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外室女回京,权贵齐折腰推荐_主角叶眠景珩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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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眠景珩是小说《外室女回京,权贵齐折腰》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夜雨绵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外室女回京,权贵齐折腰》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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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一处僻静小院的院门被重重叩响。

紧接着便听来人用十分不善的语气道:“开门,侯府来接人了!”

正坐在桌边饮茶的叶眠手上一滞,清冷的眼眸抬了抬,对着身旁的一个小丫鬟说道:“素素,去开门。”

小丫鬟听罢,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院门一开,一个婆子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神情鄙夷的四下望了望,接着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丫鬟道:“你就是那个外室生的姑娘。”

素素连连摇头摆手道:“我只是个丫鬟,小姐在里面呢。”

“小姐?一个外室生的……”婆子话说了一半咽了回去,接着不耐道:“快叫她出来,侯府事多着呢,没空在这儿磨磨唧唧。”

素素低头忍着气,转身正要去喊自家小姐,就见叶眠步态缓缓的走了出来。

一身淡青色素衣,竹叶纹腰带紧束腰间,如墨般的乌发挽成流云髻,上插一只绿竹叶簪。

白皙的脸上粉黛未施,一双清冷的眸子不笑时,自带三分凉意,挺翘的秀鼻,淡粉色嘴唇,整个人都如同竹林仙子,清雅蕴秀,仪态高洁!

刚刚还一脸不耐的婆子瞬间愣住,微张着嘴盯着叶眠,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她本以为一个外室生的,又是从小长在外面的女儿应是粗鄙不堪的,可眼前之人的仪态气度,与她平日所见的高门贵女也不相上下,甚至比她们侯府嫡出的霜儿小姐,还要仪态端方。

叶眠未理会那个婆子,一步步路过婆子身边,连个眼神也没给她,径直走出门,上了院外停着的马车。

婆子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向着马车而去,素素则招呼着侯府同来的两个小厮,将一众行李物品搬上了车。

那婆子上了马车后,神情不定的瞟着叶眠。

本来奉夫人之命,是要给这个外室女儿一个下马威的,可看着眼前这清清冷冷不言不语的姑娘,婆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轻咳了两声,婆子提着一口气道:“我是夫人身边的吴妈妈,夫人派我来接你。

你这在外面长大的姑娘,礼数不够周全,老婆子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若是到了夫人面前,还是这般作态,那免不了是要吃些苦头的。到时候,可别说我们夫人不慈。”

叶眠唇角微扬,冷冷一笑。“我礼数不周?吴妈妈的礼数可周全?”

吴妈妈面色一梗,硬着脖子道:“婆子我好心教导你,你不领情就罢了,等到了侯府,有你的苦头吃!”

叶眠未再接这婆子的话,缓缓闭上了眼睛。面前这个烦人的婆子,她不想再多看一眼。

心中回想起母亲临终的交代,纵使心中再不愿,也要遵循娘亲的遗言,进侯府,好好地活下去!

马车一路到了侯府后门停下,吴妈妈先下了车,头也不回的进了侯府。

素素连忙搀扶叶眠下车,叶眠望了一眼侯府的后门,面上并未流露出丝毫情绪,下了马车,缓步走了进去。

吴妈妈心中憋着气,脚步匆匆的往前走,不愿等这个外室小姐,可夫人又交代了要见人,无奈只能走一段停下来,回头看看人跟上来没。

叶眠倒是不紧不慢的缓步走着,这让吴妈妈心中的气性更甚。不禁心生恶意的想着,待会儿见到夫人,一定要让夫人好好罚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外室女!

侯门内宅,五步一景,十步一廊,处处可见奇花异木,皆是寻常人难以见到的景色。

叶眠只略略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虽心中对侯府的奢华有些惊羡,可想到自己的娘亲,心中只有无限的悲凉。

小丫鬟素素则双眼发亮,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四处张望。

主仆二人相携走过一道月门,眼前映入一方大水池,池子中央立着一座假山,瀑布自假山顶流泻而下,水花激荡弥漫起层层水汽,围绕着假山形成云雾缭绕之势,甚有些仙境之意。

素素见到假山瀑布忍不住惊叹出声,走在前面的吴妈妈回过头,脸上鄙夷之色更盛。

叶眠拍了拍素素的手,素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再不乱看,专心搀扶着自家小姐往前走去。

又过了两道月门,面前出现一座院子,上面写着芳华院,一入院内就见四处花团锦簇,倒是和院名十分相称!

吴妈妈径直入了房内,叶眠主仆二人跟着走到房门口,却被门口站着的小丫鬟拦了下来。

小丫鬟上下打量了叶眠一眼,压下眼里的惊艳之色,厉声道:“夫人还在午歇,小姐还是先在院中,等候片刻吧。”

听丫鬟这么说,叶眠同素素对视一眼,望着正午院中的毒辣日光,心知这怕是侯府主母的有意为难。

叶眠并未出声多问,带着素素缓步走下台阶,站在院内。

屋内,侯府主母沈氏斜靠在贵妃榻上饮着茶,耳边听着吴妈妈的回禀。

听完吴妈妈添油加醋的描述,沈氏重重的将茶杯磕在桌上,面色阴沉。

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女此时也凑上前来,手上绞着帕子,粉嫩的脸上透着一丝愠怒!

