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弥若叶施施最新章节内容_叶弥若叶施施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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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弥若叶施施是小说《般若花开情根净》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茱祝写的一款玄幻言情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般若花开情根净》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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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弥若就快要死了。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毫无人气的木偶,一动不动的躺在一张老旧的竹椅上。

时不时的驱动一下手指,拨动一下手里的念珠。

眼神放空的看着头顶那朵飘浮着的白云,思绪拉远。

有多久了呢?

距她被困在这座寺院里,究竟有多久了来着?

记不清了。

大概有好几十个年头了吧。

她犹记得,在很多很多年以前……

她是玄天宗内唯一的一位天灵根弟子。

也是修仙界五大顶尖尊者之一(让尘剑尊)的唯一爱徒。

更是玄天宗碧云峰峰主叶氏夫妇的掌上明珠。

本该前途一片大好的她,究竟为何会落了这样一个下场?

哦,好像是因为一个叫叶施施的女子。

那叶施施,原本不姓叶,而是姓师,全名师小草。

是她那嫡亲三哥叶浔独,从凡俗界带回来的一个小孤女。

据叶浔独说,那是他的救命恩人。

后来呢?

后来又怎么了?

后来,她的爹娘把那孤女收为了义女,并为其冠以叶姓,再为其更名为叶施施。

又将其名字写进了叶氏族谱,让其也可受叶氏族运的庇佑。

再后来呢?

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她的母亲莫名其妙的就神魂受创了,直接陷入了沉睡。

比如,她总会莫名其妙的就做了坏事,从而引得众人嫌恶厌弃。

比如,她三十岁那年,有人告发她,说她勾结妖魔,残害了数百位无辜凡人……

而她,也被她的师父当众废了修为,被她的父亲当众拔了根骨,被她的三哥当众用剑捅穿了丹田……

而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的背后,都少不了叶施施的身影。

最后,她被叶施施和她那几个亲哥带到了凡俗界,扔进了这间破庙。

而且,叶施施在离开这间寺庙前,竟避开她那几位亲哥,在她清醒的状态下挖走了她的灵根。

后来甚至,还折返回来过一次,好像是要直接了结她的性命。

好在!

她所在的这间破庙并不简单。

这间破庙,在叶施施第一次离开后,就直接隐身了。

并由原本的一间木屋,变化成了一方带有十几亩耕田的院落。

而且,在这座院落里,她还可以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启动通讯玉简,查看修真界那边的消息。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无论她如何尝试,她都走不出这座寺庙。

这座院落里,除了她,还有一位年老的女僧,以及几间禅房、一屋子的仏学典籍。

那位女老僧人一开始的时候,根本就不搭理她,每天只是重复着诵经、念咒、打坐、锄地、种田等动作。

完全就当她不存在一般。

久而久之,在女老僧人的熏陶下,她也沉下心,学着女老僧人的模样。

开启了,诵经,念咒,锄地、种田的生活。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她那满腔的不甘与委屈,也在年复一年的诵经中平复了、变淡了。

跟着那些委屈和不甘一起变淡的,还有她对玄天宗那些人的浓烈情感。

老师父说:

人生在世,悲欢离合、爱恨嗔痴、相聚分离,其中契机,全在于一个“缘”字。

这缘分,它分善缘和孽缘。

孽缘,会先甜后苦;

善缘,会转苦为甜……

想来,她和玄天宗的那一群人,就是那所谓的孽缘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女老僧人朝她走了过来,看了她一眼,满意的笑了。

“嗯,不错。”

“缠绕在你身上的孽线又细了不少……想必,来世的你,定会苦尽甘来的。”

叶弥若抬头看向女老僧人,吃力的起身。

恭敬的双手合十,对女老僧人回以一个惨淡笑容。

“多谢师父吉言,可如今,末学已经深刻明白了三界如火宅、六道无安处、轮回皆是苦的道理……这个世间实在太苦,来世,我就不来了。”

女老僧拨弄了一下手中的佛珠,摇头道:

“如今的你,虽已懂得了些许佛理,但终究对曾经所遭受的伤害和委屈无法彻底释怀……”

“既是无法释怀,命运上的牵扯便也等于无法斩断,你,又何谈不来呢?”

说完,背着手,捻动着佛珠转头离开了。

不能释怀吗?

叶弥若轻轻的捻动着手里的佛珠,甚是好笑的摇了摇头。

再一如往常那般,慢条斯理的掏出通讯玉简,查看玄天宗和叶家人的消息。

当她手握通讯玉简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突然意识到老师父说得很对。

是呢,她终究是没能做到彻底释怀的。

她不是天天都在盼着,几位兄长能发现叶施施的真面目,从而后悔他们对她的所作所为吗?

她不是天天都在盼着,她的父亲和师父,能查出事情的真相,还她清白吗?

她不是天天都在盼着,她的母亲能够苏醒过来,拆穿叶施施的真面目,再好好教训几位兄长和父亲一顿,为她讨回公道吗?

叶施施一天不得到报应,她就一天不能释怀。

可她盼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年又一年,却始终没等到她想要的结果。

反倒等来了,叶施施各种惊艳世人的消息。

想到这里,她自嘲的摇了摇头。

一如往常那般启动玉简,查看修仙界的讯息。

然后,她就看见了这些消息。

【大消息,大消息,我们玄天宗的叶施施师姐飞升成功了!】

【啥?飞升成功了?!骗人的吧。】

【对,肯定是骗人的!要知道,咱们这片大陆已经快有六千多年没有人飞升成功了,多少惊才绝艳的前辈们都死在了飞升雷劫之下……】

【嗨!我真没骗你们,我这儿有刚才用留影石记录下来的影像为证!】

叶弥若颤抖着手,点开影像。

这是一段叶施施渡心魔劫的影像。

画面中,那叶施施战在雷霆之下,扭曲着一张脸,咬牙切齿的挥舞着她手中的剑,高声的大喊道:

“不,我没错!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呵,你问我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人生,为什么不心虚?”

“我为什么要心虚呢?那些宠爱,难道不是大家自愿给我的吗?!是我拿着刀剑架在大家脖子上,逼大家给我的吗?!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哈,因果报应?哈哈哈,就算是大道法则来和我清算一切,我也是占理的那方。我能得到什么报应?”

“弥若师姐,难道你没听说过吗?世间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债)这句话吗?

你每针对我一次,你就欠上我一分业债,这是因果,而我却不欠你什么!根本就不欠你!”

“不,师姐,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东西……”

而她那曾经的师父、父亲、四个哥哥、朋友、灵兽……在干什么呢?

他们在那苦口婆心的劝叶施施清醒一点。

“施施,徒儿,你清醒一点!叶弥若她那是罪有应得!你不必有那么多的愧疚,她也根本不配成为你的心魔!”

这是她曾经的师父白让尘,正在雷电圈外焦急的呵斥。

“对啊施施,叶弥若她那心肝本就已经坏了,即使没有你,她也会犯下那些罪业,她没有资格怪你!你不欠她什么,你不欠她!”

这是她那三哥,正在雷电圈外焦急的劝说。

另外三个哥哥以及他的父亲,也都如她三哥那般,说她那是自作自受,活该落了那样一个下场。

“施施,娘亲求你,求你别在自责了。你可知道,自娘亲醒来后,每每看见你这般自责痛苦,都心如刀割……”

这竟是她那亲生母亲的声音。

她努力的寻找,竟在靠近雷电圈处,看见了她母亲的身影。

她的母亲正捏着手帕捂着胸口,对着雷电圈中的叶施施苦苦的哀求劝说。

“施施,阿娘求你了,求你别自责了……怪阿娘吧,你怪阿娘吧,都是阿娘的错,是阿娘生出了那样一个孽障,才害得你如今心魔缠身。”

“嗡!”

叶弥若的大脑一阵空白,耳朵里嗡嗡的,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啪嗒”一声。

玉简从她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叶弥若僵直着脖子,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双目含泪,嘴角微微上扬,痴痴的笑了起来。

“呵呵呵,阿娘,我原本还抱有希望的……我以为……呵,呵呵……我以为,即便是整个天下都弃了我……

但至少……至少还有您是向着我、相信我的……

我一直都坚信着,坚信着,若是有一天您能够苏醒过来,您必定会为我讨回公道,洗去冤屈的……

却没想到……没想到啊……您在苏醒后,竟也站在了叶施施那边,毫不犹豫的弃了我……”

“呵!呵呵呵!叶弥若啊叶弥若,事到如今,你还在留恋什么呢?!还在奢求什么呢?”

“所有人都弃了你,弃了你……”

喃喃自语到这里,她闭上双眼,任由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对着天空双手合十,虔诚祈愿道:

“苍天在上,大道在上!”

“我,叶弥若,愿以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世的所有功德与气运,化为智慧之剑,斩断弟子与叶氏一族的所有业缘!”

“斩断弟子与玄天宗一切人、事、物的所有业缘!”

“若有来生,但求,不再与他们相见、相识……”

“求天道成全!求大道法则成全!”

“达呀踏,半咋遮呀,啊哇波达咧索哈!一切所愿皆成就!”

