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朝颜萧倾是小说《女配人美心黑,太子七次沉沦》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红兔写的一款医术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女配人美心黑,太子七次沉沦》的章节内容
申时已过,京城刚下完一场大雨,邑阳侯府的马车正在去往国公府的路上。
这些时日每隔七天,马车就得跑这一趟,申时出发,酉时回来,今日却有些晚了。
车轮碾过水坑,晃醒了坐在车上的云朝颜。
她倏地睁开眼睛,上一世惨死时的惊恐尚未退去。
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纤细修长,紧紧抓着破旧的袖口,手指还没有在流亡中留下斑驳伤口,身形纤瘦却不虚弱,四肢百骸也没有传来那种让人痛不欲生的剧痛。
车窗外,崔嬷嬷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二小姐,本来咱们早就该出发了,国公府那边可都等着呢,要是耽误小公爷入药,可都担待不起。”
记忆迅速回笼。
这年她十八岁,卫国公府嫡子陆黎安意外中毒,御医不敢盲目入药,欲寻一名试药人,为陆黎安试药。
邑阳侯嫡女云曦月自告奋勇,愿为小公爷以身试药,世人皆称赞云曦月心善如兰,却不知道,那十几次试药,全部都是由她这个庶女完成的。
药她来试,名却是云曦月的。
国公府的谢礼如流水般送过来,却没一样落在云朝颜手里。父亲因此升官,侯府由此昌盛,云曦月也因着试药之情,与陆黎安成亲。
而她,最终被赶出侯府,流亡他乡,最后毒发惨死。
或许是她太惨了,老天竟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崔嬷嬷说了一会儿,不见里面的人回应,声音尖利起来:“二小姐,你不会觉得,前几日试药的时候,小公爷和你说了几句话,就可以一朝飞上天了吧?”
其实并没有说上话。
前几次试药的时候,陆子安一直昏迷,直到上次才终于苏醒,隔着纱幔询问她叫什么名字,感谢她帮忙试药。
云朝颜当时怕暴露身份,压下心中万千情愫,只写了一张字条送过去,上面是“愿身体安康”五个字。
没想到连写这几个字,也会被人编排,直接踩在她头上。
她在侯府不受宠,爹不疼娘不爱,下人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上一世,她还以为只要自己不断付出,就能换来全家人的尊重,却没想到心里没有你的人,再讨好也无用。
云朝颜目光一沉,抬高声音:
“停车!”
车夫和崔嬷嬷就跟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二小姐,你这是干什么?马上就要到国公府了,现在可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
云朝颜坐在马车里。“我今日不去试药了。”
“你说不去就不去啊?那小公爷的毒怎么办?快走快走,再晚就迟了!”
崔嬷嬷不满地敲击着马车,催促马夫前进,根本没把云朝颜的话放在眼里。
二小姐在邑阳候府里的地位,是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今天别说心情不好,就算人只剩一口气,也得抬到国公府去,给小公爷试药。
如果是上一世,云朝颜只会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苦巴巴地去试药,但是现在……
马夫刚要扬鞭,云朝颜掀开帘子,一脚踢在对方的合谷穴上。
穴位被刺激,瞬间让浑身脱力。
吁——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崔嬷嬷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从车夫是怎么回事,气冲冲地对着云朝颜阴阳怪气、“二小姐,你最好在里面乖乖待着,等到了国公府就乖乖去试药,别自讨苦头吃!”
“你敢!”
云朝颜目光陡然变得锋利。
上一世流亡时,她被神仙谷丹云子所救,为了治病,不仅学过医术,还学过一些武功,此时早已不是上一世那个任人欺凌的二小姐。
她暗暗运气,浑身气势尽显,冷眼看过去。
崔嬷嬷本想和平时一样,一巴掌扇过去,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小姐,可是刚扬起手,触及到云朝颜的目光,心里却突然生出一股害怕。
后背发凉,举起的手硬生生不敢落下。
“这……可由不得你,今天这趟马车,只有去国公府一条路,其他地方,哪儿也去不了!”