“一个外室生的,说话也敢这么猖狂!母亲可要好好教教她规矩!”少女说罢向门外狠狠瞪了一眼。

透过纱帘,依稀可见院中站着一道娇柔倩影,这令房中少女隐隐生出一丝妒忌之意。

当了十几年的侯府唯一嫡小姐,叶霜一直以为自己父母恩爱,家门和睦。

常听一些高门贵女小姐妹,谈论家中母亲同妾室、外室之间,斗智斗勇的污糟事儿。

而她父亲武昭侯,既没有妾室,也没有外室,这便让她在一众小姐妹中自带优越感,常被人追捧。

可怎么也没想到几天前,侯府突然收到一封信,母亲看了信后当即气晕在地,醒后便和父亲大吵一架。

后来在她的追问下才得知,父亲竟有外室!而那个外室,还生下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

这让叶霜十分难以接受。若不是还要利用这个外室女,她定要将她打杀了去,绝不会让她踏进侯府一步。

外面院子里,素素扯起衣袖,想给自家小姐遮遮太阳,却被叶眠拦了下来。

“小姐,太阳太大了,让我帮您遮遮吧。”素素有些焦急,小姐这般白皙娇嫩的皮肤,晒坏了可怎么好。

“不用遮,站不了多久的。”叶眠望着房门口,平静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约莫站了一刻钟,两人的额头和鼻梁上就已渗出细密的汗水,脸色也变得红彤彤的。

素素从袖中扯出手帕,想给小姐擦擦汗水,忽见自家那娇娇弱弱的小姐身形一晃,就这般水灵灵的晕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把素素吓坏了,连声惊叫着:“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素素的惊叫声在这午后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站在门口的小丫鬟心头一惊,赶忙跑了过来,看着躺倒在地的叶眠,有些慌了神。

房内,侯门主母沈氏和大小姐叶霜也听到了外头的惊呼声,沈氏从榻上起身,心中有些惊疑不定,叶霜向外张望了两眼,回身搀住自己母亲的胳膊。

“母亲,要出去看看吗?”叶霜咬着牙,气鼓鼓的问。

“去看看吧。”沈氏神情不悦,秀丽的眉头紧皱成一个川字。

这外室女儿刚进门,就在她的院子里晕倒,传出去怕是要落个苛待子女的名声,虽然她确实有心搓磨她一下,可这不过才站了一刻钟,这外室女儿的身子也太娇弱了些。

两人走出房门看着躺在地上面色泛红的叶眠,心中又是一惊,虽然已听吴妈妈说过这外室女姿色不俗,可亲眼所见免不了还是会被惊到。

沈氏同叶霜对视一眼,叶霜厉声道:“怎么?才站了一刻钟就晕倒了,我看八成是装的,来人!拿盆水把她浇醒。”

素素本就焦急,一听这话是更是又急又怕。

“万万不可呀,我家小姐身子本来就弱,前段时间小姐娘亲去世,小姐大受打击,身子更加弱了几分,这才受不住晕倒的,求夫人和小姐开恩,给我家小姐请个大夫吧。”素素说罢,对着沈氏和叶霜砰砰磕头。

沈氏本也以为这个外室女儿是装模作样,可看这丫鬟的反应,又怕是真的,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耽误了明日的事,倒是有些麻烦。

当下沈氏正准备吩咐人去喊大夫,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质问:“发生了什么事?”

沈氏和叶霜同时一怔,抬头看到了刚进院门的武昭侯叶庭,两人脸上的神色瞬间有些复杂了起来,先是惊诧,再是愤懑,最后又变成了一丝心虚,恨不得让地上躺着的人现在立刻原地消失。

叶庭人高马大,几步便走到了众人之前,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叶眠,瞬间愣在原地,细看之下,眼眶竟也有些泛红。

“秋娘……”叶庭口中呢喃了一声,接着快速上前将叶眠扶起,沈氏的目光瞬间凌厉的射了过来。

感受到沈氏的目光,叶庭心中也是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沈氏,你既已同意秋娘的女儿进侯府的门,眼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望着眼前虚弱的女儿,那张同秋娘有七分相似的脸,红彤彤的,额前的鬓发都被汗水浸湿,叶庭的心就一阵抽痛。

这辈子是他对不住他们母女,秋娘去世了,才愿意将女儿托付给他,可这才刚进门就受了这般苛待,让他怎能不愤怒。

沈氏听到自家侯爷的质问,也是怒从心起,恨声道:“是她自己身子太弱,关妾身何事,和他娘一样不中用!”

“你……”叶庭气结,还想再痛斥沈氏,忽然一声虚弱的轻唤传进了他的耳朵。

“父亲……”叶眠悠悠的醒转了过来。

她确实是装晕的,本来是想躲过沈氏的搓磨,却不料自己的亲生父亲武昭侯叶庭会突然出现。

耳中听到叶庭和沈氏的争执,令她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被她从心底鄙夷的父亲,竟对她有几分亲情,这才悠悠睁开了双眼。

“眠儿,你醒了,身体可有何处感到不适?”叶庭面带喜色,放轻了语气询问着。

一旁的沈氏气的脸色发青,叶霜也忿忿的咬着嘴唇,父亲以前只会对她一个人这样温柔慈爱,可现在……想着想着眼圈也红了,几欲落下泪来。

“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头晕,眠儿身子太弱,让父亲担心了。”叶眠虚弱的回着话,同时紧蹙起黛眉,葱白的手指轻压着太阳穴。

“快,请大夫,扶二小姐去芷兰院。”叶庭急忙吩咐道。

素素快速从地上爬起,上前搀扶起叶眠,又来了一个婆子,一个丫鬟,簇拥着叶眠出了芳华院。

侯府人丁不兴,主母只诞下一儿一女,而侯爷年轻时常驻安南边塞,府内又不曾纳妾,故而偌大的侯府后院也没住几个主子。

大少爷住松竹院,大小姐住在清荷院,芷兰院离这两处院子不远,也是一处清雅幽静的好地方,之前一直空着,谁也没想到突然出现个外室小姐,这侯府自此之后便要多个二小姐了。

到了芷兰院,叶眠抬眼打量了一下院子,心中对这处清幽的小院有几分满意,未再多看就由素素搀扶着进了屋子。

内室的摆设十分雅致,黄花梨木的桌椅,浅青色的帷幔,给人一种清风拂面的惬意之感,五月的天气已有些闷热,而这室内却有一丝令人舒适的凉意。

叶眠褪了鞋袜躺在榻上,刚盖好薄被,一个婆子就领着大夫走了进来。

大夫低着头上前诊了诊脉,沉声道:“气血有些虚弱,调理一些时日便无大碍了。”

说罢便开了药方离开了,那个婆子也拿着药方跟了出去,门一关,室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叶眠望着头顶的床幔,不禁松了口气,进侯府这第一关可算是过了,之后的日子会怎样,谁也说不清楚,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姐,起来喝杯水吧。”素素端着杯茶水上前。