就在她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缠缚在她身上的所有业缘线被一团金光包裹住,瞬间又变细了几分。

与此同时,叶家族谱上,叶弥若的名字悄然消失。

族谱上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

随后,叶弥若猛然感到身上一轻。

当她再次想起她那位父亲和四位哥哥时,她的内心已然毫无波澜。

就连再次想起刚才那个给她最痛一击的母亲,也毫无情绪。

感受到身体和心灵上的轻松,叶弥若露出了一抹浅浅的解脱笑容。

随后又躺回竹椅上,双手叠放在腹部,就此彻底没了呼吸。

就在叶弥若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正在打坐的女老师父猛的睁开了眼,满目慈悲的看了看天空,开口说道:

“众生问仏:三界众生,为什么要不停地生死轮转?”

“仏曰: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恩人、仇人、亲人,友人、恋人、冤家之间,因受业力与不甘的牵引,必定会生生世世缠缚在一起,互酬业报。”

“轮回众生,可真是……痴啊,苦啊。”

随后,她的身体冒出无数琉璃光芒,顷刻间竟变成了一位年轻、容颜俊逸无双、气质高雅圣洁、身如琉璃明澈、眸中无欲无尘的清冷男菩萨。

空叶尊者(我不与你结夫妻的缘,但允你同修梵行的诺,我若得道,必记挂还在红尘漂泊的你,也定来度你……)

几息后,那位男菩萨的身影逐渐淡去,而那小院也随之迅速坍塌。

倒地的尘土,又将叶弥若的尸体掩埋,形成一座小小的坟包。

孤寂又苍凉。

再说玄天宗那边。

此时,叶施施已经顺利的渡完了雷劫,正在接受仙灵雨的洗礼。

玄天宗内的灵花灵草们,也在这场仙灵雨的滋润下,姿态摇曳,疯狂的生长。

玄天宗的所有人,上到宗主,下到刚入门的杂役弟子,个个笑容灿烂,满面春风……

人人都在心里不住的感激,感激叶施施带来的这场仙灵雨馈赠。

要知道,这可是从仙界降下的仙灵雨啊,仅需百滴就能洗筋伐髓、强化筋骨啊!

他们怎会不感激?!

仙灵雨过后,上界的接引霞光从天上缓缓的降下,笼罩在叶施施的身上。

叶施施嘴角上扬,惬意的伸了伸懒腰,笑盈盈的望着天空,等待着接引天梯的降临……

然而,就在这时,她猛的感到心口一疼,一股没来由的恐惧袭上心头。

叶家众人,以及现场帮助陆施施渡劫的所有生物,全数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心悸。

这让他们心慌不已、冷汗不止。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此刻,从他们身上悄然消失了……

下一秒,霞光骤然消失!

天空再次乌云密布,紧接着出现了一股龙吸水的景象,把之前所降下的仙灵雨全都被吸回了上界……

不仅如此,更恐怖的是,玄天宗的所有花草,全在一瞬之间枯萎死去。

还有,那些已经上了叶氏族谱的所有叶家人,修为也紧跟着迅速下跌……

紧接着,叶弥若曾经用过的那把本命剑,被一道婴儿胳膊粗细的天雷,劈成了两截。

以及,那只曾经属于叶弥若的小白狐,也被天雷劈回了原型……

叶施施见到此番情景,心中大骇,慌忙向寄居在她识海中的残魂问道:

“上仙,怎么回事?为什么仙灵雨会被吸回去?明明,我明明已经度过雷劫了啊,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雷落下?!”

【糟了!就在刚刚,叶弥若和在场所有人的善缘线又变细了不少。】

【她在之前上千世的轮回中,所修的功德与气运,已经不再庇护叶氏一族了。】

说到这里,那一缕残魂有些气急败坏,骂道:

【蠢货!我早就给你说过了,不能害叶弥若不能害叶弥若。我让你去到她身边,最需要做的事,就是讨她的欢心,与她结下善缘,让她心甘情愿的把功德和气运分享给你!】

【可你非不听,非要嫉妒她,非要去抢占她的东西。】

【现在好了吧,她对那群蠢货彻底死心了,她和那群蠢货的善缘线也快断了,你和那群蠢货再也无法共享她的功德和气运了。】

【没了叶弥若那庞大功德护体,就凭你这点的毛毛雨气运,还想飞升?做梦去吧!】

叶施施又急又不服气的反驳道:

“那还不是都怪你没用!”

“你要是能早点告诉我她并没有死,或是早点测算出她的方位,让我在她彻底死心之前杀了她,又哪会发生现在这种事情?”

【蠢货!大功德者哪里是那么好杀的?】

【她有功德护体,她只需一个念头不想让别人找到她,她身上的那些功德就会隐匿掉她的踪迹和气息。】

【在她身上的功德没被消耗完之前,就算是她被此方世界的天道所弃,被九天之上的神祇所厌,天道与神祇们也必须得给她生路,或是帮她遮掩住天机!】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上仙,你我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能不管我!”

待叶弥若再次恢复意识,睁眼四顾,周围竟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这是,在什么地方?

难道是……莲花花胎中?

老师父曾说,修士们在转生佛国后,并非由母体孕育身体,乃是由功德之莲孕育身体。

功德圆满的修士,转生到佛国后,孕育他们的莲花就会很大、很庄严、五彩缤纷且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开放。

功德不够圆满的修士,转生到仏国后,孕育他们的莲花,就会干瘪暗小,几万年或是几亿年、甚至几个大劫的时间都开不了花。

[注:“劫”在仏经中,其实是时间单位,一劫≈13亿年。]

所以,她这是已经投胎到佛国的莲胎中了吗?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道空灵且缥缈的声音。

“叶弥若,你真的想成为佛国中的一员吗?”

叶弥若闻言,立即向天空双手合十,拼命的点头。

“想,弟子做梦都在想!”

“不,你并不想,你一点都不想。”那声音很是笃定的反驳。

叶弥若闻言,想也不想,很是急切的反驳回去。

“不,我想!真的很想!我自己的想法,我自己最是清楚!”

“您不能对我的想法,妄加揣测!”

“呵呵,孩子,看来,你还不够了解你自己。”

“其实,此刻的你,并不想成佛。

比起就此让自己放下心中的仇怨,往生佛国,其实你更想看到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特别是,你想亲眼看见那个叶施施遭受报应……对吗?”

叶弥若:“……”

“她害了我那么多次,难道不该遭报应吗?”叶弥若不甘的反问。

那声音,平和且慈悲的回答: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谋害你这事儿,自然有因果法则对其做出惩罚。”

“而你心存不甘,这便代表着你与那一群人的尘缘未了。”

“既是尘缘未了,又如何能够脱离三界呢?”

“我……”叶弥若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孩子,你可知三界六道又被称作什么世界?”

叶弥若不假思索的回道:“娑婆世界,遗憾世界、或是有情世界。”

“嗯,不错,三界六道,实乃有情世界。”

“正所谓,业不重不生娑婆,情不深不堕轮回,情关不过,永困三界。”

“怨与恨,遗憾与不甘,皆是业线与情线。只要你还被这些业线与情线绑着、拉扯着,你就无法脱离三界。”

“痴儿,这不过是,你与这三界中些许众生的一场虚妄游戏罢了。”

“那些人对你的种种伤害,也不过只是你情劫途中,让你去参悟『大道无情,生育天地;日月无情,普照一切;流水无情,长养万物。』之理的一小段虚妄风景罢了。”

“它们全都是虚妄空花、是梦幻泡影、是心幻游戏……你切莫再要沉溺其中了。”

叶弥若听到这里,泪流不止,她无助的摇头,坚决的拒绝:

“不!那不是虚妄、也不是泡影、更不是心幻!”

“那都全是我的亲身经历,是我那真实存在的过往!!!”

“我所承受的那些痛、那些伤,它是真实存在过的!!!”

那声音闻言,再次叹息一声,继续循循善诱道:

“哎,如此看来,你这情劫,此时,是无法勘破了。”

“情劫未破,那因果业网,祂自是不会放你脱离三界的。”

“现在,我这里,如今有两条路供你选择:

第一条路,你主动去斩断,那仅剩下的那最后几条业线与情线,也就是,你主动去释怀所有。我即刻,便可助你入这莲胎。

第二条路,你继续去和那些人纠缠,直至最后你释怀所有,接着再继续走一段无比艰辛的修行之路,直至自己最后功德圆满,我再来助你入这莲胎……”

叶弥若无话可说,可她却直流着眼泪,固执的摇头,喃喃自语道:

“现在就释怀吗?”

“不,不,我忘不掉那些人对我的伤害,我做不到!

可我,也不想再和那些人再继续纠缠……您,能别让我做这种选择吗?”

见她如此固执,那声音再次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道:

“既然如此……哎,那么,你就只能重回三界之内、六道之中,继续去和那一群人纠缠了。”

叶弥若闻言,摇头,不甘心的朝空中大喊。

“不,不要!我不要再见到他们,我不要再和他们有半分牵扯!”

“求您,我求您,求您慈悲,快让我入莲胎吧,不要再让我去和那群人纠缠了。”

那声音平和、慈悲的说道:

“孩子,不是我不愿让你入这莲胎,而是你自己不愿斩尽业缘,我刚才对你的所有引导,都是在帮助你入胎啊!

