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姻裴钰是小说《诱她入怀:表妹难为》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是昭昭诶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诱她入怀:表妹难为》的章节内容
“嘶....轻些...”
少女额间满是细汗,泪眼迷离,双手推拒。
男人却似没听见般,掌心抚过的地方,都像是在她身上点起一团火。
漆黑眸子里盛满情欲占有,嘴里不断唤着她的小名:“音音——”
第三次时,少女终于是没忍住,哭着求饶:“痛...不要...”
她想逃,却被一把抓回压回身下,男人低笑,声音暗哑带着不容拒绝:“不,你要。”
一夜抵死缠绵,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掩盖了这一场春事。
*
“不要——”
虞姻猛得从床榻上惊醒,呼吸急促,身上还带着些薄汗。
想起刚刚梦中的暧昧情景,她脸上生出些羞恼来: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居然已经连续半个月做出这样的梦。
将窗子打开,等身上热意退散些,她这才暗自唾弃了声:自半年前从明玉观回来,不仅记忆混乱,连梦都开始越来越荒唐孟浪了。
屋外传来细碎脚步声,南姨娘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笑意娇嗔:“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赖在床上?”
南玉梦年过三十,是个身段窈窕的美妇人。
她当年是戏曲班子的头牌,跟着戏曲班子一路来到华城。虞家富贵,虞老爷一掷千金,春风一夜,这才有了虞姻。有了孩子后,虞老爷便将南玉梦纳进府中,给了个姨娘的位置。
南姨娘替虞姻仔细整理着衣裳,低声道:“今日,你表哥也会来。”
虞姻不情不愿起床,不解开口:“我何时有了个表哥?”
南姨娘搪塞道:“是你祖母那边的远房亲戚,比你大上两岁,称句表哥也不为过。听说是来华城办些事情,这才暂住在虞家。”
靠近些,她又神秘兮兮交代:“裴家在京州如日中天,多少人想要巴结讨好,你多和你表哥打交道,不会有错的。”
京州裴家?
经过这样一提醒,虞姻倒是想起来这个人了。好像的确听父亲提过几次,印象中,这位表哥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好,病怏怏的。
迎着催促的眼神,她含糊着点头,被摁在梳妆台前任由着南姨娘替她描眉。
菱花镜中,黛眉下是一双漂亮莹润的杏眼,眼尾却上扬,平端勾出几分妩媚来。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用肤如凝脂来形容,最是恰当。
南玉梦看着女儿这一张脸,脸上笑意更浓。
庶出又如何? 华城谁家女儿能有她家音音好颜色!
想到这,她再次交代道:“记住,待会儿一定要想办法,多在你表哥面前露脸。”
女儿到了相看郎君的年纪,她在府中又帮不到女儿多少,若是能得裴钰青睐,提携一二,想必好上许多!
*
冷风还在呼呼的刮着,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些。
虞府大门口。
虞夫人和虞老爷站在最前头,身后是一众小辈,虞姻站在最边上,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她这身衣裳还是去年做的,冷风吹过,显得分外单薄。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马车缓缓驶来,驾车的青衣小厮“吁”了声,长街只留下两行被车轮碾过的雪痕。
马车停下,虞老爷脸上挂着笑,讨好着往前,却被青衫小厮横伞挡住。
马车里传来一声淡淡的呵斥:“阿燕,不得无礼。”
虞老爷也不觉得失了面子,脸上仍旧笑容满面,朝马车里面开口:“无妨,外边风冷,贤侄快些下来,进府暖暖身子。”
见往日好面子的父亲这样,虞姻也忍不住对马车中的人多了几分好奇,翘首朝里面去看去。
那名叫阿燕的侍从将车帘拉开,马车中先探出来的,是一只修长泛白的手。
来人一袭单薄轻衫,袖口绣着精致的雪竹纹,外头披着一件雪白狐裘,另一手撑着竹伞,脸上挂着温良笑意,踏下了马车。
一阵寒风刮过,这人似乎没站稳,有些踉跄往她方向过来,虞姻没来得及思考,身子已经上前,将这看似病怏怏的人给扶住了。
裴钰被扶住身子,轻咳了两声,目光落在虞姻脸上,神情中浮现出莫名笑意,青白的脸上染上薄红,待收回手后,他才轻声开口:“多谢表妹。”
话说出来瞬间,虞姻身子一僵,只觉一股冷风从裙摆灌入,让人遍体生寒。
这人的声音,怎么和梦中的男人,那般相似...
她收回手,压下心中的骇意,低头回道:“无事。”
虞竹君凑上前来,不加掩饰心思将虞姻挤开,拉住青年的衣袖,语气含着撒娇:“表哥,你终于来了。”
虞夫人一儿一女,长子常年在军营之中,身边就这一个女儿,在府中最是受宠。
虞姻感受到她这一撞不怀好意,沉默不语退回众人身后。
虞老爷也在一旁笑着搭腔:“贤侄不知道,竹君这些时日一直念叨着你呢。”
青年将目光落在虞竹君身上,敛眉温声开口:“竹君瞧着长高了。”
虞竹君听到这话,脸上笑意止不住,有些骄傲般挺了挺胸脯:“表哥上次见我还是三年前,我如今已经十四,自然长高了。”
虞夫人脸上挂着笑意招待众人进府,虞姻混在人群中,同虞夫人找了个借口离开,左右她在府中不受看重,在不在都无所谓。
见她要走,虞夫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告诫:“有贵客在府,不舒服就好好在屋子里待着,少出来晃悠。”
虞姻温顺低头:“女儿知晓。”
“行了,退下吧。”得了虞夫人的准许后,虞姻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少女离开的身影,虞夫人暗自呸了声。
跟她姨娘一个德行,一副狐媚子模样,终究是个下贱胚子,也就是老爷仁厚,让她母女二人待在府中!
另外一边。
虞老爷跟在裴钰身边寒暄几句后,只听到青年突然轻咳了几声,身旁的阿燕适时开口:“我家公子一路舟车劳顿,几日没合眼了。”
虞老爷连忙笑着招呼:“哎呦,瞧我一时高兴,将这些给忘了。”
“来人,快带贤侄去临水阁。”
临水阁一直都是空着的,裴钰来了,虞老爷特意安排人里里外外重新打扫布置了一遍。
裴钰握拳掩口,咳嗽了声:“不必劳烦,伯父,我自己过去便是。”
虞老爷听到这话还想笑着招呼,阿燕一个冷冽眼神落下了来,他莫名有些怵,想说的话也卡在喉间,只得悻悻道:“那贤侄先去休息,等晚上接风宴,我再派丫鬟过来喊你。”
裴钰嗯了声:“有劳伯父了。”
府中一片热闹。
裴钰只觉得这热闹吵的有些头疼,眼神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厌烦。
等行至无人处,青年这才将刚刚与少女触碰的手贴在了脸侧,神情浮现出占有魇足。
音音,果然是你。
真是,好久不见 ——
虞姻一路往自己院子走去,路过廊檐拐角,一抬眼,便见到墙头的一片鲜红衣角。
这是她回院子的必经之路,少年不知蹲了多久,见到她来扬了扬手,笑容灿烂打着招呼:“音音,你终于回来了!”
这是宋知府的次子,宋霁安,因缘巧合下二人相识,关系甚好。
宋霁安从墙角跳下,有些委屈般将自己冻的通红的双手伸出来:“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久。”
虞姻疑惑上前,开口问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宋霁安将怀中的糕点拿出,递给她开口:“我看到糯芳斋的糕点卖的好,就买了些,顺便给你送过来。”
糯芳斋生意一直都好的很,很是受华城女子追捧,想要吃上一口他们家的糕点,往往最少都要等上半个时辰。
虞姻也没有戳破,接过糕点道了句谢。
糕点还温热着,虞姻只觉得心中也暖和些,难得开口解释:“我家表哥来了,今日跟着一起去接他。”
宋霁安一顿:“可是裴钰?”
