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雨琴酒是小说《伏特加和琴酒二三事》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一段葱白写的一款双男主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伏特加和琴酒二三事》的章节内容
夜晚,东京。
以往纸醉金迷的高档会所中,今夜却显得格外严肃安静。
以往那些放浪形骸的男女不见踪影,来来往往的却是一众西装革履、面目凶恶的光头壮汉,他们守在各处,警惕地四处张望,好像在为某个大人物守卫安全。
会所顶楼的会议室里,颜色浓郁的日式屏风前端坐着一位正在闭目养神的老人,老人面容严肃,嘴角下撇,再加上他那只有一层薄薄发茬的光头,即使闭着眼睛他整个人也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
“组长,人到了。周围的兄弟发来消息——确定只有两个人来赴约。”一片安静中,老人的亲信推门而入,快步走近,在老人的耳边轻声道。
田冈一郎缓缓抬起眼皮,露出他浑浊但泛着精光的眼,“黑衣组织越来越不把田冈组放在眼里了,以往还派朗姆过来,这次甚至只来了两个小毛孩。呵,真不怕他们有来无回吗。”
老人看似平静的语气里藏着深深的痛恨和恶意,他的亲信岸田脊背一凉,低声询问:“您要接见他们吗?”
田冈一郎从榻榻米上起身,背着手走到一旁会见客人的沙发上坐下,“见。我也想看看最近那个锋芒毕露的小年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叫什么来着?”
“哦。”田冈一郎思索几秒后想起来了。
“琴酒。”
*
“两位请留步,请将身上武器交由我们保管。”会议室门口的几个保镖尽职尽责地拦下两位“贵客”,还试图用探测器扫描两人的身体。
走在前面一看就处于主导地位的高大黑衣男子恍若未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径直穿过保镖们,推门走进会议室,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下意识避让的保镖们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去拦,“等等!你怎么能——”
“给。”一声轻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保镖们回头,发现存放武器的黄铜托盘上多了一把漆黑的勃朗宁M1935,但它并不是那位嚣张又无礼的“贵客”放上去的,手枪的主人是那个一直跟在高大男子身后的同伴。
有些懵的保镖们看向这个半夜还戴着硕大乌黑墨镜的奇怪男子。
“哦,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墨镜男摸了一下后背,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袖珍的银色手枪,然后老老实实地把它放到勃朗宁的旁边。
如此守规矩的行为和某个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令一众保镖心情复杂。
保镖里的小头领倒是想冲进会议室把那个混蛋拖出来搜身,但到底是没有那个胆子。
毕竟是贵客,是能和组长坐在一起谈合作的人,哪里是他这样的小人物能招惹的?
唉,就是过后肯定要被上级责骂了……
“……好的。您请进。”保镖头领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在墨镜男礼貌点头而后路过他的时候,他不知为何脱口而出一句询问:“那个,请问您的名字是?”
墨镜男暂停脚步,抬手扶了一下镜腿,“叫我伏特加吧。”
*
会议室内,琴酒和田冈一郎相对而坐。
看着琴酒嚣张点烟的姿态,田冈一郎面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但心里可是气坏了。
他当然听见了方才门口的闹剧,他没想到琴酒竟然是这么一个不守规矩的人!
就是朗姆和他见面,也必须卸下所有武器,这是黑道上的规矩,代表着双方组织对彼此的尊重!
“……呵呵,年轻人狂妄自大。不守规矩,可是要吃大亏的。”田冈一郎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嘴里教训着琴酒,眼睛又看向刚走进来的伏特加。
这位年过六十的老人的光头上缓缓升起两个问号——
是他年纪大了所以思想过时了吗?为什么黑衣组织里的风头正盛的杀手会有这样的打扮?
就不说琴酒那身剪裁得体的黑风衣以及复古礼帽了,关键是他为什么留着长发?还是显眼的银色??
他难道不担心在作案现场掉落头发吗?