望着素素红扑扑的脸蛋,沾染着灰尘的额头,叶眠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愧疚。

素素是母亲买来照顾她的丫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适才装晕没提前告诉她,倒让这单纯的小丫头遭了惊吓。

“刚才可是吓到你了?”叶眠拿起绢帕擦拭着素素的额头,温声询问道。

素素弯眸一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有些怕,不过眼下知道小姐没有大碍,我们以后还能住这么好的院子,又有些开心。”

素素心无城府,只觉得这个侯府家大业大,自家小姐往后定能过上好日子。可叶眠心里清楚,这寄人篱下的日子哪是那么好过的。

今日只是小打小闹,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主仆二人正聊着,一个婆子带着三个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奴是这个院子的管事妈妈,二小姐以后称呼老奴冯妈妈就好。后面这三个丫头名唤竹青,吟夏,紫兰,以后奴婢四人就负责照顾二小姐恁啦。”说罢四人齐身对着叶眠行了一礼。

“那以后就要多多劳烦你们了。”叶眠浅浅笑了笑,起身让素素去拿来四个装着碎银的荷包,亲自接过递到四人手上。

冯妈妈收到荷包,显得有一丝意外,心道这个外室女儿也懂些礼数,脸上的笑意也诚挚了几分。

“那我们就先退下,不打扰二小姐休息了,二小姐有事了再吩咐我们。”

“好,退下吧。”叶眠嘴角含笑的点了点头。

冯妈妈几人行礼告退,捏着荷包出了房门。

芳华院里,叶庭沉着脸对沈氏冷哼一声,转身提步准备跟去芷兰院看看。

“父亲。”叶霜红着眼轻唤道。

叶庭听见女儿的唤声回过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霜儿,有何事?”

叶霜咬着唇,扯了扯沈氏的胳膊,朝沈氏使了个眼色,她和娘同意接叶眠进门,可是有目的的,可不能忘了这件事。

沈氏也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缓了缓神色道:“妾身有事要同侯爷商量,咱们进去说吧。”

“不能晚些再说?我先去看看眠儿,她刚入府,身子还病着……”

“侯爷眼里是不是已经容不下妾身母女了?那妾身这便带着枫儿霜儿回伯爵府去,给你这个外室女儿腾地儿。”沈氏气的不轻,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自从知道侯爷有外室后,她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眼下见到侯爷竟然还偏护着那个外室女儿,更让她心中生了怨恨。

“胡闹!”叶庭浓眉冷竖呵斥道,看见沈氏摇摇欲坠的样子,到底是多年的夫妻,不忍闹到撕破脸的地步,只好压下心中的火气,回身进了沈氏房内。

进房后叶庭坐在上首太师椅上,接过丫鬟递来的凉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呼了口心中的郁气,望着沈氏母女道:“何事?说吧。”

沈氏绞着手中得帕子,深深的看了叶霜一眼,这才开口道:“妾身明日想带二姑娘进宫赴宴。”

“什么?”叶庭一惊。“眠儿才刚进府,急着赴什么宫宴,让她先休息几天,把身子养好再说吧。”

“侯爷,这宫宴可不是时时都有的,妾身也是想带着二姑娘见见世面,毕竟她从小长在外面,没有太多的见识,这宫宴正是带她见世面的好机会啊。”沈氏端着一副慈母面容,语重心长的说道。

叶庭眉头一皱,总觉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刚才还因为这个外室女儿和自己争吵不休,眼下却又说要带她去参加什么宫宴。

“你打的什么主意?”叶庭直接开口问道。

沈氏心中虽满是怨恨,眼下也不敢流露出来,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道:“瞧侯爷说的,把妾身想成什么人了,妾身也是心疼二姑娘的,看那柔柔弱弱的样子,这些年和她娘住在外面,还不知道受了多少苦,这才想带她去宫宴上见见世面。”

“可她的身体……”叶庭沉吟着,似在考虑……

沈氏见状赶紧吩咐吴妈妈道:“去二小姐那儿看看大夫怎么说,身体可有大碍?”

吴妈妈得了吩咐,急忙朝芷兰院去。不消片刻,就脚步匆匆的回来了。

“侯爷,大夫说了,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气血有些虚而已,不是什么大毛病。”

叶庭听罢点了点头,虽心中有些疑虑,但也不好拂了沈氏的面子,难得她愿意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话,再拒绝了她,怕是又要闹起来。

“那明天就让她跟你去吧,不过进宫的规矩你要和她提前说说,别出了什么岔子。”

“那是自然。”沈氏忙不迭的回道,又和自己的女儿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一丝安心的笑意。

“夫人休息吧,本侯还有事,先走了。”叶庭未再多停留,起身出了沈氏的院子。

一出院门,叶庭望着芷兰院的方向刚想过去看看,却见一个小厮着急忙慌的朝他跑了过来。

“侯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召您进宫一趟。”叶庭只好收住脚步,跟着小厮朝外院而去。

芷兰院,叶眠躺在榻上休憩了片刻后睁开了眼睛,侧眸看到素素正在一旁整理着她们带进侯府的行李,东西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几本医书,还有一些简单的首饰。

这些年,叶眠和娘亲两人相依为命,未曾接受过武昭侯叶庭的任何照拂,日子虽过得平淡,却并不清苦。

娘亲会些医术,擅治女子病症,在方圆附近也是有名的女医,经常会有大户人家找娘亲上门看病,时时会得些赏银。

高门大户出手阔绰,随便赏出的银子,都够普通人家嚼用一年了。

娘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却唯独在感情方面过于执拗,对她这个侯爷父亲是又恨又爱,恨他有家有子欺骗了自己,让自己变成人人唾弃的外室,却又无法真正的忘记他。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纠结郁闷中,耗尽了心力,终是在某日口吐鲜血,一病不起。

临终前,娘亲不忍叶眠一人孤苦在这世间讨生活,于是忍着心痛放下了自己多年的执拗,决定让叶眠回她父亲身边。

但凡她的身体还能撑住,她是绝不会推女儿去侯府,让她寄人篱下,成为一个人人唾弃的外室女儿,可她撑不住了,她太累了……

叶眠躺在床上想着娘亲,眼角划过一滴清泪,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她要振作起来,好好的活着,才能让娘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心。

