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沉曦迟云晚是小说《退婚后,她成顶级财阀的心尖宠》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涧流深写的一款豪门总裁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退婚后,她成顶级财阀的心尖宠》的章节内容
惊蛰,春雨在黑夜中浓稠如墨。
雨滴敲打窗沿的声响,遮蔽了屋内凌乱的呼吸。
房间里壁灯昏黄,剔透亮洁的玻璃窗倒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陡然,十指相扣的手,被人重重抵在落地窗上,瞬间凝成水雾……
“我和俞司琛比起来,谁更厉害?”男人音色偏冷,却透着隐忍的喑哑。
迟云晚雪白的脊背紧贴着他炽热的胸膛,连喘息都变得异常艰难。
男人不想轻易放过她,长指在她的细腰反复辗转,“晚晚,说话。”
迟云晚呜咽了声。
五感仿佛被欲念操控着,理智与身体一同在火上炙烤、灼烧。
如果再不开口,身后那人必不会给她一个痛快。
往日那双静如秋潭的眼眸如今浸满春水,下颌微抬,迷蒙地视线与他对视,“你……”
迟云晚的耳膜内嗡嗡作响,她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却听到一声酥撩的笑。
“这可是你说的……”男人含混不清又危险的嗓音落在了她的耳畔,“从现在起,你只能叫我的名字。”
她茫然回头,对上了那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眸,里面似乎藏匿着不可告人的情潮。
迟云晚忍不住抬手,攀在他的颈后,合着春雨拍打玻璃的声音,短促轻吟,“贺,贺沉曦……”
男人因她的话眸色渐深,俯首,强势地吻住她,连薄唇都沾带了侵略性的潮热。
霎时,雨势转大,淋漓泼洒在落地窗上。
爱欲如潮水,自不肯休。
-
次日,晴空万里。
初春的暖阳温柔倾洒在床上,迟云晚长睫轻颤了下,无意识地把头埋进被褥里。
片刻后,她猛然睁开双眸。
视线触及身侧凌乱不堪的床褥,显然有人在上面滚过,并且折腾得不轻。
浴室内传来微弱的水流声,磨砂玻璃上隐约透出属于男人的颀长身形。
仔细去瞧,甚至还能看见胸膛肌肉的轮廓……
她立刻闭上眼,酸痛的身体将支离破碎的记忆重新唤回脑海——
昨晚,京州酒店大堂中承办了一场盛大的私人晚宴。
迟云晚还在读研,对这种热闹向来不感兴趣。
可她听说这场晚宴是圈子里的那些公子哥,为突然回国的贺家二少接风洗尘的。
她几番纠结,还是找出自己订婚时做的那件霜色鱼尾裙,盛装出席。
名媛们在宴会上争奇斗艳,手端红酒杯的男士们衣冠楚楚,谈笑间商谈生意。
宴席过半,一些迟来的宾客姗姗入场。
迟云晚已绕着中央的喷泉水池走了七八圈,仍是没见着那传说中的贺家二少。
直到她哥迟远山匆匆走来。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略显懊恼,“不知道是谁乱传消息,说贺二今晚会出席,把大家都给骗过来了。”
迟云晚吸了口气,“那他不来了吗?”
迟远山睨了她一眼,淡声道,“应该是不来了。”
她眸光瞬间黯淡,唇角微微下垂。
两人在喷泉池边静默半晌,迟云晚率先问道,“哥,贺家的产业不是都在国外吗,贺沉曦为什么突然回国?”
迟远山声调平静,“贺家跟郁家有一桩从小定下的娃娃亲,两人青梅竹马,感情很好。贺二这次回来,应该就是奉家族的命令和郁家大小姐联姻的。”
迟云晚一怔,“郁家大小姐……郁献音?”
迟远山抿了口杯中红酒,“这事我也是刚知道,郁家手里有块地正在招商,我之前问了好几次,都被郁献音回绝了,原来是给‘未婚夫’留着呢!”
