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聿林今意是小说《越轨诱引》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安九凌写的一款豪门总裁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越轨诱引》的章节内容
入夜后,初雪纷飞。
云城的“天乐”高级会所内灯光璀璨,纸醉金迷。
云城三年一度的AK摩托车锦标赛在今天落下帷幕,霍砚以碾压式的成绩斩获这场比赛的冠军。
为了庆祝,他包下整个天乐会所,热烈庆祝这场空前绝后的胜利。
林今意不擅长喝酒,几杯下肚后就感觉整个肚子都在烧。
跑去卫生间吐了后,她出来一坐下,就听见坐在对面的那几个女生在谈论什么。
她们的目光谈不上友好,声音更是尖酸刻薄。
“她就是那江家养女林今意?”
“是她。”
“就她这脸和身材,也想嫁入豪门霍家?也不看看人家霍家是什么大门大户,就她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养女也敢肖想?真是恬不知耻!”
“话可不能这么说,谁不知道她跟霍砚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从小就好,可比我们有机会嫁入霍家成为豪门太太呢!”
“两人感情好?你眼瞎了吧!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她林今意就是霍砚的一条狗!”
女生脸上满是嫌恶和嘲讽。
“她整天跟在砚少屁股后面,砚少在哪儿她就在哪儿,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你都不知道砚少有多烦她哈哈哈!”
……
“说够了吗?”
几人声音戛然而止,转脸看过来。
林今意站在她们面前。
几人没想到林今意会过来质问,有一瞬的尴尬。
一个女生站起来:“你什么意思?别以为……”
“哗——”
红酒在女生脸上哗啦啦淌下,狼狈不堪。
林今意放下酒杯,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女生懵了,在场的那几个人也懵了。
等女生反应过来,气得跳脚,嚎着咒骂:“林今意你个贱女人,我要杀了你!!”
-
林今意没有离开会所,而是找个地方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后背靠墙,深呼吸着,随后摊开掌心。
上面躺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这次AK摩托车锦标赛对霍砚非常重要,为了拿下冠军,那段时间他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训练。
她想把这个礼物送给他,祝他得偿所愿。
想到这,林今意唇角轻勾,合上掌心,决定去找霍砚。
霍砚不在包厢,林今意询问过路的服务生,才知道他在露天天台。
初雪将停,夜市的璀璨灯火把潮湿的空气照亮。
林今意来到天台,一眼就看见被五六个男女围在中间的霍砚。
他身体半靠在围栏上,单手捏着高脚杯,神色懒散不羁,像是桀骜的王,无比傲慢地接受众人奉承的和崇拜。
几人不知聊到了什么,突然提到她的名字。
“砚哥,你对林今意什么态度啊?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喜欢你,你怎么不动于衷的?”
“可不是,她每天跟个跟屁虫似的跟着你,我看你也不嫌烦,难不成你这浪子真的要收心,决定搞纯爱了?”
“哈哈哈,砚哥要是搞纯爱,我直播吃屎!”
“到时候直播链接发我!”
“滚!”
“不过话说回来,那姑娘多纯啊,估计还是处呢,砚哥,真不打算给她一个名分?”
林今意眉头一皱,正想走过去,霍砚那嘲讽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江家养女而已,给我玩都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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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今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儿的。
只知道离开时她全身冰冷,双脚沉重,倒流的血液让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身后是那群人刺耳的哈哈大笑声。
他们笑得越大声,林今意就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曾经为他做的那些事,像电影般一帧帧地在脑海里闪过。
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霍砚,唯独霍砚不知道。
为了让他知道,她做了很多很多傻事。
最后发现,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在假装不知道。
心脏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扎进去,疼得林今意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泪水滑落,她狼狈地跑出了会所。
-
夜里十点,气温已经零下。
冬雪虽停,但冷风依然猛啸。
林今意任由冷风刮在脸上,一口气跑出了很远。
远到所有人看不到她的狼狈,她才敢蹲在路边大声哭了出来。
她是在十六岁那年认识霍砚的。
那年她被江家收养后,就读了云城最顶尖的学府“云城中学”。
当时开学典礼上,霍砚以学生代表身份上台发言。
少年意气风发,被撩起的白衬衫一下子刻进了她整个青春里。
她喜欢了他六年。
在这六年里,她一直在他身后追逐他的脚步。
帮他收情书收礼物,帮他逃课打掩护,甚至帮他充当冒牌“女友”驱赶让他厌烦的追求者。
在她眼里,他是她整个美好青春。
可她在他眼里,不过是给他玩都不够格的江家养女。
林今意大口大口地呼吸,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口的疼。
她整个人蜷缩在路灯下,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雪花此时飘落,很快把她全身染白。
寒意袭来,林今意好像感觉不到冷,一直抱膝抽泣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察觉有人向她走过来。
紧接着,头顶的雪花不再落在她身上,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闯进她眼中。
林今意错愕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他一身黑,及膝英伦风大衣随风微敞,露出的高领羊毛衫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
手执的那把黑伞向她这边倾斜,有雪花落在他肩膀,林今意看见他身上染了层雪花白。
他神色肃冷,垂眼与她对望。
身上只穿了件鹅黄色针织衫,红润的眼角挂着泪水,不知道哭狠了还是冷的,整个鼻尖都是红的。
很狼狈。
男人当下就皱了眉头,出来的声音都是冷的:“哭什么?”
林今意反应过来,急忙止了哭声,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默默后退一步,垂着脑袋怯怯喊了声——
“姐夫。”
霍庭聿看她。
两手别在身前,低着脑袋,露出整个后脖颈,白得晃眼。
男人视线微顿,不着痕迹地移开,落在她脚下的那双鞋上。
白色高跟靴,此时踩的地面在他黑伞之外。
雪花再次把她身上衣服染白,霍庭聿皱了眉头。
“不冷?”
某人摇头。
失魂落魄的,看起来在回应他,实则魂早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霍庭聿示意旁边的助理。
张深会意,转身去车上拿了件外套递给林今意。
“林小姐,天冷,先穿上。”
林今意错愣,视线定在那件高级定制的西装外套上几秒,随后看向撑伞的男人。
他有洁癖,这是有次他跟姐姐一起出席江家家宴,她无意间发现的。
当时佣人给了他一个酒杯,那酒杯看起来铮亮干净,但他还是当下就蹙了眉头。
他助理立即会意,拿着酒杯去厨房消毒,回来时男人才同意佣人在他那酒杯里倒酒。
林今意摇头,没有接外套:“不用了,谢谢。”
张深以为她嫌弃:“这是干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林今意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声音低了下去:“我是怕、怕他嫌弃……”
张深笑:“没事的林小姐,霍总嫌弃的话会丢掉。”
“……”
行吧。
跑出来急,林今意没穿外套,这会儿夜深又下着雪,气温零下,刚才只顾着伤心,这会儿才感觉到冷风刺骨。
林今意不再推辞,接过外套穿上。
见她穿上,霍庭聿眸色柔了几分。
面对她为什么大半夜在路边哭这件事,他没有追问,而是抬腕看了眼手表。
他转眼看她,声调在这冰寒的夜里暖了几分:“回去还是去哪儿?”