再说这个伏特加,真是……
田冈一郎只觉得一言难尽,这个伏特加也戴着帽子,现在是深夜竟然还戴着一副乌黑的墨镜,墨镜又宽又大,直接把他的上半张脸完完全全地遮挡住。
下半张脸也看不见,因为他戴了一个面罩式围脖。
西装革履,规规矩矩地穿着衬衫,打了领带,光看下半身那就是一个普通社畜。
但看到他那,是下半身两倍宽的上半身,就会令人打心灵深处产生疑问,疑惑面前这家伙难道是癖好奇特的健身爱好者吗,光练上半身不练下半身的那种?
不知为何,看着伏特加鼓鼓囊囊的胸膛以及宽阔的肩膀,田冈一郎脑海中闪过了实木双开衣柜、双开门大冰箱等奇妙意象。
恍惚过后,田冈一郎看向伏特加的目光渐渐警惕和凝重起来。
遮挡面容和身体、上半身臃肿——这是自杀式炸弹犯的经典打扮啊!
说不定这个伏特加的前胸和腰间正围着一圈烈性炸药,就等着找准时机扑过来,而后把他炸上天!
但田冈一郎眉头一皱,又觉得不至于此。
虽然他与黑衣组织是有点摩擦,但田冈组怎么说也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大型社团,黑衣组织应该不会就这么撕破脸。
而且如此近距离的爆炸,琴酒肯定躲不过去,黑衣组织舍得让这个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顶级杀手白白送死吗?
思考片刻,田冈一郎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
长腿交叠,坐在对面姿态随意的琴酒冷眼看着这个老头子不断变换的表情,心里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视线扫过会议室里的十几个保镖,又想起这栋大楼内外的如临大敌的田冈组成员们,琴酒哼笑一声,吐出几个满是嘲讽的字眼:
“色厉内荏。”
田冈一郎回过神,竟然没有生气,而是淡淡道:“比不上那位前辈,鸟过无痕,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怕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琴酒还有脸嘲讽他,也不看看他们组织那只老乌鸦是个什么做派。
田冈一郎不想再废话了,他年纪大了,熬夜是一件辛苦的事。
“在今天的交谈开始前,为表示诚意,我和所有手下均不配带危险性武器。”田冈一郎站起身,让他的亲信岸田拿着一个探测器从头扫描到脚,以表示他本人的无害。
琴酒心中不屑,这老狐狸,惯会做面上功夫,每次和组织谈判一定会选择他自己的底盘,身上没有武器又如何?茶几下、沙发缝隙、墙壁里、地板暗格……哪里藏不下一把枪?
更何况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守着。
说起来这臭毛病也是朗姆惯的,朗姆就是那种只要利益足够大,就可以牺牲一部分组织脸面和利益来满足他个人私欲的家伙,完全不管遗留问题会不会给其他同事带来麻烦。
琴酒可没有交出武器的习惯。
应该说,没有人能让他交出武器。
“伏特加的枪已经在你部下手里。”琴酒掸掉烟灰,瞥了田冈一郎一眼,那意思是已经很给你脸面了,不要得寸进尺。
“至于我的枪。”琴酒左手慢慢伸进风衣衣襟里。
岸田和其他保镖顿时紧张起来,快速挡在田冈一郎面前,田冈一郎挥了挥手让他们闪开。
琴酒和伏特加两个人来赴约,他要是过于胆小会被小辈看不起。
琴酒将一把黝黑发亮的伯莱塔拍到面前的茶几上,漫不经心道:“只要你敢过来拿。”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没人敢上前拿枪,就好像那不是枪而是炸弹一样。
片刻后,田冈一郎突然发出一阵浑厚响亮的大笑,“哈哈哈,好!英雄出少年!怪不得黑衣组织那么看重你,有血性!小子,我欣赏你!”
“岸田!”