“砰砰砰。”芷兰院的院门被突然叩响,丫鬟吟夏小跑着上前开了门。

院门一开,只见吴妈妈带着三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几人手上还捧着一些衣服首饰,那衣服料子看着华贵不凡,首饰也个个精美别致,让前来开门的吟夏都晃了眼。

“二小姐可在?”吴妈妈问道。

“在呢在呢,快快请进。”吟夏忙将三人向房内迎。

“不必进去了。这是夫人吩咐奴等给二小姐送来的衣服首饰,让二小姐明儿一早好好梳洗一番,夫人要带二小姐进宫赴宴。”

吴妈妈面色不善的说着,此时冯妈妈也带着竹青紫兰迎了上来。

听完吴妈妈的话,芷兰院的几人有些惊诧的对视了一眼,只好上前先将东西接过。

叶眠听见动静起了身,刚走过屏风,就见冯妈妈和竹青等人捧着东西鱼贯而入,几人将东西放在桌上,又将吴妈妈的话复述了一遍。

望着眼前的东西,叶眠眉头轻皱,心中生出一股不安感。

方才这位侯门主母还想搓磨自己,这才一会儿功夫,就又派人送了这么多贵重的衣服首饰,还说要带自己参加宫宴,若说这里面没什么阴谋,只怕傻子才会信。

叶眠轻咳了两声,做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依靠在素素身上,眼眸微微闭合。

“夫人的一片好意,眠儿心领了,只是眠儿的身子还很虚弱,实在无力去参加什么宫宴,还请你们去回禀了夫人。”

冯妈妈一听,脸色瞬间变得为难了起来,随即犹豫着张口道:“二小姐听老奴一句劝,这侯府是主母夫人当家,恁往后在侯府过什么样的日子,全是夫人说了算,恁现在这般忤逆夫人的心意,这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得顺吗?”

叶眠知道冯妈妈说的是有道理的,自己不收这些东西,拂了主母夫人的面子,只怕会让她更恼恨自己。

沉吟片刻后,吩咐道“那便把东西放下吧,感谢夫人的一片心意,眠儿收下了。”

“这就对啦!”冯妈妈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笑意。

东西放下后,就带着几个丫鬟告退出了房门。

叶眠伸手翻看着那些衣服首饰,轻嗅了嗅衣服的气味,没发现有何不妥之处。

那沈氏这般急着带她进宫赴宴,也不知明日的宫宴上会发生何事……

次日清晨,冯妈妈一早就将叶眠唤了起来,让两个小丫鬟伺候着她洗漱。

坐在铜镜前望着自己略带疲倦的面庞,叶眠还有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昨日刚入侯府,还不太适应,夜里辗转难眠,猜测着沈氏带她进宫赴宴的目的,想来想去天快亮才堪堪入睡,这一大早被唤醒,也只好强打精神。

竹青和紫兰在铜镜前为叶眠梳妆,叶眠索性闭目养神不问也不看,该怎么收拾,全交给两个小丫鬟决定。

两人看着铜镜里叶眠姿容出尘的脸,心中暗自惊叹,手上一刻也不闲着的装扮了起来。

约两刻钟的功夫,耳边响起竹青的轻唤。

“二小姐,请睁开眼看看还满意吗?”

叶眠睁开眼睛看向铜镜,不由得愣了一下,镜中人薄施粉黛,轻扫娥眉,本就清冷出尘的脸上,经过妆点后竟多了一丝仙气,恍若缥缈的画中仙子。

虽为女子,但由于年纪小,叶眠从未在脸上施过粉黛,此时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觉得万分陌生。

“二小姐,恁真是太美了。”两个小丫鬟夸赞道。

叶眠弯唇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冯妈妈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二小姐恁快点用些早膳吧,不然等会儿到了时辰,饭都没法吃了,只能饿着肚子进宫。”

叶眠点点头,起身跟着冯妈妈行至桌前,早膳还未用几口,就见芳兰院的小丫鬟急急跑了进来,说是到时辰该进宫了。

素素上前扶着叶眠,主仆二人跟着芳兰院的丫鬟去了沈氏院里。

刚一入房门,就见坐在上首的沈氏投来一道冷冷扫视的目光。

“怎么这么慢,误了进宫的时辰你担待的起吗?”

叶眠没想到一进门就遭沈氏责难,因心中本就不想去参加什么宫宴,故敛眸淡声道:“夫人觉得眠儿太慢误了时辰,大可把眠儿留在府里,自己进宫赴宴便是,左右眠儿身子不适,能留在家里休息再好不过。”

听到叶眠说不想去宫宴,沈氏梗住,反应过来后恶狠狠的瞪了叶眠一眼。

“进宫赴宴都是说定好的事儿,哪能由得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便不去。”

“母亲!”叶霜急切的从房门外走了进来,瞟了一眼叶眠的打扮,眼中闪过一抹惊叹,接着又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上前拉住沈氏的手。

“母亲,快带她去吧,别误了时辰。”说着还朝沈氏眨眨眼。

沈氏有些无奈的点点头,“那便走吧。”

沈氏带着叶眠,后面跟着吴妈妈,素素,还有两个芳华院的丫鬟,一行人出了侯府大门。

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一辆宽大奢华,另一辆就十分朴素,不用说,叶眠就知道这辆朴素的马车定是给自己准备的。

沈氏带着她院里的人上了第一辆马车,素素扶着叶眠登上后面那辆,另有五六个小厮护卫随侍在马车左右。

车轮缓缓滚动,一行人向着皇城方向而去。

清晨的街道上还有些冷清,三三两两的行人望着侯府的马车路过,低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高门大户,总是能引起普通百姓们的好奇探究,一看马车是向皇城而去,忍不住就在心里浮想猜测。

叶眠撩起车帘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又放了下去,丫鬟素素端着盘点心递了过来。

“小姐,早膳都没好好用,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吧。”

叶眠拿起一块雪白的米糕,轻轻咬了一口,又放回了盘子。

“没胃口,吃不下。”

“小姐可是担心进宫赴宴的事儿。”

素素放下盘子,拿起手绢一边给叶眠净手,一边问道。

“有点担心……沈氏进宫赴宴带着我,却不带她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个宫宴可能会有什么阴谋。”叶眠一手托着腮,黛眉轻蹙沉思着。

“那怎么办啊小姐,我们要不逃走吧。”素素担忧的四下张望着,像是在看能不能跳出马车跑路。

叶眠拍拍她的头,略带俏皮的安慰道:“放心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如何,你家小姐我都会拼出一条活路来!”