迟云晚心底涌上了一股浓浓的苦涩,垂眸不语。
迟远山望向前方,不知瞥见了谁,头也不转地对她说,“妹妹,你再玩一会儿就让俞司琛送你回学校,我先过去了。”
迟云晚淡淡点头,望着迟远山西装革履的身影挤入人群中。
她从路过的侍应生盘中拿过玻璃杯,将里面的果汁一饮而尽,转身离去。
等俞司琛想起自己来,指不定都得后半夜了,还是趁寝室没锁打个车先回学校吧。
当她踏出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体内莫名升腾起一股热流,血液不受控制地撞击脉搏,脸颊泛起难耐的潮红。
她意识到自己喝的那杯果汁有问题,可回过头,却再也找不见刚刚那个侍应生。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迟云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墙壁走入电梯间。
京州酒店是宴会承办人名下的,酒店已经给所有受邀人开好了房间,以供来宾休息和换装。
她现在这个模样,怕是还没走出酒店就会被那些媒体拍到,只能先去客房躲避,再打电话给迟远山,想办法送自己去医院。
‘叮——’
电梯门开启,迟云晚颤抖着从邀请函中找出房卡,跌跌撞撞朝客房走去。
当她来到门口,却发现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而那道清冽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她的神智似乎已经受到影响,竟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室内壁灯昏黄,光晕将靠在落地窗边那个人镀上一层暗影,眉眼看不分明。
骨节匀长的右手举在耳侧,似乎正在打电话,腔调散漫,“对,刚下飞机……知道了,晚点回去。”
他看到迟云晚突然闯入,怔了下,随后低声道,“我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先挂了。”
男人将手机扔到一旁,抬眸睨着她,“这位小姐,你走错房间了吧?”
迟云晚眼睛眨也不眨,似要将窗前那人看得更真切些。
六年不见,他的身形比记忆中还要料峭挺拔,即便没有看清脸,她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贺沉曦——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贺沉曦等了片刻,见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便缓缓靠近。
那张俊美的面容在灯光下逐渐清晰,天生的美人骨相,线条精致又锋锐。
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无情且懒倦。
右眼角下方长了颗朱砂色的泪痣,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昳丽。
在她仍未回神时,他再次开口,好听的声线染了点促狭,“小姐,未经允许擅自进入他人客房是犯法的。”
迟云晚嘴唇动了动,音调有些轻,“这是我的房间……”
贺沉曦眉梢微挑,“这里不是809吗?”
她用尚存的意识回答道,“是,但开房信息留的是我的名字,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向前台查询。”
贺沉曦闻言,拿起桌上座机,拨通了前台号码。
“帮我查一下809的开房人信息……稍等。”他瞥向门边的迟云晚,不动声色道,“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迟云晚。”她压抑着喘息。
“迟云晚……”贺沉曦薄唇吐出的音调里莫名带了些缱绻,眸光意味深长,“这名字有点耳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
她咬着下唇,内心狂跳如鼓。
难道,他想起来了?
可贺沉曦和酒店工作人员确认过房间信息后,便挂断了电话。
“不好意思,的确是我走错房了。”他这样说着,神色却没有半分歉意。
迟云晚脑袋里已经烧成了浆糊,神智被生理摧残得支离破碎,冷白的肤色洇出淡淡绯红。
她只盼贺沉曦能快点离开这里,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的异样。
仰头靠在墙上,喃喃道,“没关系。”
贺沉曦却已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歪头打量,“你怎么了?”
她开口,嗓音哑得可怕,“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摇摇欲坠的身体便朝地板上栽去。
紧接着,被一双手臂有力地搂入怀中。
贺沉曦感觉到她吐出的湿热气息,这才明白了什么,眸中寒冰凝结,“谁干的?”
迟云晚摇头,凭本能拽住他的衣袖。
朦胧的视线却仍停留在他的脸上,偏执地不肯眨眼。
仿佛只要一合眼,他又会消失不见……
贺沉曦刚想打电话叫救护车,房间内陡然响起一串手机铃声。
他辨别了下,铃声是从迟云晚的拎包里传来的。
迟云晚正在接受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压根没听见自己手机响了。
贺沉曦只好帮她把包里的手机翻找出来。
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双眸微眯,眼底蕴藏着不言而喻的危险,“你跟京俞集团的俞司琛是什么关系?”
迟云晚不做思考的回答,“他是我的……未婚夫。”
贺沉曦唇角扯动,语气里透着讥诮,“未婚夫?”