虞姻下意识问出口:“你认识他?”
提到这人,宋霁安神情严肃了些,特意交代:“音音,离裴钰远些,他不是个好招惹的。”
当年若不是裴家,父亲又怎会被贬来华城驻守,如今华城雪灾解决立下大功,陛下这才有意重新将父亲调回京州。
歹竹出不了好笋,裴家如此,裴钰又能好到哪里去!
虞姻听到这话点头,“我知道了。”
裴钰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与他目光对视,就像是猎物被人盯上,再也无法脱身,光是想着便让人毛骨悚然,就算宋霁安不说,她也会离这人远些。
宋霁安见她愣神片刻,催促着开口:“快打开尝尝,还热乎着呢。”
打开油纸,里面果然是她最喜欢的芙蓉糕。
虞姻心中一动,捻了一块放入口中,弯着眉眼,毫不吝啬夸赞:“好吃!”
在虞家这些年,宋霁安是除去姨娘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看着少女带笑的眉眼,宋霁安难得有些扭捏,半晌才吞吐开口:“我听说,你这段时间要定亲了......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虞姻声音低了些,含糊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左右她没有选择的机会,嫁谁不是嫁。
宋霁安听到这话后,似是有些惊讶:“音音,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那我该说些什么话?”
迎着少女的目光,宋霁安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看着眼前人这局促的模样,虞姻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宋霁安不好意思的抓了把头发:“你笑什么?”
虞姻笑着打趣:“你今日这身衣裳好看,让人见到便忍不住心生欢喜。”
宋霁安听到这话后,耳尖泛上红,今日这衣裳是他特意搭配的,居然被音音看了出来...
二人闲话了几句后,宋霁安语气郑重了些,认真朝她开口:“音音,过几日,我要跟着父亲回京一趟,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虞姻心中了然,点头开口:“伯父政绩斐然,调回京州是迟早的事。”
宋霁安瞧着她:“你就没有别的话与我说了?”
见虞姻一脸疑惑看着他,宋霁安摆了摆手:“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等快离开的时候,他将腰间玉佩解下,嘴上随意道:“这玉佩是我祖传之物,送给你了。”
虞姻知道这玉佩的含义,只觉格外烫手,忙道:“我不能收。”
宋霁安却不由分说,硬是将玉佩塞在她手中,耳尖染上薄红:“小爷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记得,一定要收好了。”
说完这话他一跃翻上墙,马尾高高扬起,红色劲装被冷风吹的翻飞。
虞姻举着玉佩,有些急道:“宋霁安,你别胡闹。”
看着站在墙角下的虞姻,宋霁安本想问她愿不愿意同他去京州,可是话到嘴边,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说完这话后不再看她反应,翻身离开。
墙角空荡,看着手中的玉佩和糕点,虞姻心中泛起点点波澜,轻叹了声,拿着糕点,将玉佩收入怀中。
她何尝看不出来宋霁安的心思。
宋霁安很好,可就是太好了。
虞夫人说过,宋家是名门望族,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华城,有些不该动的心思,让她不要生出妄念。
虞姻心中虽不赞同这话,可一旦违逆虞夫人的话,姨娘就会受苦头。
或是在雪地上跪上一夜,整宿整宿的摘抄佛经,又或是指尖看不清的针缝。
姨娘从来不与她说这些事情,可虞姻心里都清楚。南姨娘这些年在虞府很难熬,只要她再听话些,姨娘就能少受一些苦。
她暗自思忖着,自然没有瞧见廊檐墙角处的那一抹衣角。
雪地中,只留下一股淡淡雪竹沁香,极轻极淡。
*
虞姻心里头装着事,一路穿过廊檐,到了拐角之处,突然撞进了一个清冷的怀抱,手中的糕点也不慎掉下,散落在地。
裴钰轻咳了一声,似是没站稳。
虞姻也顾不得去捡地上的糕点,急忙一把将人扶住,“表哥,没事吧?”
她这表哥身份不同寻常,又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要是让她撞出来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青年借着她的手站稳身形,脸上露出一抹笑:“我没事,是我先撞到了表妹。”
他目光落在打翻的糕点上,带着歉意开口:“只是这糕点散落在地,全都落了灰,为表歉意,我去替表妹买盒新的来赔罪。”
虞姻暗自打量他没有被撞出好歹来,摇头道了句不必,说完便弯腰将地上的糕点全都捡入油纸中。
裴钰弯下腰来帮她一起捡,虞姻二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块糕点,指尖在触及糕点时相碰,裴钰动作一顿。
虞姻像是触电般猛得将手缩回——
面前的人一派温润如玉,可在见到他的第一面,虞姻就总觉得有些心慌。那双眸子,让她觉得似曾相识,想要去细想,心口处又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怕被察觉出异样,她匆忙将剩下几块糕点捡起,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去。
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裴钰缓慢站正身子,神情逐渐阴冷。
阿燕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轻声开口:“主子,都查清楚了,虞二小姐的确是在明玉观呆过一段时间,明玉观大火后失踪过一段时间,半年前才归家。”
裴钰摩挲着指间绯红玉戒,声音淡淡,让人听不出喜怒:“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阿燕接过主子的话开口:“听闻二小姐归家时发了一场高热,记忆有些受损,对从前很多事情都没了印象。”
裴钰神情中闪过丝落魄,呢喃道:“记忆受损吗...”
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又重新勾起笑来,漆黑眸子中,满是疯狂之色。
低语声被风吹散:“那就更好了——”
角落处,还有一块没捡起来的糕点,被绣着雪竹纹的靴子狠狠碾碎。
另外一边。
虞老爷将晚上的接风宴安排妥当后,这才唤虞竹君来了书房。
虞竹君与虞姻都到了适婚的年纪,若不是裴钰突然写信说要来华城,这几日本是应该邀人相看的。
虞老爷今日心情很好,拿出画卷,递了过去:“竹君,我和你母亲一定会为你选一门最舒心的姻缘,保管让你风光大嫁。”
虞夫人笑着接过话:“瞧瞧,这些里面,可有还看得上眼的?”
这些都是她和老爷精挑万选出来的,虽比不上权势贵族,却也都是极为出挑的。
听到这话,虞竹君羞红了脸,却并没有接过画卷。
她有些扭捏开口:“父亲母亲,其实女儿心中....已有中意人选。”
虞老爷听到这话,笑呵呵的:“是哪家的混小子,得了我宝贝闺女的欢心?”
他并不是迂腐之人,也不在乎那么多所谓的名声,就算是个穷小子,反正虞家富贵,招上门来当个上门女婿,也是不错。
虞竹君脸上羞红掩饰不住,声音更低了些,如蚊呐般:“女儿觉得,表哥就很不错。”
表哥天人之姿,她在华城生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比表哥还好的人!
若是能嫁给表哥,她此生无憾!
虞竹君含羞低头,虞老爷听到这话之后,却兀的站起身来:“荒唐!”
虞竹君被这突然的训斥吓了一跳,虞夫人急忙将女儿护在怀中:“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瞧你把女儿吓的。”
虞老爷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这才接着开口:“裴家不是我们高攀的起,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虞竹君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质问道:“为何?”