两人在马车上聊着天,转眼间便到了宫门口。

叶眠下了马车跟在沈氏的身后,由宫中的内侍带领着,进了皇城。

入了宫门后,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叶眠一直低头跟在沈氏的身后,守着规矩不敢四下乱看。

走在前面的沈氏不由得侧目瞟了眼叶眠,心道这个外室女儿竟还知点礼数。

本想着她初次入宫,定会经不住这富丽堂皇的吸引四处乱看,届时便可好好斥责她一番,教教她规矩,没想到竟是失算了。

沈氏不甘的轻哼一声,理了理鬓发,跟着内侍进了后宫的御花园。

刚进御花园还没行几步,就见走在前面的内侍慌忙低头跪在地上。

“见过太子殿下!”

听见内侍的呼声,沈氏脚步一滞,急忙侧身让路低头行礼,叶眠走在最后面,等反应过来行礼的时候,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一双玄色龙纹皂靴已行至眼前,靴子的主人停下脚步,绣着金丝银线的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晃荡着。

“武昭侯夫人不必多礼,可是来参加母后办的宫宴?”一道冷傲的问话声,从头顶传至沈氏的耳朵。

“正是。”沈氏谨慎恭敬的回着话,连一丝大气也不敢喘。

叶眠垂首敛目的听着,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审视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

“旁边这位是……”

“回殿下的话,这是臣妇的二女儿。”沈氏瞟了一眼叶眠,显得有些紧张。

“哦?本宫怎么记得武昭侯只有一儿一女,什么时候多了个二女儿。”

太子继续追问着,沈氏的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

“这个女儿自小便身子弱,故一直在外面的庄子上调养着,最近才接回府内。”

沈氏打定主意,绝口不提叶眠是外室女儿的身份,因一旦被人知晓,不仅丢了侯府的脸面,她自己和一双儿女也必定要遭受不少的嘲笑讥讽。

这叶眠虽是外室生的女儿,但进了侯府,也是要叫她沈氏一声母亲的,说是她的二女儿也合情合理,算不得欺君罔上。

太子的眉头蹙了蹙,冷峻的面容上忽又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意:“那便赶紧去吧,别让母后久等了。”

“是。”

待太子走远,沈氏轻轻的舒了口气,恶狠狠的瞪了叶眠一眼,这才接着向前走去。

叶眠一阵无语,只觉得这个沈氏莫名其妙,自己又没做错什么。

两人又跟着内侍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一处开阔的园子,园子里百花环绕,彩蝶纷飞,身着各色锦绣的妇人小姐,或是饮茶,或是谈笑,还有一些聚在桌边吟诗作画。这般绚丽多姿的场景,让叶眠有了一瞬的恍惚。

“武昭侯夫人。”一个身着海棠色云锦的贵妇迎了上来。

“李尚书夫人。”沈氏敷着厚厚水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走了过去。

两人寒暄了两句,李尚书夫人的目光就投到了叶眠脸上。

“这位是……”

沈氏脸色僵了僵,硬着头皮道:“这是妾身的二女儿,自小就身娇体弱,一直养在外面的庄子上。”

“哦?是这样啊。”李尚书夫人又打量了叶眠几眼,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此时又有几个贵妇凑了上来,和沈氏寒暄后,都会问沈氏同样的问题,沈氏脸色越来越难看,即使想硬撑,也有些撑不下去了……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到!”一声唱喝响起,这才让沈氏从贵妇们的包围中解脱了出来。

园子里瞬间一静,众人有序的站好,面向来人福身行礼。

叶眠也随着众人一同低头行礼,心中想到若不是进侯府前,娘亲请了一个从宫中回家养老的嬷嬷教自己各种礼数,此刻必定是要手忙脚乱的。

“都平身吧。”一道温和慈爱的声音传来,众人这才直起身子。

上首的两张凤椅上,太后娘娘同皇后娘娘纷纷落座,太后一头雪白的鬓发,慈蔼的笑着。皇后端庄大气,仪态万芳,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

“都别站着了,快落座吧。”皇后开口,声音和煦,目光在众人脸上轻轻扫过。

叶眠跟在沈氏身后,坐在了离皇后不远的位置。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上了各种果子点心,都是叶眠不曾见过的。

旁边的侍女上前为众人斟了茶,众人纷纷举杯,敬了太后和皇后娘娘一杯。

“都不必客气,快尝尝面前的点心可合胃口。”太后温和慈祥的开口道。

众人纷纷拿起盘子里的点心,小心咀嚼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太后的目光在诸位贵妇身边的年轻少女脸上一一扫过,满意的点了点头,侧身望向皇后道:“这次的宴席,皇后有心了。”

“都是臣媳应做的。”皇后回之一笑,一脸谦和恭顺的模样。

几盏茶过后,皇后起身带着诸位贵妇在园子里赏花,一些相识的贵女们则聚在一起,或插花下棋,或品诗论画。

叶眠刚想起身在园子里赏赏花,几个贵女相携着向她走来。

“你是侯府的二小姐?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少女声音清脆,宛若黄莺,娇俏的脸上带着疑惑和好奇。

叶眠顿了顿,照着沈氏的话回道:“我自小身子不好,一直在外面的庄子上养病,最近才回府。”

少女们一听,神情古怪的对视对视一眼,都是高门大户里的女儿,什么内宅阴私没见过。

几人目光扫过叶眠清冷出尘的面容,心道这张脸看起来,同武昭侯夫人沈氏毫无相似之处,怕不是哪个外室小妾所生。

随即凑在一起耳语了片刻后,再次看向叶眠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嘲笑和轻蔑。

“霜儿姐姐怎么没来?”一位身穿藕色彩绣襦裙的贵女出声问道。

“我也不清楚。”叶眠神色淡然,如一汪清泉的眸子,平静望着面前的几个贵女。

“该不会是你想和霜儿姐姐抢宁王妃的位置吧!”一位黄裙少女略带鄙夷将叶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中的轻视不言而喻。

“宁王妃?”