迟云晚身体已经到达临界点,茫然地贴近他,凭借生理本能去寻找冷源。
而面前的贺沉曦,就是她最好的解药。
铃声在两人之间不断奏响,他并没有阻止迟云晚在自己怀中引火厮磨,也没有接通俞司琛打来的电话。
迟云晚踮起脚,与他下巴的距离不到半寸,马上就要亲到那形状好看的薄唇,却被他捏住了脸颊。
他力道把控的很好,长指陷入她薄瓷般的脸蛋,却舍不得留下痕迹,声线绷着最后的克制,“看着我,知道我是谁吗?”
她眸底水光潋滟,注视着他眼角下那颗朱砂痣,不由脱口而出,“贺沉曦……”
贺沉曦神情微微诧异,“你认识我?”
她仰着头,音调绵软,“你是……贺沉曦。”
锲而不舍的铃声终于停止,贺沉曦的理智也随之断线,将她打横抱起,连同她的手机一起压在了大床上。
“我这个人,就喜欢抢别人的未婚妻!”
天旋地转间,迟云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强势地吻住,燥热的气息顷刻漫过了五脏六腑。
衣服层层从床上滑落,意识的最后,是他将自己抱到了落地窗前……
浴室内的流水声戛然而止,迟云晚从旖旎的记忆里拔出。
抬眸,恰好瞧见贺沉曦披着浴袍从里面走出来,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露出了流畅的腹肌线条。
“醒这么早?”
男人懒散的腔调提醒着她,这不是做梦,她真的和贺沉曦发生了关系!
“昨晚……”他率先开口,却被她打断。
“昨晚的事,谢谢你!”
贺沉曦眼底浮笑。
明明是他睡了她,她却要向自己道谢。
还怪礼貌的嘞……
他挑眉,“不客气。”
迟云晚咬着下唇,倒是没有急着下床。
她的那件鱼尾裙已不知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而且,就算找到也穿不了,下摆被贺沉曦撕成高开叉,鱼尾裙彻底变成了围裙。
贺沉曦见她拉紧被子,呆呆地坐在床头。
瓷白的侧脸浸在一片暖融融的阳光中,衬得她如山岭尖上的一捧雪,与昨晚那个勾缠着他脖颈,轻唤自己名字的女孩判若两人。
他擦干头发上的水滴,当着她的面脱下浴袍,穿起了衬衫,似是故意露出肩膀上那抹暧昧的吻痕。
迟云晚果然别过视线,耳尖泛红。
他慢条斯理地将领口那颗扣子扣好,“既然已经这样,我们……”
“我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迟云晚迅速接道。
她是俞司琛的未婚妻,两人订婚已有五年,这事在京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贺沉曦回国是为了跟郁家大小姐联姻的,昨晚的事如果传出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这几家脸上都不会好看。
“这就完了?”贺沉曦显然对她的说法表示不满,没骨头般地靠到落地窗前。
长指捡起她包里掉出来的名片,扫了一眼,“迟小姐好歹也是高知分子,居然不想负责?”
迟云晚险些呛到,“负……负什么责?”
贺沉曦闲闲睨着她,“你昨晚睡了我,我可是第一次,你不该对我负责吗?”
迟云晚:“……”
他又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衬衫袖口,倦懒的声调莫名缱绻,“迟小姐昨晚好过分,把我的扣子都扯掉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虽说自己刚开始的行为的确有些过分,但后来明明是他更过分!
药效都已经过了,她哭着喊着求他放过自己,他却掐着她的细腰不放。
薄唇吐出的气息异常烫人,“乖,换个姿势……”
……
迟云晚闭眼,“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这时,沉寂了一夜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贺沉曦俊美的面容染上薄怒,循着声源找了半天,却发现是自己的手机。
“喂……知道了,马上就回去。”他拖着懒洋洋的腔调,单手穿上西装外套,“别催,越催越慢!”
