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她们绽放在晨晓中推荐_主角我林叔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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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叔是小说《她们绽放在晨晓中》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秋梨呀写的一款职场婚恋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她们绽放在晨晓中》的章节内容

爆款小说她们绽放在晨晓中推荐_主角我林叔小说新热门小说

我出生在西南边境,永康的一个小村庄。

童年是什么?是五彩斑斓、是甜蜜温暖、是无忧无虑?

于我,这些都不是。

我的父亲在水利系统工作,他嗜酒如命。

在我6岁那年,因为过度饮酒,得了糖尿病、肝硬化,身体每况愈下,没办法继续工作,只好病退在家休养。

我的母亲是傣族,典型的农村妇女,她负责在家照顾我和妹妹,操持家园活计。

母亲性格温和,不善言辞,逆来顺受。我记忆里他们两个从没有过幸福的画面。

父亲的工资每月有1000多块钱,每月1号发。

每个月的这一天,父亲便到信用社,一分不剩的把工资全部取出来。

取了钱,父亲先到永康卫生院,给自己买两瓶胰岛素。再去街上打酒买肉,最后留下200块钱给母亲。

这200块钱,是我们家一个月的家庭开支。

父亲每次置办好酒肉回家,便会呼朋唤友,整日在家里,吃肉喝酒。

这样的日子,大概会持续一个星期左右,等吃干用尽后,他的那些酒肉朋友才会散去,等着父亲下个月发工资,再来我家里吃喝。

母亲不止一次的劝说过父亲,这点工资要省着花,家里孩子还小,用钱的地方太多。

可父亲哪能听进母亲的劝说,母亲再说多点,他就拳脚相加,殴打母亲。

我那时候太小了,我的拳头不足以对抗父亲,更保护不了母亲。

我恨父亲,更害怕父亲。

一次我生病发高烧,母亲跟父亲拿50块钱,准备带我去医院打针。

父亲没有给母亲,还指责母亲不会持家,才给的200块钱就用完了。可他似乎忘了,他给的那200块钱,已经是20多天前的事情了。

母亲没办法,看我烧得严重,只能先带我去卫生院赊账输液。

如今,每每想起医院给我们赊账输液的事情,母亲依然发自内心的感激。

我的童年,几乎没有和小伙伴玩耍的时光。

放学后,我得背着篮子领起妹妹,去田里、果园里找猪吃的猪草。

妹妹走在田埂上,路都还走不稳。我割猪草,她就找晚上做饭的柴火。

而记忆里,母亲总有干不完的活,早出晚归在田间地头辛苦地劳作着。

十三岁那年,我离开家到永德二中读书。

开学那天,母亲帮我收拾好衣服、被褥。

她和父亲说:“阿涛要去永德读书了,要拿点生活费给他。”

父亲破口大骂:“你就天天知道和我拿钱,我是差着你们娘母三个的账。”骂完母亲,父亲也没给钱,便出门喝酒了。

母亲默默流泪,她和我说:“你先收拾着读书的东西,等一下我送你去村口坐车。”母亲说完,便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母亲才回来,她帮我拿着行李,和妹妹一起送我到村口等车。

母亲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10元钱递给我。

她说:“这20块钱你拿着做生活费,去学校一定要吃饱饭。”

我看到母亲红肿的眼睛,我不知道这20块钱是母亲去求父亲要的,还是去找人借的?

我只拿了10块,把剩下留给母亲。

我太理解母亲的不容易了,家里哪怕小到一包盐巴,都要等着母亲去买。

到了学校,才发现我没带漱口的杯子,我只好花一块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剩下9块钱我还要留下一块五做车费,我盘算着,只能每天吃包子,这样才能不饿肚子,过到星期五回家。

星期二,我和同学一起去操场踢足球。我们踢完足球准备回教室。这时,一个比我们大几岁的男孩,堵住了我们。他威胁我们说:“你们几个小孩,赶紧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给我,你们知道我的大哥是谁吗?不拿钱出来我大哥就派人天天来打你们。”

看着眼前这个一头黄毛,嚣张跋扈的人,其他几个同学都怕了,只能乖乖交出钱。可我不想拿,拿出来这个星期我就要饿肚子了。

见我不拿钱,他打了我一拳,直接上手从我兜里把我剩下的几块钱全部拿走了。

就这样我饿了两天没吃东西,到星期四早上,实在饿得受不了。我不好意思的和同桌说:“等一下你去买早点,能不能帮我买一个5角钱的包子,等下个星期我还给你?”

同桌知道我被收保护费的事情,他拿给我两块钱,让我去买吃的。

靠着这两块钱,过到了星期五。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坐车回家了,我决定走路回家。

一放学我就冲出学校,生怕走路回家太晚。

才出校门,我就遇到那天抢我钱的黄毛。黄毛看到我,马上走到我身边挡住我的去路。

他说:“小子又见着你了,快些拿给我10块钱,我大哥要过生日。”

我说:“我没有钱了。”

黄毛不信,就动手搜身,什么也没搜到。

他又抢过我的书包,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什么也没有。书包里的衣服也被他丢在地上,踩了几脚。

没找到钱,黄毛恼羞成怒,恶狠狠地朝我的脸打了一拳。“你小子给我记着,星期天我在这里等你,你拿10块钱来交给我。”

我的鼻子被他打伤了,鲜血直流。这时候从学校出来的人渐渐多起来。

我的班主任柯老师,看到我被打了,他大声呵斥黄毛:“你打我学生做什么,等着我报警。”黄毛撒腿就跑。

柯老师拿出纸帮我止血,他问我:“严不严重,打到你哪里了?”

我说:“就打了鼻子一拳。”

柯老师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老师。”

柯老师帮我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他说:“我认识你爸爸,他身体好点没有?”

我说:“还是那样,天天喝酒。”

柯老师叹了口气说:“去你们村在哪里坐车,我送你去。”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柯老师,我要走路回家。我的钱被那个人星期二来学校抢了,没有坐车的钱了。”

柯老师说:“车费多少?”

我说:“一块五。”

柯老师拿出五块钱递给我说:“你拿着开车费,以后被欺负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

柯老师把我送上车,看着车走了他才离开。

上初中这几年,柯老师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是我在父亲那里从未有过的。

回到家,我害怕被父亲看到沾着鼻血的衣服。他肯定会不问缘由的打我,责怪我和别人打架。

我偷偷先把衣服洗好,晾起来。

星期六,我用剩下的钱,带着妹妹去吃了碗两块钱的米线,还给她买了根一块钱的扎头绳,妹妹开心了一整天。

星期天早上,才起床我就不想去学校。我害怕黄毛,害怕他让我今天给他10块钱。

我不敢和母亲说,一整天都在家干活,直到下午母亲催促我去学校。

我实在害怕不想去,又怕母亲担心,我说:“妈,我不想去了,我在家帮你干活。”

母亲说:“涛,上学的钱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你一定要读书,不然在家,你爹耍酒疯打骂你,我心疼。我在家受着就可以了,你好好的去读书。”

我见不得母亲难受,只好去学校。

到学校门口没看到黄毛,上完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忽然有人从背后踢了我一脚。

我回头看,原来是杨兵。我们同一个村的小学同学,现在又在一个班。

还没等我问杨兵气势汹汹的说:“我哥让你今天在学校门口等他,你怎么不去”

我很生气地说:“杨兵,我们是一个村来的六年的小学同学,现在还在一个班,我被别人欺负了你不帮我,还当他们的帮凶,我去告诉柯老师。”

幸得柯老师撑腰,后来黄毛他们再没敢欺负我。

初一下学期,父亲瘫痪了,尽管他骂我们,骂得更加厉害,但他再也无法打到我们了。

他的工资每个月都是母亲去取,母亲也终于可以用这些钱来安排家里生活。

尽管这些钱不多,但是一向勤俭持家的母亲总能能安排好,我们渡过了一段不用操心钱的日子。

半年后父亲死了,我没有一滴眼泪。

多年后,哪怕我已成家有自己的生活,我仍然不愿回忆童年,不想提起我的父亲。

我的童年不知奶糖有多甜,不知新衣有多美,不知父爱如山,何谓伟岸?

