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聂粲最新章节内容_姜依聂粲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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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依聂粲是小说《八零:人间清醒后,日子不要太舒服》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辣条不辣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八零:人间清醒后,日子不要太舒服》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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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陆太太,你再撑一会,陆师长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了。”

姜依瞳孔开始涣散,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不用了,我没什么跟他说的。”

她手边放着一份文件,离婚协议书。

五十多岁了。

是时候还他自由。

让他和那个女人名正言顺在一起。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陆太太。”

说完。

“哔————”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长鸣音。

“病人心跳停止。”

“立即心肺复苏。呼吸机,起搏器……”

“没反应。”

“加大按压深度。”

“陆师长来了!”有人惊呼。

可是,已经太迟。

“同志?同志你没事吧?”

“天啊,撞人啦。”

拖拉机大哥吓出一身冷汗,早知道喝酒不开拖拉机。

路过的几位大妈对他谴责一番,上去把被撞的女人和孩子扶起来。

姜依: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死了吗?

“妈妈,妈妈我好害怕。”

看着怀里的孩子,姜依瞬间泪崩,“小果实?”

这不是做梦吧。

她的小果实在五岁的时候就没了。

1987年的一场暴雨中,小果实和孙烨同时落水,她的团长丈夫陆云骁,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了孙烨,战友遗孀的儿子。

而小果实被水流冲走,生命永远定格在那一天。

她伤心欲绝,后来陆云骁调去北方战区,她也没去,留在原军属大院,过了将近三十年。

也跟陆云骁耗了三十年。

最后郁郁而终。

死之前她把所有财产捐给边远山区小朋友,还决定放陆云骁自由,签了离婚协议书。

可是,这光景,怎么回事?

臀部传来的痛感让她虎躯一震。

难道,她重生了?

她目瞪口呆看着怀里的小宝,眼睛圆圆,小嘴嘟嘟,是这么的鲜活,又看看周围比她还懵逼的大妈们,姜依狠狠的自掐人中。

“嘶~”

周围的景象没有消失!

“撞傻了?”拖拉机司机心里一咯噔,完了,卖了拖拉机都不够赔。

忽然,一个高大的男人分开人群,闯进视线,“姜依,你是不是有病,抱着孩子跑那么快做什么?”

男人一把抢过她怀里的小果实,狠狠瞪着她。

“陆云骁!”

姜依也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陆云骁。

此时,他头发漆黑,不染一点风霜,剑眉星目,眼神凌厉,穿着一身绿色军装,肩上两杠两星,正是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纪。

姜依再看看自己,蓝色棉布外套,格子衬衫,黑色灯芯绒裤子,双手白嫩饱满一点皱褶也没有。

哈哈,哈哈,她大笑了起来。

她真的回来了!

趁陆云骁怔愣,姜依又把小果实抢了回来,紧紧抱住。

这次,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把小果实夺走。老天爷也不行。

陆云骁看她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皱了眉头,“你是不是撞傻了?”伸手过来想要检查她身上的伤。

姜依躲了一下避开他的手,“是,我以前是傻了才会嫁给你。”

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跟他离婚,带着小果实离开这里。

陆云骁的手落空,愣了一下。

这时,人群里,又挤进来一个女人。

“姜依,你和小果实没事吧。我问清楚了,是小烨不对,他不该抢小果实的陀螺,害你生气跑出来,我跟你道歉。”

“苏婉清!”

姜依又是一震。

就是这个女人,横插在她和陆云骁之间三十多年!

只见苏婉清那清丽的脸上满是担忧,愧疚,把一个撅着嘴的小男孩推了出来,“快,跟小果实说对不起。”

小男孩就是苏婉清的儿子孙烨。

孙烨捏着拳头气呼呼的,就是不说话。

姜依这会想起来了。

她昨天给小果实买了一个陀螺,今早他兴致勃勃在大院里玩,孙烨跑过来,问为什么他没有,他也要玩。

小果实不肯,孙烨就上手抢。

孙烨今年五岁,比小果实大一岁,身子壮实,把陀螺抢了去,还把小果实推倒了。

姜依得知,让他把陀螺还给小果实。孙烨说:“陆叔叔每次买玩具都买两份,这个肯定就是我的。”

不怪他那么的理直气壮。

因为孙烨爸爸孙晓峰过世后,陆云骁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但凡买给小果实的,一定会有他的一份。

陆云骁昨晚陪苏婉清去医院看她妈,一夜没回,姜依本就憋了火,把陀螺抢回来,瞪他,“这是我买的,不是你陆叔叔买的!”

孙烨哇的就哭了。

恰好陆云骁和苏婉清回来,只看见姜依抢了陀螺,没看见前因。

苏婉清上来就泪眼婆娑的,“姜依,我知道你看我母子不顺眼,可你也不能欺负孩子啊。”

“她抢我陀螺,抢我陀螺!”孙烨边哭边喊。

不知道的,以为被欺负的多惨。

陆云骁也皱了眉,“姜依,快把陀螺还给小烨。”

“这是我买的陀螺,为什么给他。”姜依看他眼下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去年丈母娘生病,也没见他这么上心过,冷笑,“有其母必有其子,都喜欢抢别人东西,我看,把你这个爸爸也送给他当爸爸好了。”

“你说什么!”

陆云骁眼睛一睁,语气冷飕飕的,“这种话怎么可以乱说。”

“我乱说?你们想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陆云骁神色更冷了,“你真是不可理喻!”

看着他冷漠的目光,姜依心里像被划了一道口子。

她知道陆云骁不爱她。

他们之间,只除了新婚那夜,之后他都没碰过她。

而新婚那次,也是他因为喝多了,两人两眼一抹黑,就成了事。

谁知就那么一次,有了小果实。

“我不可理喻?行啊,那我走。”

说完,姜依抱起小果实就冲出家属院。

因为食堂改造,一辆拖拉机刚好载了砖头开过来,还好司机刹车快,只吓得她一屁股坐地上,实际上没撞到。

此时,

隔了三十年。

漫长的时光。

又仿佛弹指一挥间。

姜依再看见苏婉清,心头依旧波涛汹涌。

苏婉清是78年最后一批下乡知青之一,下乡没多久就嫁给了孙晓峰营长,陆云骁的战友。

三年前南城地震,部队赶往救援,遇到余震,房屋倒塌之前,孙晓峰推了陆云骁一把,自己被残垣压在下面,找到时已经气绝。

从此之后,陆云骁便把照顾苏婉清母子当做自己的义务。

前年部队在西院新盖了栋三层小楼,陆云骁升了副团长,分了一套六十平小套间,自己不要,给了她母子。

不仅如此,每个月陆云骁还把工资一部分给她。

他工资加各种补贴二百五,一百给了姜依,五十给了他妈,八十给苏婉清,自己留二十。

这年头八十元相当于城镇工人一个月工资了。

一次两次没什么。

可一给下来,就是三年。

不知道的,以为他另外有一个家。

姜依一开始她还拼命说服自己,这也没什么,陆云骁也是为还战友恩情,照顾孤儿寡母是应该的。

可是有一次,她去西院喊陆云骁回家吃饭,看见他握着苏婉清流血的手指,不悦的说:“怎么那么不小心。”

苏婉清抬头看他。

脸上微红,表情羞涩。

两人对视的模样,哪里是没什么的样子。

那一刻,姜依的心像被狠狠的一攥,疼痛蔓延全身。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

“姜依?”