“啊!是!”岸田会意,快步走出会议室,没一会儿功夫就用绸缎捧着一把枪回来。
田冈一郎接过,也将枪拍到面前的茶几上,和伯莱塔遥遥相对,“你的坚持倒也有些道理,小弟们无所谓,但身为大哥,手里怎么能没有枪呢,当大哥的就是要为兄弟们遮风挡雨!既然你展现出了诚意,那我这个长辈也不能欺负人,让他们出去。岸田,你留下。”
田冈一郎已经放下了戒心,虽然琴酒傲慢无礼,但看来只是性情使然,如果想对他不利,不应该是这种态度和表现。
那么接下来就该用合作者的方式来交流了。
岸田恭敬称是,一挥手,其余保镖有序地退出了会议室,他自己则和伏特加一样,沉默如雕塑一般站在自己的大哥身后。
琴酒代表黑衣组织,田冈一郎代表田冈组,双方就京都的一块地皮展开了激烈讨论。
——主要是田冈一郎语气比较激烈,因为他们田冈组刚被黑衣组织坑了一把。
时代不同了,黑社会也要与时俱进,田冈组不能总吃赌博和风俗业的那些老本。田冈一郎和之前的几个组长不同,他目光更长远,也有一些做生意的头脑,便考虑进军房地产和海运行业。
田冈组和黑衣组织的关系还不错,近三十年里双方有着大大小小许多合作,所以在看上了京都的一块地皮后,田冈一郎便找了黑衣组织的关系把地拿了下来。
其实田冈组在政商界也有许多人脉,那块地自己出点力也能拿下来,但田冈一郎知道黑衣组织财力雄厚,两家合作做大蛋糕,最后他分得的利益也会更多。
田冈一郎想得挺好,但他没想到黑衣组织的胃口竟然那么大,既想要蛋糕,又想要地皮!
这是要玩儿死他田冈一郎啊!
前期资金大部分都由田冈组出,地皮上的建筑都已经动工了,田冈一郎还在展望未来,满心期待呢,结果上面的一个通知把他脑袋都砸晕了。
自然保护局下发通知,说是在那块地皮的范围内发现了一种珍稀的野生植物,巧合的是,那种野生植物在全日本只有地皮那地界有,哎,独苗苗!马上要绝种了!
这还说啥?保护,必须保护!可不能建高楼了哦,目前已动工部分也要尽快拆除哦!
田冈一郎被气晕了。
等他幽幽转醒便把一切都想明白了,他还想占黑衣组织的便宜呢,结果黑衣组织现在是要把盛饭的锅也一起拿走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这么多年的合作,就算没有感情也不用撕破脸吧?!
田冈一郎心下怀疑这是朗姆的个人行为,这么多年了,他对朗姆也有一些了解,这人贪财贪权,做事阴毒下作。
于是田冈一郎便组织了这次谈话,得知来人不是朗姆后,他更坚定了心中想法。
“……商业合作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对利益分配不满意,直接提出来嘛,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什么事不能谈呢!何必把人赶到绝路?”见琴酒一直沉默着,田冈一郎有些哀怨道。
琴酒道:“不明白阁下在说什么。组织牵头搭线,跑前跑后才把地皮弄到手,后续还要出人出钱……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有其他意外情况当然要由你们田冈组自行解决。”
田冈一郎心中忿忿,如果能解决,他还用得着在这里低声下气吗!
“乌鸦是长辈,我是小辈,我有私心想占长辈便宜是我的错,可我心里对乌鸦叔叔是尊敬的啊,我不懂事,叔叔可以骂我罚我,为何要在暗地里伤人?可别受了有心人的挑唆,伤了我们两家的和气。”田冈一郎一声叹息,“我手下这一万多人还要吃饭,还请叔叔高抬贵手,饶了小子这一次吧,事成之后,我愿意把八成获利拱手奉上。”
闻言,琴酒突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天真。猎物,为什么要分给别人?”
这话可太伤人了,而且透露出来了不妙的信号。
“砰!”田冈一郎的右手手掌重重落在茶几表面,力道之大差点让那把手枪滑落下去。
他怒目圆睁,密密麻麻的血丝从眼球上浮现,指着琴酒愤怒大喊:“我尊敬乌鸦所以叫他一声‘叔叔’!别以为我怕了他!田冈组不是黑衣组织的下级!不过是外来的组织,如果不是田冈组伸出援手,你们能在日本发展得那么顺利?!”
“毫无信义可言!你们会被所有社团排斥耻笑!”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吸引了门口保镖们的注意,有人偷偷摸摸推开门,看向岸田。
岸田的手摸进沙发缝隙,寻找提前放在那里的枪支,微微偏头向小弟们使了个眼色:快拿家伙,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不能让这两个人活着走出去!