挂断电话后,他漫不经心地将手中名片塞入外套口袋里,“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给你打电话。”
迟云晚对昨晚的记忆大多模糊不清,却依稀记得他的袖扣是颗成色极好的皇家蓝宝石。
她赔不起……
“先说好,我没有钱。”她抿唇。
贺沉曦狭长的桃花眸微微弯起,似笑非笑,“咱俩这关系,谈钱多伤感情。”
迟云晚愣了愣。
他俯身凑近她,挡住了那片暖阳。
“迟小姐,下次再见,可不许赖账啊。”
少顷,门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迟云晚方才回神,抚平自己狂乱的心跳。
她偏过头,确认贺沉曦已经离开房间,缓缓从床上挪下来。
忍着身体的不适,走入水汽氤氲的浴室。
雪白的床单上,多了一块指甲大小的殷红……
热水洗去周身的狼狈,连残留的暧昧气息也冲刷干净。
迟云晚裹着浴袍从里面走出来,捡起地上那件被撕碎的鱼尾裙,微微愣神。
这件裙子是订婚前夕继母怕她丢了迟家的脸面,请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做的。
花了整整十万块,也是她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礼服。
但订婚典礼当天,俞司琛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手工绣钻的高定礼服,这件裙子便一直没机会穿。
昨晚短暂上身后,十万块就这样打了水漂。
她组织了半天语言,给前台打了电话,让工作人员送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半晌,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门外说道,“您好,酒店前台。”
她轻咳了声,“进来。”
京州酒店的工作人员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把一套全新的女士衣物放在沙发上,恭敬地退出房间。
工作人员非常贴心,从内到外买了整整一套,都是均码。
迟云晚穿好衣服,去大堂办理退房。
前台收了房卡,笑容十分得体,“迟小姐,已经办好了,需要帮您叫车吗?”
她眨了眨眼,“那套衣服的钱,你们是不是忘记算了?”
前台怔了下,解释道,“是这样的,您刚打完电话就有一位助理拿了套女士衣服过来,让我送到809号房,我以为是您安排好的。”
是谁送来的,可想而知……
迟云晚搭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缓缓问道,“我还想跟你打听个事,昨晚宴会的侍应生里有临时人员吗?”
前台有些茫然,“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需要问下负责宴会厅的张经理,但她从今天开始休产假了。”
“这么巧吗……”她低声嘟哝。
前台见她脸色不对,试探问道,“迟小姐,您没事吧?”
“啊,没事,谢谢你。”迟云晚抬起头,转身离开酒店。
坐上出租车,她打开手机,发现屏幕上有十个未接来电。
其中一个是俞司琛打来的,剩下都是她哥。
她把头靠在后排的椅背上,思绪纷繁错乱。
究竟是谁要害她?
她只是个家道中落的大小姐,平时不混圈、也不去酒吧和夜店。
难道对方是冲着她哥来的?
亦或是,她误拿了别人准备好的饮料……
车在高架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停在一幢独栋别墅前。
那别墅看上去有些年头,外墙已经开始剥落,阴暗的角落里爬满青苔。
迟云晚径直进入屋中,扬声道,“妈,我回来了。”
良久,佣人搀扶着一个中年女人从卧室里走出来。常年被病痛折磨的身体令她看上去有些憔悴,但穿着依旧端庄典雅,手上戴着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戒指。
“小姐回来啦。”
开口招呼的不是迟云晚的继母江柔,而是佣人徐妈。
徐妈扶着江柔在沙发上坐好,然后接过迟云晚的手包,找出一双拖鞋,“小姐今儿留在家里吃饭吧,夫人这几天总惦记着你呢。”
迟云晚没有表态,换好鞋后坐到了江柔对面,“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她刚上大一那年,亲生父亲迟骋患上肝癌,发现时已是晚期,只住了三个月的院便撒手人寰。
而那三个月里,江柔没日没夜的在病床前伺候,把自己也累出了胃病,一直不见好。
“这两天下春雨,胃不太舒服。”江柔嘴唇苍白无血。
她喝着徐妈递过来的热茶,“我同学的母亲认识一位老中医,听说治疗胃病有奇方,回头我让他来给您瞧瞧。”
“不用了。”江柔音调淡淡的,却充满死气,“这么多年来什么方子都试过了,要好早好了,好不了就下去陪你爸爸,我也想他了……”
迟云晚眉头轻皱,感觉她又要借题发挥。
果然,江柔哀叹道,“只是我不放心驰飞,你爸把这么大个公司留给我们,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叮嘱道,一定要让远山把公司做大做强。可如今驰飞的经营状况越来越差,我哪还有脸去见你爸爸!”
迟云晚麻木地听着。
江柔把目光转向她,“你有多久没和俞司琛见过面了?”
“他很忙。”迟云晚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忙,那你呢?”江柔斜睨着她。
“我也忙。”
迟云晚没有说谎,她正面临研究生毕业,马上要跟导师去大西北做毕设,的确很忙。
“再忙,见一面的时间总是有的。”江柔口吻严厉了几分,“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订婚五年了还不领证,一个月都说不上几句话,这能叫夫妻吗?连离婚冷静期的两口子都比你们亲热!”