此时,苏婉清看姜依冰冷的盯着自己,不禁瑟缩了一下,可那模样,使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有大妈说:“原来因为孩子抢玩具,多大点事,犯不着气成这样。”

大家都是一个军属大院的。

基本上都认识。

都觉得姜依有点小气了。

不怪别人。

苏婉清一个寡妇,还带着孩子,本就容易让人同情,加上平时对邻居施以小恩小惠,收获了不少好感。

一开始,姜依也被她迷惑。

觉得她挺可怜。

陆云骁帮她的时候,院里的人称赞一句陆云骁无私,有义气,是个好同志,姜依还与有荣焉。

直到陆云骁调去北方军区,要带苏婉清母子一起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此时,陆云骁也有些不耐烦,过来拽姜依,“不就是一点小事,快跟我回去。”

“是小事吗?”姜依看着他。

前世的姜依也是这样一次次劝自己,别斤斤计较,大度一点,才导致苏婉清母子一点点渗透,蚕食这个家。

重来一次,她决不再受这种窝囊气。

“刚才你为什么不问问,就跟苏婉清一样指责我,说我欺负孙烨?明明是小果实的陀螺,却偏要我给他?到底哪个才是你儿子!”

“姜依!”陆云骁没想到她当众说这种话,额角青筋一跳,眼底染了怒意。

个别八卦的大妈,似乎捕捉到什么,赶紧竖起耳朵。

苏婉清想说什么,刚张嘴,姜依一个眼神瞪过去,“你给我闭嘴!”

都重生了,谁还让着你。

她看着孙烨,问:“这陀螺是你从小果实手上抢的吗?”

“不是!就是我的。”孙烨捏着拳头说。

姜依太了解这小屁孩了,争强好胜,脾气又犟,接着问:“为什么是你的?”

“是我的,妈妈说,他的都是——”

苏婉清脸色一变,不等孙烨说完,就捂住他的嘴,急忙看向陆云骁,眼眶濡湿,“是我宠坏他了,我这就回去好好教训他。”

“哎,别走啊,让孩子说完,孩子天真,不会撒谎,让大家看看,他温柔贤淑的妈妈都教了他什么。”

姜依很大声,不依不饶扯住苏婉清。

陆云骁扯住她,眼底翻涌着墨色,“姜依,你够了!”

够吗?远远不够。

但她力气不够陆云骁大,还是被他拽回屋里。

姜依环顾四周,没错,是她前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两室一厅的平房,小客厅不到十平方,但很整洁,是她亲手收拾的,一张木沙发,上面铺着垫子,旁边一个茶柜,放着热水壶和搪瓷杯,柜子上面,挂着他们两人的结婚照,女的笑得灿烂,头稍微往男人倾斜,男人则面无表情。

曾经,她多么珍爱这张照片。

所以把它放大了挂在客厅里。

强忍着快要掉下来的泪水,姜依在小果实的脸上亲了又亲,“小果实不怕,妈妈一会给你买奶糖吃。”

“好耶,我最爱妈妈了。”

姜依心都快化了。

虽然恨不得一直抱着,但姜依还是把他放下,“你先去外面玩一会,爸爸妈妈有话说。”

“嗯。”小果实蹦跳着出去了。

姜依转身就站到沙发上,把照片取了下来。

“你又发什么神经?”陆云骁想要去抢,被她躲开。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姜依喉头哽噎,看着他,“陆云骁,我们离婚吧。”

陆云骁瞳孔一震,“你说什么?”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幻听了,“离婚?”

他气笑了。

“为这么点小事,你跟我离婚?姜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作。”

他压根不信。

姜依是怎么嫁给他的?

那年他们部队下乡,天热,夜里他去水潭游泳,遇到姜依,姑娘在水里实在憋不住,露出头和光洁雪白的肩膀来,大口喘气。

吓了他一跳,

后来她说他看了她,要他负责,甚至追到营地来,给他缝衣,做饭,有一段时间,他摔伤了腿,她天天给他熬药,换纱布,照料起居,连高考都不参加了。

她有多喜欢自己,他是知道的,说这气话不过是想让他多关注她罢了。

全国妇女离婚了,她都不会离婚。

姜依:“我作?陆云骁,刚才你也听到了,她儿子怎么说的,说小果实的东西都是他的。”

“小烨没那么说。”

“他没说完而已,他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你——”陆云骁似乎有些无语,“就算是,也是童言无忌,你怎么还跟一孩子耗上了呢?”

姜依笑了,“孩子为什么会说这种话?要不是大人教的,凭空说得出来吗。苏婉清对你有什么想法,别说你心里没点数。”

陆云骁愣了一下,“你是什么意思?”

“非要我说得那么清楚吗?”姜依迎着他微冷的目光,一点不带退缩,“明天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说完,她看向墙壁挂历。

挂历是八十年代港星,有叶倩文,徐小凤,陈慧娴等,她爱听歌,哥哥托朋友从港城给她带回来的。

今天是1986年11月11日,距离明年那场暴雨只有五个多月,她必须带小果实离开这里。

一天也不想多待。

陆云骁眉头皱得死紧。

“你说真的?”

不知为何,他心里升起一股躁意。

但他不想惯着她,离婚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谁知下次她会干出什么事,“好啊,这是你说的,去就去!”

果然,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是迫不及待想和苏婉清在一起了。

要是原来的姜依,一定会揪心得要命,可是三十年的磋磨,再刻骨的爱也就被磨没了。前世,她一直没离婚,只是因为有些不甘罢了。

那时,苏婉清也跟着他去了北部战区,她气不过,又因为她已经没了小果实,觉得人生无望,愿意跟他耗下去,耗了他大半辈子。

也耗尽了自己。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还有小果实,她又活过来了,而且,她才二十三岁,完全可以过另外一种人生。

“好,谁不去谁就是孙子!”姜依大声的说。

“你——”

“什么孙子?”

门外,婆婆李美珍扶着老太太散步回来,就看见夫妻俩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刚才回来路上也听说姜依差点被拖拉机撞到,老太太焦急的问:“依依没事吧。”

老太太喜欢姜依,五年前姜依追求陆云骁她还在一旁给她打气,不然,他们可能不会结婚。

作为回报,姜依也照顾她。

老太太有糖尿病,冠心病,高血压,风湿性关节炎,去年卧病在床,差点没了,姜依给她按摩,端屎端尿,好在老太太福大命大,又好了起来,现在能下地走路了。

也是这样,陆云骁不敢轻易提离婚。

老太太的丈夫,也就是陆云骁的祖父也是军人,官至旅长,陆云骁年纪轻轻能当上副团长,除了自身努力,也有赖于祖父的军功,所以老太太在家里地位高。

有她这尊老佛爷镇着,苏婉清也进不了门。

老太太临终前,还拉着陆云骁的手,要他发誓不丢下姜依。

所以,陆云骁才被她耗了大半辈子。

不然他若是铁了心离婚,手段多得是。

“没撞到。”姜依声音柔和了些。

老太太是真的爱护她,前世,她没跟陆云骁去北方,一部分也是因为老太太,想陪她终老。

“那就好。”老太太看向孙子,目光如炬,“昨晚你一夜没回,去哪啦?”

陆云骁看向姜依,眉头一拧,“你跟奶奶告状?”

“不是她,我自己看见的。”老太太说,“我还没瞎,有眼睛!”

李美珍和稀泥:“我听说婉清的妈妈住院了,挺严重的,云骁去看一下也无可厚非。”

“看一下看一晚上?人家没儿子,女儿还是怎么的?”

苏婉清有哥哥姐姐和妹妹,非要他赶着去当孝子?

这是老太太言外之意。

“还有,苏婉清一个大学生知识分子,就不知道避嫌?”