岸田反应确实快,但他老大反应更快,指着琴酒越骂越上头,而后毫无预兆地拿起手边的枪,对准琴酒的脑袋——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站在琴酒身后的伏特加突然动了!
他带着黑色手套的纤长右手伸进西装外套左胸口的位置,小臂肌肉微微用力,仿佛要从胸口处拔出什么,接着空中一道银光闪过!那光芒太过锋利,如雨夜炸雷初现,田冈一郎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伴随着破空声落在耳边,田冈一郎突然感觉身体一轻。
他试图扣下扳机杀了对面那两个混蛋,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指。
“组长——”岸田惊恐异常的喊叫声响彻会议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田冈一郎没有疑惑太久,因为他睁开眼睛后,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一具没有头颅的身体。
下一秒,他仅存的意识便如烟雾般消散无踪了。
“咕噜。”飞到半空中的头颅落到地上滚了滚。
拿着砍刀、钢棍和喷子,刚要推门而入的保镖们惊呆在原地,哪怕他们是黑社会,面前这副血腥又诡异的景象也实在超纲了。
只见田冈一郎的身体还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肩膀上空空如也,脖子被连根砍断,切口异常平整,鲜血正如同溢杯的红酒一般蜿蜒而下。
他的右臂前举,但右手手掌以及手上的枪已经不翼而飞。
岸田最先回神,他强忍恐惧,从沙发缝隙中拿出一把手枪,咬牙颤抖着对准伏特加,“妖怪……”
伏特加向前一步,右手近一米长的窄刀看似轻飘飘地挥下,但那刀刃落在岸田眼中仿佛是一座坠落下来的高山,无法躲避,无法抗衡!
而后,岸田便步了田冈一郎的后尘。
伏特加微微侧身,将坐在沙发上的琴酒护在身后,面向着门口的方向。
他从西装外套右胸口的位置抽出了另外一把短一些的刀,随即就带着这两把刀步入一场血腥的杀戮。
……
伏特加抬脚跨过地上的血泊和断肢,将托盘上的两把手枪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把它们放回了原先的位置。
“那、那个……”身后传来一道唯唯诺诺的男声。
“嗯?”伏特加疑惑转头,就见一个健壮的老头(也是光头)站在不远处颤颤巍巍地看着他。
老头身后还有几个中年光头哥,也颤颤巍巍地望着他。
见他转头,这几个人好像吓了一跳,立马九十度鞠躬,诚恳且敬畏道:“真是非常感谢您!!您辛苦了!!!”
伏特加礼貌点头,又抬手扶了把镜腿,心里有些惆怅地想:这墨镜还是得调节一下,怎么总往下滑……
会议室里,一直稳坐沙发上的琴酒将那支香烟抽完,拿起自己的伯莱塔推门走出。
健壮老头和中年光头哥们又是九十度鞠躬,“琴酒先生非常感谢您!您辛苦了!!”
琴酒看了伏特加一眼,确定他没有受伤,便对健壮老头道:“将现场拍下来,照片放到报纸彩页版面,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健壮老头后知后觉地开始兴奋起来,今后他便是田冈组组长了!哼,田冈一郎那个蠢货,赚钱的业务做得好好的,非要弄什么转型,死也活该!
琴酒和伏特加离开了,只剩下这群田冈组的高层胆战心惊地拿出相机拍摄这如血浆恐怖片一样的火拼现场。
……
伏特加其实并不喜欢自己的代号……光是听着就很上头,和他本人一点也不搭。
“伏特加”其实是他外公的代号,他外公去世后这代号就一直被封存着,直到去年被Boss给了他。
他还是喜欢自己的本名——千雨。
此时,千雨呆愣愣地站在保时捷驾驶室旁边,纠结的情绪都快从头发丝上冒出来了。
琴酒疑惑地望他一眼,“怎么了,快上车。”
“……大哥,虽然我有注意,但身上还是溅上了血啊,会把车弄脏的。”千雨知道琴酒蛮喜欢这辆老爷车的,他提议道:
“大哥,要不然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先去附近安全屋处理一下。”
琴酒还以为怎么了呢,没想到是这点小事。他打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丟给千雨两个简洁又精练的字:
“开车。”
“……”千雨:“好的。”
不过上车前千雨把外套脱了塞进了塑料袋里,这样就不会在座位上留下太多血迹。
保时捷平稳起步,在深夜的街道上如同一道虚幻的投影,只有道路两旁的路灯注意到了它,并沉默地望着它离去。
脱下外套的千雨显露出他真实的身材——
肩膀不宽不窄,恰到好处,棱角处还透着几分青涩。
胸膛还有些单薄,腰身、手臂在深色衬衫下也显得有些纤细,
这是一具少年人的身体,毕竟千雨也才13岁,再早熟也不是成年男人,脱下伪装便一目了然了。
(在这方面琴酒依旧不像个人,千雨寻思他也就比自己大了两岁,怎么差别那么大?)
