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倦祁照眠是小说《杀手洗白手册》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1113701写的一款双女主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杀手洗白手册》的章节内容
[穿越日记:
第十五天。
[树上叫得聒噪的还是那只鸟。]
“人家二小姐的丫鬟翠环又扯了新布做衣裳,你呢?我这个冬天没冻死都得给菩萨烧香了!”
[引来许多蜜蜂的花还是那一朵。]
“这才开春就不给炭了,到底是这院没个活主子,分炭的都知道给脸色!”
[我唯一的丫鬟仍旧冷嘲热讽啰里吧嗦。]
“有些人哦,屁股也真坐得住,脸上也不臊得慌!”
[……]
去他的日记,这谁能写的下去!
林山倦烦得一把丢了毛笔,实际上她更想把这根毛笔塞丫鬟嘴里,免得她一天到晚像个复读机一样循环播放这几句话。
她低头看看自己歪歪扭扭的字,本就郁闷的心情更烦了,一把将草纸揉成一团丢到一边。
小童闻声,眉毛登时竖起来:“这院子的月钱就那么几文,哪禁得住你这么糟践?跟谁发脾气呢,我还说冤枉你了不成?”
林山倦忍了又忍才压住火气,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闭着眼睛试图眼不见心不烦。
要不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她早杀了这个刁奴!
小童见状怪笑一声:“莫不是疯了?如今连那一点女儿家的矜持都装不出了?”
林山倦的眼睛掀开一条缝:“几文钱拿去买个牙膏,刷刷你那一嘴臭牙。”
前半句小童是听不懂的,近来这个黄月一直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她权当她是疯了。
但后半句她可不乐意听,操起只剩几根鸡毛的光秃竹签作势欲打,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冷笑一声放下。
“你个疯子,还以为能苟活多少时辰?”
她说完扭着腰出去,林山倦噘着嘴学她刁钻的嘴脸:“哟,……%¥#%多少时辰~”
春光温煦,她现在每天的任务只有在这儿晒太阳。
半个月前,她还在滂沱大雨的夜色中杀掉任务目标,那时争分夺秒撤离行动地点的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再一睁眼会出现在这儿。
且提前过上遁入空门一般的养老生活。
这是靖国,是她并没有在历史书上见过的朝代。把她投放到这儿的人要她完成一个人的愿望才能带她回去。
关于任务对象的要求也够苛刻的,要和林山倦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
而更为苛刻的是——那个机器人告诉她,整个靖国,只有长公主符合这个条件。
长公主。
呵,长公主。
那可不是菜市场里的大萝卜,一出门就能看见。
以她这个偏到不能再偏的小地方,想等长公主来这儿,就像让她在东北的冬天等一场南方的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不可能。
现在这个被她取代的身份叫黄月,是半个月前病死的。
她过来的时候黄月恰好死在水底,没人能懂她一睁眼就开始溺水的遭遇。
早春的水仍旧冰冷彻骨,要不是她身体素质好,恐怕也要落得开局就结局的下场。
黄月是个不受宠的小丫鬟之女。
当初小丫鬟靠姿色爬了老爷的床,得了宠爱,竟不识好歹嫌弃老爷,转而和厨子私通,还叫人给抓住了。
这下老爷的七八个夫人扬眉吐气,不但把她锁在内院不许进出,连黄月都受了牵连,到了如今中午饭都吃不上的地步。
对的,半个月了,林山倦还没见过一顿黄府的中午饭。
她的院子一尺见方,属于伸个懒腰都容易把屋顶穿个窟窿的那种,窄得不能再窄。
丫鬟也就那一个,整天比她戾气还要重,张口闭口就是讽刺挖苦的话。
这半个月,林山倦无时无刻都会想用各种方式把她的嘴堵上。
阳光越过窗棂移到她脸上,林山倦一只手挡着额头,看看日头已经掠过正中,今天的午饭不用想,一定又……
嗯?
破门板被推开,才走一会儿的小童现在又拉着一张脸走进来,手里还端着几样糕点和一只烧鸡。
“这可是夫人赏赐下来的,算便宜你了,吃吧!”
她重重将托盘放下,杯子里的酒晃晃悠悠洒出来几滴,顺着杯子的外壁逐渐下滑。
本来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呢,这大夫人还怪会雪中送炭的!
林山倦来了兴致,搓搓手看向烧鸡,坐姿也端正许多。
嗯?