姜依真想给老人家鼓掌。

陆云骁脸色微僵,语气有些不悦,“晓峰是我兄弟,我只把婉清当妹妹看待,她的妈妈就是我半个妈妈,没你们想的那么龌龊。”

说着还瞪了姜依一眼。

意思是怪她误导奶奶呢。

姜依只还给他一个冷笑。

陆云骁眉头又是一皱。

“最好是这样。”老太太说,“以后你注意一点,这三年来,你该做的都做了,没必要给自己套上一辈子的枷锁。”

老太太是告诫孙子,也是安慰姜依,陆云骁只是为了还战友的恩情,才对苏婉清好。

姜依心里暖暖的,但她这次真的不想妥协了。

上辈子,她也已经还了老太太的恩情,不欠她的了,这辈子,她还喊她奶奶,但会是另外一层意义。

“奶奶,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爱护,可不只是这一件事,过去的不说,以后的还会发生,长痛不如短痛,我决定跟陆云骁离婚。”

“什么!”

“离婚?”

老太太和李美珍同时惊呼。

八十年代,离婚虽然不是新鲜事,但在这军属大院里,离婚还是比较罕见的。

由女方提出的更是少之又少。

陆云骁没想到她当着奶奶和母亲的面说,呼吸窒了一下,怒道,“姜依,你够了,耍脾气也有个度。”

“刚才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陆云骁一时语塞。

老太太心里一急,“依依,离婚这话可不能随便提。”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姜依说。

“嗤,还深思熟虑。”李美珍撅了下嘴,“你要文凭没文凭,要力气没力气,离婚能去哪?”

她才不信呢。

陆家不是大富人家,但也比一般人家好很多,云骁马上就要升团长,前程无量,姜依一个村姑,舍得安稳生活,回娘家还得被人耻笑?

老太太反应出乎大家意料,当即就拿了拐杖,打在孙子身上,“从今天开始,你就断了和苏婉清的联系。”

那是真打啊。

陆云骁跟跳皮筋一样躲着,“奶奶,她无理取闹,你也陪她闹?她要闹,就让她闹个够。”

说完,怒气冲冲的跑了。

姜依看他跑开的方向,只觉得心如止水。

“姜依,离婚的事不要再提。奶奶不经吓。”老太太刚才真的差点喘不过气。

这也是姜依唯一担心的,看来还得给老太太做做思想工作。

但这婚是必须离的。

她也不怕会饿死。

在没有小果实的那三十年里,她重读了高三,考上了本科,硕士,还考了好多证书。

她也不记得到底有多少证书,她想象着她的小果实,长大了就是这么优秀,她替他把人生走一遍。

她还通过投资,赚了一些钱,资助了不少贫困学子,后来全捐去山区。

重来肯定是有困难的,姜依暂时不去想,只沉浸在眼前的喜悦中,打算晚上开小灶,给小果实做一顿丰盛的晚饭。

这个年代物质还不是很充裕,好在不用票证了,她手里有点余钱,到镇上能买到不少食材。

在镇上的时候,她还给在城里风扇厂工作的大哥姜阳打了电话。

去年母亲住了一次院,刚好妹妹也在城里上高中,大哥大嫂就把母亲接过去,现在一家人都住在租来的房子里。

姜依告诉大哥,后天回去一趟。

离婚之后暂时也只能去投靠娘家了。

姜阳还不相信呢,“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终于想起我们了。”

姜依嫁人后,虽然离得不算远,但很少回娘家,不怪他不高兴。

而且,当初姜依是死缠烂打要嫁给陆云骁,全村人都笑话她,说她不要脸,倒贴上门。

更有阴谋论,说她故意埋伏在水潭里,就为钓陆云骁这大鱼。

姜家人承受了不少压力。

不过,该给的嫁妆,姜阳还是一样都没少,自行车,缝纫机,录音机等,那是81年,这些东西还是相当珍贵的。

姜依眼眶发热,其实她不是不想回,是觉得嫁人后不幸福,没脸面对家人,“大哥,对不起,我错了。”

电话那头顿了下,“好端端的,说什么错不错,不会是陆云骁欺负你了吧。”

不愧是血脉相连,姜阳听她的语气就觉得不对劲。

“没,我挺好的,到时见面再说吧。”

电话费贵。

离婚这事,对他们只能先斩后奏了。

这年头,猪肉一块五一斤,鸡蛋九毛一斤,蔬菜都是农民自家种的,更是便宜,但再过两年,物价蹭蹭蹭的就涨了好几倍。

也就是那时开始,全国经济突飞猛进。

姜依手上有三百多块,毫不手软,买了排骨,猪肉,小果实爱吃的生菜,土豆等食材,还买了布料,给小果实和大哥的儿子杉杉做衣服。

傍晚,她做了玉米山药排骨汤,手打肉丸子,红烧土豆块,虾米蒸蛋羹,还用米饭,黑芝麻红萝卜给小果实捏了动物形状的饭团。

虽然小果实不挑吃,但她就想为他做,憋了三十年了。

小果实双眼一闪一闪亮晶晶。

“妈妈,这真是你做的”

妈妈会做饭,但以前没做得这么好吃,还好看,好玩。

拿在手上,都舍不得吃了。

看小家伙一脸满足,姜依心里被心酸和幸福填满,“喜欢吗?”

“喜欢。”小脸笑成一朵小葵花。

“你们家做什么菜那么香?”隔壁王大婶子也忍不住过来瞄一眼。

姜依端了一大碗排骨汤送给她,王大婶笑着嗦一口,“哇,真香,陆家媳妇,看不出你手艺这么好。”

她本就长得漂亮,王大婶不禁多看几眼。

关于这姑娘的追夫壮举,院里的人几乎都知道。

听说当初陆云骁被缠得没辙,就跟她领了证。

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后来的日子,可以看出,姜依过得并不怎么幸福,尤其是这两年,眉宇间总憋着一股郁气似的。

但今天,王大婶只觉得姜依有哪里不同了。

精神奕奕,整个人散发着光彩。

陆云骁回来,就看见姜依跟邻居大妈有说有笑,嘴角弯起,双目晶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明媚,他竟看呆了一瞬。

呵,这么开心,哪里像是要离婚的样子。

“您慢慢喝,我先回去了。”姜依笑着转回屋。

陆云骁跟着进去,看见桌面上的饭菜,有些吃惊,“你做的?”

果然,她之前就是闹一闹罢了,心还不是向着他。

谁知,姜依没搭理他。

小果实很自豪的说,“是妈妈做的。”

姜依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小果实多吃点,快高长大。”

完全不给陆云骁一个眼神。

看在她给自己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份上,陆云骁决定不跟她计较。

但,他很快发现。

桌面上,没有他的饭。

他起身去锅里盛,发现没有饭了。

再看汤锅,一滴也不剩。

可是,他刚才明明看见她把一大碗汤送给王大婶!

陆云骁坐下,眼神有点发沉看着姜依,“你故意的。”

“哎呀,你说什么?”姜依像是没听清。

陆云骁眼神又是一沉,“我没饭吃。”

李美珍也觉得姜依过分,“你怎么没做云骁的饭,我们家又不是没米了。”

姜依这才明白过来似的,眼睛眨了眨,“哦,他没说回来吃饭啊。我还以为,他去西院吃了呢。”

又不是第一次。

以往,她做了他的饭菜,好些时候他回来都说吃饱了。

就是在苏婉清那吃的。

她多少心血,喂了后院的鸡。

老太太说:“没错,不报备的,没的吃。”

李美珍暗暗剜了姜依一眼,把自己的饭和汤给儿子,“你吃吧,我晚上吃不吃都行。”

陆云骁站了起来,“我去食堂吃。”

他转身,从一数到三,心想姜依一定会喊住他。

果然,姜依开口了。

“来,小果实,妈妈给你夹个肉丸子,还有,你喜欢吃的红烧土豆。”

母子俩吃得吧嗒吧嗒响。

嘴角泛着油光。

散发的肉香让陆云骁竟然咽了下口水。

他脸色更沉了,大步离开。

姜依做的饭能有多好吃,他就不信了。

还没食堂大锅菜的好吃。

夜里,姜依照例给老太太按脚,老太太看着她说:“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姜依窝心,“知我者奶奶也,心情好多了。”

重来一次,还想她捧着他,顺着他?别说门,窗都没有!