脱下外套的千雨和穿上外套的伏特加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人。
不过看看他身上装着的东西就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止血带、各种药品、弹药、绳索、匕首、净水剂、铝箔保暖毯、应急压缩食品……
千雨衬衫外的作战背心前后除了塞满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胸前位置还交叉挂着两把长刀。
这两把长刀是根据千雨用刀习惯特别定制的,一把是细长的窄刀,长度将近一米;另一把刀身较宽,只有约五十厘米。
锻造过程中用了黑柯技,两把刀是可伸缩的,平时就放在约三十厘米长的刀鞘中,对千雨的各种行动都不会产生影响。
领带上沾了血,刚才在外面还好,进到车里后血腥味就浓郁起来,一直萦绕在千雨鼻尖,即使有口罩式围脖也挡不住。
千雨不喜欢这味道,皱了皱眉便单手将领带扯了下来,还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
琴酒本来正窝在副驾驶的座椅里,专心用邮箱给Boss汇报工作,却莫名的被千雨的一系列动作吸引了注意力。
他不自觉地看了千雨几眼。
千雨下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围脖里,看上去还有点乖巧。他穿了一件红棕色的缎面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被解开了,所以围脖和衬衫中间便悄悄露出了一小片肌肤。
车里的光线忽明忽暗,那一抹白色有些晃眼。
琴酒微微蹙眉,墨绿的眼眸逐渐深邃。
他不满地教训道:“你又没有戴软钢片护颈。”
软钢片护颈,用来保护脖颈,防止被割喉的,千雨这家伙总说太闷,偷摸着不戴。
琴酒无奈:唉,自己的小弟,还能怎样,只能多督促了!
当大哥是这样的,天天操不完的心。
琴酒的一天是非常忙碌的,即使现在已经是深夜他也不能回安全屋休息,还要去巡查组织的化工厂。
千雨将保时捷开进化工厂里的专属车库,立刻就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准备进行保时捷的外部清洁以及检修工作。
千雨拎着装有外套的袋子下车,叮嘱道:“车子内部也需要仔细清洗,辛苦你了。”
工作人员点点头,明白这两个杀星肯定又弄得车里到处是血,唉,如果不是伏特加每次的拜托都礼貌又亲切,他是真的不想伺候了……
琴酒叼着一根烟,命令千雨:“弄干净后,在车上等着。”随后便抬脚去完成今天的最后一项工作。
“是,大哥。”千雨用休息室里的浴室打理好自己,又换了一身备用工作服,顿时觉得整个人清爽多了。
心情转好的千雨到车库里挑了一辆外形低调的黑色SUV,仔细检查确认安全后便坐到了驾驶座上乖乖等琴酒下班。
“唔啊——”抬腕看看手表,已经凌晨三点了,千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将下巴磕在方向盘上,昏昏欲睡。
他迷迷糊糊地想,琴酒的巡查还需要一段时间,那就先眯一会儿吧,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铁人也受不了啊……
哦对了,琴酒就受得了,就没见他疲惫过,每天都那么精神奕奕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堪称天生工作圣体。
不过千雨也早就习惯了,毕竟他知道琴酒是大反派来着。
反派不强,怎么能凸显出正派的强大呢?