所以,不提,不想,不念。

父亲走后,没给我们留下任何生活的家底,却给我们一贫如洗的家留下银行6千块钱的贷款。

母亲决定带着我和妹妹去永康讨生活。

母亲租了一间便宜的房子,就成了我们在永康的家。

母亲找了个环卫工人的活,每个月600块钱。

每天早上5点,母亲背着妹妹,我帮她拿着打扫的工具一起出门。

那时候每天放学回家,锅里总会有一锅水煮玉米。这些玉米有长有短,没有一根是完整的,上面的玉米粒也稀疏不齐,我一直以为是母亲买便宜玉米才长这样。

一天我在学校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回家,想着去找母亲拿钱买点药。

母亲正在菜市场打扫卫生,我远远就望到她。

她一边扫地,一边捡地上那些被商贩丢弃的坏玉米。她捡起来把不好的那些削掉,再把剩下的装到一个塑料里。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家里每天吃的玉米是怎么来的,我很难过,转身离开了。

看到母亲艰难地维持着这个家,我开始萌生辍学打工的念头,尽管当时我在班里学习很好,可是母亲太艰难了。

母亲微薄的工资难以维持我们租房、读书、生活的开支。我上初三时,母亲决定不做环卫工了,去做点小生意。

母亲到水果批发市场,批发了水果摆摊卖。

卖了几个月水果母亲,母亲攒了三千块。正当我们以为生活可以稍微有点保障时了,我爷爷生病了。

在永德医院检查后,医生建议我们带爷爷去市里的医院看。

母亲带着才攒的三千块钱,又东拼西凑了一些钱,带爷爷到市里看病。

去了差不多半个月才回来。

母亲又开始去卖水果,那天刚好是街子天,母亲的生意不错。

下午放学我去找母亲,母亲说要带我和妹妹去买一衣服。

父亲走后这一年多的时间,我和妹妹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马上就冬天了,母亲想让我们穿得暖和点。

我和妹妹开心的跟着母亲去买衣服。

当我们路过批发水果的店铺时,老板娘看到母亲,就从店里走出来,拦住我们。

她大声地斥责母亲说:“你之前和我拿的水果还差着800块钱没开呢,想赖账了噶?”

周围赶街的人马上围上来看热闹,他们的眼神带着嘲讽和不屑。

母亲很羞愧地说:“老板娘,不好意思,我还准备晚上专门过来找你说这个事情呢。前几天家里老人生病,我带着去市医院做手术,昨天晚上才回来。我那里还剩着一些水果,我想着这几天卖完,再来结钱给你。”

“我这里还有500多块,先拿给你500,等我把剩下的水果卖了过两天再拿剩下的300给你。”

老板娘拿着钱进了铺子。

母亲带着我和妹妹回家了。

母亲在前面走,我和妹妹跟在后面。妹妹还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她还吵着要买衣服。

我看到母亲偷偷地用手抹眼泪。

那天晚上我下定决心要去打工挣钱。

尽管上课我会很认真的听课,考试我也都能做出来,但是我还是故意做错。

柯老师找我谈话,鼓励我要好好读书,我什么都没说,我比任何人都想好好读书。

初三上学期结束,我最好的伙伴大牛和我说:涛,我们去春城打工吧,我表哥在春城饭店工作,他可以帮我们找工作。”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又一次告诉母亲,不读书了,要去春城打工。

母亲哭了,我父亲死的时候她都没哭得这么伤心。

母亲坚决不同意,她说:“阿涛,砸锅卖铁我都要供你和小妹读书。”

我早已打定主意,任凭母亲说什么都动摇不了我。

过年前大牛告诉我,他表哥回来了等过完年就带我们去春城。

那时从临沧到春城的车票是220块钱,可我没有钱。

我去大伯家和他借300块钱,我说,我要去打工没有路费,等发了工资就带钱回家还给他。

大伯家是真的困难,他说,等家里的猪卖了就拿给我。

可我等不了,离开大伯家我决定去找二舅借。

二舅是我母亲的亲弟弟,在我们永康他家是很富裕的家庭。

母亲自知家里困难,父亲又不争气,她平时很少去打扰二舅一家。

我来到二舅家,正赶上他们一家人在吃饭。

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问我有没有吃饭?

我胆怯地站在他家院子里,想了半天才开口:“二舅,我准备去春城打工,想和你借300块钱做路费,等我发了工资就带回来还给你。”

二舅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他一边嚼着肉,一边不屑地笑着说:“你去打什么工?好好在家照顾你妈就得了。马栗树脚马栗秧(方言,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的意思)你就和你爹一样了。”

我当时真想不明白,二舅可以不借我钱,他为什么非要说一句,我和我爹一样。

我回了他一句:“二舅,那就等着以后看吧。”说完便从他家出来了。

那时候,我们镇上的坝子种了大片大片的香蕉。春节后老板来收香蕉,村里就会有人去扛香蕉赚钱。

为了赚够路费,我就去和大人一起扛香蕉。

我们老家的香蕉长得真是好,一大串一大串的,扛起来我感觉我的肩膀都快压断了。

我扛了快一个月的香蕉,赚到700多块钱,这算是我人生的第一桶金。

尽管我的肩膀连结疥的机会都没有,又被磨破出血,但我却无比兴奋,终于赚够了去春城的路费。

我留给母亲400块,带着剩下的钱离开了家,离开了那个有澜沧江流过的地方。

大牛来车站接我,这是我第一次来省城,心里莫名的有点兴奋。

来到饭店大牛的表哥带我去见经理。

经理见我瘦瘦小小的,眉头紧皱地问:“几岁了,会做什么?”

我说:“18岁,什么都愿意做愿意学。”

经理又问:“身份证带着没有?”

我说:“身份证在家办着,还没拿到。”

经理想了一下说:“那你去洗碗吧。”

我高兴地点点头,终于有一份工作可以做了。

春城饭店那时候的生意可真好,每天我要洗100多筐碗。我常想这些人吃饭不要钱吗?他们都不在家做饭吗?这个饭菜到底有多美味?

每天有洗不完的碗,吃饭都顾不上,我的胃病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

尽管我年龄小但做事很认真,手脚麻利,经理十分认可我的工作。

第一个月发工资我发到860块钱,第二个月经理就给我加了200块钱。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只留下300块钱零用,剩下的都打回家给母亲。当时妹妹也上学,我知道母亲在家的辛苦。

在饭店工作时我没有手机,母亲联系我只能打大牛的电话。

几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洗碗,大牛匆匆忙忙跑到我面前,让我接电话。

我接了电话,是母亲打来的。

母亲说:“柯老师在我们家里,他有话要和你讲。”

柯老师说:“李涛,我们在你家里和你老母亲了解了你的情况,确实不容易。你现在在哪里打工?”

我说:“柯老师,我现在在春城的饭店里打工。感谢您这几年对我的关心,之前您一直鼓励我坚持读书,做我思想工作,我有愧于您。家里现在的情况我没有更好的选择,我爸爸还差着信用社6千块钱没还,小妹也上学了,我妈妈一个人太辛苦了。”

柯老师说:“再过两个多星期,就毕业考试了。你回来考一下,无论以后你做什么,有个毕业证,对你总是有好处的。”

我知道柯老师的良苦用心,答应他一定回来参加考试。

我请了假回家。

尽管我已半年没上学,但我学习不差,成绩出来我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也达到了高中录取线,考上了高中。

当然,我并没有去读高中。

发工资的日子,我总会买点菜邀请大牛和他表哥一起做饭吃。

我很感激他们带我出来,对我的照顾。十六岁的我,能想到的,表示感谢他们的方式,也就给他们做顿饭。

我跟着大牛也喊他表哥为表哥。

表哥每次来吃饭总会带上他的一个朋友,我们叫他彪哥,一来二去我和彪哥也熟络起来。

一次吃饭彪哥说:“你们想不想去挖煤?挖煤比这个赚得多。”

表哥问:“去哪里挖,工钱是多少?”