虞老爷一挥衣袖:“我看这些年是宠的你无法无天了,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看着女儿这委屈模样,虞夫人在一旁心疼的替她擦去眼泪,安抚开口:“竹君,你先回屋休息,母亲同你父亲商量一番。”
虞竹君眼眶还红着,这才不情不愿回自己的屋子去。
女儿走后,虞夫人看向虞老爷,试探开口:“老爷何必动气,裴家的确不错,身份虽有天壤之别,可若是他对女儿也有意呢。”
“糊涂啊。”虞老爷有些恨铁不成钢朝虞夫人开口:“且不说裴钰愿不愿意,竹君的性子你我二人都清楚,要是嫁过去,犯了错事,可是半点都护不住。”
保不准,还会牵连到虞家——
虞夫人听到这话,沉默了半晌开口:“老爷说的有理。”
竹君娇蛮,性子又急躁,裴家高门大户,权贵世家,嫁进去也只能被活活搓磨。
挽梨院。
虞姻身边伺候的小丫鬟进来禀告,说是裴钰站在院门口等候,想要见她。
虞姻听到这话后蹙眉,二人并不相熟,好端端的,来找她做什么。
想了想,她还是起身。
刚好她也要去拿姨娘的药,南姨娘身子一直都不好,这些年虞府又克扣,许多药材都得她想办法从府外寻来。
出门后,果然在拐角之处看到了裴钰。
她上前福了福身子,主动开口:“表哥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裴钰轻咳了声,将身后食盒拿了出来:“白日里将表妹的糕点撞倒,实在是对不住,我特意派人去糕点铺子买了份新的,还望表妹能够收下。”
虞姻轻声开口:“都是小事,不必这般计挂,外面天寒地冻,表哥还是先回去吧。”
裴钰看着她,认真道:“表妹的事,不算小事。”
虞姻直觉这话有些不对,神情狐疑看向他,只听见裴钰接着开口解释:“ 我这人性子如此,若是做错事情不偿还回去,心中郁结难解。”
“我知道这糕点是表妹重要之人所赠,虽只是一盒糕点,可心意难得。表妹不愿意收,就是不愿意原谅我。”
虞姻看他,神情中染上防备:“表哥都看到了?”
宋霁安来找她这事可大可小,可若是被虞夫人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顿罚。
裴钰轻咳了一声:“猜想罢了。”
见裴钰有些固执般将糕点递到身前,虞姻不想再多事,伸手接过:“既然如此,这糕点我收下了,表哥先回去歇歇吧,晚上还有接风宴等着。”
裴钰看她,又开口问道:“晚上的接风宴,表妹也会来吗?”
虞姻感受到他话中的期许,那股想要逃离的感觉又油然而生。
她垂首:“接风宴自然有父亲和母亲陪着,我还有些事情,就不与表哥聊了。”
说完这话后也不管他的反应,行礼后匆匆离去。
裴钰和她说话之时,自带一股熟念,就好像二人认识多年一般。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虞竹君闷闷不乐往屋子里走着,刚好就瞧见了裴钰给虞姻送糕点这一幕。
她心中本就窝着一团火,此刻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朝走远的虞姻追去。
好她个虞姻,往日里看着老实,居然敢勾搭到表哥身边来!
*
“给我站住!”
虞姻听到身后的声音,皱了下眉头,回过身来:“三妹有什么事?”
虞竹君气势汹汹上前:“贱人,跟你那狐媚子娘一样,就知道勾搭人。”
虞姻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装什么,我刚刚都亲眼看到了。”
说完这话,抬起手就想往她脸上招呼:“狐媚子,勾引表哥还不承认?”
表哥芝兰玉树,哪里是她这样一个低贱的庶女可以肖想的!
巴掌没有落到虞姻脸上,已经有一只手,将她的手牢牢禁锢住。
虞竹君下意识回头,见到来人一惊:“表哥?”
裴钰不知何时来的,脸上神情平淡,一双眼瞧着她:“竹君这是准备做什么?”
他的声音温凉,虞竹君却莫名觉得他声音中带了些愠怒,悻悻然将手伸回:“我和二姐姐之间玩笑呢。”
“姐妹之间玩笑,还是要注意分寸。”
裴钰轻笑一声,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姑娘家将勾引和狐媚子放在嘴边,虞伯父便是这般教你的?”
他声音淡淡,接着开口:“来时便听下人说,竹君做事从来不看后果,本以为是闲话,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虞竹君脸上泛起红,她听出来了,表哥这是变着法子说她没脑子。
她被训斥却又不敢反驳,早在表哥来之前父亲就千般万般交代,一定收敛性子,切莫给表哥留下不好的印象。
虞家当年在华城行商扎下根,还是多亏了裴家帮忙,如今大哥想要入仕,又得仰仗裴家。
被喜欢的人当着虞姻的面教训,虞竹君本就委屈,此刻再也忍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面前之人神情依旧温和,似乎即便她当场哭出来,也不会有丝毫心软。
有小丫鬟上前,察觉到气氛不对,垂首在虞竹君身侧低声开口:“小姐,老爷唤你过去呢。”
虞竹君朝裴钰告退,红着一双眼睛离开,转身之际还恶狠狠瞪了眼虞姻。
一定是这个贱人,跟表哥说了自己的坏话,所以表哥说话才会这般无情!
等人走了以后,虞姻这才抬眼,“表哥为何要帮我?”
裴钰将刚刚混乱中摔在地上的食盒拿起,重新放到她手中:“此事应我而起,我不会让你无端受委屈。”
虞姻声音中带了几分自嘲:“不过是被说几句罢了,无事。”
裴钰听到这话摇头,似乎没听明白话中的自嘲之意:“女儿家的名声,最是珍贵,你回去安心休息便是。”
虞姻经历这样一遭心情也不好,听到这话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表哥喊她竹君,却喊自己表妹,亲疏立显,估计也是怕事情传出去会误了虞竹君的名声。
裴钰站在原地,许久之后,这才转身回了临水阁。
转身之际,他敛眉,眼角细小红痣被垂下睫羽阴影覆盖,神情多了几分阴鸷。
虞姻勾搭他?
分明是他蓄意勾引音音才对。
晚上的接风宴,虞姻果然没来。
裴钰不动声色把玩着手中绯红玉戒,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虞老爷。
虞竹君坐在虞夫人身边,仍旧心情有些郁闷,时不时瞟一眼裴钰。
虞姻那个贱人就会在表哥面前装柔弱,如今她在表哥心中的形象,不知道毁成什么模样了!
几番客套说辞后,裴钰很快就以身子不适的缘由告退,虞竹君见他要走,下意识跟着过去。
她想将今日这事说清楚,一定要扭转在表哥心中的印象才好。父亲说她配不上表哥,她才不信,她偏要让父亲瞧瞧,她就是嫁得了高门大户!
跟着跟着,前面的人却不见了身影,虞竹君有些失落,朝前张望着,背后却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黑影——
*
次日,虞姻就听说,有贼人闯入,麻袋蒙着头,在后院假山将虞竹君狠狠揍了一顿。
听说打得人下不了床,虞夫人大怒,却找不到这贼人半点踪迹。
不知为何,虞姻突然想到了裴钰。
会是表哥做的吗?
她摇头,将脑海里蹦出的荒唐想法甩开。
表哥出于公正帮了她,已经很是不错,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去报复虞竹君,再说,表哥这般清风朗月的人物,哪里会去干这些事情。
虞竹君这一顿挨的不轻,这几日在床榻之上疼的哭爹喊娘,可将虞夫人心疼坏了。
虞竹君言之凿凿的开口,说虞姻整日闲着没事就出府,一定是她找的人报复。
虞老爷看到她这模样虽然心疼,但也清楚她那一张嘴。虞姻从小性情乖顺,若是当真同她说的那般想要报复,不知道要报复多少回了。
虞竹君却还是有些不依不饶,哭诉开口:“难道在父亲心中她比我重要吗?”