……
车里很安静,较小的封闭空间给人一种安全感。
在这种氛围中,千雨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起来,他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跨越了生死与时空。
……
十三年前,另一个时空,港城。
“阿雨啊,等我退休了,社团就该由你扛起来啦。”坐在落地窗边抽雪茄的中年男人面容模糊不清,千雨只记得他好像挺爱笑,为人讲义气。
“周先生,您还正值壮年,就不要考虑退休的事了,兄弟们还等着您带领我们制霸港城影视业呢。”千雨笑着转移开话题。
周先生是港城东兴社团的龙头,目前在港城黑白两道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千雨虽然才二十多岁,但已经是东兴社团的一个堂主了,而且还是深受周先生信任的下属,可以说是心腹。
千雨自认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聪明头脑,也没有伶俐口才。
就连外表,虽然他身高够高,但身板看起来并不强壮,反而像个正在读书的乖乖牌,在黑社会里没有丝毫威慑可言。
他十几岁就进社团打拼,用十年时间一路从底层不入流打手走到堂主的位置上,靠的不是头脑,不是钞票,也不是兄弟。
他依靠的一直都是不怕死的冲劲以及目标明确的内心。
不搞内斗、不贪权钱,只效忠于社团的龙头老大,任由其他堂主吵来吵去,千雨永远不站队,只默默当个隐形人。
只有打架的时候千雨才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因为他的打法过于残暴,拿着一把砍刀能从街头砍到巷尾,地上的血一个月也冲不干净。
虽然很多社团成员都在暗地里嘀咕千雨是个狗腿子,就知道讨好龙头,跟他混没未来的,但他们心里其实也发怵,不敢轻易招惹。
平时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小年轻一打起架来就像个疯子,这很难不让别人认为他是有什么精神疾病。
他们并不知道,这也是千雨的无奈之举,是他的生存智慧。
千雨小时候的学习成绩非常好,他老妈认为他未来肯定能当上医生或律师。
那为什么后来千雨辍学混社会了呢?
因为千雨他妈妈去世了。
只给他留下了四个弟弟妹妹。
千雨的妈妈名叫千雪,她是个温柔美丽的女人。
千雪的第一任丈夫是个外国人,她怀孕后,那外国人就不知所踪了,千雪只能自己生产,四处打工独自抚养孩子,那个孩子就是千雨。
她的第二任丈夫是个小老板,他欺骗千雪说他的公司是做进出口生意的,合法合规。
结果等他被抓进了监狱,千雪才知道原来他是搞黑社会暴力讨债的。
千雪和第二任丈夫生了一对龙凤胎,比千雨小五岁。
那之后,千雪对婚姻就没什么期盼了,她也不想带着三个孩子成为别人的负担。
但她的第三任丈夫出现了,他是个开烧肉店的老板,千雪到他店里买烧肉,于是两人便认识了。
男人为人勤劳踏实,妻子去世后就独自拉扯着儿子经营店面,生活不说富贵但也不愁吃喝。
都是可怜人,也是善良的人,双方还都带着孩子,两人之间是有一些惺惺相惜的。
他看中了千雪,想和她搭伙过日子。
千雪本不想同意,但耐不住男人的软磨硬泡和真心实意,心软的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段日子是千雨这二十几年里最宁静温馨的时光了,三爸爸是个好人,而且他做的烧肉真的很好吃。
可惜,一部悲剧里的温情最是伤人,结婚不到一年,三爸爸突发疾病去世了。
千雪当时已经怀孕,爱人的突然去世给了她极大的打击,她强迫自己好好养胎,在几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小猫一样脆弱的女婴。
烧肉铺被男人的亲戚拿走了,美其名曰是替他年幼的儿子代为保管,但明眼人都清楚,那铺子是要不回来了。
身心疲惫的千雪一个女人带着五个孩子,既要操持家务,又要四处工作,没多久就坚持不住了。
千雨到现在还记得她最后躺在床上,看向他的那张惨白的脸,以及握着他手腕的犹如枯枝一样的五指。
她什么也没说,全身死气沉沉但眼睛却很亮,望着他的目光仿佛在诉说着千言万语。
千雪去世后,还是半大少年的千雨便接过了她的接力棒,拉扯着他的四个弟妹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名为“生活”的泥地里。
他身无长物,只有烂命一条,所以只能拼命,也必须拼命,要不然他的弟妹该怎么活下去?