叶眠轻蹙黛眉,瞬间明白了今日这场宴席的目的,原来是太后和皇后在挑选未来的宁王妃。

可若是这样,叶霜为何不来?难道是因为她不想做宁王妃,故而推了自己进宫赴宴?这宁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竟会遭到叶霜的嫌弃……叶眠觉得有必要打听一下。

“敢问几位姐妹,这宁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怎从未听说过。”

叶眠不仅没听过宁王,连今日遇见的太子她也不知道姓甚名谁,以往她只是个平头百姓,对于皇家的事情自然漠不关心,只想着和娘亲过好她们自己的日子,哪里奢想过有朝一日竟会一脚踏进这巍峨皇城。

几位贵女听到叶眠问宁王,竟也同时一愣,眸光交流了一下,粉裙少女略带羞涩的出声道:“我们也没见过宁王,只听说宁王自小体弱多病,去了清心寺静修养身,很少出现在人前,不过今日想必是要来的。”

原来她们也知之不多,叶眠垂眸沉思起来,难不成就是因为宁王体弱多病,所以叶霜才不愿意赴宴?

可这到底是皇帝的儿子,身份贵重,即使身体不好,宁王妃的位置依然尊贵非凡,看今日到场的诸多贵女就知道,宁王妃的位置还是很抢手的。

这叶霜也未免太眼高于顶,即便她来了也未必会选她,竟是连来都不愿意来。

叶眠了解清楚事情后,就同那些贵女道别分开了,独自赏了会儿花,已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内侍宫女们捧着酒水佳肴流水般的摆上了宴席桌,众人在太后和皇后的带领下,又重新入了席。

早膳都没好好吃,叶眠腹中已有些饥饿感,本以为这下就可以安心用饭了,没想到这场宴席的高潮才刚刚开始。

先是一位伯爵府的姑娘,上前抚琴献艺助兴,接着又是一位公爵府的小姐将自己插的花献给了太后、皇后,还有为太后皇后献舞的,作诗的,送画的……一时间宫宴上变得热闹非凡。

正看得兴起时,叶眠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投在自己身上,抬眼一望,是对面坐着的黄裙少女。

她是第一位上场抚琴的,好像是永昌伯府的二小姐,名叫付锦珠。

只见她冲着叶眠轻蔑一笑,接着婉声道:“今日初见武昭侯夫人家的二小姐,便觉得十分投缘,不知二小姐可有才艺?”

坐在叶眠旁边的沈氏脸色白了白,心中暗想,这个外室女儿从小长在外面,能有什么出色才艺,今日怕是要在人前丢脸了。

要是霜儿来就好了,霜儿琴艺不俗,定是能让她在人前长脸的。转头望向叶眠,沈氏眼神中透露着懊恼和不安。

此时宴席上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叶眠身上,她们也对这位从未见过的侯府二小姐十分好奇。

只见叶眠面上不显丝毫慌乱,缓缓站起身,十分规矩的对着众人行了一礼,仪态优雅,姿容端方。

“小女不才,只略懂些琴艺和医术。”

“竟还懂医术?”坐在上首的太后惊叹出声,看向叶眠的目光更是慈爱了几分。

高门贵女中,擅琴棋书画者不胜枚举,懂医术的怕是寻不出几个。

一些想看侯府笑话的人,此时也歇了心思,纷纷挤出微笑夸赞附和着。

“可愿上前来为哀家诊脉?”太后温声询问,像是怕吓坏叶眠似的。

“能为太后诊脉,是小女的荣幸。”

叶眠走出席位,缓步向上首行去,太后以及宴席上诸人的目光,都一错不错的落在她身上。

只见她依旧步伐稳健,身形丝毫不晃,颇有大家贵女风范,太后面露满意的点了点头。

待行至太后身边,叶眠屈膝跪地,太后慈笑着将手腕伸出,叶眠将右手三指轻轻搭在太后的手腕上。

约莫片刻,叶眠收回右手,垂眸恭顺道:“太后脉象迟缓,气血略有虚弱,平日里是否有四肢不温,畏寒等症状?”

太后眼神亮了亮,目光中充满欣赏和满意之色,拉住叶眠的手轻拍了拍道:“好孩子,是个有真本事的,你叫什么名字?”

叶眠唇角微露浅笑,眼眸澄净如水,缓缓垂首,柔声温言道:“回太后,小女名叫叶眠。”

太后听罢,随即摘下胳膊上戴着的祖母绿镯子,套在了叶眠手腕上。

叶眠一惊,推辞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太后制止了。“别推辞,好好收着。”

一旁的皇后看到这一幕,眸光闪了闪,适时开口道:“太后喜欢你,才会给你赏赐,莫要拂了太后的心意。”

皇家给的赏赐,拒绝就是大不敬。叶眠也知其理,只好点头叩谢。“那小女就收下了,多谢太后赏赐。”

叶眠拜谢完太后和皇后,缓步退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坐下后,依旧有很多目光投射在她身上,有的目光中流露着不甘,有的目光中隐藏着嫉妒,还有一些是好奇和打量……

端起茶水轻饮一口,润了润嗓子,叶眠面上不露丝毫情绪,没有因任何目光而动容。

此时离宴会园子不远的一座高台上,身着白色云纹锦袍的男子安静的伫立着,身姿挺拔,五官冷峻,眸光清冷疏离,仿佛云巅之上覆着皑皑白雪的山峰,令人难以接近。

身后一名侍卫打扮的青年守在一旁,两人的视线皆投向正在举办宴席的园子。

“参加宴席的那些贵女都调查清楚了吗?”锦袍男子转着手上的佛珠,语气十分淡漠。

“回宁王爷,属下都调查清楚了。”青年侍卫上前一步低头回道。

“品行端正的有哪些?”

“林太傅的孙女林静如,户部侍郎的女儿高知知,兵部左侍郎之女陆悠莛,这三位皆品貌端庄,秀外惠中。”

宁王无言沉思着,余光中忽见宴席上一绿裙少女起身向太后而去,目光凝了凝,继而问道:“这名女子是谁?”