老太太笑道,“夫妻间谁没个矛盾呢,床头打架床尾和,不留隔夜仇,好不好?”

姜依摇头,“奶奶,恐怕要辜负你了。这五年我们都没同过床,哪来床尾和?”

前世,她觉得丢脸,一直没对任何人说。

所以,奶奶到死都在撮合他们。

“你说什么?”老太太难以置信,差点跳起来,“怎么会!”

但她知道,姜依没有必要骗她。

“我睡床,他睡沙发。我以为他接受我需要时间,可我等来等去,发现他心里已经住了别人。与其大家一起痛苦,不如我先放手。”

老太太脑瓜一阵晕眩,“所以,你提离婚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了。”姜依说,“奶奶,我什么都不要,只有一个要求,小果实跟我一起生活。”

老太太自动屏蔽这句话,捶胸顿足,要为姜依做主,“我去问问他。问问他,为什么。”难道真的被那寡妇迷住了?

姜依当然不让。

但她没想到,老太太是那么的雷厉风行。

姜依给小果实讲完故事,哄睡他之后,洗澡出来,准备收拾行李,忽然,门砰的一声开了。

陆云骁怒气冲冲的闯进来。

姜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握住手臂,对上他黑沉沉的眼,接着整个人被抱起来,扔到床上。

她一惊。

“陆云骁,你干什么?”

这可不是席梦思,硬邦邦的床板,硌得她后背的骨头都快散了。

“你说我干什么。”

他今晚到食堂只吃了点残羹冷炙,难吃得要命,心情本就不好,谁知一进家门,被奶奶打了好几棍子,问他为什么放着这么个漂亮媳妇不爱,让她独守空房五年。

明明是四年,她怀孕到坐月子怎么能算。

陆云骁按住她的双手,几乎压着她,眼神发了狠,“你不是跟奶奶告状说我不跟你睡吗?我成全你。”

姜依手动不了,用腿踹他,也被他大腿压住,挣扎中,胸前的扣子崩了。

她刚洗过澡,白色衬衣被湿漉漉的头发洇湿一大片,贴在身上,少了颗扣子,那一团饱满呼之欲出,陆云骁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又想到她傍晚那明媚的笑容,一股火气从腹部直窜了上来。

他眼神暗了暗,低头就要亲下去。

姜依只觉得恶心,偏头躲开,要不是怕伤到旁边睡着的小果实,她就跟他扭打一起了,“陆云骁,你要是敢对我用强,明天你肩膀上的军功章就没了,你信不信!”

她咬牙切齿的说。

在男女之事上拎不清,但基本的思想觉悟还是有的。

果然,他松开了她,坐在床沿,大口喘着气。

姜依赶紧取过外套,裹在身上,指着门口,“你给我出去!”

“装什么矜持,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陆云骁身上躁动已经消失,刚才是见了鬼才会她动心思。

姜依冷笑,“可是我已经不想要了。”

这天之前,或许还抱着一点希望。

现在,她只想离婚。

陆云骁是不信的,笑得嘲讽,“口上说着离婚,转身就拿奶奶压我,姜依,你还能要点脸吗?这种事你也好意思说。”

“我为什么不能说,让大家知道,到底是谁的错。”

陆云骁一声冷哼,“我错了吗?谈恋爱好歹有个过程,我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就结婚,你怎么能逼我马上就喜欢你,跟你做那种事。而且我常参加外训,出任务,哪有时间想别的。”

“你这都是借口。”

苏婉清随叫随到就有时间?

姜依算是明白了。

这么多年的困惑也终于解开。

说到底,他是没喜欢上自己。

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恭喜你,明天就解脱了。以后你喜欢跟谁一起就跟谁一起。”她转过身去,眼睛有点发涩,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她在床头柜上摸出结婚证和户口本,“明天九点,婚姻登记处见。”

陆云骁眼睛一瞪,嘴巴微张,但心里有气,一句顺着她的话都不想说,抱了长沙发上的被子和枕头,就出了外面。

打死他都不信,她真愿意跟他去离婚!

不外乎是看到,这种以退为进的法子,有了点效果,得寸进尺而已。

“儿子,你怎么出来了?”李美珍刚好出来上厕所,看了看对面关着的门,生气的说,“不像话,怎么把丈夫赶出房间呢,我去说说她。”

“妈,你别管,你越是这样,她以后越是闹。”

李美珍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儿子,你老实告诉妈,你和苏婉清——”

陆云骁拿了根烟来抽,很是烦躁,“妈,你也跟着姜依胡闹,这种诋毁别人清白的话,以后少说。”

“你媳妇这么闹,迟早整个大院都知道,你马上就升团长了,妈是提醒你注意点,别被人拿你作风说事。”

李美珍甚至还怀疑孙烨是不是儿子的种,不过,这节骨眼上,少问少错。

早上,姜依起来,没看见陆云骁。

一直等到九点,他都没出现。

她只好去政委办公室,问问怎么回事。

办公室的人说,他一早出任务去了,明天才回来。

早不出晚不出,现在才出,不会是不想离婚吧。

姜依忽然想到,前世的明年三月,他就会升任团长,会不会是怕离婚会影响他升迁?

可是,这一世,他升不升迁已经跟她没关系了。

谁还跟他拖到那个时候。

未雨绸缪,姜依先去婚姻登记处问了离婚要什么手续。

如果双方同意,自然简单,签个名就行了。要是男方不同意,而男方没有大的过错,军婚不好离。

可姜依是铁了心要离的。

那些痛苦她不能再经历一次了,那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又给大哥打电话,“哥,你能给我借个相机吗?”

刚好明天回娘家。

“你要相机做什么?”

姜依没敢说实话,“当然是和你们照相留念啊,小果实老嚷着要跟杉杉表哥拍照。”

姜阳说:“我记得聂粲有,恰好,他明天也回城里来,我问问他。”

“聂粲是谁?”姜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姜阳说:“我朋友啊,你忘了,之前一个团的,转业后还有来往。”

哦,姜依想起来了,大哥也是入过伍的,不过这两年母亲身体不好,他也没心思继续呆在部队,就回家去了风扇厂。

大哥是有这么个朋友。

几年前,姜依还没嫁给陆云骁,见过一次,感觉不太好相与。

而且……这种人,最好是不要招惹。

“不能问别人借吗?”

“借谁不是借?一个相机而已,多大点事。回来再说吧。”

电话费贼贵。

挂了电话,姜依回到大院,陆云骁果然没回来。

晚上,姜依默默收拾行李,衣服,鞋子,收集的小玩意,包括那份挂历,也收走了,塞满两皮箱。

这皮箱也是嫁妆之一。

她还打算搬走缝纫机,这凤凰牌缝纫机还是大哥和她一起去挑选的,踩起来丝滑顺畅。

这个时代的缝纫机是带有个人烙印的。

就像婆婆,有自己的缝纫机,踩不惯别人的。

小果实进来,小脸儿憨憨的,“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今天恰好是周六,小果实没去部队的幼儿园,那幼儿园是去年才开的,就在小学里面。

姜依摸摸他脑袋,“妈妈带你去外婆家好吗?你也好久没见杉杉哥哥了。”

“好耶。”小果实跳起来,“我好想杉杉哥哥。”

他喜欢跟杉杉哥哥玩,“我不喜欢跟孙烨玩,他说爸爸不喜欢我,喜欢他。”

姜依眉头一皱。

心里被一股愤怒充斥,又不能发作。

她抱着小果实,好生安慰,“你是爸爸的孩子,他肯定是爱你的,但他很忙,没有很多时间陪你,而且爸爸也不像妈妈这样,把爱挂在嘴边。”

小果实立即眉开眼笑了,“我就知道是这样。”

姜依想了想,问:“那小果实喜欢妈妈多点还是爸爸多点?”