此时已近黄昏,大家闺秀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能单独在这时候外出,等走到侯府的时候可能已经天黑了。
未出阁的女子衣锦夜行,视为失格。
崔嬷嬷是料定胆小的云朝颜不敢一个人走回去,所以才以此要挟她。
但此时的云朝颜已经不是当初的云朝颜。
流亡时她和野狗抢食,露宿荒野,有什么不敢?
她当即跳下马车。
“那我自己回去。”
说罢,径直朝侯府的方向走去。
崔嬷嬷顿时脸色大变,着急大喊:“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奴才会被国公府的人怪罪的!”
云朝颜头也不回,伴着夕阳越走越远。
从这里走回去其实也并不算远,云朝颜记得一条小路,只需穿过两个胡同,路过一间破庙,不到天黑就能抵达侯府后门。
拐进胡同,云朝颜一边走,一边为自己把脉。
上一世她在流亡中毒发,虽被丹云子所救,但当时已经毒入肺腑,药石无效。
丹云子说,是因为试药时的药性相冲,每一次试药,都像是在慢性中毒,一次两次不打紧,次数多了便会让毒入肺腑,无药可医!
上一世她一共为陆黎安试了十次药,这一世按时间来推算,现在应该也有五六次了。
体内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毒素,身体虽然还没感觉到疼痛,但还不确定会不会有其他影响……
丹云子说过,她身上的毒驳杂难辨,容易和其他毒融合,产生特殊效果。
他们做过实验,引出云朝颜身上的毒血和不同毒物混合,有时会变成解药,有时又会变成见血封喉的剧毒。
甚至还有一次,丹云子不知把什么东西和她的毒血混合,竟催生出一种春药,药性剧烈,整个神仙谷都差点乱了。
而且只要中了此药,每隔七日就需要云雨之欢进行解毒,否则必死无疑。
丹云子特意叮嘱,以后务必要离黄泉毒远一点。
云朝颜当时并没有在意,黄泉之毒是皇室秘药,从不外传,她哪有那么容易碰到?
一边想着,云朝颜快步穿过胡同,忽然看见不远处的破板车上躺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形高大,玄色外袍上绣着银线暗纹,双眼紧闭,肩膀中了箭伤,乌黑的血滴滴答答顺着板车流下来,形成一大滩血渍。
在看到他的同时,云朝颜敏锐地感觉到有一股异香,开始在空气中浮动。
上一世流亡的时候,云朝颜见的死人多了。
她没有理会,径直要跨过去,刚抬脚,那人却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同时甩出一个虎形玉佩。
“去晋王府……叫人过来……有重赏。”
声音嘶哑低沉,断断续续。
云朝颜皱眉:“没空。”
说完,准备将他的手拽开,一弯腰,更是浓郁的异香忽然传入鼻尖。
这个香味……
身体突然涌起一阵燥热,顺着血液流动到全身,眨眼间,云朝颜的脸颊便飞上两抹红晕,呼吸急促起来。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看向男子肩上的箭伤,那里流出的血漆黑一片。
“你中的是什么毒?”
男子脸上也升起一片酡红,察觉到身体异样之后,眼底闪过晦暗的颜色,薄唇紧抿。
“黄……泉……”
云朝颜脸色顿时一变。
邪门!
不会这么倒霉吧!
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都没遇到,这辈子刚来第一天,竟然就碰见了!
这药性来得凶猛,几个呼吸间,云朝颜便已经站立不稳,现在这样肯定不能回侯府,就算走出这条街都可能会出事。
她咬紧牙,转头看向地上的男子,对方明显也正被药性折磨,竟能忍着一声不吭。
若是上一世,云朝颜就算死,也不会因为这种事破了贞节。
但如今……
命都快没了,还顾得了贞洁?