侍卫上前一步仔细辨认着,片刻后,神情惭愧的低下头。“回宁王爷,这位贵女……属下未曾见过。”

宁王眸光冷冷的瞥了侍卫一眼,侍卫立刻满头冷汗的急忙找补。

“和她坐在一起的属于认识,是武昭侯夫人沈氏,属下调查过武昭侯只有一女,名为叶霜。此女虽姿容娇美,但性格骄纵跋扈,和宴席上的这位姑娘并不是同一人。”

宁王听罢脸色更为冰寒,凝神思索间,忽见太后将一直佩戴着的手镯赏赐给了绿裙少女,宁王眯了眯眼睛,对着侍卫冷声开口道,:“去好好查查。”

“是!”侍卫低着头退了下去。

此时园子内的宴席已近尾声,太后和皇后相继起身离开了园子。宁王也随即转身下了高台,踱步向着寿安宫的方向而去。

太后刚回到寿安宫,便由两个嬷嬷搀扶着躺在了软榻上,年纪大了,这半日的宴会,着实令她身体乏累,若不是为了自己那可怜见的二皇孙,她也不愿意去受这份罪。

“白嬷嬷,今日为哀家诊脉的姑娘,你以为如何?”太后微闭着眼眸,平心静气地问。

身边的正在为太后揉腿的嬷嬷,闻言和气一笑道。

“奴婢以为很好。但还是要以宁王爷的心意为主。”

太后长叹口气,手指轻捏着眉心。

“以他的心意,都不知道何时能娶上媳妇。都二十岁的人了,他大皇兄在他这个年纪都几个孩子满地跑了,他倒好,左推右推不肯娶妻成家,可真是愁坏了哀家……”

“禀太后,宁王来了。”一个内侍从外面走进来禀报道。

太后睁开眼睛,急忙从榻上坐起,眉目间浸满了慈爱之色。

“快请宁王进来。”

寿安宫内殿门口,宁王踏步而入,一身白衣,衣袂飘然,轻风撩起他如墨般的发丝,恍若不染凡尘气息的谪仙人。

行至太后跟前,宁王撩袍屈膝,恭敬的磕了三个头。

“皇祖母万安!”

太后心疼的急忙上前将宁王搀扶起来。

“珩儿快快过来,让皇祖母看看。”

太后拉着宁王景珩的胳膊,顺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鬓发,眼中满是心疼之色。

“珩儿可是瘦了,那清心寺到底是苦了些,听祖母的话,别再去了。”

宁王冷峻的面容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柔和,点点头温声道:“听祖母的话,不再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

太后听罢心中高兴的紧,乐呵呵的笑着。

两人相携着落了座,太后顺口就提起了今日的宫宴。

“今日在宴席上,那个武昭侯府家的二姑娘,名唤叶眠,竟还懂医术。祖母唤她上前为祖母诊了脉,竟与太医诊治的一般无二,可见是个有真本事的。”

宁王静静地听着,剑眉微皱,眸光低垂,一副沉思的模样。

太后见宁王不似从前那般,直接冷下脸告退离开,心中多了几分底气,趁势继续道:“祖母对这个丫头,颇为中意。你自小体弱,找个懂医术的王妃,也能更好的照顾你的身子。”

见宁王依旧薄唇紧抿着不言语,太后心中忐忑的追问道:“不知珩儿意下如何?”

见皇祖母那忐忑忧心的模样,宁王终于开了口。“给孙儿几天时间考虑一下吧。”

听见自己那不开窍的皇孙愿意考虑婚事了,太后大喜过望,满脸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起景珩大婚的场面,面上心中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太后这般高兴,倒让宁王心里生出了几分愧意。没想到皇祖母竟为自己的婚事忧心至此,若自己成婚能让她放下心头大石,那便遂了她的意又何妨。

只要武昭侯次女品行不是过于不堪,他愿意给她宁王妃这个位置。

武昭侯府门前,沈氏和叶眠先后下了马车。

沈氏侧头望了叶眠一眼,忿忿的甩了下帕子,接着步履匆匆,神思不属的回了芳华院。

叶眠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只觉得这沈氏真是个难相处的主母,顺从她的意参加了宫宴,宴会上也没出什么错漏,怎么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沈氏这边一脚踏进房内,叶霜就急切的扑了上来拉住沈氏的胳膊,像是已在房内等候多时。

“母亲,您终于回来了,宴会怎么样?谁被选为了宁王妃?”

沈氏面色黑青紧抿着唇,一副生气到不想言语的模样,走到桌前端起茶盏狂饮一口,这才舒掉心中那口郁气。

叶霜见母亲这般样子,心中更是焦急,张口正欲追问,却听沈氏叹气道:“那个外室生的,怕是要成宁王妃了。”

叶霜怔了一下,片刻后,捂起嘴巴哈哈大笑,见沈氏目光不悦的瞪了过来,这才止住笑意。

“还好我没去,不然这宁王妃的位置定是要落在我头上!那宁王年纪又大,身体还不好,我才不愿意嫁给他呢,让那个外室女嫁过去正好。”

沈氏气恼的拍了下桌子,语带惋惜道:“那宁王再怎么不堪,也是皇室子孙,自小由太后抚养长大,同太后感情深厚,宁王妃的位置尊贵体面,就这样给了那个外室生的,我真是不甘心!”

“母亲~”叶霜撒起了娇,娇美的面颊突然染上一抹绯红,含羞带怯的柔声道:“我可是要嫁给太子的,那宁王再尊贵,能尊贵过太子去。”

听女儿说起太子,沈氏想到今日在御花园偶遇太子之事,随口便提了一句。

叶霜听见母亲遇见了太子,又懊恼了起来。“诶呀,倒是便宜那个外室女了,竟让她见了太子一面,太子没注意到她吧?”