刚才那股难过劲还没过去,林今意垂着脑袋,没吱声。
张深把伞给她撑过去些,正想提醒,霍庭聿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上车。”男人撑着伞,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送你回去。”
林今意没动。
霍庭聿停下脚步,折身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盯着她垂下的圆润脑袋,声音有些无奈:“林今意。”
林今意身心一抖,有股莫名的电流在心尖淌过。
她抬头,视线落在男人晦暗不明的眼睛里。
“刚才的事,”他顿了几秒,“我不会告诉你姐。”
-
林今意最后还是上了车。
霍庭聿把后车门关上,正想绕到对面上车,脚下像是踩到什么。
他一顿,移开脚,是个木质小礼盒,包装精致,上面没雪,应该是刚掉的。
霍庭聿弯腰捡起,看向坐在车内的林今意。
她脑袋斜靠在车窗上,眉眼低垂,垂落的额发难以掩掉她眉宇的落寞。
右肩外套滑了下来,她全然不顾,整个人蔫蔫的。
她还在难过。
霍庭聿五指紧了紧,把礼盒揣进口袋,抬步绕到对面上车。
车门打开,林今意回过神。
想到是坐在霍庭聿的车上,她有些不自在地坐直身体,出声。
“谢谢您。”
霍庭聿上车的姿势一顿,看了她一眼。
“姐夫。”
“砰——”
车门关上。
-
江家虽不比霍家,但在云城也算是叫得上名字的名门世家。
家中规矩多,加上她只是养女身份,又这么晚才回去,难免落下口舌。
林今意想在外面酒店留宿一晚,但不知道怎么跟坐在旁边的男人开口。
因为自从上车,霍庭聿就一直靠着座椅后背,双腿交叠,闭目不语。
她以为他在睡觉,但看到他搭在大腿上的手指时不时地敲着后,终于鼓起勇气问。
“今晚我可以不回江家吗……”
男人慢慢睁开眼,扭头。
“理由。”
“太晚,会挨说。”
霍庭聿沉默了几秒,可能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嗯了声。
“想去哪儿?”
林今意朋友少,唯一的好朋友距离这里又远,她只好开口:“酒店。”
霍庭聿眉头一皱:“约人了?”
“没没没!”林今意连忙摆手,“我只是不知道去哪儿,所以……”
她跟霍庭聿算不上熟悉,甚至有点陌生。
按关系,他是她名义上的姐夫。
按辈分,他是霍砚的亲小叔。
她第一次听到他名字,不是在姐姐江上锦那里,而是在霍砚嘴里。
霍砚对他这个小叔,又怵又不屑。
怵的是霍庭聿是他们家族企业霍氏集团的掌权人,权势滔天,说一不二。
不屑的是霍庭聿是霍老爷子在外面惹风流债诞下的老幺,母亲出身低微。
第二次听到他名字,甚至是见到他本人,是在三个月前姐姐江上锦的生日宴上。
说是生日宴,也算是江家家宴。
当时她坐在角落乖乖吃饭,正想夹块大虾,一抬头就看见他一脸嫌弃地看着佣人给他递来的酒杯。
看到他助理司空见惯地取走酒杯做消毒工作,林今意才意识到他有洁癖。
还挺严重的那种。
“喝酒了?”
“?”林今意反应过来,点了下头。
霍庭聿没再说什么,转脸向在前面开车的张深吩咐:“颂临湾别墅。”
张深:“好的。”
直接掉头。
“颂临湾别墅?”
“你喝了酒,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霍庭聿解释,“颂临湾别墅是你姐以前买的房子,虽然不怎么住,但还算干净,你今晚在那里留宿。”
江上锦有能力,又有钱,在那有房子不稀奇。
“那姐姐……”
“她还在国外。”
林今意也习惯了江上锦的忙碌,哦了声,算是同意了下来。
-
回到颂临湾别墅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因为不怎么来这边住,别墅里只请了一个阿姨在平时做做打扫。
张姨听到停车动静,急忙穿衣出来开门。
“霍先生这么晚了还……”
门打开,迎面走进来的个姑娘。
张姨话顿住。
那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恬静乖巧,许是冷的,一张小脸冻得通红。
她身上披着件男性外套,看材质价值不菲。
第一次见霍庭聿带女人来这里,张姨有些震惊。
只见那姑娘把外套脱下,双手托住,无比感激和虔诚地递过去——
“姐夫,谢谢您的外套。”
张姨眼睛瞪得更大了。
霍庭聿脚步顿住,看了眼她手里的外套,正要伸手去接,林今意反应过来,捧着外套的手转到张深面前。
“张助理,辛苦了,谢谢。”
霍庭聿:“?”
张深看了眼霍庭聿,连忙伸手接过外套。
“林小姐不用这么客气。”张深笑,“毕竟这是霍总的外套,您应该感谢的人是霍总。”
林今意看向霍庭聿,后者站在那儿,两手插兜,垂眼睨她。
黑色大衣边缘因他插兜的动作折出一道褶皱,他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林今意还是感觉到了他一丝丝的不爽。
林今意对他了解不多,包括这次见面,也只见过三次。
前面那两次,他们都没有面对面地相处交流过,但林今意感觉他人挺好的,看起来温文儒雅,做事有风度。
林今意扯了下嘴角,垂眸弯了下腰。
“谢谢姐夫。”
-
颂临湾别墅包括庭院,占地面积八百多平方。
别墅有三层,大厅厨房和餐厅在一层,卧房和休闲室分布在二三层。
“张姨,给林小姐放热水。”张深吩咐,“顺便打扫一间客房出来,她今晚在这里留宿。”
张姨这眼瞪得更大了,脑海一阵风暴还是搞不清眼前这姑娘跟霍庭聿是什么关系。
但自己毕竟是下人,不敢多嘴,她立即对林今意说:“林小姐这边请。”
林今意对霍庭聿抿了下唇,转身跟张姨上了二楼。
霍庭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乖乖地跟在张姨身后,脑袋却耷拉着,张姨在跟她说话,她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
什么事能让她难过成这样?
霍庭聿眉头微紧。
“霍总,这外套还留着吗?”张深在旁边问。
霍庭聿收回视线,伸手。
张深没懂。
霍庭聿侧额看他。
张深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把那外套递到他手里。
霍庭聿把外套对折,搭在自己曲着的手腕上。
他眉宇间没有一丝嫌恶的意思,甚至在对折时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对待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张深看着他的动作,万分诧异。
霍庭聿洁癖症挺严重的,任何人都不能触碰他的私人物品。
如果无意被碰到,要么消毒要么丢掉。
就连他这个跟了他六年的助理,给他整理东西的时候都要戴着手套。
这件外套是提前两个月定制的高奢款,今天刚拿到,还没来得及整理进霍庭聿衣柜,就碰到大半夜在马路边哭的林今意。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姑娘怎么大半夜在路边哭?
当时他们刚谈完合作从酒店出来,大雪纷飞,他撑着伞送霍庭聿上车。
还没走两步,霍庭聿就停下脚步。
还没等他询问怎么了,霍庭聿已经接过他手里的伞,转身往前面路段走去。
漫天的雪花把整个天地笼罩在银白色世界里,霍庭聿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张深看着他身后留下的一个个脚印,不免疑惑地跟过去。
约莫一两百米的距离,霍庭聿停下。
然后他看见,霍庭聿把伞撑到一个姑娘头顶,替她挡去所有落在她身上的雪花。
大半个伞面都倾斜到了那姑娘那边,他整个身体很快被雪花覆盖。
他直接震惊了。
在他眼里,霍庭聿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他有点凌乱,小跑过去一看,才发现是林今意。
难怪了。
自己未婚妻的妹妹,理应照顾着些。
霍庭聿走到沙发前坐下:“去调查一下今晚发生了什么。”
张深回过神:“谁?”
“林今意。”
张深微顿,迅速回:“好的。”
霍庭聿看了眼二楼,默了几秒,问:“这里有没有女士衣服?”
这话问的,张深直接笑了:“霍总,这里有没有女士衣服您还不知道吗?别说林小姐是您带来这里的第一个女人,就说您有多久没来这里了?适合您穿的衣服都没有,更别说是女士衣服。”
霍庭聿悠悠地看他。
张深立即站直:“遵命,我这就去给你们带一套衣服过来!”
霍庭聿嗯了声,见他还没走,抬眼:“有话说?”
“霍总,这套别墅是您的,房产归属人也是您,根本就不关江小姐的事,更别说是她买的,您为什么要骗林小姐?”
霍庭聿斜他一眼:“你啰嗦了。”
“……”
张深抿嘴,见他即使坐着,也没有把那件外套放下。
“真的……”张深手指那外套,试探性问,“不需要丢掉吗?”
“不需要。”
“需要消毒吗?”