但很可惜,失败了。”

“孩子,去吧!去勘破你的情劫,去斩断你的尘缘吧…………

待到‘华枝春满、天心月圆’之时,便是你入这莲胎之时。”

叶弥若:“……”

随着那声音缥缈远去,叶弥若颓丧的跌坐在地,不甘心的闭上了眼。

“癫了!弥若师妹简直是颠了!浔绝师兄可是她的嫡亲四哥啊,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是啊!她可真是癫得彻底!那可是七绝花啊!专门腐蚀人灵根的七绝花啊!她这是存了心要毁浔绝师兄的灵根,断浔绝师兄的仙途啊!”

“对啊,要不是当时施施师妹及时去向宗主求得解药,浔绝师兄怕是真的就这么被她给毁了。”

“太歹毒了!严惩,必须要严惩,最好也给她灌一碗七绝花汤下肚,让她也尝尝灵根被毁的滋味!”

“嘘,你小声一些,没看见让尘仙尊的脸色都黑了吗?叶弥若再怎么恶毒,她也是让尘剑尊的唯一弟子,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叶弥若缓缓睁眼,茫然四顾,只见自己正长跪于大殿之中。

而大殿左右两边的侧门处,则是挤满了对她指指点点的男男女女。

她用力的甩了甩头,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让她无比的熟悉。

究竟是哪里熟悉?

她一时半会儿,有些想不起来。

抬首,朝着正前方望去,只见玄天宗的宗主云无疾,正坐在高台上。

左右两侧的高台上,也分别坐了不少的玄天宗高层。

其中包括:

她曾经的师尊——白让尘。

执法堂长老——严殳

高台的下方,则站着几个执法堂的内门弟子……

以及,大家口中的受害者,她那嫡亲的四哥——叶浔绝。

还有,那个她前世最厌恶,却又最羡慕的人——叶施施。

叶浔绝离她最近,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站在了她左侧的五步之外。

而叶施施,则是站在叶浔绝身旁搀扶着叶浔绝,微咬着唇,一副十分担忧叶浔绝与她叶弥若的模样。

见到此番熟悉的场景,再结合周围人刚才的议论内容,叶弥若眼中的茫然逐渐散去。

终于意识到,她这是回到过去了。

回到了,她被扣上弑兄之罪的那一刻。

她记得,这次事情的起因是:

叶浔绝撇开了她,偷偷的带着叶施施去东海寻鲛人,买鲛纱。

但很不幸,他们在买完鲛纱返回宗门的途中遇见了一只难缠的妖物,叶浔绝为了保护叶施施,被那妖物所伤,就连经脉都被废掉了好几条。

上一世这时的她,虽经常因着叶施施的原因,不停地和这个四哥闹矛盾,但她终究是爱着这个四哥的。

无论是在理智上,还是在情感上,她都做不到对他的这一身伤势袖手旁观。

见父亲与几个兄长都不在,她便自掏腰包,日夜兼程的跑了四座城池,十三个拍卖行,才买齐十六味能够温养经脉的疗伤圣药。

回宗后,更是连一口解渴的茶水都没来得及喝,就马不停蹄的把它们熬成汤药,给他送了过去。

可谁知,叶浔绝在喝过那碗汤药后,经脉确实是好了,但灵根却出了问题。

经给叶浔绝看伤的那位药峰师兄一查,叶浔绝他竟中了七绝花之毒。

七绝花的毒素非常霸道,只有相应的解毒丹,才能完全根除叶浔绝灵根上的毒素。

而他们玄天宗内,只有宗主的手里,有三枚专门解七绝花毒的解毒丹。

叶施施听后,二话不说便跑去了宗主峰,长跪在宗主殿前,于大庭广众之下,向宗主求讨此丹。

七绝花是修真界谈之色变的东西,众人一听宗内竟有人中了此毒,一个个的都自危起来。

大家都情绪激动的跑去执法堂,嚷嚷着要让执法堂严查此事。

而这次执法堂的办事效率也很快,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在她住处的无忧树下,找到一个只有她一人气息的香囊。

并在那个香囊里,找到了四五瓣七绝花的花瓣。

于是,便就有了现在这一出大戏。

宗主云无疾,看着那些七绝花花瓣,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

如今证据确凿,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已经做不到息事宁人了。

过了好几息的时间,他才一脸复杂的看向叶弥若,开口问道:

“叶弥若,如今你用七绝花,谋害自己嫡亲兄长的这事儿,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叶弥若

叶弥若垂眸,沉默不语。

心无旁骛的在心里默默地背诵起,前世老师父所教授的稳固自身气运的语录来:

人生在世,犹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不能让任何事,任何人,任何物,惊动或绑架心情。

想要保住气运,就得先让自己的心,保持平静、平静、平静……

见叶弥若一直保持沉默,迟迟不给回应……

云无疾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坐在他右侧的执法堂长老严殳:

“严殳师弟,作为执法堂长老,你说这事要如何处理?”

严殳:“…………”

——不是,师兄,你我谁不知道谁啊?

——你自己对若丫头下不了手,我就能对若丫头下得去手了吗?

——早知道这证据会指向若丫头,我就……哎,愁死了。

严殳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道:

“叶弥若乃是叶君风师弟的亲生女儿。”

“掌门师兄,你也是知道的,君风师弟那人,最是护犊子了,而叶弥若更是他最为疼爱的那一个……”

“所以,这事儿,我没法处理,还是由你来定夺吧。”

云无疾:“…………”

——不是,你怎么又把球,给我踢回来了?

云无疾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旋即转头看向左侧的白让尘。

“让尘师弟,叶弥若是你的弟子,你来说,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

白让尘面上毫无情绪波动,只是默不作声的一直看着跪在地上的叶弥若。

只见少女正微微垂眸,身姿端正的跪在大殿中央,寂静无声。

她的整个人,几乎像是要与周围的空气化为一体,让他感受不到她的半丝情绪。

如此平静无波的模样,令白让尘不由得心头一痛。

他暗自攥紧拳头,有一股很想与在场的所有人直接翻脸,立刻带着少女离开这里的冲动。

他甚至还想,直接掀了这个竟敢审判他家若儿的执法殿。

可下一秒,他又立即想到,他白让尘,身为这守护天下苍生的第一剑尊,应当做好天下表率……

不能因为若儿是自己的弟子,就徇私枉法。

过了良久,他才终于压下内心深处对少女的不忍与偏袒,艰难的冷声开口:

“叶弥若,残害同门,证据确凿,罪不容赦!当以宗门最重刑法论处。”

白让尘

“当罚,五百鞭,笞魂之刑,以儆效尤!”

一边说着,一边却在心里琢磨如何做弊,去减弱魂鞭对叶弥若神魂的伤害。

随后,他又将目光转向叶浔绝。

“养不教,师之惰。”

“叶弥若自三岁起便拜本尊为师,她的性情变得此般卑劣,是本尊这个做师尊的教导失职……”

“虽然你是她的亲兄长,但我这个做师父的,仍然需要为此事做出赔偿。”

“你想要什么样的赔偿,大可以提出来,无论什么要求,本尊都可满足你。”

——希望这叶浔绝,能明白本尊的意思,帮若儿求求情。

叶浔绝:“……”

赔偿?

他需要什么赔偿?

他不想要什么赔偿,他也不是真想让叶弥若受宗门里最残酷的刑罚……

毕竟,叶弥若可是他的嫡亲妹妹啊。

他只是……只是想到这小白眼狼竟下毒害他,心中郁气难平,所以才来做这个人证的。

可……那是整整五百鞭笞魂之刑啊……

笞魂之刑究竟有多痛?

笞魂之刑,每一鞭都抽击灵魂,让罪人,结结实实的体验碎魂之痛。

这种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

许多犯人都是因为受不住这种刑罚,最后全部选择自己动手,自行魂飞魄散。

当然,魂飞魄散并不是说,此人以后就没有来世了。

而是,此人的灵魂碎成了魂沙。

而他的每一粒魂沙,都将意根不全的原因转入畜生道,遭受永生永世被人宰割的痛苦。

想到这里,叶浔绝心中一痛。

他赶紧转头朝着叶弥若的方向看了过去。

却见叶弥若正一脸云淡风轻的盯着地面,一副雷打不动,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

叶浔绝:“…………”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小白眼狼怎么仍然没有一点悔意?

她怎么还能这般淡定?!

她的师父可是说了,要罚她五百鞭笞魂之刑呢,那可是会要掉她的半条命啊!

她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就是拿准了我对她下不了狠手,会帮她求情,是吧?

叶浔绝再将头转向叶施施那边,只见叶施施正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可真是,没有对比,就永远不知道叶弥若这个小白眼狼究竟有多恶劣!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有一股郁气在他体内乱窜,气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他恨恨的一咬牙,朝着白让尘掀袍跪下。

“剑尊,弟子确实有一事请求,还请剑尊说话算话。”

白让尘点头:“你尽管开口便是。”

叶浔绝一喜道:“我妹妹叶施施,目前还未曾拜师,我想恳求剑尊,收她为徒!”