“我不管,父亲若是不狠狠教训她的话,我今日开始就不喝药了。”
虞夫人在一旁道:“老爷,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就依着她吧。要是不喝药,那怎么得了啊。”
看着床榻上的女儿,虞老爷拿她没有办法,这才哄着开口:“乖女儿,药一定要喝,父亲答应你就是。”
虞竹君听到父亲承诺,心情这才好了些,将药给喝下,神情得意:“就知道父亲最疼我!”
虞夫人在一旁嗔道:“多大的人了,就知道耍小性子。”
*
书房。
虞姻被唤来后,恭敬开口:“父亲找女儿来有何事?”
虞老爷其实不识几个大字,只是发家之后,有些附庸风雅的心思,便总是爱待在书房。
看到虞姻一副乖巧模样,虞老爷答应虞竹君的话,此刻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心中清楚的很,这些年虞姻在府中受了不少委屈。
虞姻疑惑提醒了一声:“父亲?”
虞老爷这才回过神来,装模作样将手中的书放下,“音音啊,去将你表哥请过来,就说今日我有时间,刚好陪他去观赏一下华城风情。”
虞姻虽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乖巧点头。
“女儿这就去。”
父亲特意将她喊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直接派人过去请不就行了?
走至门口,虞老爷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了,这段时间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出府。”
虞姻转身问道:“可是外边不太平?”
虞老爷咳嗽了声:“姑娘家的,整日往外面跑什么,让你不要出府,你别出去就是。”
这是变相将人禁足府中了。
虞姻听到这话,心下反应过来,估计是虞竹君在父亲面前说了什么。她心中憋屈,却也只好退下:“女儿晓得了。”
她心情郁闷几分,出不了府倒是无所谓,只是姨娘的药…
*
到了临水阁,虞姻一眼便看到裴钰。
他一袭雪色衣裳,面前是亭亭竹叶,墙角落雪与他的衣摆几乎要融为一体。
裴钰听到声响,转过身来:“表妹来了。”
有了上一次的事情,虞姻对他印象好了不少,如今在府中碰到还会点头主动打招呼,她知道等裴钰将那一份名录找到便会归京,不会在华城逗留太久。
她喊了句表哥,上前两步,看着裴钰轻抚着面前竹叶,试探开口:“表哥喜欢竹?”
裴钰回神,点头后笑着问道:“表妹可知我为何喜欢。”
“表哥喜欢竹高洁的品性?”
裴钰一笑,轻声开口:“不,我喜欢它那股坚韧的劲,不管在多恶劣的情况下,都能节节升高,傲然风雪。”
他淡淡的声音穿过耳侧,虞姻却听出了几分嘲讽意味。
只听见裴钰声音再次幽幽传来:“至于品性,外节中空,谁又知道内里是个什么东西呢?”
虞姻听出别的味道,却只是开口:“表哥,父亲说今日能陪你出门,让我请你过去。”
裴钰掩袖轻咳一声,还是那副温润的模样:“我这就过去了。”
他站正身子,阿燕拿出大氅来,替他仔细披上。
转身之际,裴钰顿了顿,开口问道:“表妹可有什么需要带回来的?”像是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一般,他善解人意补充道:“放心,我不会说与虞伯父听。”
想起姨娘的药,虞姻试探开口:“表哥方便的话,可否替我带些药材回来。”
“你身子不适?”
虞姻摇头,裴钰便也没有再问,转头吩咐:“阿燕,将纸笔拿来,表妹需要什么药材,我记下来,到时候一起带回来。”
听到这般体贴的话,虞姻心下伸出几分感激,朝他拱手:“多谢表哥帮忙。”
裴钰轻笑:“举手之劳。”
虞竹君这几日恢复的差不多了,想着上次的事情,心中仍旧憋着一口气。
她可是听说了,父亲只是将虞姻禁足府中,别的什么再也没有了,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虞姻在回院子的必经之路上遇见了她,心中便清楚她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她好脾气的开口招呼:“三妹如今可是好了?”
虞竹君不屑的嗤了声:“少装模作样了,和你那个娘一样,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贱人。”
虞姻听到这话,脸色也冷了下来。
“三妹注意言辞,不管如何,我是你二姐。”
虞竹君扬头,趾高气昂开口:“你算哪门子的二姐?下贱玩意生的东西,也是下贱!”
骂完这番话还不解恨般,虞竹君扯出发间簪子,便想朝她脸上去。
她倒是要看看,没了这一张脸,虞姻还怎么勾搭人!
士可忍孰不可忍。
虞竹君这样不依不饶的挑衅,又说这样的话侮辱姨娘,虞姻的好脾气此刻也消失殆尽。
她冷着脸,一把握住她抬起的手腕,将她手中簪子打下:“姨娘怎么也算是长辈。”
虞竹君吃痛骂道:“一个姨娘,算哪门子的长辈!”
见虞姻目光死死盯着她,虞竹君莫名有些发毛,嘴上却还是不服输的开口:“你盯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对我动手?”
……
虞老爷正陪着裴钰在府中园子闲逛,就听到小丫鬟急匆匆过来:“不好了老爷,二小姐跟三小姐打起来了。”
裴钰淡漠的眼神落在小丫鬟身上,虞老爷只觉一阵局促。
前一秒他还在夸着女儿们如何的乖巧懂事,后一秒就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不是在打他自己的脸嘛。
他瞪了一眼丫鬟,悻悻朝裴钰开口:“府中丫鬟不懂事,女儿家的打闹也闹到面前来,真是丢人现眼。”
小丫鬟听到这话垂首,不敢再开口,方才夫人去前厅接待贵客了,她这才只好来找老爷。
裴钰开口:“伯父这话就说错了,一屋不治何以治天下。”
他声音含笑,让人听不出情绪,接着开口:“晚辈今日也想去看个热闹。”
裴钰都这样说了,虞老爷自然不会开口拒绝。
二人到的时候,虞姻和虞竹君才刚刚被拉开,两个人瞧着狼狈,虞竹君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一道血痕,而虞姻只是衣裳被拉散了些,显然没有落下风。
裴钰视线淡淡扫在虞姻身上,很快移开。
虞竹君看见父亲来了,只觉得来了靠山,一阵委屈开口:“爹,你看看女儿脸上。”
“虞姻分明就是故意往女儿脸上抓的,她是想毁了女儿这一张脸,真是好狠毒的心思。”说着便将脸上抓出的痕迹展示在虞老爷面前。
虞老爷看着她脸上的伤,急忙哄着喊了声心肝宝贝,扭头又一脸训斥看着虞姻:“逆女,亏你还是姐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不觉得丢脸。”
虞姻干脆利落跪在地上,挺直了背:“是三妹侮辱了姨娘,又要对女儿动手,女儿不过就是反击。”
虞老爷听到这话,气的抬起手来:“反了你了,还学会顶嘴了。”
巴掌没有落到虞姻身上,裴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温声劝道:“伯父,都是女儿家之间的打闹,别动怒。”
他身子看着虚弱,可这手上的力道,却叫虞老爷无法反抗挣脱。
虞老爷有些尴尬一笑,悻悻然将手伸回,朝虞姻训斥道:“你可知错?”
虞姻身子跪的挺直,直视虞老爷:“女儿没错。”
虞竹君听到这话,站在虞老爷身后煽风点火:“父亲,你看看她,如今还敢顶嘴,连您的话都不听了。”
虞老爷哼了一声:“来人啊,将二小姐关到祠堂去面壁思过,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出来。”
说完这话又满脸歉意看向裴钰:“让贤侄看笑话了。”
裴钰淡淡一笑,道了句无妨,可眼神中,分明是无边冷意。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离开的虞姻背影上,无意识的摩挲指间玉戒。
音音在家中,原来是这般待遇吗?