彪哥说:“去西广挖,我认识的一个老板,一天130块钱。”

我那时候不知道挖煤是什么样的活计,只觉得130块钱一天,真是一门比洗碗赚钱的营生。

我赶紧和彪哥说:“彪哥我去,你们带上我。”

表哥说:“阿涛,你太小了过两年再去,大牛你们两个就在饭店继续干得了。”

彪哥也说:“阿涛,我们是去挖煤呀,力气活,苦累不说,还危险,你去不得。”

我说:“我不怕吃苦,什么都不怕,我多赚点钱我妈在家就少累点,我小妹想买什么都可以买,你们带我一起去嘛。”

彪哥想了一下,拗不过我只能同意带我去。

大牛也想和我们一起去,他打电话回家,家里不同意。

出发前我要先回家一趟,去拿办好的身份证。

来春城半年多,我第一次到人民商场逛街,给母亲和小妹买了几套衣服,还给小妹买了两双鞋子。

回到家,母亲看着我买的东西,她念念叨叨地责备我乱花钱。我知道,她是心疼我挣钱不容易,舍不得让我花钱给她买东西。

我说:“妈,你多少年不买过一件新衣服了,小妹也上学了,小姑娘去读书有两套换洗的衣服总要好一些。”

母亲默默流泪,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告诉母亲,我要去西广挖煤,一天有130块钱。

母亲并没有很开心反倒担心起来:“阿涛,挖煤是相当苦的活计,进了煤洞很危险,你这么小妈不放心。”

我说了很多宽慰她的话,尽管母亲不同意我还是决定要去。

几天后,我到春城和表哥、彪哥汇合,踏上了南下西广的火车。

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火车上人是真多,用摩肩擦踵来形容也不为过。

买票时已经没有票了,我们只买到站票。我特意记了一下这辆火车的终点站是羊城。

羊城,那个电视里流光溢彩的大都市,也是无数打工人的终点站。

我们一路站着,在过道里,在卫生间旁,在两节车厢连接处,在但凡能找到的一点容身之处。

颠簸了十几个小时,我们在池河站下车,听着火车再次鸣笛,呼啸着往远方驶去,而我也要奔赴另一场山海。

出了站,彪哥打电话给老板,老板已经在站口等我们。

我们把行李放到老板皮卡车上。他便开车带我们到一个川味小饭馆吃饭。

老板姓徐,我们喊他徐老板。

徐老板和我们说:“进山挖煤风餐露宿,我多点几个菜,大家多吃点,不够再加。”

从上火车到现在,我们几个只吃过泡面,菜上齐大家饱饱吃了顿,那些菜盘真是比狗舔的都干净。

吃好饭,徐老板又带我们去买了点生活用品,他才开车带我们去挖煤的工地。

翻山越岭,在山路上颠簸了几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徐老板带我们先到住的地方放行李,那是一个简易的窝棚,里面已经住了7、8个工人。

徐老板安排我们住下,转身和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说:“老刁,这三个是新来的,你多招呼着一点。明天干活的时候把帽子、工具拿给他们,你好好带他们,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记住安全第一。”他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便开车走了。

彪哥给窝棚里的人传了一圈烟,都是出门在外讨生活的农村人,聊了一下大家渐渐地也熟悉起来,看得出老刁在几个人中是说话算数的人。

老刁让其他人一起帮我们铺床,他看我瘦瘦小小的便问我:“还是个娃娃呢,吃得了挖煤的苦?”

我说:“大哥,穷人家的孩子讨口饭吃,不管是苦还是甜,没有选的权利,也没得选。”

老刁笑笑说:“小大人一个,不错会讲话,你叫我刁叔得了我儿子比你小不了几岁。”

铺好床天色已经不早,大家就各自睡去,一会窝棚里打呼声便此起彼伏。

第二天六点左右老刁便喊我们起床,做饭的嬢嬢已经给我们煮好了面条。

刁叔很照顾我,他说:“阿涛,多吃点要到12点才吃午饭,下到矿洞里,干的都是体力活,多吃一碗才有力气。”

我从不挑食,家里条件也不允许。

可是面条我是真吃不习惯,我们老家早点基本都是饵丝、米线。

但我还是听刁叔的话,努力往肚子里塞下去两碗面条。

挖煤那段日子,我大概把这辈子的面条都吃了。

吃好早点刁叔给我们拿了工具和帽子,又耐心的给我们讲了很多下矿洞要注意的事情,等他交代完大家才一起去挖煤。

当踏入煤洞的那一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一切吞噬。只有头顶那微弱的灯光,如同希望的火种,在无尽的黑暗中摇曳。

狭窄的通道蜿蜒向前,墙壁上的岩石散发着古老的气息,似乎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我们头戴安全帽,身着厚重的工作服,背着工具,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工作区域。

在煤洞深处,我们将坚硬的煤层一点点挖下来。飞扬的煤尘弥漫在空中,我们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刁叔一边干活一边指挥着大家,将挖好的煤炭一点点运往地面。每一块煤炭,都凝聚着我们的汗水和心血。

就这样我在煤洞昏天暗地的干活,累是真累。危险也是真危险。

顶板的压力、瓦斯的威胁、透水的隐患,时刻都在考验着我。但我没有退缩,他们干多少活我一样跟着干多少活。

就这样干了三个月,这个矿山的煤也采得差不多了,徐老板给我们结了工资,我得到12000块钱。

12000块,对16岁的我来说就是一笔巨款。我忘记了这几个月挖煤的昏天黑地,忘记了肉体上的劳累,忘记了因为危险随时紧绷的神经。

我先到银行给母亲打了1万块钱,又买了个二手手机。我的钱足够买个全新的,可我想只要能打电话,我就很满足了。

我用新买的手机给母亲打了电话。

我说:“妈,我刚刚给您打了1万块钱,你去信用社问问爸爸借的那6千块钱要还多少,您拿这些钱把他差的账还清了。”

母亲说:“那是你爸爸欠的账,要还也是我来还。”

我说:“爸爸虽然不在了,但是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过了几天母亲给我打来电话,爸爸差的钱加上利息已经全部结清了。

那个晚上,在池河的大山深处,我抬头望向天空,天朗气清,群星璀璨。

听人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我望着星空,心里默默地说:“爸爸,你活着的时候对我们一点都不好,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是父爱,我本该是恨你的,可你都死了,恨又能怎样?安息吧,现在你无债无欠了。”

不久后,徐老板又带着我们这些人到西广一个叫长寿的地方挖煤。

长寿这个地方真是地如其名,村子里基本都是身体硬朗的百岁老人。

我们在这里挖了几个月的煤,但纯度都不高,徐老板把工钱结了给我们,让大家另谋出路。

之前,母亲和我提起过她想买一辆三轮车。村里修了到镇上的路。买辆三轮车拉人拉货,每个月还是能赚到一点钱。

我给母亲打电话我说:“妈,你之前不是说想买辆三轮车,我打钱给你去买一辆。”

我留下2千块钱备着,剩下的全部打给母亲买三轮车。

彪哥和大牛表哥准备带我回春城。

这时刁叔找到我们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海北,他有朋友在海北,之前一直邀刁叔去海北干活,说那个工地给的工钱很高。

彪哥已经托人在春城找到了工作,大牛表哥要回家结婚,他们都不去。

我当时年纪小,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于是我决定和刁叔一起去海北干活。

刁叔带着我踏上了开往海北的火车,几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海北市。

才出站刁叔的朋友已经在等我们,看到刁叔 他便迎了上来。

“辛苦了老刁,我们上车吧。”刁叔朋友指着身旁的一辆黑色桑塔纳小轿车说。

我们一上车,司机就加足马力,生怕我们反悔要下车似的,一股脑地带着我们往前跑。

桑塔纳是当时我坐过最好的小轿车。

我心想,这个工地肯定不错,还专门派辆小轿车来接我们,这次和刁叔是来对了。

车子越开越远,开到了郊区外很偏僻的地方。

刁叔说:“大力,我带着这个小兄弟从长寿坐火车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先去找个小餐馆,我们兄弟两个好久没见了,先去喝一杯。”

刁叔朋友说:“老刁,马上就到了,那里什么都有,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去工地吧。”

车子又开了很久,终于在一个砖厂门口停了下来。

刁叔朋友打了个电话,紧闭的大铁门开了个口子,刚好够我们的车进去。

车子一进门,大铁门就马上关起了。

才下车一男一女就向我们走了过来。

女人帮我拿着东西,让我和她走。

男人也帮刁叔拿着东西往相反方向去。

刁叔准备和我说话,他们马上就把我们分开了。

我环顾四周,这地方可真大,高墙铁门,人根本没办法看到围墙外的世界,墙头还围了一圈铁丝网。

我对带我的女人说:“姐,不是说工地干活,怎么带我来这里?”