“不需要。”
张深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洁癖的人,突然不洁癖了。
做事狠戾的人,突然乐于助人了。
没有谁能像今晚霍庭聿的行为更让人感到惊悚了。
张深绞尽脑汁地想着,也没能给他跟平时行事风格相悖的行为找出个合理的理由来。
最后想来想去,他最终把霍庭聿做这些事的理由归结于——
他太爱自己的未婚妻江上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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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深离开后,大厅内只剩下霍庭聿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里,指腹在林今意穿过的那件外套上轻轻地摩挲。
原本是新衣服,她穿过之后,散着淡淡的香味。
是茉莉香。
霍庭聿弯唇。
原来她喜欢茉莉香。
夜深人静,胸腔里那跳动声变得清晰起来,霍庭聿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才起身走向二楼的卧房。
虽然不怎么来这边住,但他二楼的卧房张姨一直有在打扫,还算干净。
他在空荡的衣柜里找了个盒子,随后把外套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对折。
动作虽然慢,但无处透露着小心和珍视。
叠好后,他双手托起,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
随后盖上盒子,郑重地收进衣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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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庭聿刚出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
身后传来林今意的声音——
“很抱歉,我知道我这个样子出来找您很唐突,但我实在找不到人了……”
霍庭聿身形一顿,转身,视线毫无预兆地落在她身上。
她看起来刚洗完澡,竖起的长发尾部微湿,身上只穿了件抹胸浴袍,袒露锁骨处一大片肌肤。
肌肤原本白得晃眼,却被热水熨过后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整个脸上还挂着潮湿的余水,秀眉紧皱,双手紧抓着抹胸处的浴袍,呼吸微促,看起来紧张又尴尬的要命。
霍庭聿视线一紧。
身体在那瞬间传来一股异样,连带皮肤表层的温度都升了几个度。
他迅速别开眼,滚了滚艰涩的喉结,问:“怎么了?”
“我没衣服穿,您能帮我去买一套衣服吗?”
担心他不答应,林今意急着补充。
“我原来的衣服弄湿了……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叫张姨帮忙的,但她休息了,只能向您……求助了。”
林今意对这个“姐夫”不甚了解,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忙。
毕竟她是他未婚妻的妹妹,又是大半夜戴着浴袍出来,这样的关系应该要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但张姨已经睡了,他助理张深没在,这会儿只有他一个人。
她只能向他求助。
霍庭聿没说话。
林今意看着他背影。
男人背着她站在那里,绷直的英伦风大衣显得他整个背影微微发僵。
林今意以为他不愿意,声音落寞:“抱歉,我不该提……”
“不用总是跟我道歉。”
“嗯?”
霍庭聿调整呼吸,慢慢转过身来。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定在她脸上,重述一遍:“我们是一家人,不用总是跟我道歉。”
我们是一家人……
林今意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放松下来。
自从父母去世,江家以养女身份把她接到江家生活后,她再也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句话了。
没想到今晚能在这里听到,还是从她那个名义上的“姐夫”嘴里。
林今意眼里瞬间氤氲了些水汽,扯了下唇:“谢谢您。”
看到她微润的眼眶,霍庭聿眸色泛柔。
“也不用总是跟我道谢。”
“嗯?”
“很客气。”
“好。”
“称呼我……”霍庭聿喉结一滚,“也不需要用‘您’字。”
“好。”
还挺乖。
霍庭聿嗯了声:“天冷先回房,我给张深打个电话。”
说完转身下楼。
-
“霍总找我?”
霍庭聿楼梯刚下到一半,张深已经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
结果头一抬,疑惑了:“霍总您笑什么?”
霍庭聿迅速敛笑,正色问:“买到了?”
“买到了。”张深解释,“太晚了,外面还下着雪,很多店都关门了,我开车找了五六公里才找到一家店。”
“小品牌的衣服,在店里已经做好了消毒,霍总您今晚就先将就着穿?”
霍庭聿颔首。
“林小姐睡了吗?”张深翘首往楼上看,没看着人,便三步作两步地往楼梯上跨,“我把衣服给她送去。”
霍庭聿直接拽住他胳膊,想到还穿着浴袍的林今意,眉头一皱。
“给我。”霍庭聿从他手里拎过购物袋,“你下去。”
“?”
男人往上走:“待在一楼大厅,不准上来。”
“??”
张深怔住,看着他背影迷惑地眨眨眼。
霍总连他工作都抢着做,他不会是……要失业了吧?
-
听到敲门声,林今意从悲伤的情绪中回过神。
意识到可能是霍庭聿来给她送衣服,林今意急忙抹去眼泪,踩着拖鞋下床。
门,拉开一条缝,里面的光线从门缝中跳出来。
一张小脸露出,脸上有疑惑。
霍庭聿盯着那张脸错愣了几秒。
他回过神,把手里的购物袋递给她:“新衣服。”
林今意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双手接过:“谢谢。”
“嗯。”霍庭聿没有立即转身离开。
“姐夫你有话说?”
“没有。”
“好吧。”林今意正要退回房间,想到什么,“对了,衣服多少钱,我给你转回去?”
“不……”霍庭聿下意识想说“不用”,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注视她的脸,被热水熨烫的红已经褪去,长发披肩,露出的那张小脸又白又软。
手感应该很好。
霍庭聿抑制住那股冲动,装作不太在意地说:“没多少钱。”
“要转的,我们虽然是一家人,但亲兄弟明算账,钱财之间应该要算清楚。”
霍庭聿扯了下嘴角。
林今意一愣。
他刚刚……是笑了?
不对,她怎么感觉这笑不太对劲,像是被她气着了。
她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没说错什么话。
霍庭聿挑眉,垂眼睨她:“嗯,那三千。”
“三、三千?!”
“没钱?”
“对不起,我刚大学毕业,实习工作还没找到……”
“分期?”
“分期?”
“对。”
“怎么分期?”
“每个月给我转一百。”
“啊?”林今意惊呆了,“一百……会不会太少了?”
“不少,加了利息。”
“……”
“一个月一百,还三十个月,还两年半。”霍庭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两年半的时间,你工作能步上正轨了吗?”
“应该能吧……”
“那就一个月还一百。”
“这会不会还得太久了?”
男人挑眉。
林今意以为他不满自己的问题,急忙解释:“我是这样想的,一个月还一百太少了,还要还那么久,您是大忙人,我担心还款的时候打扰到您的生活。”
又是“您”,看来她对他开始客气了。
霍庭聿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林今意紧张得吞了吞唾沫:“要不这样,我每个月还您五百,尽快还完行不行?”
“不行。”
林今意懵了,还有人不想让别人快点还钱?
拒绝得太快,两人一时没说话。
霍庭聿视线微移。
她身上还穿着抹胸浴袍,长发垂下,微微掩盖袒露的锁骨,再往下一点的那片勾人若隐若现。
身体里的微热又涌上来,他剑眉皱起,似是不满自己的抑制力。
林今意这边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皱眉了,应该是不满她的提议了。
林今意心里开始忐忑,追问:“那、那怎么办?”
霍庭聿回神,勉强把自己心思和注意力放回她脸上。
他声音有点僵硬:“一个月还一百,是我定下的协议,不能改。”
“这是……协议?”她也没跟他签合同啊!
“口头协议。”
“……”
他在玩什么抽象?
做生意的,对金钱的掌控都这么抽象?
她和霍庭聿的关系比较尴尬,姐姐又没在这儿,避免给人落下口舌,他们之间谈钱,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好吧。”林今意点头,打开手机,“您有支付宝吗?我转您。”
“没有。”
“啊?”林今意抬头,“那张助理有吗?”
“没有。”
“那您有微信吗?”
“有。”
“那我……加您微信?”
“嗯。”
霍庭聿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亮出自己二维码。
“叮”的一声,林今意扫上,添加好友。
霍庭聿极速通过好友验证。
加上好友下一秒,林今意给他转了一百块。
_
霍庭聿下楼的时候,张深明显感觉他心情很好。
张深凑过去瞅他,发现他正给一个小女孩捧着茉莉花笑的手绘人物头像的微信好友修改备注: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张深读出声,“霍总,您欠人家钱了?”