这时,虞夫人慌慌张张找了过来,看到女儿脸上伤痕也顾不上,着急开口:“老爷,大事不好了。”
虞老爷刚处理完这事,又看到她这般慌张模样,斥责了声:“出什么事,这般慌张成何体统。”
看着还在一旁的裴钰,虞夫人此刻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开口道:“老爷,徐都尉刚刚派人登门,点明要娶我们虞家的姑娘做续弦。”
徐都尉年过四十,素有克妻之名,府中前前后后,已经死了四任妻子。
虞老爷听到这话后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虞夫人压低声音,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是半月前,有一女子招惹了徐都尉,惹的他大怒,手下的人调查许久之后,发现是虞家姑娘。
如今过来求娶,摆明了就是想要报复!
虞夫人脸色阴沉,她清楚记得,那日虞姻被她罚摘抄佛经,根本就没有出府,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她自己的女儿。
虞竹君在一旁,一手揪着袖摆,另外一只手用素帕按压着自己的脸,神情是明显的心虚。
*
房中,气氛一片压抑。
虞夫人带着哭腔开口:“老爷,我可就这一个女儿,徐都尉你又不是不清楚,若是竹君嫁过去,便是死路一条。”
她用帕子擦着眼泪:“若是那样的话,我还不如现在就跟着竹君一起去了。”
虞老爷被她吵的头疼:“行了,就你心疼女儿。”他沉着声音开口:“竹君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自然不会看她跳火坑。”
虞夫人听到这话,立马凑上前来:“老爷的意思是不会让竹君嫁过去?”
虞老爷只觉一片头疼:“我们根本就得罪不起徐都尉,若是拒绝,他拿虞家开刀该如何是好?”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徐都尉这人又极其记仇,不是个好得罪的,虞老爷此刻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虞夫人拧着着眉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眼神里浮现出亮光。
看着虞老爷的神情,她试探着开口:“老爷,我们虞家待嫁的姑娘可不止竹君一个。”
“徐都尉只说要娶虞家姑娘,又没点名道姓说是要谁,虞姻本就到了相看的年纪,若是能嫁过去,也算是一门美好姻缘。”
听到这话,虞老爷脸上神情犹豫。
虞姻些年在府中过的本就不好,若是再将她嫁过去,对她委实有些太过苛待。
见虞老爷犹豫,虞夫人干脆猛的坐在地上哭闹起来:“老爷,她不过就是个贱胚子生的,难道比得上我们宝贝竹君吗?”
“妾身这些年为虞府兢兢业业,老爷当年要将南氏带回来,妾身也从来没有说一个不字,她们在府中待了这么多年,难道连这都不愿意吗?”
虞老爷咬牙,训斥一声:“行了,你先起来,此事我自有定夺。”
他连连叹气,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最终开口吩咐:“你去将南氏叫来。”
虞夫人听到这话,眼角眉梢皆是喜意,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意!
*
虞竹君一直守在外面惴惴不安,看到母亲出来,急忙上前开口:“母亲,父亲怎么决定的?”
虞夫人宠溺的点了一下她的额间:“你啊你,我早就交代过你出门在外定要注意分寸,你倒好,惹了这么大麻烦回来。”
虞竹君哭丧着一张脸:“我也不知道他就是徐都尉啊。”
那日她出来,瞧见那人长相粗狂,打扮却浮夸庸俗的很,还自认为风度翩翩调侃妇人,她还以为是哪儿冒出来的富商,忍不住嘲讽奚落了几句,没成想就这样吵了起来。
要是知道是徐都尉的话,她绝对不会去得罪。这样的人要是让她嫁过去,她宁愿不活了!
她神情焦急接着开口:“女儿不愿意嫁过去,母亲一定要在父亲面前好好劝劝。”
“放心。”
虞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凑近那些,将刚刚的对话说给她听,虞竹君听完之后,担忧这才彻底消散,神情重新变得得意起来。
“虞姻不过就是个庶女,能够嫁给都尉是她的福气,她也该知足了。”
虞夫人看着女儿这不长记性的模样,嗔骂道:“你这几日就好好在屋里待着,少出来惹是生非。”
将女儿的祸事解决,又将那个碍眼的给送出府,还能够气一气府里那个贱人。虞夫人光是想着,心情就好了不少。
*
南姨娘被喊来书房以后,神情惴惴不安,自觉站在一旁替虞老爷磨墨。
今日的事情她都听说了,心中多了几分不好的猜想。
虞老爷在看到她的时候觉得有些心虚,背过身子:“南氏,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南姨娘试探着开口:“老爷待妾身自然是极好的。”
虞老爷咳了一声,道:“如今徐都尉派人过来,说是要向音音求亲。”
南姨娘脸上挤出来的那一丝笑容僵住,当即跪在地上:“老爷快别开玩笑了,徐都尉娶的明明是三小姐。”
“那日音音可是一直都在房里抄写佛经啊。”
虞老爷偏过头去:“徐都尉身居高职,年纪大些也懂得疼人,虞姻嫁过去可是福分。”
说着这话,仿佛来了几分底气,他话也说的硬气起来:“再说了,哪有妹妹嫁在姐姐前头的道理。”
南姨娘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失望,一个父亲,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语气中染上质问:“老爷,竹君是你的女儿,难道音音就不是了吗?”
虞老爷摆手,语气不容置喙:“此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多说。”
南姨娘听到这话,嗤笑一声,眼角闪烁着晶莹:“老爷这些年来任由我母女二人受尽磋磨,如今还要想将音音性命夺走,替旁人挡灾。”
“老爷,今日我这话就放在这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女儿进这虎狼窝。”
虞老爷没想到往日柔柔弱弱的人,在此刻竟敢与他这般顶嘴,当即涨红了脸:“南氏,你大胆!”
南姨娘看着他,哪里有平时半分柔顺样子。
往日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可以忍,可如今事关女儿的终身幸福,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南玉梦看着他,一字一顿开口:“老爷今日就算是将我逼死,我也绝不会答应。”
虞老爷气的指着她:“来人,南姨娘以下犯上,给我关去柴房,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去见她。”
南玉梦听到这话,站起身来,冷声道:“我自己会走。”说完这话后,转身朝外离去。
人已经出去许久了,虞老爷还气的吹胡子瞪眼:“真是反了天了!”
*
虞姻知道这事情,还是虞夫人亲自过来与她讲的,她没想到,一向教她隐忍的姨娘,居然会为了她去反抗父亲。
虞夫人坐在首位上,姿态一派的雍容华贵,抬手扶了扶发间金簪:“虞姻,府里面养了你这么久,也是你该回报的时候了。”
虞姻冷眼看着面前的人:“徐都尉娶的根本就不是我,你们这样就不怕他日后找麻烦吗。”
虞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木已成舟,有什么好怕的?”
“识相的就给我乖乖嫁过去,少存其他心思,你可别忘了,你那姨娘此时还关在柴房之中。”
虞姻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声道:“夫人这般做法,就不怕我嫁过去之后一朝得势吗?”
虞夫人抬起她的脸,轻笑了声:“这张脸长得的确不错,只是,你还是先考虑好,到时候怎么活下来吧。”
嫁去都尉府的,哪个不是光鲜亮丽的少女?
虞夫人抬高了声调,朝外面吩咐:“从今日起,不许给姨娘送任何吃食。”
她目光重新落到虞姻身上,轻柔开口:“你自己考虑,什么时候愿意嫁了,你姨娘什么时候再出来。”
虞姻目光与她对视,虞夫人眉眼弯笑,接着开口:“虞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嫁谁不是嫁呢?还能够保全你姨娘,很划算。”
虞姻只觉遍体生寒,咬牙开口:“我要先见姨娘一面。”
虞夫人站起身来,似乎是没有耐心再与她多说:“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虞姻垂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
冬日里的细雨与碎雪混合着落下,格外阴冷。
虞姻悄悄来了南姨娘被关的柴房,雨雪混合着,她眼睫上结了浅浅一层冰霜,双手已经冻到几乎麻木。
看守柴房的小厮打着哆嗦,却仍旧尽责守在外头,虞姻徘徊在假山后,有些为难。
得想个法子将人引开才行,不管如何,她得先见姨娘一面。
正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将门打开,去外头守着,我有些话要与里面这位夫人说。”
虞姻顺着声音看去,居然是裴钰。
好端端的,他来这儿做什么?