女人不说话,继续带我往前走。

见女人不说话,我又说:“姐,你们这地方还挺讲究,安全措施做得真好,这么高的围墙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女人看了我一眼:“别啰嗦了,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不让你说话就别说话。”

女人带我来到一间大的厂房门口,停了下来,“这是住的地方进去吧。”

我看到房间里男男女女有四五十个,可房间里没有一张床,全都在地上打地铺。

见到我进来这些人齐刷刷地站起来鼓掌,嘴里说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第一次遇到这种架势,我一脸懵圈。

看着他们如此热情,我学着电视上,尴尬地和他们挥手示意。

女人对我说:“去找个地方铺床吧。”

她说完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几个大哥大姐争着帮我拿行李,铺床。

我看着他们帮我铺床,一时真的搞不清状况,我只想快点找到刁叔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女人问我:“小伙子,今年多大了,身份证带了吗?”

我想了一下说:“还没满17岁,身份证在老家办着还没有拿到。”

她说:“这样子呀,那收拾好东西先去吃饭吧。”

旁边一个男人和我说:“小伙子,你可算来对地方了,这里的伙食可好了,每顿都有红烧肉、鸡、鱼什么都有。”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想这是什么地方?待遇还怪好哩。

我和他们一起来到食堂吃饭,食堂在厂房另一个房间。

食堂正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三只大的塑料桶。

我走近看了一眼,三只桶里装着不同的东西。

一只桶装着饭,另一只装着清水煮大白菜,还有一只装着半桶炒土豆丝。

我问身旁的人:“不是说每顿都有红烧肉,鸡和鱼吗?”

身旁那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是呀,你没看到吗?就是红烧肉和鸡、鱼。”

老天爷,我一度怀疑是我的眼睛花了,还是这些人睁着眼睛指鹿为马。

趁着吃饭的机会,我四下寻找刁叔,终于看到了他。

我准备过去和刁叔说话,又被带我进宿舍那个女人看到了,她马上走过来拦住我。

食堂里大概有一两百号人等着吃饭,吃饭前,这些人又开始鼓掌呐喊“今天我要成功,我一定会成功,感恩一餐一食,实现首富目标……”那声音可谓震耳欲聋,喊了好几分钟才开始吃饭。

他们蜂拥而上,围着那三只塑料桶,真有点饿狼扑食的意思。我抢不过他们,只弄到一点残羹剩饭。

刁叔也看到了我,但我俩身边都有人跟着,他们不让我们靠近说话。

我只好草草吃了几口饭,回到宿舍地铺上休息。

大家吃好饭也陆续回到宿舍,他们有的人开始拿出笔记本背起书来,有的对着墙在咆哮式的演讲。我没有细听他们说些什么,大概内容就是,成功,赚钱,当首富之类的话,我真的无法理解他们,我也感觉到我来的可不是什么工地。

我深深感觉到一种不安,从小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赚钱哪有不吃苦卖力的,就这些人这样神神叨叨的我是不相信能赚到钱的。

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必须快点和刁叔说上话,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所有人都睡了,我把鞋拿到被子里,悄悄地把这些钱藏在里面,又垫上鞋垫,这可是我最后的家底,千万不能被偷了。

我彻夜未眠。

早上起床,他们和我说,让我收拾收拾去参加培训上课了。

我说:“培训什么?我是来打工的。”

他们说:“打什么工,我们干的是全球顶尖事业,我们是最优秀的人,希望你也努力,早日成为和我们一样的优秀人才。”

我不想再搭理他们,看着他们每个人忙忙碌碌地收拾自己,恨不得把压箱底的衣服都拿出来穿,我只觉得好笑,这些人脑子都不正常了。

见我无动于衷地坐在地铺上,旁边的人又和我说:“小伙子,快拿出你的干净衣服换一下,等一下培训你还要上台讲话的。”

我说:“我之前就一个挖煤的,只带着两套衣服,穿哪套都一样。”

他们每个人都收拾得油光水滑的,每人还带一个小笔记本,也给我拿了一个本子一支笔,让我培训的时候做笔记。

我跟着他们来到一间厂房,里面摆放着椅子,还有一块有黑板。

我用眼睛不停的找刁叔,看到他时,他也在找我。

他眼睛红肿,满脸憔悴。

可眼下我们没办法在一起说上话。

一个穿着西服打着领带,30出头的男人站到了黑板前面。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地掌声。

男人高呼“今天我要成功,我一定成功。”

其他人便跟着一起喊。男人不停地换口号,其他人都热情高涨,跟着男人喊得面红耳赤。

我确实佩服他们,早点都没吃,一个个还如此亢奋。

喊了不知多久,估计也是累了,男人示意他们停下。

男人说:“在座的各位都是顶尖人才,相信在我们共同努力下,我们的海北国际发展投资开发高新技术集团一定会成功上市,到时候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集团的股东,公司都会给你们每一位发原始股票。”

男人说完,下面又响起热烈地掌声。

我想他们也真厉害,给公司起名字能起这么长,能记住吗?

男人接着说:“今天我们这个大家庭又新加入了两位成员,下面就请他们上台给大家做自我介绍。”

他们把我推上台去。我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些人太奇怪了完全不像工地干活的样子,说就说吧,我就胡编乱造了。

我随便说了几句就匆匆结束,接着他们又让刁叔说,刁叔也说了两句应付过去。

一个早上这些人就在这种呐喊和亢奋中度过。

终于挨到了结束,大家准备去食堂吃饭,看他们一个个也是真累了。

我正想着怎样找刁叔,忽然有人拉我衣服,是刁叔。

我还没开口说话,刁叔压低声音说:“阿涛,我被朋友骗了,这里是传销,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传销,我也只是听说过。怪不得这里一点不正常。

我说:“怎么办?这里墙这么高,苍蝇都飞不出去。”

刁叔说:“肯定会有办法的,他们上课讲什么你一定不要听,要不然时间长了就被洗脑和他们一样了。”

这时有人发现我和刁叔在说话,他们立马过来把我们分开了。

接下来几天我就晚上不睡觉,白天他们上课培训的时候我就睡觉。

可是怎样才能逃出去?

紧闭的铁大门忽然缓缓打开一扇,一辆卡车倒了进来。车厢在门里,车头在门外,大门旁有两个男人把守着。

我被叫去和他们一起搬卡车上的东西。大米,土豆,白菜都是些食物。

车上有帆布围着,靠近车头的帆布破了一个洞,透过那个洞能看到铁门外。

我忽然心生一计,估摸着想,只要能从这个洞跳出去,我就能逃到外面了。

我一边搬东西一边琢磨着如何逃走。

趁大家都在搬东西的空隙,我迅速跳进车厢,从那个篷布的破洞钻出去,跳下车。

守在大门边的那两个人没有反应过来,我就跳到大门外面了。

我一溜烟的往前跑,回头望了一眼,竟然没人来追我。

我拼命地往前跑,忽然身后传来叫喊声。

我知道他们来追我了。

我顾不上回头看,逃命要紧。

这辈子估计再不可能跑出这么快的速度。

他们的叫喊声越来越小,风在我的耳朵边嗡嗡作响。

此时,我才敢回头看一眼。

这一看确实吓到我了。

他们是追不上我了,可是远处厂房外的山坡上,那辆黑色桑塔纳车开着下来了。

我肯定跑不过车,我赶紧往公路旁的果园和农田小路跑。

跑呀跑,我都不知跑了多久,黑色桑塔纳也看不见了。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快累死了,只听到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

低头看了一眼脚,逃跑时我就穿着双拖鞋,右脚大拇指指甲盖不知什么时候被磕掉了,早已血肉模糊,脚趾也钻心地痛。

可我还是不敢放松,拖着疼痛的脚往前又跑了好久。

跑到路旁开始零星的出现人家。

看到一个小卖部,我渴又累,想去买瓶水喝。

摸摸口袋才想起,那2千块钱还在我鞋子里没带出来。手机早也没了电。

我想先去小卖部借个充电器充电吧。

小卖部里一个中年男人在看电视。

我说:大哥,能不能借你的充电器充一下电,我手机没电了。”

男人用眼睛瞟了我一眼说:“你怎么了,累成这种样子?”

我说:“我被骗进传销了,才逃出来,手机没电了。”

老板说:“原来是这样呀,你从哪里逃出来?”

我说:“我一路跑着也记不住方向了,就在一个大坡上的砖厂里。”

老板说:“你先坐着休息一下我帮你报警。”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一辆摩托车载着两个人来到小卖部。

从摩托车上下来两个人,那两个人穿的衣服像警察又不像警察。

他们下了车问我:“是你要报警?”