那“妹妹”二字,他说得极其大声、极其骄傲自豪。

白让尘:“…………”

白让尘沉吟片刻。

“你需得换一个要求……毕竟,本尊曾经说过,平生只会收一个徒弟。”

——再给你一次机会,快点帮若儿求情。

叶浔绝拱手,坚持道:“求剑尊收施施为徒!”

“若是剑尊能够收下施施,我可以对此事既往不咎,让叶弥若免除鞭笞之刑。”

“虽然,施施的天赋不如叶弥若,但她的人品,却高出叶弥若百倍……”

“再说,剑尊您不是一直都很欣赏施施吗?”

白让尘一下子沉默了,整个大殿也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见白让尘沉默,叶浔绝知道对方这是在表示拒绝。

但他今天就是不想让白让尘好过,谁让他白让尘,刚才给叶弥若判那么重的?

他就是要让他白让尘,背弃他曾经的誓言。

于是,他再次开口:

“剑尊,您刚才承诺过的,无论我提出什么条件,你都会满足我的。”

云无疾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暗道:

君风师弟这个第四子,可真是个人才。

他这要求,既让自己的一个妹妹免去了惩罚,又让另一个妹妹也拜入到了让尘师弟门下。

严殳长老看着叶浔绝此般做太,气鼓鼓的翻了个大白眼,道:“哗众取宠!”

云无疾:“…………”

——嘚,即使到了现在,相较于施施丫头,严师弟还是更加偏爱弥若丫头啊。

——他这是,在隐晦的为弥若丫头打抱不平呢。

云无疾好笑的摇了摇头,再转头看向白让尘,说道:

“让尘师弟,你就允了这小子的这个要求吧。”

“再说,施施丫头的天赋也很不错,咱们宗内有好几座峰的峰主,包括我在内,都想收她做亲传来着。”

“你,收下她,不亏。”

白让尘闻言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叶施施,问道:“那么你呢?”

“你自己是否愿意拜本尊为师?”

叶施施闻言赶忙跪下,‘砰砰砰’的对着白让尘磕了三个响头,一脸欣喜的回道:

“愿意,愿意,施施愿意拜剑尊为师!”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白让尘面无表情的微点了一下头,摊开手掌,一枚契约玉牌出现在他的手里。

他目光平静的看向叶施施道:

“从今天起,你,叶施施,就是我白让尘的第二个徒弟了,你且过来,和为师先结下师徒契约。”

叶施施闻言,欣喜起身,快速走到白让尘身前。

再迅速的用灵力划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了那块玉牌上。

血液融入玉牌,随后发出两道白色光芒,再分别飞入叶施施和白让尘体内。

师徒契,成!

结完契后,白让尘看向叶施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既然已经成了我的弟子,我自然是不能厚此薄彼的。”

“当初你师姐拜我为师时,我为她办了一场拜师典礼,属于你的那场拜师典礼自然也不会落下。”

“待为师通知了你们的父亲,选好了日子,便为你补上。”

叶施施立马跪下磕头,欢快的回道:“谢师尊!”

众位长老见状,纷纷朝着白让尘拱手道贺:

“恭喜让尘剑尊,收获一位人品与天赋双佳的爱徒。”

白让尘也朝着众人点了点头,再把目光转向叶弥若,嗓音清冷:

“至于叶弥若,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剑尊,且慢!”叶浔绝赶紧叫住白让尘,阻止了他对叶弥若的宣判。

他道:“叶弥若虽下毒害我,但我终归并未出什么大事,还请剑尊免去叶弥若的笞魂之刑,改为罚她去思过崖……”

“慢着,谁说我有罪了?”

叶弥若不慌不忙的出声,打断了叶浔绝的振振有词。

众人闻言,纷纷朝叶弥若看了过来。

只见少女慢条斯理的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空缈的笑容。

那一抹笑,竟是那般的干净、缥缈,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触及的距离感。

“我都还没有自证,你们就匆忙的给我把罪定下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毕竟,玄天宗可是名门正派,怎么能冤枉无辜之人呢?”

呵!

前世,因着前有叶浔绝做为人证指证她,后又有香囊这个物证的出现,她一时心绪大乱。

只顾着一个劲的向叶浔绝和白让尘说自己是无辜的,恳求他们相信她。

于是,便忘了还能用天道誓言或大道誓言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

她不仅被扣死了毒害嫡亲兄长的罪名,还被罚去思过崖,受了整整一年的罡风之刑。

而在之后的日子里,叶浔绝老是抓着这件事不放,不停的在大庭广众下给她难堪,甚至是出手伤她。

如今,她自是不能再让自己背上这不白之冤了。

刚才,她之所以一直沉默……

一是,她需要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失态。

上一世的今天,她表现得非常失态,情绪失控,思绪混乱,语无伦次……

二是,她如今是个佛修,需得学会成人之美。

她得成全叶施施,让她如愿以偿的成为让尘剑尊的徒弟。

…………

解释一下:心不动,人不妄动……

这里是在说,无论遇见什么事,你的心境不能动摇,更不能因为别人的所作所为,丧失了自己的好心情以及理智。

它并不是在叫你,面对别人恶意的攻击时,不去反抗……

看到一些读者大大的某些评论,我真的感觉好无力啊……

叶施施见叶弥若如此胸有成竹的说她能自证,心下一咯噔。

她神色不自然的笑了笑,抢先开口道:

“师姐,既然你有自证清白的证据,为什么刚才宗主问你话时,不拿出来呢?”

叶弥若勾唇浅笑,满眼真诚的看着她道:

“因为,我有心要成人之美啊。”

“施施姑娘你,不是一直都想成为让尘剑尊的徒弟吗?”

“而让尘剑尊他,也有意要收你为徒啊。”

“为了确保你能够顺利的拜入让尘剑尊门下,我自然得等到你们俩结完师徒契后,才好自证呢。”

白让尘:“……”

让尘剑尊?

她竟如此称呼我了?

就因为我又收了旁人为徒,就不肯叫我师尊了?

她的嫉妒心,怎会如此的重?

白让尘在心中暗自摇头,心想:

——说来说去,还是我这个做师尊的错。

——都怪我这几年对她疏于品行与修养上的教导,才导致她的心性在不知不觉间,被养偏的。

——待到此次风波过去之后,我定会加强对她品行和心性上的教导,让她重新走回正轨。

“我,我,我……”

被叶弥若点破了心思,叶施施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白让尘冷着脸,直直的注视着叶弥若,冷声开口:

“既然你说,你能自证,那便拿出证据来,自证吧。”

叶弥若点头,伸出洁白的玉手,轻轻的拔下头上的玉簪,直接开口念道:

“嗡啊吽!苍天在上,大道在上,天理昭昭,因果不爽!”

“我,叶弥若今日在此自证!”

“若我曾有半分损害叶浔绝灵根的行为,或是曾有半丝要损毁他灵根的念头,请让我手中之灵根,转生于叶浔绝之身。”

说着,她猛的将玉簪刺入腹部,掏出自己体内的那根天灵根,摊在手心。

“噗通!”

叶浔绝见此,一下子瘫软在地。

他突然感觉好冷,冷到他身上的血液都快凝固住了。

赌誓?

小妹竟要赌誓?

还是拿自己的灵根赌誓?

小妹她,怎么能这样做?

她怎么能用自己的灵根赌誓呢?

其他人则是直接愣在了当场,一时缓不过神来。

叶弥若可不管他们如何震惊,面色十分的平静,继续着她的赌誓:

“若我,并未做过损毁他人灵根之事,并未动过损害他人灵根的念头……

请让此灵根化为吉祥与祝福,洒遍三千大千世界,造福三千世界一切众生。”

话刚毕,她手中的那条灵根化为点点星光,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叶浔绝见此,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更冷了。

没有,没有下毒!

小妹根本就没给他下过毒!连给他下毒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是他错怪她了!

怎么办?

小妹的灵根没了!

是他害的!

是他害小妹没了灵根!

怎么办?怎么办?

他以后要如何面对小妹?

他又要如何去向父亲还有几位兄长交代?

若是母亲哪天醒来,他又该如何面对母亲呢?

直到那条灵根彻底的消散,白让尘才终于回过神来。

随后,他目眦欲裂,表情崩溃的闪身来到叶弥若身前。

云无疾与各位峰主也在震愣过后,陆陆续续回过神来,纷纷闪身围了过来。

“别靠近我!”

叶弥若抬手,迅速的退后了好一段距离,避开了他们的触碰。

众人闻言顿住,没有一人再敢上前。

白让尘那只伸向她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将手垂下,深吸一口气,无力的闭上双眼,喃喃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极端?”

“为什么要让那条灵根直接消散?!它都已经帮你证明了清白,为什么还要让它消散?!”

叶弥若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不慌不忙的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修复伤势的回春丹给自己服下,才开口反问道:

“让尘剑尊,现在,我应该能够证明自己无罪了吧?”

白让尘闻言,睁开双眼,满目歉疚的看着她,“你,无罪!”