她的视线被酒盏吸引……这酒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儿?
她靠近些,仔细看看洒出来的酒,接触到托盘的一瞬间,便出现白色气泡,且伴有刺鼻的辛辣味道。
林山倦惊得直扣脑门儿——怎么这个时代的毒酒这么草率的吗?这毒得死谁啊?谁敢把这腐蚀性这么强的东西喝下去?傻了吗?
“你看什么呢!我就说夫人赏赐给你真的浪费了!”小童不满地咕哝几句,咽了下口水盯着吃得看。
林山倦耷拉着眼皮微笑着看她,一瞬间就想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想必黄月的死也是这个大夫人一手策划,见自己还活着,就又来一招。
这刀都递到眼前了,还拒绝的话都有愧她的杀手素养。
她推到小童面前:“我也觉得不能给我,小童,你吃吧。”
小童惊喜地看着她,视线停留不到一秒又挪回托盘的食物上黏住:“哎呀,这可是夫人专门赏给你的,我怎么好……”
林山倦恨不得翻个白眼儿,你口水都要流上去了,都不如擦擦哈喇子再说这些客套话。
“没关系,我的就是你的,吃吧。”她继续推推,多了几分不耐。
小童客气不过一次,拖着板凳坐下:“哎呀,真香,你别说,你虽然蠢,但是心肠还不错。”
她说着便开始大快朵颐,林山倦不觉心里叹息,也倒是人家跟着自己受委屈了,临死前能做个饱死鬼,也不错。
她抬眼瞧见小童脑后的发簪,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买通小童,然后再经她之手把毒酒端给自己,最后来个死不认账,把小童推出去,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这个大夫人也是有几分浅薄心机的。
她并未提醒,托着下巴笑眯眯看着小童暴风进食,兴许是吃的太快噎着了,她毫不犹豫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嘶——哈!”小童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林山倦还以为她察觉出这是毒酒,却不想小童一锤桌子。
“好酒!”
林山倦:……
还真有看不出来,甚至也尝不出来的傻子。
小童一人很快吃光了托盘上的东西,她得意地用袖子抹了抹油,正要说几句风凉话,忽而面色一变,整个人猛地卡住自己的脖子挣扎起来,“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林山倦笑眯眯看着她躺在地上痛苦又惊恐地挣扎,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便掐着自己的脖子咽了气。
啧啧啧。给我准备的,你非要吃,我的东西,你非要拿,不说你是自食苦果,还说什么呢?
她刚要站起来,那道破烂木门被大力推开,好像耄耋老人被壮汉一把推倒一样,不堪重负直挺挺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门口进来一个精壮的小伙子,跑得满脸是汗,还没说话呢就看见地上死状凄惨的小童,和一脸平淡的林山倦。
“啊!!!!”
林山倦不耐地堵上耳朵,白恕下意识又闭上嘴,小心翼翼绕过小童,低声道:“你、你怎还把她杀了?”
林山倦指指桌上的光盘:“可不是我哦,她非要吃,把自己撑死了。”
这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叫白恕,是整个黄府唯一一个接济林山倦的人。
他一身好武艺,也偏爱打抱不平,因此得罪了富户,要赔人家十五两银子,家里拿不出那么多,就干脆把他卖了。
侠义心肠的白恕早就对黄月的艰难处境看不过去,因此经常借着打柴的机会抓个野鸡之类的给她吃。
不过全都被小童抢过去烤着吃了。
“哎呀!她、她这是中毒了!”白恕一语道破关键,“我方才在大夫人门外扫院子,亲耳听见她说叫小童给你端了毒酒,这才赶紧过来看看。”
“不过……”他看看已经开始七窍流出黑血的小童,“怎么成她倒在这儿了?”
话音刚落,外边忽然传来吵闹之声。
白恕拉开窗户一看,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正朝这边来,登时心底都拔凉。
“完了!他们来抓你了!现在这情况他们一定会说是你杀了小童!这可怎么好!”
白恕急的团团转,甚至想用桌子把门顶住,能躲一时是一时。
林山倦瞧着他热锅蚂蚁的模样颇感无奈。
如果只有自己兴许还能藏起来,他是对自己的体型没有认知?比她这屋里的墙都宽,还能躲在哪儿?