我点点头。

其中一个人掏出手机用方言打着电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过了一会我远远看到那辆黑色桑塔纳又出现在路上。

我想完蛋了,他们这是要把我送回去,我什么都顾不上往小路就跑。

见我跑,那两个人开始追我,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呀。

桑塔纳车也停在公路边,从车上跳下来几个人,也加入了抓我的队伍。

我跑呀跑,跑到一条小河边,河对面是一个公园,公园里有一些人在散步。

我回头看了眼那几个人还在追我,我没有多想纵身一跃跳到河里。

我顺着河流游了一段,遇到一大片芦苇,长得很是茂盛。我赶紧钻进芦苇丛里,躲起来。

过了很久天都黑了,我才敢探出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那几个人。

我长长舒了口气,捧起河里的水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河水又腥又臭,可我哪顾得上这些,真的快渴死了。

喝好水,看到对面公园里路灯已经亮起了。散步的,跳广场舞的人渐渐多了。

我决定先去公园找个地方休息,就算他们来抓我,公园人多,我也有呼救的机会。

我从河里爬上岸,在公园找了个椅子躺下休息,饥饿难耐,可身无分文,也只能先休息明天再想办法。

第二天我在睡梦中被饿醒了。

对面有个垃圾桶,我寻思着捡点瓶子卖卖,买个包子吃。

我在公园捡了一上午。

捡瓶子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也在捡。

他袋子里已经捡了很多,应该是在别的地方捡的,公园里的已经被我捡得差不多了。

我想我就跟着他,看他去哪里卖,跟着去。

我跟在他身后,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他到了废品回收站。

我买了三块钱,拿着钱出来,忽然有人从背后重重给了我一棒子。

打我的正是那个捡废品的男人。

他用夹杂着方言的口音恶狠狠地对我说:“小兔崽子,以后在那个公园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说完还把我手里的钱抢走了。

忍着疼痛我才反应过来,捡垃圾也是有地盘的,那个公园是他的地盘。

这下瓶子也捡不成了,我也不敢寻求任何帮助,我怕又被送回砖厂去。

我晃晃荡荡地走着,没有一点力气实在太饿了。

也不知道要去哪,眼泪忍不住哗哗往下流。

走着走着,我看到有一栋老小区,院子里有一棵柚子树,树上结了很多柚子,看样子可以吃了。

我怕被人发现,就在周围等着,等到天黑,我进到院子里,环顾四周没人,我迅速地爬到树上摘了两个柚子,抱起柚子,往外跑。

路上遇到几个人,向我投来异样地目光,他们大概很好奇,我拿着两个柚子,跑那么快干嘛。

跑到没人的地方,我连皮带肉地吃着柚子,有一个还没熟,又酸又麻。

我边吃柚子边流泪,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偷东西。

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饥肠辘辘,无依无靠。

天色已经不早了,要找个地方休息。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想着往人多的地方走安全点。

尽管吃了两个柚子但是不经饿,我在饭店洗碗那时落下了胃病,走了一会我的胃越来越痛,我只好蹲在路边休息。

一个大叔骑着三轮车从我身旁经过。

车上拉着一车竹子,大叔在我身边停下车,他用方言和我说话。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以为他不让我在这休息。我赶紧说:“叔,我胃疼,我休息一下就走了。”

大叔又用普通话和我说:“你不是本地人?我是问你,前面有没有交警,我拉着这车竹子怕被查。”

我说:“我不是本地的,我也不知道。”

大叔说:“胃疼吃过药没有?你是来这边工作吗?”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大叔看到我哭过红肿的双眼,烂拖鞋里受伤的脚,他又问:“小伙子,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还是没说话,我害怕再遇到坏人,我现在已经没有跑的力气了。

大叔弯下腰又和我说:“小兄弟,你是哪里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好意思再沉默。

我说:“我是来海北打工的,被人骗去传销了,才逃出来。”

大叔说:“你被骗到哪里的传销了,我帮你报警。”

我说:“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大叔说:“你被骗去了多久?”

我说:“进去了4天,逃出来快三天了。”

大叔说:“有没有吃过东西,肚子饿不饿?”

我说:“吃了两个柚子。”

大叔叹了口气说:“可怜的娃娃。我家就在前面,你和我回家吃碗饭。”

这时我对大叔完全放下了戒备,我想就算是坏人我也没力气反抗了。

我在后面帮大叔推着车,跟着他回去。

来到大叔家,他用白话和她妻子说了几句。

又转头对我说:“这是我媳妇,我告诉她刚刚遇到你的事情,让她多煮点饭。”

我和大叔妻子打招呼:“谢谢嬢嬢,给你们家添麻烦了。”

嬢嬢说:“不要客气小伙子,出门在外谁都会遇到难事。快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阿叔给我找了充电器,帮我充手机。又给我倒了杯热水,还在水里加了些白砂糖。

他把水递给我:“你胃疼可能是饿伤了,先喝杯糖水,如果还痛,我再给你买药。”

我喝了水,慢慢的缓解了很多。

吃饭的时候,嬢嬢给我添了满满一大碗饭,还夹了一碗头的菜,让我慢慢吃。

看着他们对我这样好,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大叔安慰我:“不要伤心娃娃,今天晚上,就在我家里住,等明天联系到你家里人再说。”

吃好饭,大叔给我拿了一套衣服:“这套衣服是我儿子的,你应该能穿,等一下你去洗个澡,换上这身衣服,好好睡一觉。”

我洗好澡出来,嬢嬢已经给我铺好床铺。那天晚上是我来海北第一次睡床,也是睡得最踏实最舒服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的手机已经充好电,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母亲打来的。

我回过去给她。

母亲说:“这几天我眼皮一直跳,很是担心你,你电话也打不通。你好好的吗?”

我说:“没事,一切都好。”

母亲还是不放心:“你从来报喜不报忧,在外面遇到难事,一定告诉我,不行就回来家里,我不会让你饿着。”

“真的没事,你的三轮车买了没有?”我说。

“买好了,还准备和你说呢。”母亲说。

我问母亲:“买了多少钱?”

母亲说:“买的二手的7千多,又落户买保险,七七八八用了9千多块钱。”

听着母亲那亲切的声音,想到这几天我经历的种种,我忍不住抽泣起来,担心母亲察觉到,我只好捂着嘴巴不让母亲听到我的哭泣声。

挂电话前我说:“妈,放心吧,我在这边一切顺利,倒是你开三轮车的时候慢些开,注意安全。”

我和母亲打电话时,大叔正在旁边做事,我和母亲的对话他全听到了,大叔安慰我,让我不要难过,能逃出来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他问我:“你的身份证还在吗?”

我说:“逃跑的时候,身份证和钱都没来得及带出来。”

他又说:“你想回家吗?如果想,我带你去我做活的工地打零工,挣路费。昨天,我车上拉的那些木板,竹子就是我在工地干完活收拾回来家烧火的。”

我说:“大叔,家暂时不想回,本来就是出来挣钱的,就麻烦您带我去做活,赚的钱我分你一半,作为你带我的辛苦费。”

大叔说:“娃娃,你赚得多少钱都是你的,我一分不要。我姓唐,你叫我唐叔就可以,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工地吧。”

第二天我就和唐叔到工地干活打杂。

我负责收拾工地上的模板和竹子,一天80块钱。

跟着唐叔在工地做了半个多月,领到了1千多块钱。我拿出500块钱作为感谢费给唐叔,感谢他收留我,带我来干活挣钱。

可唐叔坚决不要,没办法我又把钱拿给嬢嬢,嬢嬢同样也不要。

我是发自内心的,要感谢他们一家人对我的知遇之恩。

我只好买了一条烟,两件水果,送到唐叔家。

那时候工地的活已经做完了,老板又雇我们几个,去他的庄园里帮他干活。

唐叔家里有事,没去。我就和另外三个工友一起去。

老板姓周,我们喊他周老板。

周老板的庄园建在山上,规模宏大气派。

我们负责帮周老板搬搭建蓄水池的材料。

尽管我年纪最小,但是干活却从不马虎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另外三个工友,他们就干一会活,休息一会,看着偌大的庄园,种了很多新奇的果树,周总也不会随时盯着,他们趁周总看不到,就去摘水果吃,吃还不算,还要摘了带回家。

干了一天活,下午结了工钱,周总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

过了两三天他给我打来电话:“小伙子,你这几天有没有活干。”

我说:“这两天没有活。”

他说:“那明天你来庄园帮我做几天,收拾一下园子,割草、修树打理一下,明早你等着我来接你。”

第二天他开着车来接我去庄园。

我干活还是一样的踏实,认真,一个早上都没休息一下。

周老板看我这么用心的干活,总是叫我休息休息,喝口水,不急着干完。

干了几天,园子被我打理得差不多了。周总给我结了工钱,他多给了我一百块,我说什么也没要。

我说:“干几天就结几天的钱,我不能多要,无功不受禄。”

周老板说:“小伙子,那天你们几个来帮我干活,你和那三个不一样,年纪最小,干得最多,最认真。他们偷懒,摘果子,你还是埋头干活,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全看在眼里,以后我有活都叫你来做。”

我前后帮周老板做过5、6次活,每次他都很满意。

有一天帮他干完活,他给我摘了一袋园子里的水果,让我带回去尝尝。

接着又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回答:“我叫阿涛,17岁了。”

周老板说:“这么小就出来干活了,也不容易。你现在打零工一个月能做几天,大概能挣多少钱?”