破旧的庙宇里,佛像早不知被谁搬走,满地稻草上,两道身影极尽缠绵。
空气中,两种药性相互融合,散发出一股淡淡香味,蒸得身体滚烫,随着两人更加剧烈的动作,香味变得更加浓郁了。
整个小庙被香气笼罩,围出天地中一片只有两个人的小天地。
直至夜深,云朝颜才感觉身上的燥热慢慢降下来,理智回归,她迅速穿好衣服。
摸了摸自己的脉,之前因为试药而染上的毒也已经解得七七八八了,还剩下一些残毒,现在更让人头疼的是……
她和这名男子身上的毒混合,竟然真的变成了催情药。
如果丹云子没骗她,从今天开始,她和地上这个男人需要每七天云雨一次,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彻底解毒。
否则两人就会双双暴毙而亡。
就连平时情绪激动时,他们身上的毒相碰,都可能会变成春药。
云朝颜越想越气,看地上的男子也变得更加不顺眼。
这人四肢修长,蕴含力量,宽肩窄腰,小腹上是线条分明的块状肌肉,就算脸被遮住了,此时一丝不挂躺在稻草上的样子也堪比一个艺术品。
想到刚才整个过程中,对方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后面发狠似的把她撞得生疼,全程一声不吭。
只是在关键时候发出几声的闷哼,沙哑低沉。
一看就知道,此人定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喂?”
她上前踢了一脚地上的人,没得到任何反应。
云朝颜蹲下来,一把掀开他脸上的外衫,地上的男人五官深邃,英俊非常,只是双眼紧闭,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迷了。
肩上的箭伤血流如注,只是乌黑的毒血已经变成了鲜红色,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一个时辰就会失血而亡。
“不行,你要是死了,没人给我解毒,我不是也会跟着没命?”
还好她上一世久病成医,而且还跟着神医丹云子学了不少医术,治疗这点小伤根本不在话下。
云朝颜迅速将他肩上的断箭拔出,指尖按住穴道,止血,然后毫不客气地拿起男子的衣服撕成布条,干脆利落地帮他包扎好伤口。
现在,她和这人算是被彻底绑定了。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仇未报,恶未除,她怎么能死在这种事上?
至少,未来四十九天内,他都是自己的人形解药。
云朝颜卷卷袖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搬上门口的破板车,趁着夜色,迅速朝邑阳侯府而去。
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天色大黑,云朝颜避开下人,迅速将男人拖进卧房,用绳子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是大汗淋漓。
“果然残毒还在,体质还是太差了。”
云朝颜气喘吁吁,正准备去沐浴,路过前厅时,迎面便瞧见崔嬷嬷在和盛姨娘告状。
“姨娘,奴婢就差跪下来求她了,可人家根本就不听,就因为之前小公爷和她说了几句话,她现在已经不得了了,今天不把奴婢放在眼里,明天怕是连姨娘你这个亲生母亲的话都不听了。”
崔嬷嬷跪在地上哭得声泪俱下,丝毫看不出下午嚣张跋扈的样子。
姨娘端坐在堂屋正中,听得面色阴沉,因为保养得当,再加上衣着华丽,穿金戴银,看起来又年轻不少。
盛姨娘虽然是妾,但侯爷夫人早逝,她在府中过得十分逍遥,出手阔绰,反倒是她这个亲生女儿,竟没沾到一点光。
她身上的布衣甚至比崔嬷嬷的还更粗糙一些。
崔嬷嬷还在煽风点火:“姨娘,这试药还是得继续下去的,不然要是国公府那边怪罪下来,遭殃的可就是大小姐了。”
盛姨娘脸色一沉,看见门口的云朝颜,厉声呵斥:“还不给我滚进来!”
云朝颜抬脚走进去。
“娘。”
“跪下!”
云朝颜没动。“娘,敢问朝颜做错什么,为何要跪?”
盛姨娘狠狠瞪着她,“你还敢问?今天让你去国公府试药,为什么中途跑了?”
“我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应该是试药产生了后遗症,以后都不会再去。而且小公爷现在已经醒来,应该也不需要人再帮忙试药了。”
姨娘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眼神锋利得像是一把刀子。
“我看你好端端的,能有什么后遗症?”
云朝颜回道:“有些症状外表看不出来的,但身体内已经开始垮了。”
“胡说八道,我看你根本就是想偷懒,瞧瞧国公府这些日子送来的那些珠宝首饰和人参鹿茸,能给小公爷试药,是你的福分,你不试,有的是人抢着去试呢!”
她抬手指着门口,露出了手腕上的翠色玉镯。
那是国公府前几日差人送来的,说是帮忙试药的厚礼,价值连城,送来的时候,箱子路过云朝颜的院子,停都没停,就径直送进了盛姨娘房中。
她垂下眼眸,“珠宝首饰?人参鹿茸?娘说的那些好处,可有一分一毫是落在我身上的?既然你说有那么多人想试药,那就让他们去,我不去了。”
“你想不去就不去?别忘了,当初是你亲口答应,要帮小公爷试药的。”
“我记得,当初亲口答应要试药的人是云曦月吧?”