火拼时的残暴手段也是被逼出来的,他不狠,那么对面就会狠,还有可能会殃及他家里的几个孩子。
都说道上有条规矩叫“祸不及妻女”,其实都是屁话。
灭门惨案千雨见的太多了,有谁真的按规矩办事了?
什么“义”、“信”、“情”……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利”字。
所以千雨知道周先生很欣赏他,有把他当成接班人培养的意思,但他一直都是委婉推拒的。
龙头实在是太显眼了,就像个金光闪闪的靶子,他还是习惯当一片阴影。
再一次被拒绝,周先生也没生气,而是指着他摇了摇头,好像在无奈他的不思进取。
“行了,送我到阿靓那里去,她约我吃烛光晚餐。”
说着,周先生领着千雨下楼,边走路还边操心千雨的个人问题。
门口已经有豪车在等待了,周先生一手扶着车顶,微微弯腰准备上车,嘴里还说着:“……总该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你每天回家后不寂寞哦?”
千雨护在他身周,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寂寞?任谁家有四个孩子,也不会感到寂寞吧,只会感到头痛。
就在此时,一股毛骨悚然的颤栗感突然爬上千雨的脊背,他条件反射地将周先生压倒在豪车后座上,“周先生,小心!”
“砰!砰砰!”
车门所对的方向突然飞来一颗子弹,擦着车顶打到了路边的灯柱上,如果不是千雨反应及时,那颗子弹已经让周先生脑洞大开了。
前面的司机被吓得缩成一团,千雨试图用脚将车门勾上,但子弹的速度太快了,前后两颗子弹,一颗击中了他的大腿,一颗击中了他的后心。
千雨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快开车!快开车!愣着干什么!”周先生反应迅速,连忙怒斥司机开车驶离这个危险之地,然后他焦急地去捂千雨的伤口。
“阿雨!你坚持住啊!我们去医院,这里离医院很近的,你坚持住啊!”
“周、周先生……”千雨知道自己要死了,他沾满鲜血的手揪住周先生的衣服,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周先生知道他要说什么,眼中含泪地保证:“阿雨,你放心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整个东兴社的大恩人,我一定帮你照顾好弟弟妹妹!我会把他们送到国外,给他们钱,派人保护他们,让他们一生没有忧愁,你放心吧!”
千雨安心了,他缓缓闭上双眼。
并不是周先生的保证让他安心,而是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为东兴社龙头老大丢的,是为东兴社丢的,如果周先生以后对那四个孩子不好,那么全港城的人都得吐唾沫淹死他。
千雨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混黑社会的哪有善终的呢?踏上这条不归路的时候就应该有这种觉悟。
死亡,对他来说不是痛苦,也不是不甘,更像是一种解脱。
千雨想,自己应该是不爱他那四个弟妹的,但责任和惯性裹挟着他,让他活成了一个木偶,那些丝线掌握在命运手中,他没有丝毫自由。
死亡的那一刻,虽然短暂,但他确实迎来了真正的自由。
……
但这个世界操蛋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好像就是要和你对着干。
你想要什么偏不给你,你不要的它会硬塞。
千雨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回到了母体,温暖、轻盈、安逸……他多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真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想睡个懒觉的千雨没能如愿,因为他被一个不明生物(……应该是生物吧)吵醒了。
被吵醒的千雨整个人都是懵的,脑海中先是闪过了几个“我是谁”“你是谁”“这是哪”的哲学问题,然后他突然想起来:
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难道他被救活了?!
……不要吧,对他来说,死了比活着更有用啊!
【……你确实已经死啦!】吵醒千雨的那个家伙实在忍受不了这人的迟钝,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千雨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片灰色的混沌空间里。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嗯,透明的,原来他现在是灵魂状态。
刚才跟他说话的是一个黑中带紫的小光球,此刻正像是一只肥鸟围着千雨上上下下、前后左右地转圈,一边转还一边发出不明的声音。
【嗯~不错……】
【好好好,我很满意!嘎嘎!】
【#&/*】
……
千雨让它笑得汗毛直竖,警惕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难道这是个妖怪,想要吃他的灵魂?