我说;“这个不一定,活多的时候能做二十来天,没有活计的时候可能一个月要休息10多天,算下来一个月1千多块钱,最多也就2千块钱。”

周总说:“你想不想来帮我做事?”

我问他:“做什么事情?”

他说:“我有集装箱,有码头,你要能吃苦,你就来码头跟我干吧。码头上我还闲置着一个集装箱,你就去集装箱那里住。”

我说:“谢谢您看得起我,我一定跟着你好好干。”

当时在海北我无亲无故,我一直把唐叔一家当成我的亲人。

我把周总给我的水果送给唐叔,还给唐叔买了一瓶酒和一条烟。

我告诉唐叔,我要去码头帮周老板干活了,唐叔听了也替我高兴,又留我在家里吃了晚饭。

当时周总在码头有10条集装箱,这些集装箱全部是发往越南的,除了海运生意还做稀土矿生意。

在码头干活的时候,我依然兢兢业业,踏实认真,不敢懈怠。

帮周总干了一年多的活,我已经完全熟悉了报海关,出口这些流程手续,也能独自帮周老板操持这些业务。

有一天周老板问我:“阿涛,你想不想想跟我去国外?”

我当时不知道他说的意思,就问:“去国外是做什么?”

周老板说:“我准备在越南芽庄那边做外贸,把集装箱做到那里。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我没过多犹豫,就同意了。想着趁年轻去外面走一走,闯一闯,有什么不可。

周老板说:“那这几天我找人来替你,你就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好,再回家把护照办好,我们就出发。”

我回到家把护照办了,这一年多我存了一些钱,我把钱拿给母亲。

告诉母亲:“找人来把家里,房子的瓦片翻新一下。这次出国不知道要去多久,家里房子好几年了,一直漏雨。我担心我不在家,妹妹你们两个在家住不好,趁我等护照这几天,你找人来翻新一下。”

拿到护照后,家里房顶瓦片也翻新好了,我把剩下的钱全部留给母亲,回到海北和周总一起出发越南。

这是我第一次出国,我既期待又兴奋。

我们从西广友谊口岸过关出境。

我在心里默默地记着,路上路过的每一个地名,还有变换的风景。

我们一路南下最后到了芽庄。

芽庄是越南中南部一个海滨小城,除了工作,闲暇时周总也会带我到处逛逛。

我们去了婆那加占婆塔,登上占婆塔,可以俯瞰整个芽庄的美景。

远处的大海,近处的城市尽收眼底。芽庄大教堂也很有特点,宏伟的建筑风格和精美的彩色玻璃窗。

新鲜的海鲜是芽庄的特色,各种螃蟹、龙虾、贝类琳琅满目。

晚上我们在海边的酒吧,吹着海风,喝点小酒别有一番风味。

我们在芽庄呆了一个多月,但集装箱贸易的手续当地政府,迟迟不给批下来。

周总和我说:“阿涛,这边手续还批不下来,干等着也不是一回事,我带你去一趟西贡,我在那边还有稀土生意。”

西贡就是现在的胡志明市,以前它是越南的首都,当地人还是习惯叫“西贡”这个名字。

我们径直来到西贡的山区。

到达后我看到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里水很清,下面澄着一层泥巴,上面有一层网盖着这些泥巴,连风都吹不进去,诺大的水池里没有一丝涟漪。

我问周总:“这是什么?”

周总说:“这个叫稀土矿,芽庄的手续如果批下不来,以后我主要就做稀土了。”

周总和我说话的时候,一老一少朝我们在的地方走来。

周总赶紧迎了上去,远远地弯腰伸手,和老人握手。

寒暄了几句,他向我介绍:“阿涛,这是林叔,我请来帮我们踏勘矿山的。”

林叔看上去也就50出头,中等身材。

他梳着一个大背头,穿着一件短袖花格子衬衫,一条深色短裤,衬衫严严实实地扎在短裤里,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皮鞋,配了一双红色的袜子,袜子被拉得很高,这样的装束,我实在有点看不懂,却不妨碍,他如鹰般犀利的眼神,以及不怒自威的威严感。

他旁边的年轻人,看得出是他的小跟班。

周总说:“林叔,你勘探后,这地方的稀土矿价值有多大,投资回本周期如何?”

林叔说:“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月,我才能给你个准信。打下去的探洞,现在还在冒浑水还要继续往下打。”

在林叔的带领下,周总和我继续在矿山逛了一会。

他俩边走边说,都是在讲矿山稀土的事情,我也听不懂。

林叔和他的小跟班,同工人一起都住在矿山上。

周总在越南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他让我留在矿山,配合林叔工作。

每天八点左右,林叔都准时起床,洗漱完毕小跟班就会端来咖啡,他每天都要喝咖啡。

我心想:这老头还挺洋气,起床就一杯咖啡。

每天林叔都在山里忙着,小跟班就挑着测量踏勘的工具,跟在林叔身后爬山下坝。

有一天,母亲给我打电话,当时林叔我们都在工棚里,我和母亲说的是家乡方言。

打完电话,林叔问我:“小伙子,你家是哪里的?”他竟然用我说的方言问我话。

我说:“临沧呀。”

我有点小激动,想着在这异国他乡还能遇到老乡。

我问他:“林叔,你也是临沧的?”

林叔说:“我是你老家旁边的。”

我说:“旁边哪里呀?”

林叔笑而不语。

林叔接着又问了我一些家里的情况,临沧现在的变化。我也问他,但他很少回答,我便不再多问。

过了几天,周总上山来给我送物资。

他和我说:“林叔的那个小跟班不干了,以后你就跟着林叔,协助他工作。”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林叔新的小跟班,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协助他做矿山踏勘,绘制勘测定界图,当然我对这些工作一无所知,他让我干什么我就老老实实的去做。

每天我挑着各种仪器,陪他上山下坝做踏勘,晚上回来,给他打洗澡水,帮他搓澡,洗衣服,打扫房间,端茶递水,把他服侍好。

一天,快到中午了林叔还没起床。我到他房间门口听了一下,没有任何动静。心想,他是下山喝酒了,还是睡过头了?