她傻。
当时云曦月先跑去国公府,自告奋勇要试药,回来后却又说自己身体弱,试不了药,姨娘也在旁边帮衬,说:“大小姐是嫡,身体精贵,要是试药试出问题怎么办?你是庶,你不去谁去?”
云朝颜当时对陆黎安暗生情愫,一心为了救心上人,马上便答应了。
可是,盛姨娘和云曦月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每一次试药,都会将毒素引入体内一分,十几次下来,足以让毒入肺腑,无药可医!
明明自己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可是从小到大,盛姨娘便一直偏爱云曦月,反倒对她不冷不热,处处刁难。
这十多年,云朝颜本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可是娘……
毒入肺腑的滋味,真的好疼啊。
云朝颜压下心里的疼,“以后就让云曦月自己去试药吧,自己说的话,就要自己做到。”
“不行!”
盛姨娘想也不想,立即拒绝。“万一出现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云朝颜气笑了,心里被苦涩紧紧包裹着。
“刚才我说我身上出现后遗症,你不是不在意吗?娘,您可还记得,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盛姨娘一脸鄙夷。
“出身不同,怎么能相提并论?”
那眼神中,哪有一点对女儿的疼爱?
云朝颜深吸一口气。
事已至此。
以后,都不会再有任何期待了。
她冷冷看向盛姨娘,坚决道:“我不仅今天不去试药,以后也都不会再去试药,你们爱让谁去,就让谁去。”
姨娘皱眉看着她,“你怎么就这么犟呢?你……等等!”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看着她的裙摆。
“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女子在外要注意礼节,要衣冠整齐,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云朝颜低头看去,才发现她的裙摆不知什么时候被卷了起来,红色的裙摆之下露出一节小腿,白皙的皮肤上有一个花瓣的红色胎记。
姨娘似乎被吓了一跳,紧张地帮她重新整理好裙摆,压紧压实,再一次叮嘱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小腿露出来,若是被人看见,那就是失贞!”
云朝颜低头看着小腿,不知道姨娘为什么总这么小心,从小到大,简直恨不得把她的腿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云朝颜不在意道:“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回到院子,云朝颜抬头看着满天繁星。
这邑阳侯府,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可是,她还能去哪里呢?
她想起上一世临死前一年,丹云子带她回神仙谷,虽然当时她已经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但神仙谷的师兄师姐却对她极好。
那是云朝颜记忆中最快乐的日子。
不知丹云子师父和师哥师姐现在怎么样了?
等解了身上的毒,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去神仙谷找他们吧。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处处是逍遥。
位于院子最偏的房间,阴冷潮湿,空徒四壁,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这里,就是云朝颜的卧房。
和隔壁盛姨娘富丽堂皇的住所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甚至还不如嬷嬷的房间。
因为没有丫鬟下人,日常起居都得她自己来。
若是外人看见肯定很惊讶,就算云朝颜只是邑阳侯府的庶女,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
但这样的环境,云朝颜却已经生活了十八年。
关上门,她先检查了被绑在衣柜里的男人。
人还没醒。
云朝颜帮他敷了药,确定捆住他的绳索结结实实,然后才从桌案上抽出一张,提笔开始罗列。
这段时间她已经帮陆黎安试药五次,国公府陆续送来了不少东西,可她却一件也没有得到。
既然要去神仙谷找师父和师兄师姐,那路上的盘缠绝对不能少。
属于她的东西,必须全部拿回来。
正写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朝颜,睡了吗?”