霍庭聿迅速关掉手机屏幕,斜了他一眼:“多嘴。”
“是是是,是我多嘴。”张深笑着打自己嘴巴。
男人走向沙发,坐下:“事情调查清楚了?”
“嗯。”张深走过去。
“怎么回事?”
“这事……”张深迟疑,“跟您侄子霍砚有关系。”
男人眸色一沉。
“霍砚当着很多人的面侮辱林小姐……”张深声音小了下去,小心观察霍庭聿的反应,“说她只是江家养女,给他玩都不够格……”
张深知道霍庭聿不喜欢听废话,所以他言简意赅,花几分钟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叙述一遍。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瞅了霍庭聿一眼。
霍庭聿坐在沙发里,依旧维持着双腿交叠、身体后靠的闭目姿势。
张深叙述事情经过时,他全程没睁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室内,灯火璀璨,暖气热烘。
室内温度明明很暖,可张深却感到了一丝寒意。
张深小声说:“我听他们说,林小姐喜欢霍砚喜欢了六年,但霍砚一直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霍庭聿站起:“你留在这里守着她。”
她?
张深话顿住,当即明白他指的是谁。
见他要往外走,张深急忙问:“您要去哪儿?”
霍庭聿停下脚步,沉默着。
张深看着他背影。
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里,他看到他身形绷直,背影隐隐散着一股怒意。
怒意之下的那丝寒意,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跟在霍庭聿身边这么多年,他不乏跟霍家人打交道。
自然也知道霍砚是什么样的人。
读书的时候,他为人就浪荡不羁,不服管教。
后来上了大学,仗着霍家权势,更是放浪,身边全是莺莺燕燕,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在他们那公子哥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浪子。
霍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林今意,他倒不觉得奇怪,只是奇怪的是,林今意竟然喜欢霍砚,还喜欢了六年。
这姑娘,也是挺惨的。
霍庭聿看着外面的飘雪,垂下的双手微微收紧。
那双深眸里,是阴鸷的暴虐。
他抬步往外走。
“回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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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庭聿回到霍家老宅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周管家看见霍庭聿回来,当即跑去开门。
他诧异:“三爷回来了?”
男人开车进来。
车身驶过之时,周管家看见他脸色十分阴鸷。
出事了?
霍庭聿没有把车开进地下车库,而是沿着庭院花圃过道开向西咏院。
西咏院是霍老爷子霍军邺分配给霍政远的宅院,十八岁那年就开始住在那儿了,后来娶妻生子,再后来生下霍砚,也没有搬离过霍家。
身为长子,霍政远享尽霍家人脉和资源,二十来岁不仅在霍氏集团管理层站稳脚跟,还培养了一批自己的亲信。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未来霍氏集团的继承人,大家对他趋之若鹜,连带他那个混账儿子霍砚也跟着享尽金钱与权势带来的荣华富贵。
只可惜,这份荣华富贵在霍政远二十九岁那年,开始被稀释。
因为他霍庭聿,这个遭他们唾弃的霍家私生子回来了。
车子在西咏院的圆拱门口停下。
熄火后,霍庭聿没有下车。
他坐在车里,外面的光线穿透车窗投射进来,在他那张分明的棱角上分割出清晰的明暗。
手机铃声彼时响起。
霍庭聿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
“霍总,听您吩咐,我已经把警方调查到的所有资料信息全部发给了霍政远,目前他还没有回信,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话间,男人偏头看向那扇圆形拱门。
夜里一点,西咏院正厅灯火通明,寂静无人。
霍庭聿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盯着正厅。
半明半暗的眸子宛如夜间恶兽,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弄。
他像是胜券在握的上位者,缓缓勾起了薄唇。
三。
二。
一。
刹那间,整个寂静的西咏院像是炸开的锅热闹起来。
远处恶犬在吠,院子里当即传来霍砚哭嚎的声音。
“爸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您原谅我一次,我求您了!”
霍砚跪在院子里,哭着抱住霍政远的大腿。
“我真不是故意的爸!”
“当时我只是正常骑车,哪知道那狗东西不看路,突然撞上来!”
“爸,爸,那些资料都是假的,肯定有人跟警局串通,拿假的证据来栽赃陷害我!”
“爸您一定要相信我!”
“啪——”
霍政远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全力,霍砚整个上半身被打趴下了。
“小砚!!”旁边的殷雪黎吓得过去扶他。
看见霍政远还要动手,她直接把霍砚挡在身后:“霍政远你疯了!他是你儿子!亲生儿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打人?!”
说起这个,她这个当母亲的就心疼得要命,脸上的泪水哗哗地往下掉。
“你不心疼他,我心疼!”
“他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今天要是再敢打他,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你——”霍政远气到手抖,“殷雪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儿子干了什么!”
霍政远手指躲在殷雪黎身后的霍砚,咬牙切齿:“那混账无视交通规则在市区街道飙车,把一男的给撞了,事后还肇事逃逸。那男的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警方已经调查到这混账身上了!”
“殷雪黎,你教的好儿子啊!!”
殷雪黎震惊得睁大了眼,扭头看向身后的霍砚。
霍砚摇头:“我不是故意的,妈救我!”
“证据确凿,警方肯定已经派人上霍家了。”霍政远稳定自己的情绪,“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老爷子知道!我绝对不能让这混账坏了我的大事!!”
见他要走,殷雪黎立即抓住他。
她起身,原本还泪汪汪的眼开始泛起杀意。
“这人不还没死吗?政远,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霍政远看向她,眯眼:“你想干什么?”
“钱。”她冷着一张脸,“给对方足够的钱,私下和解。”
霍政远拧眉,立即给律师打电话:“对,天亮之前必须让对方同意跟我们和解,这件事处理得越快越好!”
霍政远挂了电话,殷雪黎走上来:“政远,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霍政远看她。
“夜里一点,这时间大家都睡了,你邮箱却突然收到匿名信。你让人查IP地址也查不出来对方是谁,你不觉得对方不仅是冲着小砚来,也是冲着我们霍家来的吗?”
霍政远眉头皱起。
他想起什么,抬步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迎面,霍庭聿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大哥这是要去哪儿?”
霍政远抬头。
霍庭聿一身黑,衣摆随着他走动的姿势微微晃动,那双眼被黑伞遮挡,入目的只剩下颀长的下半身段和手执黑伞上的那一层雪白。
脚步在霍政远面前停下,那把伞微掀,那双锐利阴鸷的眼睛露出来。
男人勾了下唇:“雪天地滑,为了安全着想,大哥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吧。”
霍政远当即皱了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大哥说笑了,我是霍家人,怎么就不能在这儿?”
霍政远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不确定霍庭聿在这儿看了多久,如果让他知道霍砚闯下的祸,对他要做的事十分不利。
霍政远脸色一缓,笑问:“我看三弟平时不怎么回老宅,今晚突然回来,是有什么急事?”
“回来看看老爷子,不巧,一回来大老远就听见侄子的叫声,”霍庭聿下颌微抬,示意还趴坐在地上的霍砚,“大哥,在教训孩子?”
霍政远脸色一僵,眼神示意霍砚,让他赶紧起来。
霍砚灰溜溜从地上起来,看到走过来的霍庭聿,虽满脸愤懑,但还是躬身,喊了声“小叔”。
霍庭聿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定定看着霍砚。
被霍庭聿这么看着不是没有过,只是今晚霍庭聿的眼前跟以前很不一样。
今晚他的眼神,带着极强的攻击性,紧抿的薄唇和阴沉的眸色,恨不得把他剥了皮。
霍砚瑟缩了下,浑身不自在,正想出声,只见霍庭聿抬手搭在他肩上。
霍砚身体像是被压上一块巨石。
男人声音听起来像是长辈为晚辈求情,实则透着一丝丝寒意——
“大哥,侄子还小,如果真做错事了,说说就算了,动手要是被老爷子知道,你又得挨他一顿说。”
霍政远强颜欢笑,没说话。
“不过侄子……”霍庭聿看向霍砚,肩上的手掌逐渐加力,“你嘴倒是挺贱。”
男人力气太大,霍砚差点被他压得软了膝盖。
他皱眉,怒目:“你要干什么?!”