林叔休息的时候,不允许旁人打扰,我没起床我从不敢贸然敲门。但现在没办法,我只好轻轻的敲他房门,可没有任何反应。我打他的电话,听到电话在房间里响,就是没人接。

也顾不上其他的,我赶紧叫工人来把锁撬开,破门而入。

林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摸了一下还有呼吸,但是没有任何意识了。

我着急地打电话给周总,周总安排工人开车先送林叔去医院,他随后就来。

我们把林叔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林叔得了急性盲肠炎,已经疼昏迷了,再送来晚一点就有生命危险了,必须马上手术。

周总也赶来了,等林叔做完手术,医生告诉我们,一切顺利,林叔已经脱离危险,接下来要在医院休养一段时间才可以出院。

知道林叔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周总交代我:“你留在医院好好照顾林叔,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芽庄那边的事情比较急,我还要赶回去处理。”嘱咐完这些,周总留下一些钱便走了。

我在医院照顾了林叔大半个月,接屎端尿,擦身体,喂水送饭,和在工地上一样什么都做,好生照顾着他。

病房里其他病人都羡慕林叔,他们和林叔说,就算你亲儿子来,都没这个小伙子照顾得周到。

在这大半个月相处的时间,看得出林叔心里很认可我,有时会和我说起他的事情。

林叔告诉我,他的祖籍是湖北的。当年,林叔的父亲是李弥将军部下的一个高级军官,因为历史原因最后到了缅甸,娶了缅甸媳妇成了家,生下了林叔和其他的三个兄弟姐妹。

他们家在东南亚有玉石、橡胶、地产很多产业。林叔年轻时,家里来了个会看地脉的能人,林叔的父亲便让此人当林叔的老师,教他看地脉这门手艺,林叔悟性很高,不久便出师了。

林叔生性不羁,不喜欢被束缚。对家里的产业也没什么兴趣,学会了这门手艺后,林叔更是喜欢在山野里的自由自在,寻矿看山。

林叔还和我说了一些,他在山野里发生的趣事:

年轻时,在矿山上没有吃得,他们就到河边看别人放牛。趁主人不注意,他们把事先准备好的蚂蟥放到牛身上,等蚂蟥吸饱了牛身上的血,他们就把蚂蟥拿下来,在锅里烧一锅水,等水开了,就把蚂蟥放在水里煮,煮熟了捞起来,用小刀把蚂蟥划开,这样就得到了一小包牛血旺充饥。

渐渐地,我发现林叔没有那么严肃了,和他越混越熟,关系也越来越好。

直到有一天,林叔把我叫到他面前。

他认真地问我:“阿涛,你想不想跟着我?”

我说:“林叔,放心吧,就算出院了,我还是一样的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叔说:“我是问你,想不想跟着我学点吃饭的手艺?”

我说:“我帮周总做事,就一个打工的,什么也不会?”

林叔说:“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小小年纪但做事踏实,本分,也有冲闯劲,你跟着我如果学会了这门手艺,或许能让以后的生活更好一点。”

我说:“可是,我是周总安排过来的人,他那里我不好交代。”

林叔说:“周总那里好说,我去帮你说就可以。你要有心学,就给我磕个头,这个事情就算成了。”

我当时太年轻了,年轻到面对人生的抉择时,是没有任何经验和阅历,来让自己迅速做出判断的,很多时候凭的只是一腔热血。

我没有回答林叔,也没给他磕头,而是回到工棚休息。

那个晚上,我辗转反侧,我困惑的是和他学巡山找矿,以后会不会有用?可转头又想,我还年轻,能学一门手艺,能坏什么事,大不了以后再学其他的,这么一想我就豁然开朗。

第二天一大早,林叔还没起床,我就跪在他门口。

等他打开门,看到我跪着,他有点惊讶地说:“想通了?”

我说:“是的,想通了。”

我干干脆脆的给林叔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我问林叔:“那你一个月开我多少工资?”

林叔不可思议的看着我,顿了一下说:“周总给你多少一个月?”

我说:“快三千了。”

林叔说:“可以,那就三千一个月。以后你学会了,你会赚多少个三千。”

我心想,这老头很会忽悠人呀,以后是以后,我先顾眼前。

随后,我给周总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个事情。

周总说:“林叔,之前就和我提起过,想收你当徒弟,他这一身本事,现在的年轻人看不上,只想赚快钱,吃不了这个苦。阿涛,我也是帮你当自家小兄弟看待,学门手艺对以后总是好的。”

就这样我成了林叔的徒弟。

周总的矿山,也正式投入了开采,我们和周总辞别,林叔带着我去西港看另一个矿山。

到西港后,林叔去山上逛了一圈,就对老板说,这个地方就算有矿,你们也没办法采出来。

我们在西港没做过多停留,林叔就带着我坐飞机回他在缅甸南掸邦的家。

第一次坐飞机,我在飞机上这里看看,那里望望,完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林叔和我说:“以后你会坐飞机,做到怕。”

几个小时候后,我们就来到了林叔家里。

当我跟着林叔踏入这座宅子,我真的被震撼到了。

一扇气势恢宏的雕花大门,门上的图案精美绝伦,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家族的辉煌历史。门旁矗立着两座威严的石狮子,走进庭院,是一个花园,里面繁花似锦,散发出阵阵迷人的芬芳。小径两旁的绿树郁郁葱葱,中央有一座精致的喷泉,沿着小径前行,便来到了主宅,主宅既有中式的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又有西式的立柱和华丽的装饰。

走进屋内,宽敞的客厅里摆放着名贵的古董家具,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幅字画,餐厅里摆放着一张长长的餐桌,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用餐。

看到我们进门,家里佣人就赶紧来帮我们拿行李,林叔用老缅话和他们说了几句。

然后告诉我:“你跟着他们去客房休息一下,等吃饭又叫你。”

我来到客房,房间真大,卫生间浴室都在房间里。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住这么好的房间。我想林叔家都这么有钱了,他还跑矿山辛苦做什么,真是搞不得。

吃饭的时候,那么大的饭桌上除了林叔,和我,就只有一个比林叔稍微年长的妇人。这个妇人手上、脖子上都戴着墨绿色的翡翠饰品,面容慈祥。

林叔说:“阿涛,这是我亲姐姐,在家里排行老二,你叫她二大妈就可以。”

我恭敬的和二大妈问好。二大妈和气地说:“不用那么客套,就像在家里一样,放开点。”

林叔说:“你师母腿脚不方便,平时吃饭都是在房间里。我不在家的时候二姐就会经常来家里陪她。”

二大妈问我:“阿涛,你去过清迈没有?”

我摇摇头。

二大妈说:“我住在清迈,以后让林叔带你去逛逛。”

二大妈为人谦和,面相慈善,她一直耐心的和我说话,慢慢地我就不那么拘束了。

尽管林叔家里有干活的人,但我还像之前在矿山一样,亲力亲为的照顾林叔的生活起居。

林叔一有时间就教我看矿脉打方法、使用仪器,绘图,踏勘这些寻山看矿的基本知识。

林叔告诉我,所有矿脉中,稀土矿最好找,一般在深山老林土地十分肥沃的地方,矿洞要打得很深很深,稀土一般在最低洼的位置。

有铜矿的地方一般不会长大树,只会生一些野草,而所有矿脉里最难找的就是金脉。

金脉就是金矿在的地方,寻金脉一定要会看山的走势,依山的走势顺着河流找,在河流相对平稳的地方,会形成一条金沙汇聚在一个低洼的位置。

跟着林叔这么多年他教了我很多,但是我天生愚钝,只学到一些皮毛。

一天,我正在院子里洗车,听到大门外有动静。

我停下手里的活,到门外看。

看到有两辆皮卡车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这个男人20多岁,皮肤黝黑,个子不高,干瘦干瘦的,这和我对军人的印象不一样。

他走到我面前问我:“林老先生在家吗?”

我说:“你们找他有事情?”

男人说:“麻烦帮通报一下,我们司令给林先生送来一些野味。”

林叔在书房看书,我轻轻敲门:“林叔,外面有几个当兵的找你,说给你送来一些东西。”

林叔来到客厅,我去门口叫他们进来。

他们抬着东西,见到林叔给林叔敬了军礼。

领头的男子对林叔说:“林老先生,这是我们司令孝敬您老人家的。”

林叔说:“替我谢谢司令。”然后就叫家里佣人把东西抬去厨房。

又让我到储藏室,拿一些烟酒给这几个当兵的带回去,还给他们每人500块钱的辛苦费。

他们收下东西礼貌的告辞了。

每年10月底到11月初,是南掸邦最盛大的节日——德桑黛节,也叫孔明灯节。

在德桑黛节的晚上,人们会将制作好的孔明灯点燃放飞。一盏盏孔明灯缓缓升空,如同繁星点点,布满整个夜空,场面非常壮观。

这些孔明灯带着人们的美好祝愿,飘向空中,越飞越高,越飘越远。

那时候,正好赶上德桑黛节,晚上林叔带着我出门去参加节日活动。

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身着节日盛装的男女老少。

几天前,给林叔送东西的那个军官,带着一些人在街上执勤维持秩序。

他看到林叔我们,就走过来和师我们打招呼。

他告诉林叔,等晚上活动结束请我们吃宵夜。

活动结束后,他真的来找了我们。

林叔说,他想早点回去休息,让我和这个军官去逛逛。他说:“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有你们的话题,你就带阿涛多逛逛。”

林叔走后,他带我来到一家烧烤店吃烧烤。

起初,大家彼此都有点拘谨,吃了点烧烤和啤酒,彼此都觉得我们都是性情中人,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岩吞,是南掸邦景栋人。

我们就这样吃着烧烤聊着天,一直到凌晨才各自回去。

过了一久,岩吞给我打电话,他说,朋友过生日,想带我一起去玩。

我没有拒绝,本来在这里我就没有什么朋友。

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唱歌,玩到很晚才回去。

忽然,大路中央横七竖八的放着一些竹子,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当时,我们开着两辆车,岩吞让前面那辆车上的人去把竹子挪开。

他们才下车,忽然从路边的山坡上冲出10多个人。一看这情况我有点懵,不知道怎么了,我以为抢劫的。

我忙问他,什么情?