“当然是妈妈。”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姜依心里暖暖的,捏捏他软乎乎的小脸,“妈妈也爱你。”

也许是上天可怜她,让她重来一次,这次她一定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

第二天早晨,姜依正给小果实张罗早餐,忽然听到外面孙烨的声音,“小果实出来玩。”

小果实没理他,姜依走了出去,就见苏婉清迎面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大碗包子。

姜依是南方人,不擅长做包子,但苏婉清做得很好,大院里吃过的人无不称赞,陆云骁很爱吃。

“姜依,昨天孙烨抢小果实的玩具,是他不对,所以我一早起来做了包子,给你赔礼道歉。”苏婉清一脸温婉的,愧疚的。

过去的姜依无数次被她这模样迷惑,可如今,只觉得好大一朵心机大白莲。

果然,路过的邻居无不感叹苏婉清善良大方,相反,觉得姜依小鸡肚肠,孩子抢玩具的小事,还得人家赔礼道歉。

苏婉清的双眸还带着点期待,那神情,不去拍电影真是可惜了。

姜依笑了笑,“小果实!”

小果实迈着小短腿蹭蹭蹭就跑出来。

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个馒头。包子洁白饱满,看起来暄软可口,馒头更特别,是一个胖乎乎的小猪形状。

包子?谁家没有似的。

苏婉清的微笑僵在脸上。

“这是你做的?”

总感觉姜依哪里不同了。

姜依知道她想什么,前世,她想象着小果实还在身边,特地去学了厨艺,顺便考了中式和西式点心一级技师证,所以做包子难不倒她了。

但讽刺的是,她再也不想做给曾经最想做给的那个人吃。

孙烨一看,眼睛一亮,就冲过去,“你这是什么包子,好好玩,我也要。”

他一直觉得小果实的东西就是他的,伸手就要抢,小果实吃的亏多了,转过身护住,不给他,孙烨急了,“给我给我。”

小果实“哇”的就哭了:切,哭谁不会。

他一边哭还一边喊,“他抢我东西,抢我东西。”

姜依暗笑:这小机灵鬼。

这回大家可是都看见了,表情有点丰富。

“这孩子,怎么这样霸道。”有大妈说。

“平时看着挺憨厚老实的。”

苏婉清有点着急,眼角余光瞥见什么,忽然上去拉住姜依,姜依转过身来,就见她向后一摔。

“砰”的一声,碗裂了,包子撒了一地!

苏婉清双眼瞬间蒙了水雾,“姜依,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你也不能推我,打翻包子啊。”

姜依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下一秒,跑过来一个人影。

陆云骁把苏婉清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抬眸便瞪向姜依,“你怎么推人,还不快道歉!”

姜依明白了,好笑的看着陆云骁,“我没推她,道什么歉。”

但从陆云骁的角度,看起来就是姜依推了苏婉清。

“没关系,姜依应该只是不小心,你别怪她。”苏婉清可怜兮兮的,还为姜依说话。

陆云骁火气更旺了,放开苏婉清,上前两步,抓住姜依的手腕,居高临下,“道歉。”

姜依虽然早已对他不抱希望,但还是觉得一盆冷水被人从头泼到脚,透心凉,用力甩开他,“陆云骁,你有病,你不仅眼盲还心塞。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但姜依不想让苏婉清得逞,转身找目击证人,就不信没人看见。

忽然,王大婶走了过来,说:“我看见了,是苏婉清自己摔的。”

姜依泪目啊,那碗排骨汤没白送。

陆云骁一怔,“你说什么?”

苏婉清心里一咯噔,“怎么可能?”

王大婶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昨晚吃了人家一大碗排骨汤不是?

“你主动上来抓姜依,姜依只是转过身,什么也没做,你自己就往后倒,我从屋里出来,看得一清二楚。”

王婶在大院里还是有点威望的,大家再看苏婉清,表情都很震惊。

包括陆云骁,还有一点失望。

苏婉清面上一白,“不是的。王婶你为什么帮着姜依?”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王大婶生气了,“我王婶住在院子十几年,我的丈夫我的儿子全是顶天立地,诚实正直的军人,我说的话,对得起他们的军功章。”

“倒是你,故意摔倒,嫁祸给姜依,不知安的什么心。”

王婶说完,还有意无意看了陆云骁一眼。

陆云骁脸色一僵。

姜依觉得乳腺都通畅了,差点给王婶竖个拇指。

她向前两步,“啪”的一声,给了苏婉清一巴掌,“这是你陷害我的代价。”

这巴掌,妈呀,憋了她三十年了。

终于打出来了。

“姜依!”不仅苏婉清,陆云骁也惊呆了。

姜依冷笑看着他,“瞧,人间还是有公道的,一切牛鬼蛇神迟早现出原形。你是保家卫国的战士,应该比别人看的更加清楚。”

看到她眼里的失望,陆云骁心头狠狠一震。

觉得有什么正离自己远去,怎么也抓不住。

苏婉清捂着脸,看他这模样,心头猛的一紧。

姜依跟王婶说了声谢谢,转身回屋。

陆云骁正要追上去,苏婉清喊住他,泪眼婆娑,

“云骁,你要相信我。我知道小果实喜欢吃包子,一早起来做了送过来,我是真心想跟姜依和好的,但她对我,显然还有很大成见。她竟然打我。”

陆云骁心里烦躁,“你先回去吧。”

走两步,他又转过头来,“以后你没事别到这边来了,被人家看见,说闲话,对你影响也不好。”

苏婉清神色一僵,想说什么,男人已经进屋去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不该是这样的。

屋里。

姜依转过身,“现在有空了吗?有空就走吧。”

“去哪?”陆云骁皱眉。

所幸老太太和李美珍出去散步做康复没回来,姜依笑着说:“当然是去离婚,咱们说好的,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

陆云骁心里骤然一紧,怒道:“你够了,姜依,别动不动拿离婚威胁我。刚才我要是冤枉了你,跟你道歉就是。”

“道歉?”姜依又一声冷笑,“昨晚小果实告诉我,孙烨说你喜欢他,不喜欢小果实,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你伤害我不要紧,但不该伤害孩子。还有今天,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觉得是我推苏婉清,你心里偏向谁,一目了然。你的道歉对我来说,已经一文不值!”

陆云骁心头一震,好一会才说,“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小果实。”

“那就要问孙烨和他妈妈,还有你自己了。”

“你这是无理取闹。”

姜依神色平静,“无理取闹?你扪心自问,这五年,你对她们母子怎样,对我们母子又是怎样?既然你心在别处,我成全你们。”

前世她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付出了代价。

重来一次,她不追了。

陆云骁眼神一暗,“什么心在别处?”

说到底她就是小气,乱吃苏婉清的飞醋。

但他因为刚才有亏,语气软了些,“对你们母子,我不敢说有多好,但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而且,我也没想过跟你离婚。”

可是姜依不买账,“不去就是孙子。”

陆云骁双目一瞪,“孙子是你说的,我没答应。”

“可你答应了离婚。”姜依心想,他出尔反尔,不过是因为快要升团长,“你放心,我不闹,咱们安安静静离婚,签了字,也可以先不公布,不会影响到你升迁。”

不得不说,他之所以升的快,一半因为祖父,一半也是自身足够努力。

忽略感情纠葛,他是优秀的人才。

陆云骁只觉得又烦又乱,“我再说一遍,我跟苏婉清没你想得那么龌龊,而且我刚才已经跟她说,以后保持距离,这样行了吗?”