闻言,紫黑光球停到千雨面前,与他的视线齐平。
光球身上的光芒像是会呼吸一样,忽明忽暗,非常梦幻漂亮。
【你不要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相反,我还会赐予你重活一世的机会!】
千雨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要。”
开玩笑,谁想重活一世啊,消失的爸,病逝的妈,嗷嗷待哺四个娃,以及破碎的他。
这人生谁想要谁要,反正他不想重来了。
千雨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你不要急着拒绝,听我说呀。】光球摇晃了一下身体,解释道:
【不是让你重生回原来的世界,而是将你放进另一个奇妙且有趣的新世界,你将会在那里拥有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千雨这时才有了点兴趣,抛弃过往的新人生,他是不是可以去读书上大学了?
【如果你希望,当然是可以体验大学生活的,只要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
【完成了任务,别说上大学,就算是炸大学也完全没有问题的!】光球傲然道。
千雨毫不意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真能拥有新生活,那么做任务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千雨端正态度,拿出多年混黑的专业性,仔细询问:“任务目标是谁?是男是女?身上有什么显眼特征?经常出入……”
【停!停!不是让你去杀人!】
【其实是这样的……】
光球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遍,千雨才大致了解了内情。
它说的那个有趣世界名叫《名侦探柯南13521》(千雨:为什么世界会有名字和编号?)
它是由漫画《名侦探柯南》衍生出来的一个世界。
光球的生命无穷无尽,它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各个世界体验不同的风俗人情,寻找各种有趣又新鲜的故事。
有一段时间它沉迷于《名侦探柯南》的漫画以及动漫作品,成为了其中一个角色的粉丝,用专业术语细分一下应该是叫“妈妈粉”。
那个角色就是《柯南》里的大反派——琴酒。
光球对他产生了怜爱,尤其是看到结局的琴酒死了,还死得很憋屈,但乌丸莲耶和朗姆都跑了之后,它越发怜爱琴酒了,也对那个结局相当不满。
在它看来,结局简直是画反了,应该是乌丸莲耶和朗姆死了,琴酒跑了,这才对嘛!
光球不是会委屈自己的那种“人”,它从来都是想干就干。
既然结局已经画完了没办法更改,那它就找一个衍生出来的平行世界,按照它的想法更改结局!
光球认为,琴酒之所以会死在结局,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身边没有得力帮手,除了傻子就是废物,组织里又全是卧底,所以他才会孤零零地死掉!
那它给琴酒送去一个帮手不就好了吗?
千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总结道:
“所以,你希望我在日常生活中照顾琴酒的饮食起居;在工作中配合琴酒处理组织事务;在红黑对抗中辅助琴酒脱离险境,改变他必死的结局。”
【没错!】光球开始激动地飘来飘去,千雨这么聪明,这让它骄傲于自己的卓越眼光。
【我没看错你,虽然各项指标不是最突出的,但你是最合适的!】
千雨低头沉思:日常照顾倒是没什么问题,他照顾过四个小孩,经验相当丰富。
工作也问题不大,打打下手嘛,他以前在东兴社也要给周先生打下手的。
就是这个红黑对抗……
光球说具体漫画情节不能告诉他,那么目前他已知的信息也就只有四点:
一,漫画名字叫《名侦探柯南》,很明显这个叫“柯南”的侦探是主角,是红方的一员,他/她是最后的赢家;
二,和柯南侦探对立的是一个势力庞大的黑道社团,琴酒是社团的一员,并且在社团里地位不低;
三,社团会被红方打败,琴酒会死;
四,社团龙头以及类似军师(?)的重要人物潜逃,疑似会卷土重来。
就这点信息,分析来分析去也看不出什么东西,但千雨知道红黑对抗的过程绝对是充满血雨腥风的。
想在这种情况下协助琴酒全身而退,这其实是一个比较艰难的任务。
【哎呀,你安心啦,别苦大仇深的。】
光球一侧突然凸出来一角,它像是拍胸脯保证一样用那细长的角角拍了拍它浑圆的球身。
【你会觉得艰难是因为你不了解琴酒,对他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其实只要你出点力别拖后腿,他大概率是能让你躺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