“不过也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嘴贱,我怎么可能有机会?”
“?”
“为表感谢,我给你送份大礼。”
肩上的手掌突然离开,霍庭聿撑着伞弯唇,随后转身离开。
霍砚一脸莫名,正想出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西咏院的拱门涌进来一大批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把霍砚压制在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霍砚懵了,下意识想挣扎,为首的警察亮出警官证。
“我们是云城凌阳区交通管理部门公安,你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交通肇事罪,现我们奉令将其带回警局审问。”
警察收起警官证,摆手示意:“带走!”
“妈救我!我不想坐牢!快救我!”
“不——儿子!你们放开我儿子!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
身后,是霍砚惊慌失措和殷雪黎崩溃的叫声。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伞面被雪压得沉下来。
霍庭聿脚步从容,眉宇间溢着淡淡的笑意。
是时候,该他上位了。
-
霍庭聿还没出西咏院,就被霍政远拦住了去路。
面对霍砚被抓,霍政远比殷雪黎淡定很多。
他盯着霍庭聿:“那些资料是你发的。”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霍庭聿侧额瞥他,低眉弯唇,身上那与生俱来的矜贵儒雅在此刻具象化。
“既然大哥教不了侄儿,那就让警局的人来教吧。”
“你——”
“庭聿!!”
一道厉声突然砸下来。
两人看过去,看见来人,纷纷颔首喊:“父亲。”
霍军邺一头花白头发,在下人的撑的伞下,拄着拐杖走过来。
他斜了眼霍政远,后者怯怯地低下头。
他转眼看向霍庭聿,霍庭聿倒是坦然,腰身挺直地与他对视。
自从在他十五岁那年从外面接他回霍家,他就知道他这个小儿子不是省油的灯。
他在国外流浪多年,早就让他懂得弱肉强食的道理。
起初他以为他自卑敏感,内向谦和,后来他才知道那些谦和和儒雅不过是他让竞争对手放下戒心的伪装。
所以在他势力慢慢渗进霍氏集团,甚至逐渐瓦解他和霍政远在霍氏的财权后,他才恍然发现,他这个小儿子能力卓越,是个随时能把对手狠狠撕咬不放的恶狼。
不过在他眼里,竞争才会出现王者。
对他来说,继承人这个位置,他不看孩子母亲的出身,只看能力和魄力。
只有一个在能力和魄力都卓越的人,才配得上成为霍氏集团的掌权人。
而他霍庭聿,做到了。
想到他在外流浪的那些年,霍军邺心软了些:“你过了。”
霍庭聿看他,过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投向旁边的霍政远。
但话却是对霍军邺说的:“太晚了,您年纪大身体不好,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西咏院。
-
霍庭聿回到颂临湾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三点多了。
夜雪逐渐停歇,他一进屋,暖气瞬间驱散他身上的暖气。
他没有开灯,而是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走进来。
他把褪下的大衣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正想转身,察觉到什么。
他伸手,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是林今意之前落在地上的小礼盒。
男人眉头一紧,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小男孩骑车摩托的模型,小男孩模样做的逼真,一眼就看出来是霍砚。
心里窝着的那股醋意和沉闷一下子激了出来。
“啪——”
礼盒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霍庭聿抬步走向沙发,正想坐下,眼角余光看到什么。
他转眼看过去。
那里是休闲区,偌大的玻璃墙前摆放着一台价值不菲的钢琴。
两边的蓝紫色窗帘宛如染了色的瀑布从玻璃墙顶部垂挂下来,左边垂搭在琴键上折出不规则的折痕,右边直接垂下,盖住女孩的半边身体。
林今意就这么坐在地上,脑袋斜靠着玻璃墙,目光呆滞地望着外面飘落的漫天雪花。
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像是陷入自己的悲伤世界里,整个背影孤寂得让他整个心尖都在颤。
霍庭聿就这么看着她。
那一刻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她喜欢霍砚喜欢了六年。
在这六年里,她的喜怒与哀乐全是因为霍砚。
即使霍砚说了那句侮辱她的话,她仍然为之难过到失了魂。
难过的时候都背着他。
于她而言,他仅仅是一个需要保持距离、无权得知她所有情绪的“姐夫”。
霍庭聿掌心紧了紧,转身向她走过去。
“啪”一声。
头顶的水晶吊灯亮起,这一隅地方的昏暗被驱散。
男人注视她,声音里有难掩的梗塞——
“林,今意。”
寂静空间里突然响起他的声音,林今意身体颤了一下,扭头。
看到是霍庭聿,她急忙站起来,喊了声“姐夫”。
霍庭聿视线落在她身上。
一身纯白色针织衫连衣裙,及膝的裙摆下是一圈流苏,轻点着她露出的那半截藕白色的小腿。
裙面素净,却很巧妙地勾勒出她的曲线。
霍庭聿眸色一敛,把视线移到她的脸上,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还哭了。
林今意抬眼,目光落进男人眸子里的时候,身体一顿。
那双眼幽深得宛如一则深潭,明明是很淡薄的一双眼,却隐隐透出对她的担心。
自己哭着的样子又被他看到了,林今意觉得有点丢脸,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抱歉,我这就回去。”
“等等。”
见她要走,霍庭聿喊住她。
林今意停下脚步。
霍庭聿看着她背影,出声:“说出来或许好受些。”
林今意没说话,可紧绷的背影出卖她的情绪。
她还在强撑,只可惜,被眼前这个男人一眼看穿。
“不管什么事,如果真的让你难受了,放弃……”男人薄唇轻启,“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林今意深呼吸着,酸涩的眼眶一下子滚下眼泪。
她肩膀隐隐颤抖。
她又哭了。
垂落的手指紧了紧,霍庭聿没有上前。
他了解她,自己丢脸的样子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相比出言安慰,静默的等待才是对她最大的支持。
半晌,林今意才出声。
“姐夫。”
霍庭聿眉头一颤。
“你有过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吗?”
霍庭聿紧紧注视她的背影,默了几秒。
他滚了滚艰涩的喉结:“有。”
她转身:“是姐姐吗?”
霍庭聿注视她眼睛,那里有期盼。
她之所以期盼,只是因为江上锦。
霍庭聿不想对她撒谎,但也不想让她察觉出异样。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有?”
林今意眸色一痛,扯了下嘴角,嗯了声。
霍庭聿感觉喉管堵了东西。
早就知道答案,但他还是问了:“你哭,是因为他?”
林今意脸色微僵。
她没有回复,只觉得尴尬。
这么丢脸的事,他肯定在笑话她。
林今意转身走向玻璃墙。
望着外面银装素裹、冰寒至极的世界,她突然嗤笑了声。
“好丢脸……”
说完,她整个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对不起,我可以再哭一下吗……”
霍庭聿没说话,紧紧地看着她。
光下,她身形清瘦,小小一只,看起来可怜得很。
霍庭聿轻叹了声,无可奈何:“嗯。”
担心她多想,男人补充:“不会嘲笑你,也不会……”
微顿。
“告诉你姐姐。”
话音刚落,她忽然蹲下身抱膝大哭起来。
她哭得很厉害,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看起来明明那么小,声音却很大,跟千万根针一样,狠狠扎在他的身体里。
霍庭聿垂下的手逐渐紧握成拳。
他没有哄过女人,有些手足无措。
视线在这时落在那架钢琴上,霍庭聿走过去。
曲指在琴键上迅速划过,琴体发出不规则的乐调。
林今意一怔,噙着一双泪眼扭头看过来。
“想听吗?”他对上她眼睛,“林今意。”
他嗓音磁性,低沉时像是一股清泉轻轻荡漾在她心尖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唤她“林今意”,总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亲昵,但又像是他原本的样子。
她似乎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林今意吸了吸鼻子,站起来。
她看了眼钢琴,嘴比脑快地问了一句——
“您会弹吗?”