“是我的错,是我没查明真相,就胡乱下了判决……”

随后,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为师……为师定会好好的弥补这次过错,找到重塑灵根的方法,帮你重塑灵根的。”

叶弥若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不必了,如今,我已经不再是让尘剑尊的徒弟了,就不劳剑尊您费心了。”

白让尘闻言,心中一突,不知怎的,一股浓浓的怅然感萦绕在了他的心头。

他直觉出,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从他身上溜走了,并永远的消失了。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那股怅然感,定定的注视着叶弥若,眉头微皱,面色不虞地沉声开口:

“不再是我的徒弟?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叛出师门?”

叶弥若摇了摇头,一脸真诚的回道:

“不是叛出师门,而是我如今根本就不是您的徒弟。”

“让尘剑尊,难道您还没发现,您我之间,如今已经不存在什么师徒契印了吗?”

白让尘闻言将眉头再皱紧了几分,旋即立刻查看起他自己的识海来。

紧接着,他就发现,他与叶弥若之间的师徒契印,真的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去哪了?契印呢?”

白让尘一遍又一遍的翻看自己的识海。

可无论他如何翻找,都没能再找到他和叶弥若那道师徒契印。

他恼怒的看向叶弥若,冷声质问道:

“你对契印做了什么?契印呢?”

叶弥若继续摇了摇头,仍然一脸真诚的回答:

“我并没有对那契印做过什么,它已经消失了这事儿,我也才刚发现不久。”

嗯,她是在背诵佛门语录那会儿,无意间发现的。

白让尘皱眉,不解道:

“怎么可能突然就消失了呢?没有得到契约双方的同意,契印怎么可能会消失?”

“不对,这情况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白让尘转头看向云无疾,道:“掌门师兄,麻烦你帮我把两个弟子送回藏剑峰,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迅速召出飞剑,踏上飞剑就要离开。

飞剑升到半空,他又突然顿住了,转头看向云无疾又补了一句:

“麻烦师兄,尽快派人去请药峰的徐长老,来帮若儿治伤。”

说完,他就御着飞剑,朝着天机阁的方向飞去。

白让尘离开后,执法堂长老严殳终于爆发了,他愤怒的瞪着叶弥若,崩溃的吼道:

“你这个孽障!你这般作态,是想让白让尘和你那个不讲理的爹,一起掀了我的执法堂吗?”

“哼,还让那条灵根直接化为吉祥与祝福洒遍三千世界,惠及一切众生?”

“你咋不让自己整个人也跟着一起消散了,去利益众生呢?虚伪!”

叶弥若:“……”啊,这、这个我当时没想到啊。要不,我下次赌誓的时候试试?

“够了!”云无疾怒喝一声,沉着脸,看向严殳,冷声开口:

“严殳师弟,事情之所以会走到如今这一步,本就是你们执法堂办事不利所致!你朝弥若丫头这个受害者撒什么气?!”

“我……”严殳语塞,没敢再说话。

见严殳闭了嘴,云无疾才又将视线转向叶弥若,他一脸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

“弥若丫头,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知不知道,没了灵根,你这仙途可就毁了啊!”

“你这样做,又能报复到谁呢?是能报复到不相信你的亲哥和师尊,还是能报复到我们这些冤枉了你的人?亦或是能报复到那个把罪名嫁祸给你的罪魁祸首?”

“都不能!你只报复到了你自己!你只毁掉了你自己的前途和未来,你知道吗?”

叶弥若听后,认可的点了点头,很是平静的答道。

“嗯,我知道。”

随后,她看向还在一旁气咻咻的严殳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接着说道:

“但,也不是全然不起作用,至少,我今天让执法堂吃了瘪,也让执法堂永远的背上了‘用假证冤枉无辜之人’的污名,不是吗?”

前世,执法堂可是多次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呢。

这一世,她用一场阳谋,小小的报复一下,把耻辱给执法堂反钉回去,不过分吧?

再说,她也不是真的想毁了自己的前途。

她之前的道心早已破碎,即使重来一世,她也修习不了玄门功法了。

而如今,她也已转修了佛道,佛门功法没有灵根也能修炼。

那条天灵根如果再继续长在她身上,反而是个没用的累赘!

她可不想未来的日子里,还要浪费时间,去应付那些虎视眈眈觊觎那条灵根的人。

云无疾:“……”她说得好有道理。

众人:“……”还能这样报复?这不是,伤敌八百,自损一万吗?她可真勇啊!

“混账!”

严殳闻言气得全身发抖,扬起手,很想一巴掌拍死叶弥若。

但一想到,这个臭丫头如今失了灵根,或许、有可能、大概承受不住他的这一掌,就又硬生生的把手给收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才压下想拍死叶弥若的冲动,冲叶弥若吼道:

“你个小瘪犊子,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我的执法殿!”

叶弥若闻言,眼中的笑意加深,很是顺从的点了一下头,回道:“好的。”

说完,恭敬的朝严殳行了一个退礼,转身就走。

严殳:“……”

然而,她才刚走出两步,衣袖就被人扯住了。

她疑惑的转过头,迎面对上一张惨白且还带有眼泪、鼻涕的脸。

嗯?这叶浔绝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难道是一计不成还想再生一计,准备再给她扣上一口莫须有的黑锅?

她满脸疑问的看着叶浔绝。

此时的叶浔绝,满眼悲痛,整个人都显得摇摇欲坠,一副被打击到了的破碎模样。

叶浔绝看着叶弥若那温和又生疏的眼神以及平静无波的脸,几度张口,却始终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叶弥若:“.......”他这是,哑了?

难道是,又被人下了毒,还被毒哑了?

他可真是……够倒霉的啊!

等等,该不会,他又认为是我下的毒吧?!

想到这里,叶弥若眉眼微蹙,一把甩开叶浔绝那只扯着自己衣袖的手。

又,迅速的向后退走了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接着,她看向叶浔绝,浅笑着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

“你这里的那东西,是鼻涕吗?还有个泡泡。”

叶浔绝:“!!!”

叶浔绝一听,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白了。

他慌忙的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方手帕,使劲的擦拭他的左脸和双手。

一边慌乱的擦手,一边不停地向叶弥若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小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弄脏你的衣服的,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不用说对不起。”叶弥若语气平和的打断他,眉眼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对不起?

叶浔绝竟然会对她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她听着,真的好陌生,好别扭啊。

他前世有对她说过这三个字吗?

不记得了。

或许在叶施施被写进叶氏族谱之前有过,也或许从来都没有。

反正,她对叶浔绝的所有记忆,全是自这次事件过后,叶浔绝对她的责备与指责。

叶弥若一边思索着,一边静静地盯着叶浔绝的脸,直到过去了四五息的时间,她才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我曾听过这样四句话,它是这样说的:能见的是心,非眼;能听的是心,非耳;能闻的是心,非鼻;能唱的是心,非嘴!”

“叶四少,你只需要,以后别在动不动就一心咬定是我给你下的毒,便是对我最真诚的道歉了。”

叶浔绝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叶弥若见他已经听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便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

是的,叶浔绝已经听懂了叶弥若的话外之音。

它的意思是说:

当你看到事物的表面现象时,你的心先笃定的相信了什么,就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论。

而他叶浔绝,这次,之所以认定了是她叶弥若给他下的毒……

那是因为,他叶浔绝,从一开始,打心底里,早就已认定了他的嫡亲妹妹,就是一个品行卑劣之人。

而他会误解冤枉自家小妹,甚至是伤害自家小妹,也成了一种必然的命运。

即使没有这一次,那也还会有下一次!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小妹变了,而是他看待小妹的那颗心,变了。

而,他刚才道歉时,所说的那句‘我没想过要伤害你’……

如今想来,那可真是……太可笑了!

想到这里,叶浔绝再也稳不住自己的身体,颓败的瘫坐在了地上,以手捂脸,无声的哭了起来。

待到叶弥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后,围观的众弟子们,才又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天啊,弥若师妹竟然是无辜的,而且还因此失去了灵根,那是不是说明,浔绝师兄不仅错怪了她,还成了谋害自己妹妹的帮凶?”

“嘘,你小声点,你没看见浔绝师兄,已经很伤心了吗?别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我说,弥若师妹她这性子是不是也太极端了啊?用什么赌誓不行?为什么偏偏要用灵根赌誓?”

“是啊,太极端了。她哪怕是用自己的一双眼睛来赌这个誓,也比用灵根好啊!没了灵根,仙途算是彻底的断了。而且她那条灵根还是世间罕有的天灵根啊!”

“哎,也许,她是想告诉大家,清白于她,比那条天灵根更重要吧!”

“既然弥若师妹她是无辜的,那也就是说,真正下毒的人并未被找到,仍在逍遥法外?那,那,我们岂不是都还存在灵根被毁的危险?”

“娘的,究竟是哪个天杀的贼人,如此恶毒?!竟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害人!要是被我给抓到,我非得把他给抽筋扒皮了!”

听见众人提起真正下毒之人,叶施施面色微变。

她立马两颊鼓鼓,佯装生气的冲大家喊道:“大家都别再说了!”

“我四哥,他不是故意要伤害弥若师姐的!他现在已经很难过了,你们不要再说了!”