姜依笑了一下,“你做不到的。”

前世,被奶奶责骂,他也说过,没几天,就又巴巴过去了。

军服厂会计的位置,找关系让苏婉清顶上。

调去北方战区,还带苏婉清母子同行。

不知道,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人。

哀莫大于心死。

“离婚吧。”姜依进屋里拿东西。

他抓住她手臂,眼眸沉沉,“你非要这么闹吗?”

姜依实在是无语了,“我没闹。是男人就爽快点。”

陆云骁差点就说“好啊”。但是不知为何,喉咙一哽,像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只是怒视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陆副团长,参谋长找你有事。”一个战友跑过来。

陆云骁忽然觉得参谋长简直就是一颗闪亮亮的大救星,“我马上来!”

他深看姜依一看,“等我回来再说。”

姜依目瞪口呆。

今天是离不成婚了。

想到自己答应哥哥回娘家,姜依给老太太写了留言条,还是拎着箱子出了门。

王婶惊讶问:“小依去哪啊?”

“哦,我回娘家。”

“吵架了?”王婶也是过来人,笑呵呵,“吵一吵也好,吵过之后就好了。回来小别胜新婚。”

姜依噗嗤笑了:“谢谢王婶,刚才也谢谢你为我作证。”

“谢啥啊,路见不平一声吼,况且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互相帮助。”

姜依心里在叹,多好的大婶啊,可惜以后就不是一个大院的了。

出到大路,就有大巴车经过去往城里,姜依母子这会运气还不错,等了十几分钟,就坐上了大巴车。

“妈妈,妈妈,为什么树都往后退。”小果实很兴奋,指着路边的树说。

姜依抱着他,“因为我们在向前啊。”

窗外飞掠而过的一排排树木,就像一幕幕的人生,浮光掠影一样远离她,今后,她将奔赴新的生活。

重来一次,她要像几年后叶倩文歌里唱的那样,潇洒走一回。

军属大院距离云城五十多公里,但因为中途有人上下车,路也不是水泥沥青路,而是沙路,到车站时,用了两个多小时。

看来想潇洒,得先修路。

“姐!”

“依依!”

车站外,大哥和小妹朝他们招手。

尤其是小妹,十分兴奋。

姜依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我来抱小果实。”姜瑶说。

小果实一路颠啊颠,早就睡得跟小猪崽一样,嘴角还流着口水。

姜阳帮忙提行李和礼物,周围看了一下,“你一个人?”

“不还有小果实?”姜依知道他问的谁,“快回家,我饿了。”

看她精神奕奕,姜阳暂时没多问。

三兄妹的容貌都遗传了父母的优点,皮肤白,五官好看,这是公认的事实,三剑合体,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百。

“姐,你怎么突然就想到回来了。”周日不用上课,姜瑶才有空出来。

“想你们了。”

姜瑶一副惊呆的模样,“听听,大哥,这是我姐说的话?”

姜阳略带探究看了她一眼,姜依笑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确实,以前她不会这么跟家人说话,但她经历了一世,觉得爱还是要及时说出口。

“欢迎不?”姜依看向妹妹,忽然心口一窒。

前世姜瑶早恋,没考上大学(当然,这二者可能没有必然联系)。

跟早恋分手后,她认识了个混混,被混混骗去北城说拍电影,当明星,结果回来时,得了一身暗病。

大哥花尽积蓄给她治病,治好了,但嫁不了好人家,那男的,常对她家暴,她离家出走,直到姜依死时,都没找到人。

这辈子,绝对不能让她再重蹈覆辙。

至于大哥,三下鹏城,虽然挣了点钱,但心思也多了,外面有人,要跟大嫂离婚。离婚后,生意失败,那女的跑了,他回头求大嫂复婚,大嫂不理他了,可谓晚景凄凉。

如果能重来一次,大哥又会怎么选择?

“姐,你说的什么话,我最好你天天跟我们一起。”姜瑶脸上还是天真烂漫的笑容。

年轻真好啊。

“说不定呢。”姜依模棱两可的说。

大哥住的地方是某机关单位宿舍,退休老干部回乡下养老转租的,租金便宜,治安也还行,小区管理。

楼下还有人围了小院子种菜。

姜依前世也来过两次,此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妈!”

小院子里一位躬身摘菜中年妇女转过身来,定了一下,微笑起来,“来了?快去屋里,这里太阳大,别晒坏小果实,我拔个萝卜,很快就来。”

姜依撸起袖子走过去,“妈,我帮你。”

许翠莲看了她一眼,“也好。”

姜阳提着行李,姜瑶抱着孩子先上去了。

“妈,你也太能干了,种那么多蔬菜。”萝卜,大蒜,白菜,芥兰,生菜,香菜和葱都有。

许翠莲看她神采飞扬,放下心来,“这算什么,在村里种得更多。”

姜依嘴角翘了翘,“你真以为我称赞你,医生说你,不能太操劳。”

许翠莲心脏不太好,去年还住了院。

她说话中气不足,声音很轻柔,笑道,“妈有分寸,快帮我把菜挑上去。”

“好~”姜依喜欢吃香菜,薅了一大把才走。

大哥家在二楼,三室一厅,百平米左右。

“依依来了。”大嫂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歇会,马上有饭吃了。”

“不急不急,我刚才跟大哥闹着玩的,不饿。”姜依笑着说,“大嫂变年轻了。”

可不是吗,跟过去那个怨妇相比,大嫂笑容满面,朴实,又那样鲜活。

“你这嘴吃了糖吧,那么甜。”

“我说真的。”

五岁的侄子姜小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包大白兔奶糖,眼睛轱辘转,“姑姑,请你吃糖。”

分明是自己想吃。

听到有糖吃,小果实也醒了,从沙发上跳下来,“杉杉哥哥,我也要。”

两个小伙伴很快就玩做一团。

“姐,今晚你跟我睡一个房?”

许翠莲带杉杉睡,姜依说,“行。”

姜瑶高兴的把行李箱搬到她房间,“姐,里面都有啥,怎么那么重。不知道以为你搬家。”

姜依心想,姜瑶嘴没把的,不跟她说。

午饭有姜依喜欢吃的白切鸡,蒜蓉排骨,鲜炸小鱼干,酸辣白菜,香菜卷,“大嫂,你把我嘴养刁了,以后怎么办。”

“那就常来吃。”

大嫂厨艺了得,还开了个小餐馆。

“晚上我们打火锅吧。”姜瑶说。

许翠莲手指在她脑门轻戳一下,“就知道吃,快期末考了,功课复习得怎样?”

姜瑶明年就高三了。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不用每顿说我。姐难得回来,你就放我两顿吧。”

大家有说有笑的。

姜阳说:“晚上吃火锅也好,聂粲也来,顺便带依依要的相机。”

大哥不说,姜依差点忘了这事。

“好啊,有相机我们可以拍照了。”姜瑶正是喜欢拍照的年纪。

而这个时候,有相机的家庭还真不多。

“聂粲?”许翠莲微微皱了眉头,“就是你之前那个战友?你们还有联系?”