迟云晚垂眸不语。
每次回家都要听继母说教,渐渐的,她也不喜欢回到这个别墅了。
这里明明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却只能住在寝室里,有家不能回。
若不是她今天找迟远山有事,真不愿意踏进这个门。
倒是真应了网上那句话——‘女孩子长大后,是没有家的。’
徐妈把刚煎好的中药端来给江柔,“夫人,该喝药了。”
江柔接过药碗,抿了一口,苦得眉头紧皱,“我今早做了桂花糕,一会儿吃完饭,你就给俞司琛送过去。”
话自然是对她说的。
迟云晚声调冷了下来,“妈,当初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同意嫁给俞司琛,你就不会再干涉我了吗?”
江柔闻言,竟把手中药碗摔在地上,瓷片分崩离析。
‘哗啦——’
这时,迟远山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地板上那滩棕色的液体,“妈,你怎么又把药碗给砸了?”
迟云晚僵硬地坐在那里,还没出声,江柔便抢先开口。
“虽然我是你的后妈,但这些年来我没短过你什么,吃喝用度都是跟远山一样的。你要继续读研,家里也供了。我只是让你去看看自己的未婚夫,跟他说几句软话,给咱家公司要点资源,怎么就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迟远山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前挽住江柔的胳膊,“妈,你别为难晚晚。”
“我怎么为难她了?我好吃好喝把她养这么大,比她那早逝的亲娘都用心!”江柔眼眶微红,语调已成哽咽。
“她既然姓迟,就该为迟家的公司出一份力,难道她心肠就这么狠,非要眼睁睁看着她爸留下来的公司倒闭吗?都说后妈难当,现在一看,还真是这样……”
迟远山皱眉,低声呵斥,“妈,你少说两句吧,这些年晚晚也不容易!”
江柔吸着鼻子,将身体转向另一侧,“她不容易……谁又容易了?你当年为了拉投资,差点把自己喝进医院去!我听说她要订婚,把自己陪嫁的首饰全卖了才凑出一套礼服的钱,现在她倒还埋怨上我了!”
这些话迟远山已经听了无数遍,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劝不动母亲,便看向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迟云晚,“晚晚,你跟我来。”
迟云晚起身,跟着他来到别墅的院子里。
“妈最近胃不舒服,见了路过的狗都想上去骂两句,你就当她发疯,别理她。”他拍了拍迟云晚的肩膀。
她微微摇头。
六岁那年,迟云晚的亲生母亲便因病去世。
那时候她还太小,记不得具体是什么病,好像也是癌症的一种。
七岁,迟骋就领着江柔母子住进了别墅,并告诉她,“以后他们就是你的哥哥和妈妈。”
江柔待迟云晚的确不能算不好,迟远山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迟远山有什么,她也有什么。
迟云晚曾经真的把她成过妈妈,她小学获奖的作文题目便是《我的母亲》。
直到她十岁那年,与迟远山在离家不远的马路上玩耍。
一辆酒驾的车从拐角蹿了出来,是迟远山伸手把她推开,她才侥幸逃过一劫。
但迟远山却被车撞到,折断了小腿,眉骨上添了一道永远无法消去的疤。
江柔来到医院后,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骂迟云晚小小年纪,心思深重,想要害死自己的儿子!
无论她怎么解释,江柔都不肯听,还靠在迟骋的怀里哭诉,说自己这个后妈有多么多么不容易,处处要看她的眼色,就连亲生儿子都要被她欺负。
从那时起,迟云晚便认清了她的真面孔,主动在心里断绝了她们的‘母女情分。’
父亲离世后,江柔是没短过她的学费,但也没多给一分钱。
学画画很费钱,光外出写生一次就要几千块。
她专攻的方向又是壁画临摹,所用的颜料都是纯天然矿石,越接近古时的工艺画出来的效果也就越好。
缺点价格昂贵,往往一石难求,还要跟人竞价。
她不想开口朝江柔要钱,只能自己做兼职。
还好有位外国华侨非常欣赏她的作品,每次她有新的画挂到朋友圈里,当天就会被那位华侨买下,她靠着卖画赚的钱才能生活的不那么狼狈。
所以江柔刚才的那番控诉,并不能让她心里产生愧疚。
“哥,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她从院子里的玉兰树上摘下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玉兰花残留的清香,让她心情舒解了不少。
迟远山的目光穿过枝头落在她身上,“你昨晚去哪了?宴会散场后,我和司琛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
迟云晚脊背一僵,“提前回去了。”
迟远山清隽的脸庞浮现些许担忧,“以后晚上不要一个人走,不安全,让司琛送你。”
迟云晚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等他想起我来,我都能看到凌晨四点的太阳。”
迟远山张了张口,“他心里是有你的,昨晚一直都在找你。”
迟云晚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假的。
如果俞司琛真想找她,又怎么会只打一个电话?