说完,迈脚朝还瘫坐在地上的叶浔绝走去,伸出手,准备把叶浔绝从地上搀扶起来。

“四哥……”

“都是你!”叶浔绝低吼一声,抬手一挥,挥开了叶施施那只向他伸来的手。

再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直直的朝着叶弥若离开的方向追去。

叶施施脸色微变,暗暗咬牙,再迅速的调整好表情,语带哭腔的朝着叶浔独的背影大声呼唤。

“四哥!”

叶浔绝反射性的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叶施施。

只见叶施施已经双眼含泪,双手局促不安搓动着衣袖,小心翼翼的开口。

“四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我当时……当时……我一听药峰的师兄说,你所中的是七绝花之毒,而且这毒的解药,目前我们整个玄天宗,只有宗主那里有……”

“我,我,一时关心则乱,才跑去向宗主求讨解毒丹的……”

“我……我不知道,我会把这件事闹这么大,惊动了执法堂。我更不知道,执法堂最后查到的证据,会莫名其妙的指向弥若师姐……”

“四哥,如果我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我……”

“我早知道会这样的话,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若是我不去向宗主求讨解毒丹,你的灵根就会被那七绝花毒给彻底的毁了,可若是我仍去向宗主求讨解毒丹,那么执法堂那边仍然会查到弥若师姐的那个荷包的……”

众人一听叶施施这话,一个个的又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哎,浔绝师兄怎么能把过错怪在施施师妹身上呢?整个过程中,施施师妹可没做过半分伤害弥若师妹的事啊,就连说一句弥若师妹的不是,都不曾有过呢。”

“是啊,整个过程中,施施师妹唯一做过的一件事,那就是帮他向宗主求取解药,浔绝师兄他怎么能对施施师妹说出‘都是你’三个字呢?”

“就是就是,他不感恩施施师妹为他求讨解药的恩德就算了,怎么还能把错误都怪在施施师妹头上呢?”

宗主云无疾与众长老们见此,也很是不赞同看向叶浔绝,纷纷你一句我一句的指责起来。

云无疾道:“浔绝小子,虽然弥若那丫头没了灵根这事儿,对你的打击很大,但你也不能逮着施施丫头撒气啊!”

其他长老们也点头附和道:

“是啊,浔绝啊,你这,实在不应该啊!”

“哎,浔绝啊,你如今这般做派,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忘恩负义了。”

“浔绝小子,你把你自己的责任推到施施丫头上,合适吗?”

“……”

严殳长老则是斜眼看着叶浔绝,再将眼球往上一翻,嫌弃的骂道:

“哼,好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人家小姑娘早上辰时才为他求过解药,现在还不到午时呢,他就倒打一耙了?真是个没种的玩意儿!”

众人:“……”

一句句指责的话语毫无间断,并霸道的钻入叶浔绝的耳里。

它们是那般的锋利、那般的刺耳,那般的诛心。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小妹刚才被所有人指责时的心情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妹宁愿舍弃自己的灵根,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因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叶浔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沉思了五六息的时间,再睁开,看着叶施施。

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就是你惯用的伎俩?”叶浔绝的语气里满是疲惫。

“如果不是小妹今日那几句话点醒了我,让我明白了我的内心对她产生了偏见……”

“如果不是此刻我对你动怒,瞬间成了众矢之的……恐怕我至今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四哥,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叶施施皱着眉,一副很是疑惑不解的模样。

叶浔绝直接吐出三个字:“牧羊术。”

“什么?”叶施施的表情更加疑惑了。

叶浔绝眼神冰冷的盯着她,回道:“凡俗界纵横家们,用语言操控大众行为的一种钓语伎俩。”

“这些人,仅用几句话,就能把一大群人当做羊群一样来放牧的弄心谋术!”

叶施施一脸愕然,随即眼泪夺眶而出,“四哥,你是这样看我的?”

“难道不是吗?”叶浔绝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你总是喜欢在众人面前,抛出几段话语作为引子,再任由众人自发的去想象你话里的意思……”

“如果众人想偏了,并未按照你预设的方向行事,你就会再继续放出另外几段话,适时在众人的思路上抽一鞭。从而,让众人毫无所觉的往你所预设的方向走下去……”

“叶施施,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你是个高手。”

“就连自诩阅尽凡俗界一切好书的我,竟也在无知无觉中被你牧了好长一段时间,成了你手里的一条狗。”

“甚至,还为了你,咬伤了自己的亲妹妹。”

叶施施一脸的委屈,不住的摇头,辩解道:“不,不是这样的。四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

“我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那什么羊什么术!”

“四哥,你难道忘了吗?我在凡俗界时,只是一个无家可依的孤女啊!”

“在三哥把我带回玄天宗之前,我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又哪里能懂得那些上位者才懂得的东西?”

叶施施说得情真意切,哭得梨花带雨。

“四哥,我原以为,你们真的会像你们之前说的那样,把我当亲妹妹、亲女儿一样看待的。”

“所以,我拼了命的去做一个好妹妹、好女儿。每天只做那些让你们满意的事,只说那些让你们开心的话……”

“我过得那般小心翼翼,拼命的融入,却没想到,到了最后,我在四哥你的心中竟是一个这样不堪的人……”

叶浔绝没有理会她的哭泣,继续道:

“还有,叶施施,七绝花毒这事儿,最好别让我发现是你干的,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也不顾其他人对叶施施是个什么想法,径直离开了。

叶浔绝离开后,叶施施只觉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气氛安静的有些可怕。

大家看着她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云无疾与众位长老们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莫名起来。

很明显,大家或多或少已经听进去了叶浔绝的话,开始怀疑她了。

她垂眸,沉默了片刻,再抬头,双目含泪的直视着云无疾道:

“宗主,你们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认为七绝花毒这事儿是我干的?”

众人静默,没有人作答。

叶施施见大家都默认了,心中对叶浔绝恼恨不已。

她咬了咬下唇,用手背擦了擦快要落下的眼泪,再深吸一口气,然后在一脸坦荡的看向众人,大声的说道:

“我也可以像师姐那样,赌誓证明自己清白!还请宗主、各位长老、师兄师姐们帮我做个见证!”

随后,她迅速的拔下头上的玉簪,作势就要朝自己的腹部丹田处刺去。

严殳见此,既惊且怒,朝着她那只握着簪子的手,一掌拍了过去。

“叶施施!”

天杀的!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这一个两个的,都跑到他这个执法殿来赌誓……欺负谁呢?!

要是,这个叶施施,也像叶弥若那个瘪犊子一样,来个把灵根洒向三千大千世界的誓言……

那白让尘的徒弟,叶君风的女儿,岂不是又废了一个?

到时候,那个白让尘,还有那个叶君风,以及叶君风那另外三个儿子,还不得为了给两个死丫头报仇,把他给撕了?

呔!晦气玩意儿!退!退!退!

玉簪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叮当”脆响,围观众人才终于缓过神来,重重的长舒了一口气。

见玉簪被击落,叶施施抬头朝严殳看去,迎面就撞见严殳那张暴跳如雷、已经气到扭曲的脸。

她再将目光移向云无疾与其他人。

众人都是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个个眼中都写着不赞成。

她装出一副被严殳那表情给吓到了的模样,往后退了一步,再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一脸落寞的垂下头,哽咽出声:

“我……严长老,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已,您为什么不让我自证呢?”

“我不想,不想不明不白的就背上了毒害四哥和陷害弥若师姐的罪名。”

严殳并没有说话,只是气闷又无语的翻了白眼,再闭上眼,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一旁的云无疾见此,无奈的摇头,再叹了一口气,才开口解释道:

“施施丫头,大道誓言可不是那么好发的,一旦没发好,发誓者很容易身死道消。”

“大道誓言比天道誓言要严苛无数倍。”

“天道誓言还可以钻一些语言漏洞,而大道誓言则直接验证的是,发誓者心里的每一个念头。”

“如果你说,你并没害过谁,那么,你就得连想害那个人的念头都不曾起过才行。只要有一刹的念头,哪怕这个念头转瞬即逝,这场发誓都会失败。”

“因此,它也叫赌誓,赌的就是当事人那份——心念的干净与纯粹。”

“所以,整个修真界,修士们没到万不得已、不管不顾的时候,是不会发大道誓言的。”

叶施施闻言愣住了,整颗心都不受控制的微微的颤抖起来,小脸也不受控制的变得煞白。

严殳见叶施施此番模样,忍不住皱眉,出言讥讽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你们一个两个的,真是无知者无畏!”

“你这丫头,就我看见的,你和叶弥若闹矛盾这事儿,就有十几次。”

“你敢说,你就没有一次,没对她起过恶念?”

“我……我……”叶施施语塞。

随后,她沉思了片刻,然后抬头,对着众人大大方方的承认道:

“我曾经……对弥若师姐是起过恶念的……还不止一次。”

在场众人除了宗主和几位长老外,其他人闻言,全都一脸惊愕的看着她。

不敢置信。

叶施施一脸坦荡的看向云无疾,道:

“比如,我养母神魂受创、陷入沉睡,弥若师姐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向父兄们指证污蔑我时,我有怨恨过她。”

“又比如,弥若师姐说,她永远都不会承认我是她妹妹和叶家人时,我也有怨恨过她。”

“再比如,弥若师姐不准父亲和几位哥哥与我接触时,我也怨恨过她。也曾不受控制的在父亲和几位哥哥面前,说过弥若师姐不喜欢我的话……”

众人:“……”

哦,这样啊!