竟是云老夫人的声音。
云朝颜收拾好东西,上前打开门,云老夫人和两位嬷嬷正站在门外,不像是路过。
“奶奶,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云老夫人笑着说:“想你了,过来瞧瞧你。”
自从十二年前邑阳侯夫人亡故,侯府上下几乎都是云老夫人在管理。
她上了年纪,前阵子一直精神不济,今天看来倒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云老夫人笑容慈祥,走进来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却像是根本没看到此处的简陋和落魄,看着云朝颜语气关切。
“朝颜,听说你今天去国公府半路折返,没去试药?奶奶专程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云朝颜点头:“是有点不舒服。”
云老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笑道:“没事没事,身体不舒服就休息,国公府那边,奶奶去说,让你再多休息一天。”
“奶奶,朝颜的意思是,我以后都不会去试药了。”
云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不赞同地看着她。
“这……药都试到一半了,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国公府一直对咱们照顾有加,每日送来那么多东西不说,还有你爹在前日拿下江南织造局的差事,也是卫国公提携。你这时候不试药,怎么对不起卫国公?”
云朝颜故作惊讶,“国公府送来了这么多东西?我怎么没瞧见过?”
云老夫人脸上一僵,“怎么没有?东西一直都在库房,给你留着呢。”
“那奶奶带我去看看吧。”
说完,抬脚就要往外走,却被云老夫人一把抓住。“东西就放在库房,难道你还担心被别人抢了不成?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让人送你去国公府。”
云朝颜淡淡道:“我听说国公府送了两根人参过来,您叫人取来,我拿到人参,我明天就去试药。”
云老夫人顿时面露难色,目光开始闪躲。“都这么晚了,你要人参干什么?以后再说吧。”
“那是自己的东西,还是拿在手里,心里舒坦。”云朝颜看向眼前面色格外红润的云老夫人,突然问:“奶奶,困扰您多年的顽疾好了?大夫不是说,要吃千年人参才能痊愈吗?”
她试药的第二天,国公府专门送来了两支千年人参,让她补身体。那时,云朝颜因为试药后遗症,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连人参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奶奶收入囊中。
果然是千年人参啊,吃完身体马上痊愈了。
云老夫人脸色顿时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一个老人家还会偷吃你的人参不成?”
她越激动,云朝颜的目光越冷淡。
“我没有那么说,可是奶奶,明天早上如果看不到人参,我是不会去国公府的。”
说完便转身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桌子坐下,提笔开始写字。
云老夫人气得呼吸急促,“朝颜,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该这样任性!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你爹考虑,为你娘考虑,为整个国公府考虑!你不去试药,是要眼睁睁看着整个国公府垮掉吗?”
道德绑架?
云朝颜目不斜视,毫不理会。
云老夫人见状,最终也只能气冲冲地走了。
云朝颜这时才抬起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由冷笑一声。
现在国公府的一切都是她试药得来的,为了保证自己的荣华富贵,他们求也会求着她去国公府试药。
可是,求了她就会去吗?
早干什么去了?
第二天一早,云朝颜醒来,先检查了衣柜里的人。还在昏迷中,但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看来这两天就会醒。
谨慎地将衣柜上锁,云朝颜刚走出门,看见有两个丫鬟抬着一个黑色木盒站在门外。
“二小姐,这时老夫人让我们送来。”
两掌宽的木盒打开,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支千年人参,无论成色还是药性都是最好的。
云朝颜记得,上一世进入神仙谷后,白鹤师兄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只是他为了研制一种丹药,找寻千年人参数年,未能如愿。
这支千年人参正好可以送给师兄。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
丫鬟立即说:“二小姐,老夫人说让您拿了人参就去国公府,轿子就停在门口。”
云朝颜将人参收好,然后淡淡道:“只有一支?我听说,国公府送来的是两支。”
“今天的试药,我不去了。”
说完,嘭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的丫鬟面面相觑。
云朝颜是庶女,一直不得待见,在整个国公府是最好欺负的,有时候连丫鬟都压她一头,今天怎么……
两人立即回到云老夫人的院子回禀。
云老夫人正在心疼那支千年人参,听完瞪大眼睛。
“什么?她还是不肯去?”
丫鬟点头。
她又连忙追问:“那人参呢?人参拿回来了吗?”
丫鬟:“人参……被二小姐拿走了。”
把丫鬟打发走,收好人参,云朝颜摊开宣纸,根据衣柜中那人的伤势写了几味药,准备出门抓药。
刚走出门,却见云老夫人又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云曦月在一旁小心搀着她,举手投足温婉动人,好一个明媚大小姐。
人参被拿走,云老夫人眼里带着气,一上来就质问:“朝颜,你要的人参都已经给你了,为什么不去试药?”