但她不想跟迟远山讨论这个,便岔开话题,“哥,最近公司效益不好吗?”
迟远山长指抵着眉骨上方那道浅浅的疤,疲惫感尽显,“大环境不好,很多公司都没撑住第四季度,宣告破产清算了。”
迟云晚不懂公司运作,但她能感觉到迟远山嗓音里隐隐透出来的焦虑和烦躁,“驰飞会有危险吗?”
迟远山沉默良久,才挤出一道温淡的笑,“你不用操心这个,公司还没到面临破产的地步,再撑一撑就会过去的。”
她没再说什么,却明白了迟远山的难处。
能让一向沉着稳重的迟远山说出‘再撑一撑’这种话,意味着公司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徐妈从门口探出头来,“迟总,小姐,可以吃饭了。”
“走吧,进屋吃饭。”迟远山伸手将她面前那枝碍事的玉兰拨开,柔声道。
来到餐厅,江柔坐在主位,眉眼不抬,正用瓷勺小口喝着山药鸡汤。
迟远山把迟云晚护在身后,让她挨着自己坐下,隔开她与江柔。
“这几天倒春寒,晚晚,你也喝点鸡汤暖暖身子。”他起身,给她盛了碗鸡汤。
江柔神色不悦,“远山,你现在大小也个董事长,别总干这些佣人做的活儿,要注意身份!”
迟云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哥,你喝吧,我自己盛。”
迟远山嘴角微沉,不顾母亲的态度,执意把那碗鸡汤端到她面前。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走的时候,江柔高高在上地吩咐道,“徐妈,把那盒桂花糕拿过来,让她带上。”
正在穿鞋的迟云晚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那个红漆食盒。
“我送你。”迟远山拿起衣架上的外套。
“不用,我还要去城东买点画材,打车方便些。”她不想再让迟远山为难,立刻拒绝。
迟远山不再勉强,凑近她耳旁低声道,“不想送就算了,留着自己吃。”
迟云晚冲他淡淡一笑,拎着食盒出了门。
-
待她坐上车后,方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拿出手机给迟远山发了条微信,让他留意身边的人。
她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迟云晚不想说自己被人下药,又跟贺沉曦发生了关系,便敲下一行字:
昨晚有人在宴会上打听你,我怕对驰飞不利。
很快,迟远山回复:知道了,你也小心。
她放下手机,扫了眼身侧那个精致的红漆食盒。
纠结片刻,对司机扬声道,“师傅,麻烦在前面路口调个头,去京俞大厦。”
司机立刻亮起转向灯,车辆平稳行驶过三个路口后,到达京俞大厦楼下。
迟云晚长吸一口气,拿起后座上那个食盒,走入整洁明亮的写字楼。
虽说迟云晚和俞司琛的婚约是江柔母子的主意,但为了父亲的遗愿,她也点头同意了,这事怨不得他们。
当初订婚时江柔说得明明白白,只要她答应嫁给俞司琛,今后就不会再干涉她的生活。
读研也好,开画室也罢,都随她。
可这五年来,江柔不止一次劝说自己去向俞司琛讨要资源,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她因此连过年都没有回家。
迟云晚心知自己和俞司琛是因利结合,不想把两人之间的关系跟感情挂钩,更不想欠他什么。
但今天她看到了迟远山眉骨上方的那道疤,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压迫又窒息。
她默默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就当还迟远山的救命之恩好了。
-
前台的小宋认识迟云晚,见她拎着食盒走入大堂,主动上前帮她刷卡。
迟云晚简单道了声谢,便进入总裁专用电梯。
另一位前台苏娜拿起手边的补妆镜,冲小宋挤眉弄眼,“稀奇哎,今儿太阳是不是打地球表面升起来的,迟云晚怎么突然来公司了?”