她这完全是情有可原啊。

试问有多少人能在面对别人刁难时,会不起恶念呢?反正,我们自己是做不到的。

见众人的表情回归正常,甚至还对多了几分同情之色,叶施施才一脸小心翼翼的向云无疾问道:

“宗主,这样的我是不是不能用发那大道誓言证明自己的清白了?我是不是,很坏?”

云无疾摇头道:“是人,未断除七情六欲前,是很难不起恶念的。这也是大家惧怕大道誓言的原因……”

“像你这么坦荡的把自己的心里的恶念说出来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可见,你人品不坏,甚至还是个坦荡且光明磊落之人。”

“你先起来,我这就派人送你去让尘师弟的藏剑峰。”

“至于七绝花毒这事儿,宗门会想办法查明真相的。”

“至于发大道誓言这事儿,那就算了吧,毕竟你对叶弥若是曾起过恶念的。”

“万一,誓言的内容范围,没卡好,那么,你的下场会比现在的叶弥若还惨。”

“到时候,我就不好向你师尊和你养父交代了。”

“可,可我还没证明……要不我发天道誓吧。”叶施施不肯起身,坚持道。

“行了!你就别闹腾了!天道誓也不是那么好发的!”

云无疾打断她的话,很是心累的说道:

“不就是被叶浔绝质疑了几句吗,多大点事儿呢,你这战战兢兢、不依不饶的,哪里有一点让尘剑尊徒弟的样子?!”

“叶施施,作为修者,不能太钻牛角尖!不能太较真!否则很容易产生心魔。”

“你放心,宗门不会仅凭叶浔绝的几句话,就认定这件事跟你有关的,除非执法堂到了与你有关的证据。”

“如果你非要自证,那就等执法堂找到跟你有关的证据后,再来发誓自证也不迟!”

严殳:“……”宗主,我执法堂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靠谱吗?总是抓错人?

叶施施被云无疾这样一训斥,立马闭了嘴,然后抿紧了下唇,把头垂得低低的,但还是不肯起身。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此刻没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很不甘心。

一副还想着要用发誓来自证的架势。

云无疾见此,赶紧摆手,叫来一位弟子,说道:“去,把这丫头赶紧送去让尘剑尊的藏剑峰。”

“别让她,再浪费大家的修炼时间了。”

“是。”那弟子向云无疾拱了拱手,然后扶起地上的叶施施道:“走吧,施施师妹,我送你。”

待所有人都离开执法殿后,云无疾看向严殳问道:

“严师弟,你说,我们这宗门内,究竟谁会想着要陷害若丫头呢?”

严殳不假思索的回道:“叶施施。”

云无疾定定的看着他:“你也怀疑她?”

严殳点头:“自若丫头献祭了那灵根之后,我突然就有了一种感觉,觉得那叶施施有些不真实,有些完美得过头了。”

云无疾挑眉:“那你刚才还阻止她发誓?”

严殳反驳:“那你不也一样,一直在阻止她发誓。”

云无疾道:“我身为玄天宗宗主,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一个人有罪的情况下,允许那人在我面前赌誓。”

严殳满是叹气的道:“哎,我也一样。”

“如今,就是苦了若丫头了……师兄,我现在已经没脸再见她了,也终于体会到覆水难收的感觉。”

“若是时间能重来,我一定会压着这件事,不让它闹这么大的。哪怕别人说我偏心那丫头,我也认了。”

云无疾点头:“若是时间能重来,我……哎。”

能怎么呢?他当时是有心想偏袒若丫头的,可当时那情况,他作为宗主,那是骑虎难下啊。

出了大殿,叶施施一脸低落的问这位弟子,“师兄,你也觉得那七绝花毒是我下的吗?”

那弟子见她如此伤心,一脸心疼的摇了摇头,语气温和的安抚道。

“没有,我不相信那毒施施师妹你下的。”

“若你真想害那叶浔绝,给他的灵根下毒,你又何必去宗主那为他求解药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叶施施听后,脸色稍微好了一些,然后语气弱弱的道:“可,可四哥那意思,好像是,是我为了嫁祸弥若师姐,才给他下毒的。”

那弟子闻言,嗤笑一声说道:“那大家就更不信了,因为这完全说不通。若你真想害叶弥若,何须绕那么大的弯,直接给叶弥若下不就行了。”

“而且,你都敢赌誓了,我们怎么可能还怀疑你?”

叶施施道:“可我并未成功发誓,也没能成功证明什么……”

那弟子道:“那我们也是信你的,赌誓这事儿,我们大多数人只要一想想,都心生畏惧,更何况是付诸行动了。”

“你若不是心中坦荡,也不会那般决绝的要发誓了。”

“不过师妹,听师兄一句劝,赌誓这种事,以后还是别干了。”

“这东西很危险,一旦你昧了心,说了谎,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不诚实,你都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这不仅会影响你这一世的命运,还会影响你的生生世世的命格和气运,无论你来世转生到哪一个世界,你都会是那个被天道所弃之人。”

叶施施:“……”

再说叶弥若这边

叶弥若离开执法大殿后,徒步来到了藏剑峰。

她准备回藏剑峰自己的住处,收拾一点东西。

可当她走至峰腰处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迅速变凉变僵。

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没了灵根的她,已经不再有灵气护体了。

而凡人的体质,是抵不住这藏剑峰上的冰雪寒气的。

想到这里,叶弥若自嘲一笑道:“呵,我竟还想着回藏剑峰收拾东西?!”

“说好的要舍却前尘种种呢?”

“现在我就……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那藏剑峰上的东西,大多是白让尘给她的,有什么可收拾的?

既然做好决定,要舍要断,那就把与之相关的一切都舍下,断得干干净净,才好!

别因着那一丁点的东西,再欠下白让尘什么因果。

想到这里,她释然一笑。

随后,直接转身,往碧云峰旁的一座小山峰而去。

那座小山峰上,也有一座属于她的小院——弥若小居。

那院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且那里的东西大多是她自己置办的。

那些东西,她若带走,也不用害怕欠着别人什么因果。

***

因着没了灵根,无法使用灵气加快脚程的原因,待到叶弥若回到『弥若小居』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而且,在这途中,她还扎扎实实的被一场瓢泼大雨淋成了一个落汤鸡。

然而,就是她这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在她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正好被坐在院内无忧树下石桌旁的叶浔绝看了个正着。

“小妹……”叶浔绝立马起身,动了动唇。

他很想问她:小妹你为什么要让自己淋雨,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可后来他又反应过来,小妹如今已经没了灵根,又哪里再能使用灵力屏蔽掉那些淋在身上的雨水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是一痛。

小妹如今这样,还不都是他害的!

叶弥若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正一脸懊悔与悲痛的叶浔绝,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很显然,她很不想见到他。

见叶弥若如此的沉默,不给自己任何回应,叶浔绝只能自己打开话题。

“小妹,我从执法殿追出来后,就不见你的人影了……”

“我……我先去了藏剑峰你的住处,找了好久,并未找到你,便就来了这里。”

“小妹,我知道,我的道歉对于你来说,一文不值、毫无意义,甚至很是可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四哥真的知道错了。”

“四哥会弥补这次过错的,也定会竭尽全力帮你找到再次生出灵根的办法的。”

“若是在你十八岁时,还没找到办法,四哥就把自己的灵根赔给你。”

“四哥我,只求……只求你不要像对待陌生人那般对待四哥。”

“你可以怨恨四哥,也可以永远不原谅四哥,甚至也可以直接杀了四哥为自己报仇,但你,能不能别这么平静?”

“你这般的平静,让四哥很是难受很是心慌。”

“四哥总有一种感觉,你好像已经离四哥好远好远了……”

“远到就像那触摸不到的虚空一般……”

听着叶浔绝这些话,叶弥若只感觉有些心累。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是因果轮回,风水轮流转吗?

前世,她因被坐实给叶浔绝下毒的罪名,在思过崖下受完处罚后,她是有去找过叶浔绝的。

她想再次恳求一遍叶浔绝相信她,相信她并没有给他下过毒,

可是叶浔绝呢?

他不仅不愿见她,还让叶施施给她带话,说,只要她能给他找来传说中能够蕴养和增强修士体质的龙血玉,他就既往不咎,彻底的原谅她。

于是,她便去找了。

她经过六个小秘境,三十座山脉,找了整整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才终于在一个峡谷处找到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龙血石。

回到宗门后,她又用一个精美的玉盒把龙血石装上,亲自给叶浔绝送了过去。

可是,叶浔绝连看都没看那东西一眼,直接就让她滚。

最后,她没办法,只能把盒子放下,先离开了。

可就在第二个月的某一天,叶施施竟跑到她的面前,刻意地向她叶弥若展示她脖子上戴着的一条红色的项链。

当她发现那条红色项链的正中央竟镶嵌着她千辛万苦找来的那块龙血石后,气得脑袋嗡嗡作响。

于是,她便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拽住了叶施施的胳膊,大声质问这项链上的龙血石是怎么来的?