这话一出,她就后悔了。
她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校园里,眼前这个男人在以姐姐“未婚夫”出现江家之前,她只在一些财经杂志或报纸上看过他的新闻。
新闻媒体是怎么形容他的?
青年才俊、博学多才、温文儒雅却又果敢干练、对投行有着最敏锐的眼光,仅花六年时间,就从霍家三子争斗中脱颖而出,稳坐霍氏集团掌权人的位置。
在他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领导魅力,是天生的王者。
天生的王者不管学什么都能信手拈来,她这个问题问的就很蠢。
霍庭聿眉眼弯了一下,坐下,手指搭在琴键上。
“想听什么曲?”
“有让人开心的曲子吗?”
“比如?”
“《好日子》。”
“……”
霍庭聿沉默,偏脸看她。
林今意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解释:“今天虽然难过,但我希望难过之后,以后都是不难过的好日子了。”
霍庭聿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忽然笑了声。
“好。”他声音轻柔下来,“弹给你听。”
话落,激昂快节奏的乐调响起,迅速绕遍整个大厅。
乐调欢快励志,林今意心头的难受和闷痛感一下子被驱散不少。
她不由地霍庭聿。
他就坐在钢琴前,身上只穿了件黑色高领羊毛衫,骨节分明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弹奏时,他脑袋不由地随着音乐微斜,露出的下颌线被羊毛衫勾勒得更加清晰流畅。
林今意第一次发现,霍庭聿的皮囊是上等佳品。
难怪一向颜控强势的姐姐会同意跟他联姻。
一曲终了,声乐退去,室内回归了平静。
霍庭聿没有起身,而是望着外面的落雪。
“林今意。”
“嗯?”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视线在她脸上停驻了几秒,才问:“心情有没有好点?”
林今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霍庭聿在哄她开心。
心里瞬间淌过一阵暖流,林今意正想点头,突然反应过来。
她扫了眼四周狐疑:“对了,您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回来了?”
“……”
男人脸色一僵。
反应很快,他回:“东西落在这儿,回来取。”
“哦。”
“还不开心?”
“嗯?”林今意正要说没有,心情好多了,只见男人突然转身离开。
他走到沙发的茶几前,拎起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去的一个纸袋,折身走回来。
在林今意狐疑又有点懵的时候,他把袋子递给她。
“什么?”
“回来的路上看见,想着你应该喜欢,就买了。”
林今意微怔,接过来打开。
是一个京剧戏曲娃娃摆件,人物是她非常喜欢的穆桂英。
娃娃做工精致,发冠豪华绚丽,戏服矜贵奢靡,很有我们中国传统艺术的韵味。
是大师林淑生的作品,这系列一共有10个娃娃,全部是京剧里响当当的人物。
这系列娃娃因做工和雕工精致和栩栩如生,一个娃娃摆件售价高达三万。
林今意震惊得双眸圆睁,猛地抬眼看他。
“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因两人的关系,在今晚之前,他们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然而这个跟她说不过三句话的、名义上的“姐夫”,竟然知道她喜欢这个?!
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撒了个谎。
霍庭聿扯了下唇:“你姐姐跟我说过,你喜欢画画,喜欢看京剧,最喜欢的京剧人物是穆桂英。”
这话落在林今意耳朵里,她直接理解成:为了给姐姐留下温柔体贴的印象,他在讨好她这个小姨子,挺好。
林今意不疑有他,欢快地接下。
霍庭聿盯着她脸上情绪:“现在心情有没有好点?”
林今意一顿,看他,怔怔地点头:“好多了。”
“那是不是应该对我表示一下感谢?”
“嗯?”
感谢?
长辈送晚辈礼物,晚辈应该怎么感谢?
口头“谢谢”?
显然,霍庭聿这么问,肯定不满足口头谢谢。
不是口头谢谢,那他要什么?
林今意眼珠子一转,突然福至心灵。
“答应我一个……”
霍庭聿话里的“条件”两字还没落下,只见这姑娘突然后退一步,以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来了一个九十度深鞠躬——
“谢谢姐夫。”
“……”
阻止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林今意起身时,看见霍庭聿默默收回去的手。
“姐夫您怎么了?”
“我不想要你的鞠躬感谢。”
“……”
林今意脸色一顿,眨了眨眼,一时有点无措。
是她感谢错了?
还有长辈不喜欢晚辈给他鞠躬的?
“那……您想要我怎么感谢您?”
“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霍庭聿走过去,注视她的脸。
她情绪好了很多,只是哭过的眼睛清润,白腻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答应我,”男人启唇,眼里难掩的缱绻,“以后不许再哭了。”
-
在这寂静的夜色里,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林今意心湖上,荡漾出阵阵回响。
林今意圆眸微睁,在那错愕之际,心头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半晌,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垂下脑袋点了下头。
“大半夜的,谁在弹琴?”
二楼响起张深的声音。
林今意微愣,转头看过去。
霍庭聿视线没动,依旧在看着林今意。
张深像是刚睡醒,伸个懒腰,看见回来的霍庭聿,急忙下楼。
“霍总您回来了?”
霍庭聿这才把视线移到他身上:“你刚才说什么?”
声音危险。
张深立即站直:“夜里弹琴,有情调!”
林今意走出来,弱弱地举手:“张助理,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张深扭头,这才发现身后的林今意。
他转身颔首:“林小姐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林今意看了眼霍庭聿,解释,“姐夫看我心情不好,就弹了首《好日子》给我听……抱歉,因为我,打扰你们休息了。”
“哪里。”张深谦恭,“林小姐不用担心,这栋别墅附近没有住户,不会扰民。至于张姨……”
他笑得谦和:“她睡眠好,吵不醒。”
眼角余光瞅到二楼保姆房出来的张姨,张深疯狂挤眉弄眼,示意她赶紧回房休息。
张姨还算机灵,二话不说又折回房间了。
闻言,林今意松了口气,扫了眼这栋别墅。
别墅内装修富丽堂皇,奢华至极,又是独立于颂临湾竹林小道,价值不菲。
她仰着小脸不由地赞叹:“姐姐真厉害!”
张深一愣:“怎么提起江总了?”
“因为她眼光毒辣,买了套这么好的房子呀!”
“…………”
张深回头看了眼霍庭聿,发现后者眉头一挑,像是快被气笑了。
张深赶紧找补:“那也是霍总眼光好。”
“姐夫?”
张深继续胡诌:“因为这套房子是他们一起看,一起买的……”
“张深。”
男人声音幽幽响起。
张深立即闭嘴,微弯了下腰:“霍总。”
霍庭聿斜了他一眼,走向林今意。
“很晚了,你回去睡觉。”他看了眼腕表,“我们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
张深迅速跟上去。
林今意愣住,也跟上去把他们送到门口。
走到门口,霍庭聿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林今意脚步也被迫停下。
男人视线在她脸上定了几秒,随后往下移,最后落在她踩穿着拖鞋的脚丫上。
林今意有点不自在地缩了缩脚指头。
霍庭聿没说什么,而是转身踏进雪地里。
声音也随之落下——
“外面冷,不用跟出来。”
林今意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脚指头。
站在门口不过几秒,她脚指头已经冻得通红。
再抬眼看去时,霍庭聿已经穿上张深递过去的外套,走进张深撑起的伞下。
雪花又开始落下,视线之处全是皑皑白雪。
林今意站在门口,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
直至那背影,逐渐消失在漫天雪花里。
那一晚,林今意睡的极好,一觉睡到天亮。
-
翌日。
林今意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醒来时,她脑袋还有点懵,想到这里是姐姐的别墅,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下楼,看见张姨已经做了一桌子的菜。
看见林今意下楼,张姨问好:“小姐中午好,午饭已经做好,可以用餐了。”
林今意来到餐桌前,看了一眼,全是她爱吃的。
“张姨,姐姐回来了吗?”