云朝颜甩甩袖子,“说好的两支千年人参,现在还缺一支,补上了我就去。”
云老夫人怒气更甚,另一只人参早就已经被她吃下肚了,怎么补?
“不就少了一支吗?家人之间,何必这样斤斤计较?”
云朝颜好笑地看着她,问:“奶奶,另外那支人参是被您吃了吧?”
云老夫人猛地瞪大眼睛,羞愧和愤怒一起涌在脸上。
“你……你说的什么话?!云朝颜,你真是……真是……”
一旁的云曦月连忙上前安抚,拍着她的心口,柔声劝说:“奶奶,您别生气,妹妹肯定是说的气话。”
然后转头不赞同地看向云朝颜,摇头道:“妹妹,你太不懂事了。奶奶身体不好,只有人参能调理,如果我有人参,别说一支,就是全部都给她,我也是愿意的。”
她说得慷慨无私,说话间,微微转过头,露出了发髻上的桃花发簪。
那是第三次试药时,陆黎安亲手做的发簪……
桃花木雕刻,上面几朵粉色桃花栩栩如生,手艺不算精湛,却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木簪送来的时候,她看得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却被身边的云曦月一把夺走。
这位在京城中以温婉良善著称的嫡长女语气强势道:“桃花太娇嫩,不适合妹妹,我和你交换。”
一边说,随手拔下自己头上一根最小的发簪塞进云朝颜手中,然后把桃花簪拿走了。
从那之后,发簪就出现在了她头上,日日佩戴。
上一世在陆黎安醒来之后,她就是凭借这只桃花簪,以试药恩人的身份和陆黎安相认,订婚,成亲。
云曦月此时扶着云老夫人,笑盈盈地说:“奶奶,您不用担心,妹妹一向善良,她不会眼睁睁看着陆小公爷无药可治,中毒身亡的,对吧?”
云朝颜将视线慢慢挪到她的脸上,“你这么心疼他,为什么不自己去?”
闻言,云曦月叹了一口气。“当初我确实是想自己去的,可是爹和奶奶都舍不得,怕我出事。”
“怕你出事,就不怕我出事吗?”
“妹妹,你的身体一向强健,怎么会出事呢?你瞧你现在不就好好的吗?”
云朝颜笑了。
自从试了几次药,她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面容枯槁憔悴,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云曦月现在竟然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云曦月继续道:“妹妹,反正你之前都试过那么多次了,再多试几次,应该也不会有事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
不会有事?
到时候毒入肺腑,疼得不是你,死的也不是你!
云朝颜摇了摇头,“不去了,以后都不会去了。你们谁喜欢就尽管去,这个好福气给你们了。”
云老夫人和云曦月两人瞬间沉默了,谁也不说话。
过了半晌,云曦月才幽幽叹了一口气。
“奶奶,妹妹不愿意去,我们不能勉强她,还是让我去吧。都怪我当初太过担心小公爷,没有禀告爹和奶奶就说要试药,我自己说的话,自己来承担,若是试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咳咳……我也……咳咳认了,奶奶,对不起……”
她剧烈咳嗽了几声,吓得云老夫人连忙拉住她,心疼地拍拍她的手,转头对云朝颜道:“朝颜,你就真忍心看着你姐姐去送死?她可是你亲姐姐啊!”
云朝颜不为所动,甚至有点想笑。
上一世她病入膏肓,在病痛中死去,又学了医术,真的身体不好还是装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走过来,拉起云曦月的手。
“云曦月……”
“妹妹,你愿意去试药了?”
“我是想告诉你,咳嗽的时候捂着胸口,这样装得更像。”
云曦月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还没说话,云老夫人就狠狠朝云朝颜瞪过来,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装病不肯去试药吗?曦月从小就身体不好,你让她去试药,就是让她去送死啊!”
“那就谁都别去,国公府有钱有势,难道还找不到一个人来试药?”