叶施施支支吾吾,东拉西扯,就是不肯说出那龙血石是叶浔绝亲手送给她的。

因此,她便误以为是叶施施背着叶浔绝,偷偷的拿走了这块龙血石,导致叶浔绝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经给他找来了龙血石……

导致,叶浔绝直到现在都还不肯原谅她。

于是,她便扬手打了叶施施一耳光,甚至直接去拽那条项链……准备把龙血石拿回来,重新给叶浔绝送去。

叶施施也不还手,只是一个劲的后退闪躲,不让她接触到那条项链。

然后,她就被突然赶来的叶浔绝扎扎实实地踢了一脚。

那一脚的力道很大,而且还正好踢在了她丹田上……

她被他踢得飞出去了好远,丹田也差一点破碎。

而她也被痛得直不起腰来,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连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叶浔绝却并未注意到她当时的状况,或者说是,他已经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

他只顾着询问叶施施有没有被她叶弥若伤到,若是有,他定饶不了她叶弥若。

而这时,叶施施却很大度的摇了摇头,说并未被伤到,还让叶浔绝不要生她叶弥若的气。

她一听,委屈得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冒,强忍着丹田处的剧痛,咬牙为自己辩解:

“她、叶施施……偷了……我送你的龙血石!”

叶浔绝听了她的解释,眼神冰冷的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偷?!施施想要什么东西,何须用偷的?我帮她寻来便是!”

“这东西,是我送给施施的。”

“你要是不满我把它送给了施施,直接冲我来便是,何必为难叶施施?”

再之后,她就再也没往叶浔绝面前凑过了……

想到这里,她垂下眸子,沉默了片刻,才又抬眼,微微浅笑着,走到石桌旁的那棵无忧树下,语气平静的开口:

“箭出无返,落子无悔。”

然后,她伸手接住一朵从树上飘落下来的无忧花,转身摊到叶浔绝的面前,盈盈浅笑着问道:

“叶四少,你说这花朵从树上脱落之时,是花弃了树,还是树弃了花?”

“小妹我……我没有……”要弃你。

叶浔绝语气哽咽,竟没能将话说完全。

叶弥若没有在意叶浔绝说了什么,而是自顾自的继续浅笑着说道:

“不管最初是谁弃了谁,事后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这花一旦从树上脱落,便再也回不到树上了。”

“花开时,缘起;花落时,缘灭;缘起时,莫辜负,缘灭时,不挽留。”

“所以,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更不想接受你的什么补偿。”

“因为,恨与怨、亦或是索取赔偿都是在给孽缘田里种栽上了新秧,开启了下一场怨恨嗔痴的上演。”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小妹……”叶浔绝无话可说,他怎么会不知道小妹这话里的意思?

小妹很明显是在说,她不想在和他有一丝一毫的牵扯,永生永世!

可他不想啊,他不想小妹和他生分,更不想自己和小妹之间的兄妹缘分就此断绝。

他红着眼眶,定定的站在那,没再说话。

“好了,我今天已经很累了,需要休息了,你自请离开吧。”

叶弥若朝叶浔绝笑了笑,再伸手向院门口示意了一下,自己便转身进屋了。

叶浔绝见叶弥若准备进屋,急忙用手拉住叶弥若的一只胳膊,着急的说道:

“小妹,我知道你现在很不想见到我,可你先等一下,等我把东西给你后,我就立刻离开你的视线……”

叶弥若垂眸看了看自己那只被他拉住的胳膊,心里有些烦躁,于是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

“叶四少,我刚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要你的赔偿,你也不欠我什么,你听明白了吗?!”

“我……我不是……”叶浔绝有些慌张,快速的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玉盒,递到叶弥若面前。

“小妹,我没有要给你什么赔偿,这是我之前去东海,专门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小妹,这盒子里的,是我以弥若花为灵感,再用鲛纱为材料,亲手为你炼制的两件法裙。”

“我还给它们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弥若雾仙裙……”

“它们……我本应更早时间给你送来的,只是我在回程的途中受了伤,后面又发生了……”

说到这里,叶浔绝的眼泪再次没能忍住,直接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叶弥若垂眸看着他手里的玉盒,没有说话。

因为,此刻的她,又开始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上一世的一些事。

上一世,她从思过崖出来后,听见宗门女修们谈论的第一件事就是……

她们的施施师妹,最近一年来,身上穿的法衣,究竟哪一件最好看?

她还听她们谈论说,叶施施身上的法衣全是叶浔绝设计的,各种材质的都有。

有用鲛纱做的、天蚕丝做的、紫云棉做的、七彩幻鸟羽毛做的、甚至还有冰莲藕丝做的……等等等等。

后来,她也见过叶施施的那些法衣,确实件件美轮美奂。

那个时候的她,是很羡慕叶施施的。

甚至,还幻想过自己也穿上那些法衣后的模样。

不过后来,她在被叶浔绝踢了那一脚之后,她便再也没羡慕过叶施施有那些好看的法衣了。

因为,她知道,在她的这个四哥心里,她不配穿他设计的法衣!

叶浔绝见她一直沉默,很是着急,硬是把玉盒塞到了她的手上。

叶弥若迅速将手背在身后,拒绝接受这个盒子。

叶浔绝见此,咬了咬牙,威胁道:“小妹,你要是不接受它,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

“我答应你,只要你收下它,我立刻就走。”

叶弥若深吸一口气,随意的伸手接过那只玉盒,语气不耐的开口道:

“行了,我收下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叶浔绝震愣了片刻,抿了抿唇,有些不甘心的道:

“可是,你还没穿上它……”

“你没穿上它,说明你其实并未真正的收下它。”

叶弥若不耐烦的抿紧嘴唇,再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在心里不停的默念:不气不气,生气会烧功德林。

可是,她再也忍不住脾气了。

于是,她迅速的打开盒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再用双手快速的打出佛家的『不空摩尼供养』手印,在心中默念道:

“愿以此等鲛衣为缘起,供养三千世界众生与神明!”

“愿所有众人,资财丰饶,身资妙美,妙衣丰足!”

“轰隆隆”天际传来一阵雷音,像是在给叶弥若的祈愿以回应。

紧接着,玉盒里的法衣就变成点点金光,往天际冲去。

“叶四少,东西我已经收下了。只是你看现在这情况,我已经没法再把它穿身上了……”

叶弥若看着叶浔绝,盈盈浅笑着说道。

她本不愿与叶浔绝计较前世他把她送他的龙血玉转送给叶施施这事的,可叶浔绝现在实在是太难缠了。

她只好也学着他的样子,把他送的东西转送给他人。

他当初把她的龙血玉,转送给了他爱的叶施施。

那么她如今也能把他送的东西,转送给她未来所爱的众生与神明。

没错,是未来所爱!

目前,她还没达到一个真正佛修的境界,只能暂时假装自己在爱众生和神明罢了。

叶浔绝直愣愣的看着那已经空了的玉盒,彻底的暗下了眸子,嘴角却强硬的扯出一抹笑容来,苦涩又凄凉:

“没事,四哥既然已经把它送给了你,你想怎么处理它都行。”

听见他这样说,叶弥若知道他应该不会再纠缠了。

于是,暗舒了一口气,语气也恢复了平和。

“那么你,现在,是不是可以让我回屋休息了?”

“小妹……我……那,好……小妹,我这就走……”

叶浔绝的眼泪夺眶而出,慌乱又落寞的转身。

声音因发抖,而变得暗哑又哽塞。

叶弥若静静地看着他走出小院。

直到他双脚皆踏出了院门的那一刻,她才迅速的走至院门旁,轻轻的将院门给关上了。

虽然关门的声音很轻很轻,可对于作为修士的叶浔绝来说,这声音并不算小。

他转身看着那紧闭的院门,眼中的泪水让他的视线都变得模糊,可是他努力睁大眼睛,一直一直看着,不肯离去。

院门外,叶浔绝在那儿站了很久,直到天空再次下起了瓢泼大雨……

直到他再也扛不住自己心中的悲伤与痛楚……

他才捂着自己心口下方的位置,一步一步的走至院墙旁的一个角落。

慢慢的弯下身,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将头枕在院墙上,无声的哭了起来。

院墙上方,几枝探出墙头的无忧树枝,迎着瓢泼的雨水摇曳着。

瓢泼的雨水也夹杂着大量的无忧花朵,不停地落在他的身上。

叶浔绝垂眸,看着腿上那些带着雨水的无忧花,也终于认清了现实。

真的回不去了!

他真的把小妹弄丢了。

他和小妹之间的兄妹感情,真的就像这些掉落在他身上的无忧花一般,再也回不到树上了。

不管这些花是自己掉落的,还是被雨水那个外力给打落的,无忧花,它们始终都是回不到枝头了。

想到这里,叶浔绝很不甘心的哭出了声来,睁大双眼看着院墙上那些迎着风雨不停摇曳的无忧树枝,不甘心的大声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不能让这些无忧花在你的枝头长得牢固一些呢?!”

他又把目光转向天空,继续不甘心的问道:

“小妹她……怎么就能舍弃得这么干脆?!她不认我了!不要我这个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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