她按住他肩膀:“他们来了也正好,我受了这半个月的气,总该撒撒。”
白恕一愣,下意识劝她,也不管话好不好听:“你不都受了十几年了吗?还差这一会儿?”
林山倦微微一笑:“你别说,你开导别人的方式挺别具一格的。”
白恕羞涩一笑,林山倦表情骤变:“不过我不听。”
说话间,家丁们已经闯了进来,身后站着眼睛高到后脑勺的大夫人。
看清屋内的一幕,对方显然都愣住了,大概心里是和白恕相同的疑问。
大夫人满脑子的坏水转得飞快:“黄月!你好狠毒!小童跟着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怎把她杀了!”
林山倦明知她有备而来,也不多废话,拉住还想争辩的白恕,一脚把桌子踢翻,枯朽的桌子顿时摔了个稀巴烂。
她卷起袖子,随手捡了一根桌腿在手,延续自己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风格。
“一起上吧。”
???
中间的步骤被突然跳过,大夫人恼羞成怒:“给我打死她!发卖出去!”
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下任何一句公道话了,白恕咬咬牙,心一横,也扯下一条桌腿,和林山倦站在统一战线。
一拥而来的家丁在林山倦眼里还不如虾兵蟹将,她憋了半个月的气也终于有地儿发泄了,抄起桌腿以一敌多,愣是汗都没出就打倒五六人。
大夫人吓了一跳,桌腿结结实实砸在血肉身躯上的闷响令她不由得倒退一步。
白恕也被她这身手惊呆了——黄月???
这不是黄月!!这分明是红太阳!这是什么战斗力!
大夫人吓了一跳,桌腿结结实实砸在血肉身躯上的闷响令她不由得倒退一步。
白恕也被她这身手惊呆了——黄月???
这不是黄月!!这分明是红太阳!这是什么战斗力!
黄月是个走一步喘十步的病秧子,整个江明城没人不知道,谁敢想她独自一人拿着一条破桌腿就打翻五六个壮年小伙?
其余人投鼠忌器不敢再上,林山倦在最近的家丁身上解下一把刀,心中叹气。
原本还想着歇一阵子再想办法去找那个长公主,现在倒是不得不提前走了,可惜连路费都还没搞到。
她顺手将小童的簪子拔下来装兜里,一只手提着刀一步步往外走。
家丁被她这气势震住了,那双阴冷的眼睛令人不敢对视,只能一点点往后退。
白恕也有样学样抢了把刀,警惕地跟在林山倦身后往外走。
大夫人气势汹汹的来,如今被压一头怎么甘心,踢在一个家丁的屁股上怒骂:
“老爷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快给我去把她拿下!”
家丁朝前趔趄几步,林山倦直接用刀身狠狠拍在他脸上,家丁整个人摔向一旁,脸迅速肿了起来。
这下家丁们都发出惊骇的低呼,一个个更不敢动。
大夫人也被逼得一直后退,眼看已经退到后门,再躲开的话,黄月可就真的要走了!
白恕倒是机灵,趁机解开旁边的马,将其中一匹的缰绳扔给林山倦。
林山倦稳稳接住缰绳,看着固执挡在门口不肯让路的大夫人,故意亮亮手中钢刀:“大夫人的脸也欠拍不成?”
大夫人恨得生咬牙,林山倦已经骑上马,紧拽缰绳,马的两只前掌高高抬起,眼看着就要砸在大夫人脸上,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滚到一边去。
林山倦冷哼一声,冲她撇撇嘴:“哟,还以为多勇呢。”
这嘲讽的表情把大夫人气的浑身发抖,一把将扶她起来的丫鬟推到一边,指着林山倦暴跳如雷。
“你个小浪蹄子!老娘……”
这可惹恼了林山倦,上一个这么指着她的人坟头草都长成防护林了,这女人若不给她点儿教训还真不行。
她没说一句废话,直接握住大夫人的手就是一个用力,一声轻微脆响,大夫人顿时哀嚎起来。
“下次再把你这个爪子抬起来,我就这样扭断你的脖子。”
撂下这句话,她和白恕直接夺路而走,一路朝出城的方向离去。
大夫人丢了面子不说,还折了手指,急火攻心,直接气昏过去,众人只得手忙脚乱把她抬进屋里。
马蹄矻蹬蹬跑过青石路,穿过闹市一路跑到镇子口,一队早就守在这儿的人转了出来,是黄府的老爷黄正贤。
他站在家丁之后怒骂:“你个不孝女!掰断你母亲的手指,还想逃走?老子今天就要清理门户!”