看妈的态度,似乎不愿意他们有联系。

“妈,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而且真相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聂粲那个人,我是信得过的。”姜阳说。

那件事,指的是三年前,聂粲跟上级的媳妇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因此被开除出部队的事。

那时他已经是团长。

对外虽说是正常转业退伍,但此事已是公开的秘密。

听说退伍后,他捞起了偏门,投机,倒爷,走私,养马仔等等,活跃于各个码头,常往返于内地与港澳之间,还有人说他杀过人,还不止一个,总之,天花乱坠。

当然,这只是传言,大家都没证据。不然,他怎么还能逍遥法外。

但姜依后面活了三十年,是略略听过他一些消息的。

此人还真的吃过牢饭!

吃了半年,结果放出来了,还重新进了部队,跟陆云骁同在北方战区,级别比陆云骁还高。

你说神不神奇。

姜依有些推测,因为他吃牢饭那会,正是全国最大走私集团落网之际。

但不管如何,这样的传奇人物,不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能招惹的。

“这种作风有问题的人还是少来往,叫你厂里领导知道,不太好。”许翠莲说。

姜阳是风扇厂里的车间主任,还是要注意的,全家指望他吃饭。

大嫂的小餐馆刚开张,生意也不怎么行。

姜阳心想那风扇厂还不知能撑多久呢,不过他不想搞得人心惶惶,“知道了,也不是常联系,只是他每次回来,都会叫上几个战友聚一下。”

说起来,这房子还是人家帮忙找的呢,不然他上哪去租这政府单位的宿舍。

“那我就放心了。”许翠莲给姜依,小果实夹菜,“来,多吃点,快快长高。”

“谢谢外婆。”小果实是真饿了,吃得哼哧哼哧。

小表哥杉杉也吃的哼哧哼哧。

大家都笑了起来。

桌面上又恢复热闹气氛。

此时,军区大院里,陆家气氛沉闷。

陆云骁也不知为何,汇报工作的时候,眼皮总在跳。他有些心神不宁,不到午时就回家属大院了,一进门,一根拐杖就飞了过来。

“我打死你个不肖子孙,去西院得了,还回来做什么。”

陆云骁受了一下,抓住拐杖,“奶奶,又怎么了?”

“你自己看看。”

老太太把留言条给了他,陆云骁心头一跳,“她回娘家了?”

但很快,他面上又恢复镇定,“不过是回娘家,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是吗?你自己回房里看看。”

陆云骁心里又是一跳,下一秒大步往房里去,一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但房里空荡荡,冷冷清清。

床边的梳妆台上,姜依的镜子,梳子,雪花膏等,还有她收集的所有小物件全都不见了。

他猛地打开衣柜,姜依和小果实的衣服也不见了,衣柜下一双鞋子也没有,再抬头,发现衣柜顶上两个大皮箱也不见了。

回个娘家收拾得这么干净?

窗边书桌上,他的东西倒是一样没动,不,多了一份文件。

当“离婚协议书”几个字映入视线时,陆云骁整个人一震。

她还真的敢!

忽然,陆云骁的视线瞥向旁边的缝纫机,顿时心头一松。

露出破绽了吧。

缝纫机还在。

这缝纫机跟她心肝宝贝一样,上回苏婉清想跟她借来用一下都不肯,如果她真要离婚,怎么可能不带走。

她果然还是用离婚来威胁他。

像她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离婚!

“要是我孙媳妇和曾孙子不回来,你以后也不用回来了。”老太太进来,气呼呼的说。

“她会回来的。”

“你怎么保证?”老太太心肝脾肺肾哪都不得劲,“你现在就给我去城里找人,带些礼物,说几句好话,陪她两天,再一起回来。”

姜依这么久没回去,丈夫也不陪着,亲家会怎么看。

“妈,没必要纵着她,说来是姜依不对,回娘家也不说一声,搞得我们亏待了她似的,别人怎么看我们陆家。”李美珍有些不满。

姜依果然是农村出来的,不识大体,不懂事。

老太太:“难道不是我们亏待了她?早上的事,你没听王婶说?还有,过去那五年——”

算了,关于不同房的事,她给孙子留点面子。

陆云骁转身走了出去,已经到大门口,又停住,“不去了,让她自己冷静一下也好。”

妈说得对,没必要纵着她。

她一走,他就巴巴去追,下次她还不变本加厉,动不动就拿离婚闹他?

他大步转向政委办公室方向,“我打电话过去,问问她要待多少天。”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可是他忘了,姜阳家里没装电话,这年头,电话还是奢侈品,不是谁家都用的起。

陆云骁只好打到风扇厂。

风扇厂的电话号码还是部队里查到的。

今天是周日,风扇厂值班的说,姜阳休息。

陆云骁一口气又堵在胸口,但他还是拉不下面子,去找姜依。

他忽然又想,自己好像还不知道,姜阳住在哪里……

此时,姜阳一家正计划着晚上打火锅吃。

姜依和大嫂一起出去买食材,顺便考察一下市场。

云城虽然是个小城,但地处南越,距离鹏城,穗城等经济大城市,不过两三百公里,改革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伟人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浪潮的尾巴扫过这里,变化也是明显的。

生活资料不限票证了,允许农民在计划外,自产自销,个体户也雨后春笋般冒头。

市场经济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临。

姜依让大嫂带她去新开的餐馆看看。

只能说,小餐馆跟大嫂一样朴实无华。

周日客人也没多少,怪不得大嫂不用坐镇。

但小餐馆的地理位置,却还不错的,旁边也有几个餐饮店,国营的饭店也离得不远,已经形成一个小商圈。

“我原本是想着帮补家里,谁知还倒贴你大哥的钱。”大嫂有些不好意思说。

开餐馆讲的是人气,但这年头还没太多营销手段,姜依说:“我给大嫂想想法子。”

大嫂眼睛一亮,“好啊,听说你读高中那会,成绩也是不错的,文化人,厉害的。”

大嫂只读到四年级,认得几个字,很崇拜文化人,在她眼里,别说读过高中,就是初中生,都是文化人。

听文化人的准没错。

姜依心里暖暖的,恐怕也只有大嫂才觉得她是文化人,在陆家人眼中,她就是个目不识丁的村姑。

她对大嫂看了又看,大嫂五官虽然普通,虽然黑了点,但底子还是不错的,“走,咱们先去百货店。”

女人不保养,容易变黄脸婆。

后世多少男人日子好了后,抛弃糟糠之妻,别说普通百姓,就是部队里也有这样的人。大哥也不能幸免,见识了花花世界,就嫌弃大嫂了。

从百货店出来,大嫂手里就多一瓶百雀羚雪花膏和人参胎素美容霜,加一条裙子。她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这裙子太贵了。”

天啊,五十块呢!

“大嫂,一位成功的老板娘,必须从形象开始经营,就当做投资了。”

投资这个词可真高深。大嫂想,听文化人的准没错。

两人又去农贸市场买了一条大草鱼,一斤牛肉,两斤猪肉,骑着二八大杠回去了。

姜依的小短腿得踮起脚尖。

由于不太熟练,回到住处,一辆开得很快的小汽车驶进来时,擦着姜依而过,她吓了一跳,单车没稳住,往一楼一户人家大门直撞过去。

大嫂倒是机灵,先跳了车,想要去拉住单车后座,忽然,有一只更快的手,稳住单车头。

差点就撞人家门上了。

姜依惊魂未定。

抬头一看,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她心头“咚”的一跳。

比刚才惊吓更甚,差点就扔了单车。

“眼睛长着是摆设,不看路?”