几个小厮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为难之情,其中有一个犹豫着开口:“裴公子,老爷说了谁也不能进去…”
裴钰脸上虽然挂着笑意,可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我说将门打开,还是说,你们想要我亲自去将虞伯父喊过来。”
他站在那儿,长身玉立,看着虽有些病弱,可周身满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想起老爷这几日对他又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小厮们不敢耽搁,只好大着胆子将门打开,弯着腰恭敬退出了院子。
裴钰转过身子,似是不经一般往假山后瞥了一眼。
这一眼,虞姻总觉得青年瞧见她了,下意识往假山后一躲。
听到没有动静,她才重新探出头来,大着胆子朝门口看去,只瞧见青年视线还是直直朝着这边,二人目光隔空对视。
裴钰嘴里无声说着两个字:“过来。”
虞姻反应过来裴钰这是在帮她,心中虽然惴惴不安,却还是上前,朝裴钰微微点头,溜进了屋子之中。
青年反身进来,将门给关上,自觉站在了角落。
南姨娘看到女儿进来,眼中瞬间含泪,哽咽着开口:“音音,是姨娘没用,帮不了你什么,如今还要成为你的连累。”
她脸色惨白,本就身子不好,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气急攻心,又是这样阴寒的环境,整个人瞧着都快支撑不去了。
虞姻蹲下身子,满眼心疼,紧握住她的双手,安抚道:“姨娘别怕,我一定会想办法将你救出去的。”
南姨娘听到这话,急忙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朝她开口:“我这一辈子已经蹉跎在这虞家了,可是你不一样。”
“音音,你别管我了,你快跑,跑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音音正是大好年华,又聪慧知进退,日后嫁个如意郎婿,离开虞家,怎么样都会过的舒心的。
当初就是为了女儿在这府中忍气吞声过了大半辈子,如今那天杀的居然想用她女儿去换虞竹君,她即便是死也绝不可能答应!
南玉梦看着女儿,眼中含泪。
半年前音音遭了难,还是命大才救回来的,如今又遇到这样的事情。
她的音音这么好,可偏偏她的音音,活的最是坎坷——
虞姻极少看到她这般模样,她只觉得心中酸涩,语气逐渐坚定了几分,认真开口保证:“姨娘放心,我们两个一定都不会有事的。”
*
等出去后,虞姻脸上神情失魂落魄,裴钰就不远不近跟在她身侧。
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真的要乖乖嫁去都尉家吗?
虞姻咬牙,指尖攥入皮肉中。
不,不行。她不能就此认命,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等回过神来后,她这才察觉到裴钰还跟在身侧,有些歉意开口:“今日之事,多谢表哥了。”
若是没有表哥,今日想要见到姨娘估计都要花不少功夫。
“无妨,能帮到表妹就好。”
裴钰朝她靠近一步,语气中满含暗示:“表妹若是实在没法子了,不如想着求助他人。”
只要她愿意开口,不过区区一个都尉,除掉又何妨?
虞姻被他这样一暗示,倒真想起一个人,宋霁安。
宋家伯父为地方知府,宋家在华城谁人不给几分薄面,若是他愿意帮忙的话——
对,宋霁安一定能想办法将姨娘给救出来!
到时候她就带着姨娘远走高飞,什么鬼虞家,什么鬼都尉,通通有多远滚多远。
虞姻有些感激的看向面前人,她如今脑子混乱,若不是表哥提醒,她一时还没想到这些。
她诚恳开口:“多谢表哥!”说完这话后也顾不上自己狼狈,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远去的少女背影,裴钰面色紧绷,周身多了几分戾气。
他这样现成的人摆在跟前,音音还想找谁帮忙?
等虞姻拿着玉佩遛出府来到宋家时,却被告知宋家父子在昨日傍晚出发去了京州。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玉佩,脸上失去了血色,失魂落魄往府中走去。
是了,上次宋霁安来找她,就是特意与她告别。
如今最后的指望也落了空,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是忍不住要爆发出来。
姨娘明明平日里那么温婉,在府中不过只是要一片安身立命的地方,可如今却被这样对待。
往日她总是觉得,父亲对她们母女二人,多少都是有感情的。
可今日的事情让她看得清楚,在父亲眼里,不管她和母亲平日再怎么乖巧听话,不争不抢,终究比不过虞夫人她们。
姨娘教的隐忍退让并没有用,她们不过就是可以被随时舍弃的人。
虞姻回府后去书房找虞老爷,却被小厮告知不在,她知道这是在故意躲着她,便干脆堵在虞武回房的必经之地。
虞老爷没想到虞姻干脆守在那里了,这才轻咳一声上前:“外边这么冷,在这等我做什么?”
听到他这假惺惺关心的话,虞姻抬起头来,目光直直与他对视。
“父亲当真要我去替三妹顶包,甚至不惜以姨娘的性命做威胁?”
虞老爷偏过头去:“音音,你作为姐姐,本就应该帮扶着妹妹。”
“父亲真的这样觉得?”
虞老爷看着女儿,那股心虚的劲又冒上来,声音温和了些:“音音,我们是家人,你也知道竹君那个脾气,若是嫁入都尉府,将都尉惹怒了,虞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父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你这些年受的委屈,你放心,嫁过去以后,你姨娘在府中,定然不会再受半点委屈。”
虞姻冷嗤一声,只觉好笑:“原来父亲也知道,这些年我与姨娘一直在受委屈。”
虞老爷被这话噎住,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突然开口:“你今日出府了?”
虞姻冷眼看着他,失望透顶,干脆直白开口:“父亲现在是想找些别的错处来掩饰心虚吗?”
虞老爷面色难看了些,有被戳破心思的苍白之感,他冷着脸:“我说过,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去,你如今是越发不将我的话放在眼里了。”
见虞姻满眼不服气,又开口斥责:“屡教不改,今日便罚你跪在檐下,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还有,都尉府你不嫁也得嫁。”说完这话后,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虞姻咬牙,跪在原地。
今日这一跪,便是将他们这段父女亲缘跪散,从此以后,她就当自己没有过父亲!
雨水汇集檐角,如细小水柱般流淌在她身上,不一会儿身上都湿透了。
有丫鬟小厮从身旁走过,走远了后议论声还传入虞姻耳中。
“二小姐怎么又被罚跪了?”
“听说是招惹了都尉府,不愿嫁过去呢。”
“唉,说起来,二小姐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
虞姻手中的拳头越握越紧。
虞家对她薄情如此,早晚有一天,她会让他们后悔。
寒风刺骨,虞姻只觉手脚冰凉,心中酸楚苦痛全都过了一遍,此刻已然全部麻木。
不知何时,头顶淅淅沥沥的雨停下,身前出现一道雪白衣摆,是裴钰。
他手中撑着一把竹伞,替她挡去那些寒水,轻声询问:“表妹觉得,我与徐都尉相比如何?”
虞姻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眼里充满诧异。
裴钰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轻笑:“嫁给徐都尉,不如嫁给我。”
虞姻攥紧身侧湿透的衣摆:“表哥为何想要娶我?”
青年的伞稍稍往她倾斜,彻底挡住飘洒下来的细雨。
“众所周知,我身体不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我也不愿意耽搁其他姑娘,偏偏家中母亲又催的急。”
“我需要一位妻子,而表妹需要一个依靠,既然如此,何不两全其美呢?”