“姐姐?”张姨一时没反应过来。
想起今早霍庭聿给她打电话交代的事,张姨立即回:“江总还在国外出差没回来。”
林今意有点失落。
“小姐看起来不开心?”
“这么多的菜都是我爱吃的,我以为姐姐回来了……”
说起江上锦,在整个江家,对她上心、甚至是把她当做亲妹妹照顾的只有她。
但自从她担任江氏集团执行总裁以来,她就变得特别忙,不是忙着开会就是忙着出国出差。
算起来,林今意已经快有大半个月没有见过江上锦了。
张姨笑:“江总肯定一忙完就回来,林小姐不用太担心。”
林今意嗯了声,做下开始用餐。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课。
但她今天有面试,林今意打算吃完饭就收拾出门。
饭后刚要收拾东西,许知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今意微顿,拿起手机接听。
“今今你终于接电话了!”那边传来女孩担心的声音,“快担心死我,你没出什么事吧?”
“对不起,我昨天手机没电关机了,没接到你电话。”林今意解释,“我没出什么事,你放心。”
当时加完霍庭聿微信,给他转了钱后她手机就没电了。
她没拿充电器过来,大半夜也不好再打扰霍庭聿,就这么把手机放着了。
今天醒来后问张姨要了充电器才把手机充上电。
“那就好那就好。”许知知顿了一秒,迟疑,“昨天在会所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
林今意神色微僵,垂下脑袋。
许知知是她好朋友,昨晚她陪她一起来的会所。
只是她后来听到霍砚的那句话,情绪崩溃跑了出去,也没跟她说。
让她担心,林今意很不好意思。
说起来,她们也认识很久了。
两人从高中到大学,已经认识六年。
在这六年里,她见证了她为霍砚做的各种傻事,也见证了霍砚每次交新女友时她夜里伤心难过的样子。
“对不起……”许知知知道她难过,没有再说下去,“不过真是大快人心,那个死渣男终于遭报应了!”
林今意顿住:“他怎么了?”
“霍砚三天前跟一群公子哥在市区公路上飙车,把一个男人撞了,还肇事逃逸,昨晚被警方抓了,现在还在看守所呢!”
林今意神一怔,没说话。
“也不知道最后结果怎么样。”许知知顾自说着,“不过那人只是受重伤,目前还躺在医院里,以霍家那权势和财力,我估计最后的结果是私下和解吧。”
说到这儿,许知知忍不住爆了粗口:“操,预想到那死渣男会没事,我就替你抱不平!怎么就不坐牢,坐死他!!”
林今意想到什么,突然说:“知知,我临时有事,先挂了。”
“啊?好吧。”许知知放下心来,“确定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谢谢你,知知。”
挂了电话后,林今意疯狂在她昨晚换洗的衣服和房间里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她出门问了张姨,也没看见那东西。
难道是……丢了?
林今意困惑,想到昨晚她跟霍庭聿一直在一起,她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但发现,她没有霍庭聿的手机号码。
跑出门问了张姨,张姨没说霍庭聿的号码,倒是提醒:“您不是有霍总的微信吗?您在微信上联系他呗。”
林今意这才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点开男人微信对话框,手突然顿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紧张。
林今意深呼吸一口,终于打开键盘输入——
“姐夫,您有没有捡到一个木质小礼盒,外面绑着红色绸带,里面装着一个小男孩骑摩托车的模型?”
“霍总,我们今年这个季度总营业额比上半年增长了150%,比往年增长了几个点,如果我们……”
霍庭聿收到林今意微信的时候,正在开会。
他瞥了眼手机,抬眼看向在台上汇报工作的李经理。
李经理视线与他交汇,顿住:“霍总,是哪里有问题?”
“五分钟后结束会议。”
张深双眼微睁,看向霍庭聿,发现他情绪无波,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经理懵了一秒,反应过来霍庭聿是在给他五分钟讲解时间,急忙加快了语速。
五分钟后,会议结束。
管理层员工陆续走出会议室,纷纷议论。
“霍总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快就结束会议了?”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前他不是得不到一个确定答案或者方案是不会结束会议的吗?”
“是啊,他不会是对李经理的汇报不满意吧?”
“霍总公私分明,对待下属不会带私人恩怨,我倒是觉得他可能是不满意今年这下半年的营业额增长速度。”
“一个季度就增长了150%,如果还不满意的话,我们过年的时候可有的忙了!”
……
讨论声渐去,霍庭聿和张深走出来。
张深停下脚步,转身问:“霍总,您对霍氏集团下半年的增长点还是不满意?”
霍庭聿低头看手机,回复林今意:【刚在开会。】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男人打字的手顿住。
他在思考怎么回复“你有没有捡到一个木质小礼盒”这个问题。
她亲自来询问他,可见那个礼盒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回想起里面的礼物,可见她原本是拿来送给霍砚的。
如果他回复她说有捡到,那他现在……得回去给她掏垃圾桶。
想到那画面,男人整个剑眉都皱了起来。
可如果他回复说没有捡到,那她会不会像昨晚一样,哭得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想到她昨晚哭的那个样子,霍庭聿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思忖了几秒,回复她:【有捡到。】
那边很快回复:【真的吗!那您方便把它还给我吗?因为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霍庭聿脸色一沉。
见霍庭聿没回,张深安静地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咬肌紧了紧,像是在生气。
张深汗颜,看来是真的对增长点不满意。
霍庭聿盯着手机屏幕,调整自己的情绪,回复:【好好待着,我回去拿给你。】
回完消息,霍庭聿抬步往外走。
张深赶紧跟上去,试图为即将迎接死亡加班的同事们辩解,让霍庭聿意识到,他们能在下半年季度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营业额增长到150%已经是拼了命。
再拼命,大家只能躺板板了。
张深跟过去,给他开车门:“霍总,我知道您对营业额这块看得非常重,想给老爷子一个完美答卷,但底下的员工们为了这个季度的营业额日夜加班,拼命应酬拿项目,如果我们不给他们一些奖励……”
正要坐车的霍庭聿身体顿住,回头。
两人四目相对。
张深以为自己说错话了,选择闭嘴。
霍庭聿挑眉:“我什么时候表示不满意这季度的营业额?”
张深疑惑:“您不是让李经理提前结束会议……”
“林今意找我。”
“?”
“她丢了东西,我得回去帮她找。”
“??”
张深懵了又懵,反应过来:“您是说,您不是不满意这个季度的营业额,只是林小姐来找您,您才提前结束会议?”
“他们奖金我已经让财务部制表整理。”霍庭聿看他,“你还有什么误会?”
张深尴尬地哈哈笑了声,迅速把话题拉到林今意身上。
“没有没有,您对林小姐这么好,可见您真的很爱江小姐。”
“砰——”
车门关上。
张深鼻子差点撞上车门。
又咋了?
他也没说错什么吧?
老大怎么又生气了?
霍庭聿坐上车后座,身体往后靠。
见张深没上车,偏头示意。
“上车。”
张深手指自己:“也需要我帮忙?”
“嗯。”
“去哪儿找?”
“垃圾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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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霍庭聿和张深站在庭院的榕树下,双双看着那一有半个人高的垃圾桶。
张深吞了吞唾沫:“霍总,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翻找林小姐丢的那个礼盒?”
今天霍庭聿的工作行程很满,原本他们是计划开完会后就马不停蹄地前往名皇酒店跟黄总吃个饭,顺便把东区地皮那个项目给确定下来。
但霍庭聿把饭局给推了,直接回颂临湾别墅帮林今意找东西。
霍庭聿没说话,屏住呼吸,目光定定地看着垃圾桶里杂乱的垃圾。
张深看他,知道他有洁癖,便从口袋里掏出口罩和手套戴上。
“霍总,里面太脏了,您一碰身体就难受,我帮您找就行。”
说着就要伸手进去。
霍庭聿抓住他的手,眉头紧拧,极力忍住极大的不适。
他说:“我来。”
张深震惊:“您可以?”