不怪苏娜惊讶,连小宋都挺稀奇的。
他们俞总年少有为,家境优越,外表又极为出众。
单凭这张脸,不知道惹得多少名媛垂涎倾慕。
换作别的女生,巴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俞总身边,生怕他被哪个小妖精勾了魂去。
可小宋在京俞干了五年,期间迟云晚上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俞总更是三点一线,不是泡在办公室里,就是在出差,很少与她见面。
公司的员工们茶余饭后谈论起这桩婚事,都觉两人貌合神离,俞总早晚得跟她解除婚约。
小宋看着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微微摇头,回到前台继续收拾今日的来访资料。
突然想到,“郁家大小姐是不是还在俞总的办公室里没出来?”
苏娜拿着眉笔的手颤了颤,“好像是……”
小宋用文件夹挡住自己惊恐的表情,“糟了,迟云晚是来捉奸的!”
-
三十二楼总裁办公区。
迟云晚拎着食盒从电梯间走出来,入目便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透过玻璃可以俯瞰整个繁华闪耀的高新区。
这样的布局像极了俞司琛的风格,低调而充满野心。
她来到他的办公室外,发现门竟然半开着,刚要象征性地抬手敲门,里面却传来一道娇戾的女声。
“俞总,听说你那未婚妻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大美人,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瞧瞧?”
迟云晚的手停滞在半空,忍不住从门缝查看里面的情况。
只见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站在俞司琛面前,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那女人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两岁,薄藤色的短发利落又清爽,精致美艳的面孔极具攻击性,左耳居然打了五个耳洞,一排碎钻闪烁着微光。
迟云晚不混圈,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
坐在对面的俞司琛眯起长眸,打量那女人半晌,淡淡开口,“她不如你。”
女人笑出声来,“哎呦,俞总可真会讨女孩子欢心,就是迟小姐听到之后会不会难过呢?”
俞司琛似是不习惯处在下位者的角度,起身整理了下自己剪裁合体的墨色西装,刚好挡住窗外照进来的那抹夕阳。
迟云晚一直觉得俞司琛的面容太过冷峻,五官像御笔天赐般立体,每一处轮廓线条都蕴藏着锋锐的寒意。
尤其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总是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慑,让人很不舒服。
但此刻,他却用这双眼温和地睨着她,嗓音低沉,“她难不难过,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你。”
女人红唇微勾,显然不信他的话。
俞司琛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首饰盒,放在掌心中打开,里面是一枚玫瑰形状的红宝石胸针。
“我听说郁小姐喜欢彩宝,前些天刚好在拍卖会上遇到这颗红宝石,特意拍下来,送给郁小姐做见面礼。”
郁小姐……
迟云晚蓦地睁大双眼。
原来她就是郁家大小姐——郁献音。
郁献音看着那枚胸针,嘴角笑意似有若无,“成色不错。”
俞司琛修长的手指取出胸针,将它别在郁献音的领口,动作极尽温柔。
后退一步说道,“很配你。”
郁献音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那颗红宝石,“俞总,这份见面礼我就收下了,但你想竞标郁家那块地,我说了可不算。我家老爷子交代过,谁娶了我,才能把那块地的使用权交给谁。”
俞司琛怔住。
郁献音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你愿意为了我和迟云晚取消婚约吗?”
他迟疑片刻,眸色有些复杂,“不能换个条件吗?”
“呦,上一秒还说不在意,现在就舍不得了?”郁献音挑眉。
俞司琛狭长的眸中翻起一抹狠戾,转瞬又恢复平静,淡声道,“没什么舍不得的,不过是还没弄到手里,有些不甘心罢了。”
郁献音满不在乎地嗤笑,“随你,总之条件我已经告诉你了,机会只有一次。”
-
迟云晚听到这里,便悄悄离开。
她看出俞司琛在犹豫,但犹豫的原因不是舍不得自己,而是不想坏了他在圈子里的好名声。
当年驰飞经营出现问题,那些合作方纷纷撤资,公司险些倒闭。
父亲又突发恶疾住院,家里的钱都用来还货款,就连看病的钱都要靠迟云晚卖画去凑。
而俞司琛是迟远山的大学同学,他子承父业,刚刚成年便接管了京俞。
那时的京俞还只是个中型企业,俞司琛看上了驰飞多年来累积的口碑,想要通过联姻争取上市的机率。
驰飞也可以趁机将那些合作方拉拢回来,避免破产清算。
这场商业联姻看上去双方都不吃亏,唯有迟云晚是里面的牺牲者。
订婚之后,迟云晚越发感到俞司琛是个本性凉薄又极具野心的人。
京俞上市成功,俞司琛为了给公司洗盘,不惜将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亲叔叔亲手送进局子。
他当时是这么跟迟云晚说的:“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就如同路边的烂石头,连马遇见都会踢到一边……”
如今,自己也变成了路边的烂石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现在大环境不好,人人都想尽办法捞钱,郁家那块地则是待宰的肥羊,他怎么可能为了一块石块放弃郁献音?