虞姻仰头与他对视,再次开口:“为何是我?”
裴钰有些感慨般接着道:“我一向心软,表妹在虞家过得并不好,我家中曾经有一个姊妹,可惜去的早,要是还在的话,算算年纪,也像你这般大。看到你这模样,我忍不住心生垂怜。”
见虞姻没有声响,裴钰再次温声开口:“表妹若是不放心,等半年之后再一纸和离,如何?”
虞姻听到这话,这才开口:“表哥需要我做些什么?”裴钰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好,却没有说明让她付出些什么。
天底下从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更遑论是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
裴钰轻声道:“你只需要好好扮演我的妻子。”
他半蹲下身子看着她,姿态亲昵替她将眼角的泪揩去:“只要表妹不嫌弃我这副病怏怏的身子便好。”
雨水汇聚顺着竹伞流下,砸起一圈圈涟漪。
虞姻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权势容貌都是顶顶好,品性还如此端方,除了身体不好外,好像再也挑不出别的错处了。
裴钰轻笑一声,也不再着急催促:“表妹要是考虑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这话后,他将伞放在她身侧,起身正欲离开,转身之际,衣摆却被一把抓住。
青年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虞姻肩膀挺的更直,细雨凝成珠子,顺着发丝流下。
她声音逐渐坚定:“我愿意嫁给表哥。”
裴钰转过身子,一把将人拉起,身后的阿燕像是早有准备,递上一件天青色的大氅。
裴钰将大氅紧紧包裹在她身上,替她将粘在额间的发给轻轻拨开,温声道:“我先带你回去换身衣裳。”
虞姻抓住他的衣袖,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声问道:“那我姨娘……”
姨娘身子本就不好,在柴房之中又受了那么多苦,这么冷的天——
裴钰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朝一旁的阿燕交代:“去和虞武说一声,让他将人给放出来。”
听到自家主子直接点名道姓,连伯父也不喊了,阿燕知道,主子表面看着平淡无波,实则心中早已生了怒。
裴钰将人搂在怀中,接着冷声吩咐:“还有,去通知都尉府一声,虞家的姑娘,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虞姻只知道稀里糊涂就被牵着回了屋子,泡完热水澡之后,外头的人又细心备好了姜汤。
即便这样,她还是起了一场高热,等醒来后,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榻边的青年。
虞姻心中感动,想要出声言谢,这才发现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
裴钰动作轻缓将她扶起,靠在怀中,将温水舀起递到她嘴边:“喝些温水润润喉会舒服些。”
虞姻鲜少与人这般亲密接触过,只觉二人这姿势太过暧昧,坐正后有些尴尬朝他一笑,主动接过他手中的碗一饮而尽。
勉强出声:“多谢表哥。”
这时,一道谄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女愚钝,不知何时入了贤侄的眼。”
虞姻这才察觉,她那便宜爹也立在房中。
裴钰笑的温和,目光没有移开:“我觉得音音很好。”
虞老爷顺着他的视线将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眼中心虚闪过,嗔道:“音音,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变通些,等我走后起来便是,偏要将自己弄成这副病怏怏的模样,惹的人心疼。”
虞姻听到这话,几乎要气笑了。
他罚她跪在那儿,如今又怪她不懂变通?
虞竹君恰好从外面进来,嘴比脑子更先接话:“说不定就是想让表哥怜惜,二姐姐果然聪慧,想来也是得了姨娘的真传。”
虞老爷听到这话,面色微变,朝虞竹君斥责道:“住嘴。”
虞竹君不满立在一旁,明明是她先瞧上表哥的,偏偏让虞姻捷足先登了,她哪里甘心。
父亲说过她与裴家不配, 虞姻岂不是更加配不上!
她目光落在裴钰身上,声音温柔了些:“表哥,你可千万不要被我二姐迷惑了,她当初和宋家公子之间就纠缠不清,闹得沸沸扬扬,谁知道她背地里干过——”
“竹君,不准胡言!”
听到女儿这般不知分寸说出这话,虞老爷只觉自己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
虞竹君低头,仍旧不满嘟囔:“女儿又没有说错。”
裴钰突然抬眸看她,语气无甚波澜:“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虞竹君听到这话,脸霎那就红了个彻底,垂首再不敢去看裴钰。
她就知道,表哥其实是注意到了她的,虞姻身份低贱,一个戏子生的庶女,哪里配得上表哥!
她忍着心中冒出来的羞耻感,嗫嚅道:“表哥...我比二姐,更会照顾人...若是表哥愿意..”
面前青年大约是她这辈子能够接触到最权贵的人,若是真能与他在一起,此刻丢脸些又有何妨?
虞姻听到这话,攥紧了锦被,下意识去看裴钰的反应。
虞老爷在一旁,脸气的涨红,他从小娇养出来的女儿,还未出阁竟敢说出这样一番自荐枕席的话,简直是不知羞耻!
只听见裴钰意味不明低笑了声:“是吗?”
虞竹君听到他笑声,只觉自己有希望,抬眸时眼中泛着盈盈水光。
“表哥,其实在第一次见你时,我便思慕于你——”像是想证明自己一般,还想说些什么,可裴钰的下一句话,将她此刻的满腔热情都浇了个灭。
裴钰目光冷淡疏远,像是个局外人看戏般哂笑,一字一顿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音音作比。”
虞竹君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僵住,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裴钰这是在替虞姻报复,故意说出这话拿捏羞辱她。
她只觉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烧的疼,有些不敢置信般看向裴钰。
表哥怎么能够说这样的话羞辱自己——
虞姻听到这话,不赞同的轻轻扯了扯裴钰衣袖。
表哥这样的人,不必为了维护她说这样一番话来自降身价。
裴钰揽住虞姻,让她倚靠怀中,朗声道:“我求娶音音,便是看重欣赏她的才貌品性,人品贵重,自然会爱她敬她。”
虞姻听到直白夸赞,虽知道表哥是在特意为她撑腰,却还是感觉有一股热漫入心头。
虞老爷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再放纵虞竹君待在房中,指不定说出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
他上前一巴掌打在虞竹君脸上,斥道:“逆女,你给我住嘴,来人,将三小姐带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将她放出来。”
虞竹君这还是第一次被打耳光,捂着脸不可置信。
“父亲,你居然为了虞姻打我,你怎么也帮她——”
虞老爷没有搭理她,朝着门外的小厮骂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三小姐带出去。”
虞竹君被拉出去之时还恨恨朝虞姻开口:“我告诉你,表哥不过就是暂时可怜你罢了,即便嫁给了表哥,你以为你就真得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吗?”
“裴家定然不会真心接纳你的!”
她等着虞姻被活活磋磨死的那一日——
虞老爷跟在身后,气的骂道:“将她的嘴给我堵住,真是无法无天了,什么话都敢往外头说!”
人被带远些,屋子再听不到半点声响,虞老爷这才转过身来,语气中带着讨好之意朝裴钰开口:“竹君年纪小不懂事,贤侄莫与她计较。”
如今都尉不敢求娶,就是裴钰一句话的事情。 若是真将裴钰惹恼了,他们这不知绕了多少层的浅薄亲缘关系,可护不住虞竹君。
裴钰轻笑,缓声道:“伯父,她年纪小,难道音音就大到哪里去了吗?”
“我只记得音音昨日回了嘴,伯父可是将她罚跪檐下,如今这般,未免太过厚此薄彼。”
虞老爷听出他这话的意思,灰白着一张脸,试探着开口:“音音昨日淋了雨都发了一夜高热,竹君身子从小就不好....”