“礼盒我扔的。”
“??”
未经过别人同意就把别人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属实不礼貌。
即使知道那东西是林今意送给霍砚的,他再不喜,也不是丢掉的理由。
张深惊呆了,似是不敢相信霍庭聿会做这种事。
霍庭聿做事一向有规则,他轻易能拿到的东西,乐于跟对手玩一场争夺游戏,而他不轻易拿到的东西,他也一向强势果断,直接斩断竞争对手的所有希望。
外人眼中,他是在规则下做事的儒雅矜贵的青年才俊。
而在身边人眼中,他又是一个弱肉强食世界里不守规则的恶狼。
张深哑然了几秒,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说了句:“您本来就不是君子……”
得到霍庭聿一个横眼后,张深赶紧闭嘴。
见他这么坚持,张深也不再阻止,给他递上防护服、口罩和手套。
霍庭聿全部穿戴整齐,举着两手站在垃圾桶旁。
像是即将上手术台的医生,在做完几轮深呼吸后,终于把两只魔爪伸进垃圾桶。
林今意原本待在一楼大厅等霍庭聿,听到外面动静,跑去门口看。
发现门口的榕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深,一个是穿着防护服的人……没看清。
林今意诧异怎么不见霍庭聿,急忙穿鞋跑出去。
垃圾桶边,全是翻出来的垃圾。
林今意正要问为什么要翻垃圾,那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突然一阵反胃。
“呕——”
那句为什么要翻垃圾的话就这么咽回肚子里。
林今意震惊,扭头问张深——
“怀孕了?”
张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没有!”
“你怎么那么紧张?”林今意看向穿防护服的人,“是你女朋友吗?”
KO!
张深感觉自己可以叫人收尸了。
见张深脸色涨得通红,看看她又看看穿着防护服的人,焦急得手舞足蹈,想解释什么,最后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最后,张深站直做深呼吸,手指霍庭聿,正色介绍:“林小姐误会了,这位是我叫来的垃圾收纳员,我们正在把这些垃圾收拾一遍。”
霍庭聿:“??”
林今意满是疑惑,看向那个穿着防护服的人。
那人全程没说话,甚至在她视线看过去的时候,他下意识侧过身,躲在张深身后。
她只看出那人身形高大,头身比例极好,看起来像是男人。
林今意意识到自己失态,颔首:“抱歉,是我唐突了。”
说完,她看向张深:“张助理,霍总没来?”
“霍、霍总?”张深瞥了身侧的霍庭聿,选择撒谎,“他临时有事,还没过来。”
林今意难掩失落。
“外面天冷,林小姐要不先回别墅里等?”张深笑,“霍总很快就会过来,他到了,我再喊您?”
一夜雪后,今天出了太阳。
雪花融化,气温带着刺骨的寒。
林今意出来急没穿外套,冷风吹来,这会儿觉得挺冷的。
“好吧,他来了麻烦您叫我一声。”
“好的。”
跟张深道谢后,林今意转身回别墅。
确定林今意回到别墅内,张深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发现霍庭聿敛眼看他。
全身防护服,就连脸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逼视、锐利,让张深无所遁形。
张深立即举手笑道:“情势所逼,霍总请原谅!”
霍庭聿冷嗤了声,下颌微抬示意:“给一脚。”
自己给自己一脚?
张深笑得讨好:“不好吧?”
“我说,”霍庭聿举起手里的棍子敲垃圾桶,声音不耐,“给它一脚。”
“砰——”
张深脚那叫一个利落,直接把垃圾桶踢翻了。
霍庭聿幽幽地看他。
张深站直,单手作请状:“霍总请!”
男人走过去,借助棍子在倒了一地的垃圾里一路翻过去。
最后,棍子一顿。
霍庭聿用棍子挑开压在上面的垃圾,那个木质礼盒露了出来。
盒子表面的红色绸带有些湿粘,看起来有点脏。
决定自己捡起来的想法取消,霍庭聿指使旁边的张深:“把它捡起来。”
张深弯腰捡起,狐疑:“这是林小姐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戒指盒……”
张深惊了几分,扭头看向霍庭聿:“林小姐不会是想求婚吧?”
霍庭聿眼色沉了几分,扯唇:“你再说一遍。”
“……”
奇怪,他不是正常疑问吗?
他老大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在霍庭聿身边做事这么多年,张深对他的脾性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许是年少经历的原因,霍庭聿为人内敛深重,脸上喜怒不易被人看出来。
也因此,他极少表现出在乎一个人的样子。
看来他是真的把林今意当妹妹了,要不然不会一听到林今意有可能向别人求婚,他就一副自己妹妹被猪拱了的愤怒。
张深神色敛去,正色道:“我现在就做消毒处理,争取还林小姐一个干净的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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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张深把礼盒里里外外都做了消毒,做消毒时看到礼盒里面的东西,才后知后觉猜到,这东西应该是林今意送给霍砚的。
难怪霍庭聿会生气。
这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眼光!
消毒完后,霍庭聿脱下所有防护,也换了一套新的衣服,这才走进别墅。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
张深问:“霍总,怎么了?”
霍庭聿迟疑,问:“我身上还有没有味?”
“没有,放心吧。”张深嗅了嗅,“对了,您什么时候喜欢茉莉花的香水了?”
霍庭聿的洁癖有时候很严重,他不喜欢自己身上带有任何异味。
应酬的时候,合作方爱喝酒抽烟,他不喜欢那味道,但为了生意,他每次都不得不亲自过去。
所以每次应酬之前,他都会在自己身上喷一些香水隔绝其他人的气味。
久而久之,他就保持了这个习惯。
他习惯用龙涎香,但龙涎香气味清香高雅,与他现在身上的这抹清新浅淡的茉莉花香差别甚大,几乎是属于完全不同系列的香道。
霍庭聿瞥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拿过礼盒。
“多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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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今意在大厅等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霍庭聿过来。
她起身穿上外套往外走,刚要拉开门,门就从外面推开。
大门差点撞上鼻子,林今意后退一步,抬眼时,男人高挑的身影在投射进来的光线中缓缓走进来。
林今意微怔,喊了声:“姐夫。”
霍庭聿抬眼,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白腻的小脸上往下移,最后落在她身上那件白色羽绒服外套上。
外套长款的,堪堪掩盖到她大腿处。
看起来很厚实,衣领处的大兜帽边缘是白色的羽绒毛,细软的白毛会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飘动。
微微陷入大兜帽中的小脸白腻,露出的那双眼睛骨碌碌的,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蚕宝宝。
霍庭聿心头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他移开眼,抬步走到沙发坐下。
林今意跟过去:“姐夫,您有拿我的东西过来吗?”
霍庭聿身体往后靠,双腿交叠,睨她:“对你很重要?”
“嗯。”
男人冷嗤了声,定定地看她。
半晌,他才出声:“即使他惹你伤心难过,哭了一晚上,觉都睡不好,对你来说,他还是很重要?”
林今意眼睛微睁,眨了眨,一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她试探性地问:“您……生气了吗?”
霍庭聿猛地回过神,别开眼:“张深,把东西给她。”
张深立即把礼盒递过去。
林今意接过,打开,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
她垂着脑袋,指腹轻轻地在那模型上摩挲。
“它对我来说,确实重要。”
霍庭聿眸色一刺,那一闪而过的受伤几乎难掩。
他深呼吸,转头看向她。
那东西,她像是宝贝一样抱着,垂眼时的那双眼,极尽缱绻温柔。
霍庭聿喉结滚了滚,声音艰涩,近乎呢喃:“为什么不选择放弃……”
“咚——”
霍庭聿话音刚落下,就听见什么东西被丢进了垃圾桶。
他微怔,抬头看向林今意。
只见她看着垃圾桶里的礼盒,眼神里满是坚定——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