最后一个字没出口,古成顿住了。
怀抱里,小女儿如墨般的黝黑瞳仁映着他的面孔,好像无底的深渊,逐渐把他拉入其中。
古成好像陷入了瑰丽奇幻的梦,他看到浩淼的烟波一浪又一浪,把他推上高空。他看到春日放榜,自己高中状元,仕途亨通一路升迁,坐拥田宅美妾人人敬仰。他看到儿子们个个成器,女儿们都嫁入高门。他看到自己亲手把小女儿送上华贵喜轿,而自己喊她………
“…澜,就叫轻澜吧。”
识海中,听到了满意的名字后,大师姐停止催动的口诀,问心铃滴溜溜一转,不再摇晃。
这问心铃不愧是郗千尘那个老东西不惜杀人夺宝也要留给白希灵的宝贝。世界穿梭连肉身都没留下,这问心铃居然跟她一起穿了过来。只不过因为留在了先进入肉身的那一半神识深处,连她自己都是刚发现不久。
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周章让古成给她换个名字呢?
因为晦气啊。
古轻泠进宫之前叫“青伶”,因为总是身穿青衣跳舞,所以恩客们就叫她青伶。直到入宫前,太子帮她找到了亲生父母,按照辈分才谐音为“轻泠”。
什么“轻泠”,一听就是干服务行业的,多没气势。听上去就很好欺负的样子,哪有她独孤惊澜的名号响亮霸气!
万一以后碰上斗法,要自报家门,一张嘴:“本座乃‘清零’尊者,尔等报上名来!”
一听就打不过对面好吗!
若不是秉持着大隐于市,入乡随俗,她独孤惊澜是绝不会改名的。反正她修仙活得长,等认识她的人都死光了,她就又叫独孤惊澜了。
古成对这个名字也很满意,问心铃的后劲儿还没过,觉得恍惚间的美梦好似就要成真了,胸中无限豪情壮志。就连脖领子上那圈半旧的狐毛,都显得威风凛凛了起来。
他放下古轻澜,叫砚明寻了笔墨,就着窗外的寒风和隐隐的梅香,写下一句:
“冰散漪澜生碧沼,寒在梅花未先老。与君同饮金杯后,东墙钟声笑春早。”
心绪纷飞间,柳氏端来热茶,留他在庄子上过夜。他满口答应了,承诺等放榜之后,立马就来接她们母女回家。
而得了新名字的大师姐古轻澜,早已心满意足的修炼去了。反正她是不会照着原剧情走的,什么祸国妖妃,统统莫挨本座,那小苦瓜谁爱做谁做。
古轻澜孤零零躺在寂静的雪地里,感受着刺骨的北风和逐渐被雪浸湿的后背。
她怎么就被丢这儿来了,说好的把流落异乡的小火苗摁死在摇篮里的呢?
怎么一转眼连摇篮都不见了?
这里是古家庄子和后山相连的田埂旁,最近暴雪初停,山上的野兽开始出来活动,狼群侵扰家畜的事情时有发生。这不,月上中天,狼嚎隐隐约约已经在林间飘荡。
古轻澜就是被扔出来喂狼的。
自古成来过以后,柳氏和她的生活是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庄子里的下人们亲眼看到前途光明的古成老爷有多喜爱这个小女儿,甚至为她作诗,原本不闻不问的态度变得稍微热情的些。
下人们在拉关系的同时,不忘向各自身后的主子汇报,翠枝也不例外。
她的主子,是古成的正妻蒋氏。
蒋氏本没把柳氏和她的哑巴女儿放在眼里,可自从老爷从庄子上回来之后,不仅说小哑巴不哑了,竟然还当着她的面夸赞那柳氏的女儿聪慧有福,甚至还带回来一副专门为那个小杂种写的诗!
她都没收到过古成写的诗,哪怕是打油诗!
古成这个人对文人气节看得很重,他总说自己的才华是要用来报效朝廷,封官拜相的,所以从不给任何人写诗。
这些其实都没有大碍。
问题是,古成竟然把这首诗成天揣在怀里,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看上两眼,仿佛在睹物思人。
这怎能让蒋氏不嫉妒?
蒋氏命令翠枝,一定要在放榜之前找机会把古惊澜偷出来,丢到山里喂狼!
反正被丢到庄子里的妻妾,本来就是各家默认的弃子,就算死了个庶女,也没人会追究。反而庄子上的人大多就是干惯了这些的,更不容易落下把柄。
趁着冬日天黑得早,柳氏睡下后,只把不用吃奶的古轻澜独自放在暖炉旁的摇篮里。翠枝借看顾之名,轻而易举就把她偷了出来。
人是晚上偷的,因为大家都早早睡下了,庄子田地里都静悄悄的,翠枝抱着孩子一路通畅地走到了山脚下。
实在是山里狼多,她也不敢大晚上独自进山,便把古轻澜撂在田埂上了事。心想就算没被狼发现,这么冷的天,几个时辰也就冻死了。
古惊澜要是知道前因后果,估计会气得灭了古成和蒋氏两个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