正是中午,他这一嗓子吼得许多人都看过来,一瞧骑在马上的竟然是病秧子黄月,顿时都惊了,纷纷低声私语。
林山倦挠挠耳侧,她心知这个黄老爷一定是来拖延时间的,实则很可能已经报官了,到时候人一多了更是麻烦,因此她一夹马肚直接冲过去。
“你你你!黄月!你敢撞过来!你目无尊长!”
黄正贤气得鼻子都要掉地上了,想指指点点,又忽地想起大夫人被掰断手指,吓得缩了回去。
林山倦却并没有要停下或是减速的意思,白恕只好也一起冲。
黄正贤到底色厉内荏,绷不住先滚到一旁让开了路,两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冲出了两河镇。
两人一路无话只管赶路,穿过一片竹林,直跑到天黑,才停在一条河边休息。
白恕这一路偷偷打量林山倦很多次,林山倦被看得浑身发毛,干脆直接问他:“你一个劲儿看我干嘛?”
白恕一吓,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武功这么好,我之前还真以为你重病缠身呢。”
他的武功是跟着许多杂耍戏班学来的,人力气大,又聪明,因此拳脚不错,但出招没有章法,因此十分佩服那些真正的江湖人。
现在本应重病缠身的黄月忽然成了冷漠的武林高手……
实不相瞒,他从桌子烂掉的那一刻就开始粉了!
离开那个地方,林山倦首先就很想摆脱“黄月”这个老掉牙的ID。
正好白恕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不是本人,她也干脆就顺水推舟,趁这个机会表露身份。
“我不是黄月,黄月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死了,我是林山倦。”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处,以及为什么和黄月长得一模一样,白恕的无敌脑洞就已经帮她想得毫无纰漏。
“我懂我懂!你们江湖中人做事都有规矩!什么易容术啦啥啥的,我都懂了!此后什么黄月,我一概不认识,我只认识您!”
林山倦张了张嘴,忽然靠近:“是她易容成我,所以我才来找她,谁承想她已经被杀了!”
白恕信以为真,嘴张得老大:“那……她难不成是为大夫人所杀?”
林山倦知道忽悠一根筋容易,但是没想到忽悠白恕更容易。
她敷衍地点点头,白恕沉默几秒,忽然嘿嘿一笑:“我就说您怎么掰断她的手指!罪有应得!”
林山倦狐疑地看着他——如此谄媚的语气,想必有事相求。
白恕看出她的怀疑,干笑一声,追上一个程度更深的词:“死有余辜!”
林山倦急忙摆手:“哎哎哎不至于不至于。”
白恕这才嘿嘿一笑,满脸讨好道:“只要您答应收我为徒!您身份的事儿我肯定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说!”
他眨巴眨巴眼睛,林山倦提起一口气想说点什么,看着他憨傻的模样,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人生地不熟,本来就需要一个“本地人”引路,这小子想必黑白两道的事儿多少也了解些,和他同行或许也能免去不少麻烦。
“行,那先去给我抓条鱼吧。”
她痛快答应,懒洋洋躺在草坪上,本想翘着腿舒服些,一看自己这身寒酸的襦裙,干脆放弃了。
走得还真是匆忙,没带钱就算了,衣服也没带一件儿!
现在她穿得像个要饭的,就算见着长公主,也得被侍卫挑一边儿去。
当晚,林山倦和白恕一人吃了条鱼,休息一晚,第二天便继续赶路直奔京城。
小童的死一定会被大夫人算在他们头上,此时不尽快跑远点儿,迟早要被抓回去关起来,到那时候想找什么长公主,就更是没门儿的事儿了。
两人足足跑了两天,才总算出了两河镇的地界。
正是日暮,夕阳映红一片天际,林山倦饿得快要眼冒金星了,扯住白恕:
“这周围还没有人家吗?”
白恕这人老实,听话,她让走偏僻些,就真的全捡偏僻地方走。
这导致俩人狂奔三天,愣是一个人影没见着,每天晚上林山倦都会担心自己熟睡之际被狼吃掉。
原本在黄府一天还能吃上两顿,现在更惨些,她一天只能吃一条鱼,还是巴掌大的那种。
说夸张些,第一口刚嚼两下,最后一口就也进肚了。
白恕比她还饿,已经趴在马身上抱着马脖子走了,闻言强打精神,四面看看辨别方向后,忽然精神一震。
“哎!老大,我记着前边有个庙,还不小呢,不如我们今晚去那儿试试?”