岩吞骂骂嘞嘞的说:“去他大爷的,寻仇来了,我去看看。”

我在车上看到那伙人,人手一把枪,往我们方向冲来。我们这4、5个人只有岩吞有枪,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岩吞让我们下车,躲在车后,他掩护我们,等车掉好头,我们就跑。

他举着枪,恐吓着对面那群人。

可人家人多势众,哪里怕他,继续朝我们冲来。

这时,我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对面的小兵,他举起枪朝岩吞打来。

岩吞只顾应付着,前面那些人,顾不得看身后。

看到那个小兵,朝岩吞开枪,我猛的推了一下岩吞。

忽然,我感觉我的手臂好像被火炭烧到一样痛。

当时我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鲜血一会就染红了衣服。

对面那伙人也傻了,可能他们都没想到会有人真开枪,只想吓唬吓唬我们。

岩吞朝天空放了一枪,他拿的是美式制式手枪,对面的人拿的只是土法做的铜炮枪,杀伤力不大。

岩吞说:“你们再过来,今晚就血拼到底,看看谁的枪快。”见他们没有再往前冲,岩吞迅速地把我扶上车,快速开车离开。

他把我送到医院,医生看了伤口说,还好是铜炮枪,没有伤到要害。

医生在我手臂上开了17个洞,才把弹药残留的碎片,全部清理干净。

第二天,他去林叔家告诉林叔我受伤的事情。

林叔来到医院,他对我说:“以后出门要多注意安全,还好我的伤不重实属万幸!

休息十多天我的手才好了。

岩吞带着手下和一些礼品来林叔家里。

岩吞和林叔说,他很抱歉那天的事情,知道我手好了,他特意请了几天假,想带我去他老家逛逛。

林叔说,让我注意安全,想去就跟着岩吞去逛逛。

我本就是喜欢在外面跑的一个人,林叔同意我去,我肯定要去。

我们先坐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很久,又改坐渡船,再步行,总之是翻山越岭才到岩吞家。

南掸邦山区,一个敝塞的山寨。

这里森林茂密、河流蜿蜒、山峰陡峭,每一处都充满了神秘与未知。

我们住在他姐姐家里。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山寨早已没有家了。

在岩吞出生不久后,他的爸爸就死了,岩吞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后来遇到打仗,妈妈没有任何收入,实在生活不下去了,妈妈,就把才八岁多点的岩吞送到部队,让他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再后来,妈妈也离开了寨子,去帮人干活了,最后彻底没有了消息。

他的两个姐姐,也被送到大户人家做工了,大姐长大后嫁了山寨里的猎户,现在他回来才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姐姐和姐夫忙前忙后的给我们杀鸡做饭,一家人都朴实、热情、善良。

那几天,他带着我在在河里摸鱼捉虾,去山上打猎,这难得的悠闲自在,对于我们两个,没有什么童年生活的人来说,是很快乐的时光。

一天我们在河里捉鱼,我看到山坡上肆无忌惮的绽放着花朵。

从小在云南边境长大的我,看过最多的宣传片就是关于毒品危害的,我确定这就是罂粟。

那片辽阔的山坡上,漫山遍野地开满了罂粟花。那是一幅怎样的景象啊!红艳艳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片燃烧的火海,又似一片流淌的血泊,美得令人窒息,却又让人心生寒意。

我问岩吞:“你们这里还在种罂粟?”

他说:“是的,禁也禁过,可总是死灰复燃,在这种深山老林中,老百姓总会偷偷摸摸的种,战乱纷争,日子不太平,不种他们就没饭吃。”

我问他:“那会一直种下去,才能过日子?”

他瞬间严肃起来:“我知道它的危害,生活在这样一个多灾多难的国家,我希望我可以做点什么,通过我们这一代或者几代人的努力,有一天,让老百姓安居乐业,彻底铲除这样的毒瘤。”

这是我第一次见岩吞,如此认真而严肃的说话。

我走近那些罂粟花,在它们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无尽的痛苦与罪恶,让我感到无比的恐惧与不安。

它们在这里生长、繁衍,却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与灾难。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我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这片土地能够摆脱罂粟的阴影,重新焕发出生命的活力。

在岩吞家待了几天,我们回到了景栋。

林叔家的院子里,奇花异草琳琅满目,而林叔最爱的还是各式盆景。

有一天,林叔让我去小勐拉,帮他拉一盆雀舌罗汉松回来。

拿到盆景,罗汉松造型挺拔苍劲,每一枝每一干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有一种古朴而典雅的韵味。

我们小心的开车上路,生怕一个刹车让罗汉松有什么闪失。

路过一个村子时,看到路上有很多人围着,我们的车子都没办法通过了。

我和司机下车查看,看到有两个小孩手被反绑着,头低低的跪在地上。

大一点的那个孩子看上去十二三岁,小的这个八、九岁左右,他们衣服上都是血,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

我让司机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司机问了告诉我,这两个小孩去偷摩托车被抓到了,现在准备好好收拾他们。

我说:“他们这样打,这两个小孩子会被打死的?也只是偷摩托车,打一顿交给警察不可以吗?”

司机告诉我:“这两个小孩看样子像汉人,如果是掸族还好,打一顿交给警察,但是汉人,打死了就打死了,没人会管。”

听了这话我真是气愤,如此草菅人命,没有王法。我的老祖宗汉武大帝,如果知道这个事情,棺材板都怕压不住了。

做错了事,肯定要接受惩罚。可他们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我实在可怜那两个小孩。

我对司机说:“你去问问,怎样才能救下这两个孩子。”

司机说:“不用问,要救他们只能找佛爷。他们不一定会听警察的话,但是佛爷说的话他们都会照做。”

可我不认识佛爷,也不能去麻烦林叔。之前有一次,我们在街上遇到要钱的小孩,我掏出钱给了,后面直接一群小孩围上来要钱。事后林叔说过我,总统都管不下来的事情,你能去管,记住在你不够强大时,收起你的同情心,这里可是东南亚,你空有同情心,迟早会害了你。

思来想去,只能找岩吞。

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遇到两个偷摩托车的小孩,要被打死了,看着实在是于心不忍。

岩吞大抵猜出了我的心思,他说:“阿涛,如果你想救他们,我可以帮你试试看,你等我电话。”

过了一会,那些打孩子的人终于停住了手。人群里出来一个男人问:“谁是阿涛?”

我说:“我就是。”

男人说:“这两个小子,今天多苦亏遇到了你,本来你要给五千块钱,我们才会饶他们,但看在佛爷的面子上,你象征性的给1千块钱,现在就放了他们,”

我拿了钱给男人,又让司机把两个小孩松绑。带他们到车上,给他们喝了点水。

我问他们,家在哪里?他们说了个地名,我让司机开车送他们去。

到了他们说的地方,我说,今天你们是遇到我,能救你们一命,如果再去偷东西,被抓到了肯定会被打死,谁也救不了你们。不管你们生活有多困难,一定想办法通过劳动赚钱,不能走歪门邪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听进去没有,他们给我磕了个头,就走了。

回到家,林叔问我:“听说,你今天威风呀,逞英雄了。”

我要辩解,林叔没让我说话,他接着说:“心软,可能没命的就是你,在掸邦,别人还忌惮着我这个老头子,不敢对你怎样,可是到其他地方呢,记住了,以后出门在外少管闲事,等你有那个能力再去管。”

林叔说完生气的上楼休息了。

二大妈进来问我,怎么不去吃饭,我一五一十的把救那两个小孩的事情告诉她。

二大妈说:“你林叔年轻时,嫉恶如仇,也吃了不少亏,他是怕你走他的老路。起来吧,吃饭去,是他让我来叫你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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