估计再过两天,她就能收到俞司琛发来取消婚约的通知了。
这样也好,他们两人因利结合,无利则散,互不相欠。
迟云晚把那个红漆食盒放到茶水间,身后却传来一道诧异的男音。
“嫂子……你怎么来了?”
她转过头,一个和俞司琛容貌七分相似的少年从电梯间大摇大摆走出来。
衬衫扣子开到了胸口,手指夹着一截点着的烟,边走边抽的同时,还不忘晃了晃他那头张扬另类的奶奶灰,举手投足间尽显初具人形的睿智。
她蹙了下眉,指着墙上的警示牌,“这里不让抽烟。”
少年连忙把手中烟掐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忘了忘了,这要是让我哥发现,非得让我把烟头吃进去不可!”
这位少年是俞司琛的亲弟,俞司洋。
去年凭借高考总分二百七的好成绩,被俞司琛花重金送进了京郊的私立大学。
听说年底期末考试又给家里拿了个大满贯,除了体育之外全部挂科,俞司琛只要提起他就头疼欲裂。
迟云晚严重怀疑,俞夫人在生俞司琛的时候,是不是把智商都留给了他,导致生俞司洋的时候明显不够用了。
说他蠢吧,他倒是很会趋炎附势,向来看不上家道中落的迟云晚。
表面一口一个‘嫂子’,背地里却管她叫‘穷酸女’
这些年来,她特意回避跟这位俞小少爷相处,见了面都要绕道走,现在也是一样。
她刚要从俞司洋的身旁绕开,就被他伸臂拦住。
“哎,嫂子,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和我哥已经两个月没见过面了,你怎么不借这个机会跟他好好相处一下?毕竟下次见面,可说不上是什么时候了!”对方口吻满是讥嘲。
迟云晚平静地睨着他,“如果我是你,就拿算日子的功夫去学学高数,兴许下次补考的时候就过了。”
俞司洋那张俊脸上写满懵逼,“你怎么知道我高数补考又挂了?”
迟云晚嘴角抽动了下,指了指桌上的食盒,“我妈做了些桂花糕,放在茶水间了,不吃的话记得扔掉,当心长毛。”
说完,她阔步走入电梯间,连个眼尾都没给他留。
俞司洋收回视线,小声嘟囔了句,“穷酸女,装什么高冷,早晚被我哥给甩了!”
他晃晃悠悠来到总裁办公室,连声招呼都没打,便用肩膀顶门进去,“哥,我来……”
话没说完,他就瞅见俞司琛面前站着个精致明艳的大美女,两人虽然没有肉体接触,可距离极近,室内气氛诡异的暧昧。
俞司琛回过头,脸上带着未散的笑意,却在看到俞司洋的那一刻,眸光冷若冰霜,厉声喝道,“滚出去!”
俞司洋一个旋踵,并细心地帮他哥关上了门,“抱一丝,打扰啦~”
他回到茶水间,默默啃着迟云晚带来的桂花糕。
良久,郁献音摇曳着风情万种的步子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对身后的俞司琛回眸一笑,“就送到这里吧,俞总,那件事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的消息。”
俞司琛亲自帮她按下电梯,语气温淡,“我会的,很高兴认识你,郁小姐。”
郁献音走后,俞司洋匆匆把手中年糕塞进嘴里,来到他哥面前,“哥,刚才那女的就是郁献音?不愧是郁家大小姐啊,从头到脚全是名牌,她的一个包都顶我一年学费了!”
俞司琛唇角下沉,眸中划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厌嫌,抬步朝办公室走去,“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警告过你,公司不是你家,少过来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