林山倦差点泪流满面,她攥住自己从小童身上拿下来的银簪子:“你看这个能换两碗面条吗?”
白恕激动点头,险些栽下马来:“这太能了!能换四碗!”
两个饿鬼因而恢复了些许能量,撑着一口气朝寺庙进发。
天色擦黑时,两匹走一路吃一路撑得发胀的马,驮着两个即将饿死的人,总算到了朱红的寺庙门前。
白恕有气无力地捶捶大门,隔了一会儿,一个和尚拉开一条缝,探出一个脑袋来。
“干什么的?”
白恕拿出那根簪子直奔主题:“师父,我们实在太饿了,能不能用这个跟你换点吃的?”
林山倦满意评价:不错,语气够惨,别说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了,就是身为杀手的自己听着都忍不住可怜他。
和尚近距离观察那根簪子,眼睛都成了斗鸡眼,拿在手里摸摸看看,最后又咬了一口。
“这是假的!我们这是寺庙,不是收纳叫花子的地方,滚别处去!”
他说完重重关上门,险些把白恕手给夹住,那根银簪也被他一起顺走了,并未归还。
林山倦的满意碎成了渣——看来她还是更适合做和尚,他**的!
两人唯一的资金就此打水漂了,白恕气不打一处来,抡圆了膀子使劲儿砸门,却无人再开门了。
这可给大白恕委屈坏了,气得直掉泪:“老大!呃……呜呜……这真是太欺负人了!这什么和尚!”
林山倦也气得不行,从来都是她诓别人,今儿还让一个秃驴算计到头上了?
她一拍白恕肩膀:“别哭了!他抢咱们的,咱们也抢他的啊,跟我来!”
白恕擦着泪跟着林山倦转到一处墙比较低的地方,林山倦踩着白恕的膝盖轻松跃上,又把白恕也拉上来。
两人放轻脚步顺着房檐一路往房屋密集的地方去,穿过两个院子之后,远远看见一个佛堂里边跪满了人,外头还排了满院子的兵士守着,一大群人正在诵经。
好家伙,这时代将士们都这么信佛,打架之前不会还要说“阿弥陀佛”吧?
他们的目标只有饭,因此看了一眼就直接往后走。
皇天不负有心人,即将饿死之前他们总算顺着炊烟找到庖房。
蒸笼还在热腾腾冒着热气,馒头的香味够这两人的鼻子只管往里拉。
灶前一个大和尚坐在板凳上,正背对着他们窸窸窣窣摆弄什么。
只见他小心翼翼磕掉泥土,浓郁的肉香瞬间飘进两人鼻孔,白恕这次没用林山倦说,一个箭步上前把大和尚打晕,林山倦则眼疾手快接住差点掉在灰堆里的叫花鸡。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眶中都饱含幸福!
白恕迅速关了庖房的门,俩人把整只鸡扯成两半,又舀了一碗汤,抓起馒头就开吃。
外头的诵经声仍在继续,听上去像是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
极具居安思危意识的林山倦拍了拍白恕的后脑勺:“去找块干净布料来,多装几个馒头再走。”
白恕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眼睛亮晶晶地朝林山倦拱手抱拳:“唔唔唔唔!”
(老大英明!)
他翻出窗外,不大会儿腋下夹着一大堆僧衣回来,一件件看上去都是新的,甚至还有折痕。
“老大,这个行吗?”
林山倦低头看看自己的襦裙,咬着唇朝他伸手:“要不……你先给我一件儿穿穿?”
白恕低头看看,两人再一次于无声之中达成奇怪的默契。
他们一人在外一人在内迅速换好僧袍,把旧衣服塞进灶里烧个干净,又扯烂一件僧袍包上馒头,装到僧衣包不下了才悄声离开。
诵经的声音已经停下,白恕背着一大袋馒头像个壮驼背,才转过弯儿,一队身披重铠的士兵就跟着一个和尚往这边来。
距离不远,他们的交谈声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长公主殿下的晚膳本将军需要检查一番,才能端去,劳烦住持。”
和尚微微躬身:“将军客气,请。”
林山倦一愣,下意识挖挖耳朵,拉住想跑的白恕,气音问:“他刚才是不是说长公主殿下?”