云朝颜说完,拿着药方大步离开。
两人面面相觑,眉头紧锁。
在他们记忆中,云朝颜的性格一向是懦弱的,她因为庶女的身份,再加上小时候犯过错,所以被全家人不待见。
为了得到大家的喜爱,她卑微懦弱,尽力讨好每一个人。
两人都没想到,她今天的态度会这么强硬。
云曦月紧紧拉着云老夫人的手,担心道:“奶奶,所有人都知道,我答应帮小公爷试药,现在如果不去,外人会怎么看我?他们肯定会说我言而无信,到时候整个邑阳侯府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奶奶绝不会让你的名声受辱,也不会让整个邑阳侯府受辱!”
老妇人拍拍云曦月的手背安抚,然后叫来身后的两个嬷嬷,冷声道:“从今天起,断了云朝颜的吃穿用度,我不信她不去试药!”
济世堂是全京城最大的药房,门口排队抓药和看病的人大排长龙。
衣着富贵的胖掌柜站在门口,没看见云朝颜进来,热情地询问:“姑娘是看病还是抓药啊?”
云朝颜笑而不语,只是把自己写的方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接过来,看到上面的药材和剂量,本来散漫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看看药方,又看看云朝颜,惊讶之情不掩于色。
“姑娘,这方子治的应该是外伤吧?不知是哪位大夫开的药方?无论是药材用法用量,都十分考究,我看没有十年,达不到这么高明的医术。”
云朝颜莞尔:“两年。”
从她被丹云子师父救走,进入神仙谷,到她身死命消,只有两年。
老板瞪大眼睛,震惊道:“你是说,开这个方子的人,只学了两年?姑娘,您认识开这个方子的大夫吗?我药房里的大夫这几日回乡,实在缺人,还请您引荐引荐,价钱好商量。”
云朝颜转头朝药房里面看去,果然看见其中一个看诊位空着,只剩下一个大夫,难怪门口排了这么多人。
她心思一动。
上一世在神仙谷的时候,云朝颜时常病发,痛苦难忍,俗话说久病成医,再加上跟在丹云子师父身边,潜移默化就学了不少医术,时不时还会帮谷里的师兄师姐看病看伤。
不过云朝颜没有马上答应,思索片刻之后道:“好,我帮你问问她。”
掌柜的连连点头,招呼小二抓药。
云朝颜站在门口等待,不一会儿,看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在沿路抓人问话,凶神恶煞的样子把路人吓得四处散开。
药房掌柜抱怨道:“又来了!今天已经是第三趟了,到处抓人问话,闹得满城风雨。”
“掌柜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掌柜的摆摆手,然后又小声道:“不过我听说,前几日太子凯旋了,好像是路上出了岔子,到现在也还没到京城。”
太子?
云朝颜听说,当今太子虽是皇后所出,早早册封东宫,却并不受宠,十五岁便随军驻守边关,战功赫赫,没想到竟然要凯旋了?
上一世,云朝颜一心扑在陆黎安身上,后来又被病痛缠身,更是无心在意朝堂之事,也从未见过那位传奇太子,连他后来有没有登基都不知道。
只是隐约记得,她当时好像没听说过太子出事,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正想着,掌柜的把药包递过来,笑着提醒:“姑娘,您的药抓好了,今天的药钱不用给了,不过请大夫坐诊的事,还劳烦您帮帮忙,麻烦了。”
“钱还是要付的。”
云朝颜把药钱给了,提着药离开隆安街时,看见那些抓人的官兵已经朝另一边去了。
回到侯府,云朝颜不想让人知道她衣柜里还藏了个男人,只好自己找来药罐煎药。
云朝颜拿着蒲扇,一边煎药,一边回想着上一世丹云子说过关于两种毒混合之后的反应。
因为当时试验的次数不多,不知道除了催情,还有没有其他副作用。
等把那人身上的伤治好,一定要找机会好好试试,以防万一。
小火慢煎,三碗水煎作一碗,喂人服下,已经是大中午了。
日头正当空,云朝颜简单擦洗之后,饥肠辘辘地坐在门口,等着丫鬟送午食过来。
一直等到未时,也不见有人来。
侯府之中,邑阳候云康目前正在江南忙织造局的事,侯夫人早亡,家里一直是云老夫人主掌大权。
她前阵子身体不好,喜静,便吩咐各房在自己院中用饭。
云朝颜住的这个小院虽偏,但平日午时,丫鬟就把饭菜送过来了,今天却迟迟不到。
这事上一世也有过,多是丫鬟太忙给忘了,云朝颜胆小懦弱,吃不上饭,宁愿饿上一顿也不敢去问。
这次云朝颜等了一会儿不见丫鬟送饭,干脆地起身朝厨房走去。
来到厨房,厨子和几个丫鬟下人正在收拾锅碗瓢盆,桌上一些残羹冷炙,显然已经吃完了。
云朝颜扫了一眼,直接问:“今天的午食怎么没送?”