男人双眸微眯,一手还按着单车,另一只手上猩红的火光一闪,按灭的香烟,被扔进旁边垃圾篓里。

他很高,比姜依高一个头有余,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宽肩窄腰,大长腿,按住单车的手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

头发下五官立体,剑眉深目,眼神漆黑深邃,说实话,姜依活了几十年,这人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最俊帅的。

就是那目光看过来时,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像犀利的鹰隼,姜依全身神经忽然绷紧了。

还有那张嘴,有点毒。

“傻了,不认得人了?”他忽而勾了勾唇,眼中锐意收减,露出几分散漫不羁。

大嫂跑过来,“依依没事吧?多亏了聂团长。”

聚会的时候,退伍朋友都还叫聂粲为聂团长,他也懒得纠正由得大伙去。

“我没事。”姜依回了魂,“谢谢啊。”

“越活越回去了,称呼人也不会了。”聂粲微闪的眼眸带出一点讥讽。

姜依噎了一下,挤出笑意,“谢谢聂大哥。”

“总算还记得我姓聂。”

姜依:“……”刚才大嫂不是喊他聂团长吗?她又不是弱智的。

当然,拜他这张脸所赐,那么多年过去,她对他的印象还残留一二。

姜依别开眼,看向那辆差点害她撞门的小汽车,架好单车,走了过去。

崭新的夏利,驾驶位的年轻小伙子走出来,完全不觉刚才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姜依来了火,拦住他,“道歉。”

小伙子一愣,哪来的小辣椒,“你谁啊?道什么歉。”

神色还很嚣张。

“你刚才差点撞到我了。”姜依毫不退缩。

这种人以为开辆小夏利,就拽的不行,不给点教训,下次受害的就是别人。

小伙子“嘿”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小伙子就是这单位宿舍的单位的主任的儿子,今天开了老爸单位的车,出来显摆一下,刚送了女朋友回家,正意气风发。

“我管你什么人,这么开车就是不对,道歉。”

小伙子嘴角翘得老高,“我不道你奈我何?”

“笃笃”,忽然车身被敲了两下,小伙子转头,又是一愣,“你又是哪位?”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下意识就弱了点。

聂粲看了看车牌号,手按在车上,眸光明灭,“S所里的公家车,你私自开回家,陈主任知道吗?”

小伙子眼皮一跳,“你认识我老爸?”

“我不认识你老爸,我认识他领导。你说,领导知道了,会怎么想,这马上就年底考评了。”聂粲的表情透着股高深莫测。

考评他都清楚!小伙子立马换上嬉皮笑脸,“大哥,今天是我不对,我那会正想着事情,没注意到嫂子,给嫂子赔礼道歉。”

“什么嫂子——”姜依瞪大眼睛。

聂粲眼角漫出一点笑意,“是妹妹,下不为例,知道吗?”

“知道知道,大哥教训的是。对不起啊妹妹。”小伙子还掏出香烟递两支过去,“大哥尊姓大名。”

聂粲没接,转身走了。

小伙子:我还不配知道?

姜依看小伙子一脸懵逼加崇拜,心想,人比人,比死人,未来大佬出手果然与众不同。

她快步跟上,看男人手上空空,“那个,我大哥说的相机……”

聂粲停下转过头来,姜依没刹住,差点撞他身上,赶紧后退两步。

他轻笑了下:“在车上呢,你很着急要?”

姜依能怎么说,“也不是很急。”

他便继续往楼上走了。

姜依:!!

她回头往院子看了一眼,小伙子别克旁边停着一辆桑塔纳,院子里就两辆车,那桑塔纳就是他的吧。

奇怪明明这么近,他怎么不把相机拿出来。

但她不想问,总觉得他说出来的答案,只会让她更难为情。

跟大佬还是保持距离,少说话为妙。

姜依帮忙大嫂提东西上去。

“来了。”姜阳从厨房里出来,很熟络的说,“自便哈。”

“炊事班长亲自下厨,有口福了。”

聂粲上来完全没了刚才的疏冷,笑容也柔和不少,“阿姨好。”

“你好,坐。”许翠莲在沙发打毛衣,神色有点拘谨,还往边上挪了挪。

“聂叔叔!”杉杉倒是很喜欢他,一上来就抱住大腿,“你上次给我的弹弓坏了。”

“下次再给你做一个。”聂粲从怀里口袋掏出两个红包,“叔叔这趟回来得急,没买礼物,来,一人一个。”

许翠莲连忙说:“来了就好,用不着这么客气。”

聂粲笑道:“要的。红包还能辟邪。”

许翠莲:还是第一次听有这说法,不过,你自己不就是那个“邪”。

杉杉已经高兴的接了过来,“谢谢。”

小果实正在打他心爱的陀螺,看见红包有些不解,“现在不是过年。”

他觉得过年才收红包。

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姜依,姜依点头,“叔叔给你的就拿着吧。”

小果实这才接过,“谢谢叔叔。恭喜发财。”

聂粲摸摸他的头,“真可爱。”

小果实不怕生,笑嘻嘻,“叔叔像个巨人一样。”比爸爸还高耶。

聂粲笑着问:“那你怕不怕?”

“不怕。”小果实一脸天真小憨憨似的,“叔叔给我红包,叔叔不是坏人。”

姜依:!!这小家伙,给你红包就不是坏人了?

妈妈没这么教你吧?

“呵呵呵。”聂粲笑得更加愉悦,“小朋友,你这个朋友,叔叔交定了。”

小果实觉得自己瞬间变高大了,咯咯笑起来。

解了围裙出来的姜阳笑道,“没想到你还会哄小孩。”

“我哄了吗?人格魅力在这。”

姜依心想,这人还挺臭屁。

没一会,她那“见钱眼开”的儿子,就把自己心爱的陀螺给刚交的大朋友一起玩了,倒是让姜依不服也不行。

“来,开锅了!”姜瑶一直在厨房煮锅底,端着汤锅出来,“让聂叔叔尝尝我的手艺。”

“没大没小,我有这么老?”聂粲走过去接过汤锅,放在炉子上。

他玩陀螺时卷起了袖子,小臂上遒劲的经络突出,一看就能打,姜依心想,被这一拳下去起码躺半年吧。

姜瑶对谁都大咧咧嘴巴没遮没拦,“你跟我大哥一样二十六了,还不老啊。”

“哎,你说他就说他,拉我下水做什么。”姜阳不满道。

欢声笑语弥漫开来。

气氛比中午还热闹。

姜依忽然眼眶有点发烫,她是真的回来了吧?回来的感觉真好。

“愣着做什么?还真当自己是客人,摆椅子啊。”聂粲看了她一眼。

姜依心想,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

又没招惹他。

忽然,门铃响了,姜依去开门,一看,“姜大柳?”

“姜依!我去,你还真在这。”同村的姜大柳,跟姜阳在一个厂,也是姜依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当年还追过她。

谁知,陆云骁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娶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姜依惊讶的问。

姜阳回答,“别看我,我可没告诉他。”

姜大柳拎着一小箩筐番薯,笑呵呵,“不是你哥,我刚才给厂里兄弟带了自家种的番薯,听到值班室的人说,陆云骁打电话找阳哥,阳哥不在,说让阳哥通知姜依给他回个电话。值班室的人知道我和阳哥熟,就让我来传话。”

此话一出,屋子里突然就静了一下。

许翠莲“哟”的一声,皱着眉头走过来,“不会有什么急事吧,我记得楼上301有电话,人挺好的,要不借个电话回过去?”

姜依笑容有点僵硬,“不用,应该就是问我到了没,明天再回电话也不迟。”

“那不是让人家担心一晚上?”许翠莲说。

姜依有多紧张陆云骁,大家是知道的,怕他有意见,很久都不回一次娘家,因为一个电话影响夫妻关系就不好了。

姜依心想,陆云骁怎么可能担心她,不外乎是责问她为什么不跟他说一声就回了娘家。

姜阳看妹妹的神色觉得有些不对劲,张了张嘴,又觉得人多,不好问。

聂粲说:“我记得这小区对面的商店也有电话,打吗,打的话我陪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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