白恕惊恐地看着她用力点头,粗重的嗓子压得不能再压:“老大!完蛋了!这个长公主怎么上这儿来礼佛了?!”
林山倦却是与他截然不同的欣喜——她还在这儿犯愁找不到人呢,想不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了,因此果断拉着他往前边跑——
别的不说,总得先看看长公主长什么样,就算这次搭不上线,往后也不怕认错了不是。
哪想他们还没走出僧寮的范围,就瞧见满院子举着火把的士兵,将整个僧寮都照的亮堂堂,这下翻墙都得被发现。
两人只好权且藏到偷僧衣的房间里,关上门暂时躲在僧衣之中。
外头寂静无声,只有庖房方向传来责骂之声,想来是大和尚被骂醒了。
白恕小声赔罪:“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嘴上道歉,手上把馒头抱得死死地,还真是饿怕了!
庖房的动静逐渐消失,又捱许久,估计僧人和士兵都已经歇下,两人才背上馒头蹑手蹑脚溜出来。
果不其然,外头的火把灭了许多,只有几个值夜的士兵,顶着厚重的眼皮四处巡逻。
“走。”林山倦压低声音,两人顺着墙根溜到中间一排的僧寮下。
房舍皆熄了火烛,唯独她现在挨着的这间有微弱火光,里边还隐隐传来说话声。
“……我主待我不薄,今日总算有机会,叫我杀了这个女人!”
“大哥说的对!就算今夜同归于尽,我们也值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低声的交流止住林山倦的脚步,她猛地停下,扒在门上想看得更清楚些。
白恕见状把她摁住,沾点口水扣开窗户纸,是三个和尚正举着寒光凛凛的刀窃窃私语。
林山倦揉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寺的和尚都这么不正经吗?
拿钱不办事儿的,偷偷吃鸡肉的,现在还有三个举着刀要同归于尽的。
白恕朝她使劲儿摆手,示意她不要多管,赶紧离开这儿才是上策。
他动作过大,一不小心手碰在门扉上,里头的人马上厉喝一声:“谁!”
林山倦瞪他一眼,拉着他迅速躲到别处去。
毕竟这三人的身份还没弄清楚,万一喊起来,人家外头的士兵再把他们两个团团包围,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那儿!”
林山倦隐隐约约听到一声低呼,明白过来这三人也怕惊动士兵,赶忙拍拍白恕:“分头跑,往有士兵的地方跑,他们不敢追!”
白恕迅速点头,背着馒头撒丫子狂奔。
林山倦四下看看,不远处一个守着众多军士的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么多士兵守着,这人肯定不敢追!
情况紧急,她迅速冲到那间屋子的窗下,一手打开窗户,纵身一跃落进房中,丁点儿声音也没发出。
禅房空旷,林山倦不敢乱走,担心惊醒睡着的人,只能摸黑缓慢前行。
屋中一片漆黑,只有一根香隐隐约约有几分微弱火光,因为她开窗漏进来的风闪动一下,袅袅细烟遍布禅房。
林山倦对味道格外敏感,总觉得这香叫人闻了不舒服,她担心自己万一没忍住,咳嗽一声把人家吓醒,便捂住口鼻,掐灭了香。
再往里走,她摸到一个架子,上边似乎挂了些衣服,布料摸着十分柔软,再捏捏,却捏到一硬物。
她小心翼翼取出,捏捏轮廓,似乎是一个衬在衣服里的小包,这让她联想到古人的钱袋,顿时眼前一亮!
我的天,难道今晚上不但能装馒头,还能装点儿意外之财?
她一个用力扯下小袋子,里边除了点硬物,还有几张纸一样的东西,林山倦正欲拿到月光下仔细看看,就听见外头一声呐喊:“杀!!!!”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直接把林山倦吓得一抖,头都撞在衣架子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捂着嘴无声哀嚎,而后迅速看向床榻的方向,床上的人似乎并未醒来。
她这才放心,正要离开,火把忽然照亮了门前的窗纸,一个戴着战盔的人影倒映在窗纸上。
“殿下!庙中有刺客,我等前去捉拿,还望殿下放心,此处水泄不通,定然不会有任何闪失!”