他看向床榻上的女儿,想让她开口帮忙求情,可虞姻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又见裴钰神情没有丝毫动容,虞老爷只得干巴巴改口:“贤侄说的有理,我等会就将人带过去罚跪。”
裴钰点头,“如此甚好。”
他有些怜惜般,替虞姻将碎发整理好:“我家音音就是太懂事了,才会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作践。她如今是我的未婚妻子,你们不心疼她,我疼。”
虞姻感受到裴钰结实有力的臂弯,身子僵了又僵。
裴钰的眼神重新落在虞老爷身上,“至于令郎的事情,一切都好说。”
虞家大儿在军中骁勇善战,只可惜没有靠山,又不愿家中使银子打点,好几年过去了,不过还是个小小管队。
他在军中表现不错,这样实心眼的人,裴钰是愿意帮的,本也就是他提一嘴的事。
虞老爷听到这话,脸上重新露出喜色来,忙道:“多谢贤侄。”
等虞老爷出去后,裴钰这才松开虞姻,轻声问道:“表妹会觉得我刚刚说话太过刻薄吗?”
虞姻认真摇头:“表哥是为我撑腰,我若是这样想,未免太不识好歹。”
她有些狐疑,目光不自觉落在裴钰身上,试探着开口:“不过,表哥瞧着并不像传言般那般体弱。”表哥刚刚环绕在她腰身的臂膀,很是有力,她觉得很心安。
裴钰一顿,偏过头去,掩袖轻咳一声:“表妹不必说这些话来宽慰我。”
虞姻正准备说没有宽慰的意思,可裴钰这一声轻咳,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突然间便咳的有些停不下来,连整个身子都开始有些发颤。
虞姻吓了一跳,急忙给他顺着气:“表哥,你没事吧,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裴钰用帕子压着唇,看向虞姻时,眼尾泛着湿润潮红,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委屈。
他开口道:“有时候没那么严重罢了,咳疾反复,连宫中御医都没法子。”
看着虞姻满脸担忧神色,裴钰安抚道:“我这身子一向如此,表妹不必担忧,我已经习惯了,只是可怜表妹,要与我这病秧子绑在一处。”
虞姻听到这话后,对面前人又多了几分怜惜,表哥样样都好,偏偏老天爷不长眼,让他没有副健康的身体。
她不太会安慰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表哥,早晚有一天会好的。”
裴钰听到她这话点头,温声道:“那就借表妹吉言了。”
照顾着她重新躺下,裴钰这才出门。
阿燕站在门外,恭敬将手中册子递上去,开口:“主子,名录已经拿到了,我们也该返程了。”
裴钰接过名录,打开扫了一眼便放入怀中,他转身眸光落回屋中,唇角忍不住翘起些:“不急。”
只听说,徐都尉知道虞家拒绝,先是想要闹腾,后来知道是裴钰,在家中吓得病了一场,也不敢再提娶亲之事。
而裴钰将虞姻带回去当日,南姨娘就从柴房中放了出来,安排在房中好生休养。
虞姻一觉醒来之后,只觉整个人好了大半,稍稍收拾了番便去了南姨娘房中。
房中一片暖意,角落处燃着上好的炭,从前这些东西,都是只有虞夫人有的。
南姨娘看到女儿过来,几欲哽咽,“音音,你终于醒了。”
虞姻坐在床榻边,安抚道:“姨娘,女儿没事。”
看着面前的女儿,南姨娘眼中泪光闪烁:“音音,是姨娘没用,让你的婚事都没有办法做主。还得你牺牲自己,才能将我救出来。”
她之前有意想要女儿与裴钰接触,却也不是这个接触法子。
裴家显赫,女儿又没有靠山,若是裴钰日后反悔今日所举,一想到女儿到时候的处境,南玉梦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一个病秧子,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女儿嫁过去,没几日便成了寡妇——
虞姻握住南姨娘的手:“姨娘,表哥很好,女儿能够嫁给他,是福气。”
表哥体贴可靠,嫁给他比起嫁给徐都尉,或是虞夫人随意的指婚,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南姨娘抹泪:“你不用说这话来宽慰姨娘的心了,姨娘知道你和宋家幺儿之间的情谊,他的确是个不错的,只是如今...”
虞姻低头:“姨娘,你别担心,表哥真的待我很好,他还答应半年之后便与我和离,给我自由。”
南姨娘问道:“他当真说了这样的话?”
“当真。”
南姨娘拉紧女儿的手,脸上浮现出些许激动神色:“既然如此,只要那宋霁安不介意,愿意等到半年之后,你们二人再在一起便是。”
虞姻:?
虞姻正想解释她与宋霁安之间关系清白的很,还没来得急开口,门外响起突兀敲门声,二人立马住了嘴。
只听到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传来:“是我。”
听见是裴钰的声音,南姨娘将眼泪擦了擦,招呼开口:“快请进。”
只见裴钰手中端着一碗药膳,朗声道:“南姨娘,这是我随行带的百年灵芝,今早吩咐下人熬成药膳,天气阴寒,姨娘又体弱,用来滋补身体最是好。”
“难为你了。”南姨娘双手接过。
上次在柴房匆匆一瞥,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人的容貌,如今一见,果然,不愧是京州出了名的权贵公子。
一想到这般金贵的公子,竟处处为音音和她考虑,南姨娘心中生出几分暖意。
青年温声轻笑,说话之间甚至有些腼腆模样:“姨娘是音音的母亲,晚辈自然该多上心些。”
南姨娘听到这话,问出她最担忧的问题:“你求娶音音,家中长辈可知?”
裴钰开口:“姨娘放心,裴家如今是我在做主,我已与家中母亲通信,母亲甚是满意。”
南姨娘听到这话心中更觉得服帖,心中刚刚那股觉得女儿受委屈了的心思,也消散许多。
裴钰虽然身体不好,可性情却是顶顶纯善的,音音嫁给他,想来是不会受委屈的,即便有些摩擦,同音音说的,大不了半年后和离便是。
想到这些,南姨娘看裴钰的眼神,越发满意起来——
等出了屋子后,虞姻这才诚恳朝裴钰拱手开口:“多谢表哥。”
若是没有表哥,姨娘此刻恐怕还要待在柴房之中,姨娘一直以来身子都不好,若是再待上几日,虞姻不敢想象。
裴钰轻扶了把,温声开口:“表妹,有件事情,不知你可愿意?”
虞姻点头:“表哥直说便是。”
裴钰与她对视,温声开口:“我来华城,本就是为了一本名录,如今名录找到,而表妹如今嫁给了我,过几日便也要准备一起归京了。”
顿了顿,他又贴心开口:“我知道表妹舍不得姨娘,等姨娘稍微休整恢复后,我派人将姨娘一起接过去,慢车软榻,绝不会让姨娘受委屈。”
虞姻想了想,缓慢摇头:“不行。”
裴钰眸色暗了些,单手背在身后,又开始不自觉的转动着手中玉戒。
他接着温声道:“是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当吗?”
“姨娘留在华城便是。”
她了解南姨娘,如今若是让她跟着一起去裴家,姨娘怎么都不会答应的。且她如今不知裴家究竟是何种状况,姨娘又忧思体弱,实在禁不起折腾。
左右半年她就回来了,等到时候,她再与姨娘好好商议该何去何从。
裴钰轻笑一声:“好,都听表妹的。”
华城有个百年流传下来的风俗,就是女儿家若是要嫁去外地,不便回门,得先在母家举办简单的行婚仪式,名为元婚。
虞老爷怕裴钰嫌弃,本不打算折腾这些,可裴钰知道这些是华城风俗后,却主动开口,说是一定要举办。
虞老爷只觉得是裴钰看得起虞家,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虞姻听说后倒是主动同裴钰开口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裴钰却道:“我既准备娶你,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听到他这般坚持的话,虞姻也就听之任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