几个丫鬟相互看了看,小声道:“二小姐,不是我们不给您做,而是老夫人吩咐,让我们以后不用再给您送饭菜,还说……要断了您的吃穿用度。”
“什么时候说的?”
“就在今天早上。”
那就是来找她试药失败之后,想用这招逼她去试药?
云朝颜气笑了。
早在几个月前,侯府还过着入不敷出的生活。
父亲虽然是邑阳侯,但大夏王朝的侯爷何其多?云康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家道中落,萧条冷清。
是云朝颜给陆黎安试药之后,国公府送来的银票,才解决了邑阳侯府的窘境,
现在侯府上下的家用开支都是她用命换来的,现在竟然他们竟然要断了她的吃穿用度?
丫鬟看到云朝颜眼里闪过一抹冷光,瞬间感觉到一阵寒意,感觉二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连忙道:“二小姐,不是我们不给你送,而是真的不敢……”
“没事,你们也是听命于人,我不会为难你们。”
说完,云朝颜直接转身走了。
云老夫人既然已经下命令,那账房那边应该也领不到任何银子了。
云朝颜拿出钱袋数了数,因为早上抓了药,现在更是捉襟见肘,想到这里,看衣柜里那个陌生男人更不顺眼了。
早知道药店掌柜不收药钱的时候,她就答应算了。
等等……
第二天,云朝颜没有再等丫鬟送饭,把房间的门上锁,从后门离开侯府,朝隆安街走去。
与此同时,邑阳侯府后院装潢考究的佛堂内,云曦月正陪着老夫人一起用饭。
桌上虽是素斋,但菜式多样,十几盘菜色香味俱全。
老太太双眼微闭,手里握着佛珠,沉声问:“这两天,没给那边送饭吧?”
身后的嬷嬷马上回道:“已经吩咐过了,都没送,昨天二小姐昨天中午还去厨房问了,什么也没拿到,这两天好像是在外面吃的。”
“毕竟是侯府的小姐,手里多少也有些银子。吩咐账房,一枚铜钱也不能给她,等她手里的银子花光了,吃不上饭,就知道服软了。”
“是。”
云曦月一直在帮老夫人布菜,这时开口道:“奶奶,这样对妹妹会不会不太好?我再去求求她,或许她就同意了。”
老夫人睁开眼睛,怜爱地看着她。
“曦月啊,我的好孩子,你就是太心善,别忘了云朝颜以前做的那些好事,这次不好好治治她,她以后就欺负到你头上了。到底是个庶的,吃点苦头是应该的。”
另一边,云朝颜已经来到昨天抓药的济世堂。
“掌柜的,我答应坐诊了。”
“这张药方真是你写的?!”
掌柜拿着那张昨天见过的那张药方,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朝颜。
这药方上的药材用法精准老练,他自觉没有十年行医功底就绝对开不出来,可没想到,竟然是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写的?
不过眼前这姑娘虽然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气度不凡,从容大方,不像是普通女子。
掌柜的心思沉了沉,问:“这么说,姑娘答应在我这小店坐诊了?”
云朝颜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坐诊时需要拉上纱幔,对外透露我的身份,也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姑娘你愿意在小店坐诊,这些都好说,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开始?”
“现在就可以。”
“好嘞!我马上让小二去办!”
掌柜高兴地往外走,刚到门口,又转过头来问:“姑娘,济世堂坐诊时要写上大夫的姓名,您这写什么好呢?”
云朝颜想了想,灵机一动,笑着道:“云丹子,我叫云丹子。”
若是丹云子师父和神仙谷的人看见这个名字,肯定会找过来,到时候就不用她去找了。
当天,隆安街上的济世堂来了一位新大夫坐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