他声如洪钟,林山倦怕被发现,忙不迭踩在桌子上翻上房梁。
好在男人说完就带着几队士兵离开了,外头人声吵吵嚷嚷,林山倦观察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屋里住的就是那个长公主殿下。
看看下边的人仍旧毫无动静,她不禁有些怀疑。
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这个公主殿下又不是聋子,不可能一点都没听到,怎么还没醒?
林山倦轻巧地跃下房梁,蹑手蹑脚摸到床榻边。
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但黑黢黢看不清楚长相,林山倦闻到一种特殊的香气,猜测是一个女人,大约就是长公主不错。
左右外头乱哄哄一片,到处都在喊“抓刺客”,正是趁乱离开的好时机。
林山倦转身欲走,窗户外却忽然有一个人影闪过,紧接着,一个看不清是什么玩意的东西被咕噜噜扔进来。
她还未近前就闻到一股火药味,顿觉不妙,迅速扑到床上,抱住长公主直接翻到窗床下去。
别的不说,任务目标就这一个,可不能就这么死了,那自己可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漆黑之中视物不清,林山倦也没注意到熹和的额头撞在床脚上。
剧烈的疼痛唤醒她混沌的意识,与此同时,火雷猛然爆开,好在林山倦提前将熹和的耳朵捂住,才不至于让她受太大惊吓。
借着爆炸的一瞬间橙红火光,熹和惊讶地看到自己身上压着的女人,只是视线模糊,看不真切,只不过被抱紧时胸前柔软相贴,因此断定。
“不好了!有人往殿下房内投火雷!快救殿下!”
外头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七手八脚的撞门声。
僧寮之中都是木质桌椅,除了木头就是布料,没有一样是不易燃的,因此短短几秒,火焰便填满了整个房屋。
火舌肆虐,已经舔到房梁上,浓郁的烟尘携着一氧化碳充斥整个房间。
林山倦意识到她们藏身的床也是极其易燃的,迅速钻出床底,把有几分清醒的公主也拉了出来。
“你……你是何人。”
熹和咳嗽着,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她的大脑昏昏沉沉,此刻仿佛置身梦中,走起路来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站都站不稳,没走几步就径直软倒在林山倦怀里。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只有意识仍旧清晰。
林山倦也被烟呛得泪水直流,她急忙从床帘上扯下一缕布料,然后用床头的茶水打湿,绑在公主和自己的脸上。
好在僧寮的窗户较多,她背起公主翻窗离开。
一只脚才迈出去,屋里就又丢进来几颗火雷,爆炸的热浪直接将她掀翻在地,整个僧寮也已经被彻底炸毁!
林山倦只觉骨头都要被摔散架了,艰难爬起,重新把摔在自己身上毫发无伤的公主背起,往她和白恕放马的那一处围墙靠近。
若白恕逃离,一定也会来这儿,她不妨先去等就是了。
这辈子还从未这么狼狈过,林山倦越跑越气,咬牙切齿咕哝一句:
“你可要记得是林山倦救了你,如果以后见了面忘恩负义要杀我,那我真要骂人了!”
外头提着水准备冲进来营救的士兵见如此火势急红了眼,一边忙着灭火,一边大声呼喊。
“殿下!殿下!”
“快灭火!救殿下!”
整个寺庙的人似乎都聚集在被炸毁的房子前,尽管这样的火势已经表明——里边若还有人必然难逃一死,但在里边的人是长公主殿下,因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也要进去一看究竟!
救火的人高声嘶吼,外头还有密密麻麻的士兵巡查刺客,白恕躲过刺客的追杀开始就到处找林山倦。
兜兜转转找了大半圈,最后在讲经堂前边的大柳树下总算看到两个人影。
他急匆匆跑来:“咕咕咕~”
林山倦气不打一处来,干脆直接用吼的:“还咕什么!都忙着救火呢,快过来!”
白恕马上跑过来,只见林山倦满脸都是黑色的灰,头发也落满污秽,简直狼狈得无法形容。
“老大你这是……你被炸啦?”
林山倦觉得自己就差一张嘴吐出一口黑烟了:“不明显吗?非得我头发也糊了你才看得出来吗?”
白恕憋着笑,脸都鼓起来,拼命摇头。
他又注意到躺在一边的女子:“那这个人……”
他借着火光看清了熹和的面容,如此国色天香,又在寺庙之中的女子,只有他们偶然听到的那位长公主殿下,登时腿都软了。
“这这这!这公主怎么在这儿!”
林山倦用袖子擦了把脸,这一擦更脏了,她浑然不觉,简略解释刚刚发生的事:
“她大概是中了什么迷香之类的东西,现在那些士兵到处都在找她,我们必须得先走一步,要不然的话恐怕要被当成贼人抓起来。”
白恕看看四周:“可,出了这事儿,一定会全城戒严搜索刺客,我们本身就是戴罪之身,能去哪儿呢?”
林山倦更是人生地不熟,匆忙之中只能想起一个主意就抓住:“往京都方向去,幸好寺庙里没人看见咱俩的长相,快走吧,先别说这个了,离开寺庙再说!”
白恕猛点头,当即站起身,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抓刺客!刺客在这儿!”
两人喊完就跑,果然,几秒就有一大队士兵赶来,连带着小丫鬟,发现是公主在这儿,赶忙将公主带回马车中暂且安置。
林山倦和白恕两人则放心离开,骑上马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夜喧闹,天明时火势总算扑灭,士兵们一个个脸上都扑满了灰,齐整整跪在马车前请罪。
熹和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苏醒,迷香的效用仍在,她揉着额头,望着自己醒来就迅速抄录在纸上的几个关键词,细细思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山倦。
这名字从未听过,听语气也不像是京城人,她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妙,难不成是太师纪士寒的第二步棋?
此次出京祈福,她一开始就预料到凶多吉少,因此特意将内阁近卫统领月留带在身边,为的就是防止纪士寒中途设下陷阱暗杀。
昨夜不过是让她去架梁城先行探听消息,自己就险些丧命,若不是那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出手相救,此刻想必自己已经是一具焦炭了。
桃花眼中现出杀意,马车外,月留风尘仆仆赶回,正侯在身边等待吩咐。
“月留。”冰冷的女音响起,月留翻身上车:“属下在。”
“把探子解决掉,然后叫徐将军过来。”
月留心知她口中的探子是谁。从出发到现在,只有贴身侍女画儿曾借着打湿手帕的由子离队,传信的人也必定是她。
月留领命起身,忽然瞥见熹和被扯烂的外衫,心中一惊!
“殿下可受了伤?需不需要叫郎中来看?”
熹和低头看看衣服,冷笑一声摇摇头:“只是丢了钱袋,想必是被昨夜的贼人拿去了,不妨事。”
月留闻言这才放心离开,不一会儿徐将军的粗犷嗓音就在马车侧壁响起:“殿下有何吩咐。”
熹和看着纸页上的字,昨晚被背出来的时候她的意识是清晰的,只不过因为迷香的效用无法掌控身体行动罢了,所以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把昨晚听到的对话写下来。
一个时辰,她早已想到了能找到这两个人的线索和方式。
“派人沿周边城镇搜索一男一女的戴罪之人,只要近期出逃的,年纪约在二十上下,查明所有符合条件的人物信息,再来报与本宫。”
徐震平记下关键,转身便分派二十人,两人一组各自向四周搜索。
熹和揉着眉心,在仍有些昏沉的思绪中继续抽丝剥茧。
纪士寒心机深沉,既然设伏,就不会仅仅只出手一次。这次失手,必然还有后招,原本的回京路线不能再走了!
短短几个呼吸她便想到此处,继续吩咐:“此外,改道沿车河回京,快马加鞭,务必半月之内抵京。”
徐震平向来对她的命令言听计从,应了一声下去不提。
月留已经处理过画儿,冷着脸正往回走,住持拦住她的去路。
“月阁领,寺中……寺中无端失窃僧衣六件,此事不知同昨晚的事有无关联,老衲也是才知晓,特意来告知。”
月留微微颔首,转而将这件事报给熹和。
熹和闻言灵光一现,她隐约想起自己昨夜在爆炸之前曾瞥见那个人的一点轮廓,虽然那面容不清楚,但深蓝色的僧衣却十分清晰。
她拿了自己的钱袋,又穿着僧衣,想必囊中羞涩,必然跑不太远,现在恐怕还穿着僧衣,最是显眼好找!
“月留,沿最近的进京路线一路追查,务必要找到两个穿着僧衣的人,一男一女,找到后密切监视,随时传信。”
月留领命,拽上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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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改道车河,这一路再没发生任何意外,晓行夜宿之下,半个月内总算安全抵达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