想起叶眠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叶霜心中生出几分担忧,宁王便就算了,若是她敢勾引了太子,定要划花她的脸,将她赶出侯府去。

“太子自然是注意到了,不仅太子注意到了,宴席上各府的夫人小姐也都盯着她。侯府突然多了个女儿,谁不稀奇?你母亲我的脸都快在宴席上丢尽了。”沈氏手扶额头,一副痛苦难堪之色。

“母亲,那太子和她说了什么?”叶霜丝毫不关心母亲是否丢脸,只想打听太子的事儿。

“太子就随口问了一句,她没和太子说上话。”沈氏见女儿满心挂念的都是太子,不由得愁上心头……

听到母亲说叶眠未和太子说上话,叶霜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沈氏伸出手指点了点叶霜的额头,随即一脸心痛无奈道:“你一心想着太子,可太子已有正妃,你嫁给他,只能做个侧妃,你可是侯府嫡出的女儿,做个侧室,你这是在用刀剜母亲的心啊。”

叶霜一脸的不以为意,“侧室也要看是谁的侧室,等太子登了龙位,那我可就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了……”

沈氏一惊,急忙捂住叶霜的嘴巴,慌乱的四下张望。

“我的小祖宗,可不敢乱说,这话要是传出去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叶霜拂开沈氏的手,一脸的不以为意。“我又没说错,都是早晚的事儿。”

沈氏嗔怪的打了叶霜一下,刚想再教导女儿几句,却见自家侯爷撩起门帘,走了进来。

叶庭刚下朝堂,朝服还未换,高大的身姿在朝服的映衬下,显得英武不凡!

沈氏望着叶庭,眸光痴了一瞬,心底也随即变得柔软。起身上前帮叶庭摘下官帽,又扶着他落了软座。

“给父亲请安。”叶霜娇笑着上前行了个礼。

叶庭点点头,威严的面容上流露出笑意。随即又面向沈氏道:“今日在宫宴上怎么样?没出什么错漏吧。”

沈氏见叶庭一来就问宫宴的事,刚生出的一丝温柔瞬间荡然无存。

沉默几息后,没好气道:“没出什么错,你那个好女儿还得了太后的赏赐。”

“你是说眠儿得了太后的赏赐?”叶庭震惊不已。

下朝的路上他听同僚提起过今日的宫宴,说是太后想在宴会上为宁王选正妃。眼下眠儿得了太后的赏赐,岂不是说太后看中了眠儿。

叶庭心下大喜,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刚一进府,就送自己这么一个大礼。随即起身道:“我去看看眠儿。”

见叶庭起身着急忙慌的去看那个外室女儿,沈氏气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叶霜也撅着嘴,有些嗔怪的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想“等我嫁给太子,定会让父亲更加高兴。”

叶庭在去芷兰院的路上,抑制不住满脸的喜色,心情大好的时候,连看着路面的虫子都顺眼了起来,不忍下脚去踩。

他虽已贵为武昭侯,但全是他自己用命打拼来的,只能世袭三代。祖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军中参将,无甚家族底蕴,若是能将女儿嫁去皇家,他们叶氏一族的尊荣也会延续的更加长久。

芷兰院房内,叶眠坐在铜镜前,让丫鬟们拆下了头上的钗环,头皮一瞬间松快不少。

她长长吐了口气,心中禁不住暗想,这高门大户的日子也是挺累人的,一言一行都要提心吊胆,远不如她和娘亲在一起的日子松快。

换下了进宫穿的一身银丝绿裙,急忙吩咐冯妈妈为她准备些膳食,她已经饿的有些眩晕了,怪不得叶霜不愿去参加宫宴,她去了这一次已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府里已过了午膳时间,只让厨子加紧做了四菜一汤。叶眠也不挑食,坐在桌前吃的津津有味,同时还招呼素素也一起坐下来吃。

素素一直在宫门外马车上等她,就吃了些点心垫肚,腹中定是也饿急了。

不料冯妈妈急忙阻拦道:“哪有丫鬟和小姐同桌用膳的,这不合规矩,老奴再去给她准备一些。”

素素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姐你吃吧,我不饿。”

叶眠和素素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从不在意这些虚礼,刚想拉着素素坐下,丫鬟紫兰快步走进房内道:“侯爷来了。”

叶庭一进门就看到了满桌的膳食,随即朗然一笑。“眠儿在宫宴中没吃好?”

叶眠低头咬了咬唇,柔声回道:“宫中宴席规矩甚多,女儿怕出错漏,故没用多少膳食。”

“那快坐下,先用膳。”叶庭满脸慈爱的说罢,随即转身出了房门,吩咐冯妈妈在院内亭子里摆上茶水,踱步到亭中边饮茶边等待。

叶眠又坐下吃了几口,想到那个侯爷父亲还在外面等着,实在无法安心用膳。起身用清茶漱口后,缓步出了房门。

“父亲前来,可有要事?”

亭子中,叶庭握着茶杯正在出神,听见女儿的问话声,这才回神一笑放下杯子。

“父亲听说眠儿在宫宴上得了太后的赏赐?”

叶眠这才想起,太后赏赐的镯子还在她手腕上戴着。她不清楚太后的赏赐代表着什么,遂抬起手腕褪下镯子,双手捧着递到叶庭面前。

“太后给的赏赐过于贵重,女儿不敢收。”

叶庭神情一滞,接着朗声笑道:“太后赏赐给你,就是你的,安心收下便是。”

见叶眠还有些犹豫不决,叶庭继续道:“眠儿你真是我武昭侯府的福星,父亲也要赏赐你。”

说罢让人将府内管事喊来,直接吩咐管事打开府库,将前些日子得来的一斛东珠拿来。

管事听完侯爷吩咐,面露难色踌躇不动,叶庭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怎么?没听见本侯的话。”

管事见到侯爷生气,急忙跪地磕头道:“侯爷,那斛东珠已被夫人拿去,说是要给大小姐当嫁妆。”

叶庭皱了皱眉,神情缓和了些许。“去跟夫人说,让她分一半出来。”

“父亲,不必了。”叶眠出声阻止道。她心知主母沈氏和嫡姐叶霜都不是大度之人,若是分了叶霜做为嫁妆的东珠,还不知要被她们怎么为难。

她只想安稳度过在侯府的日子,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寻一门亲事嫁出去,便可不再寄人篱下。眼下是万不可招惹沈氏和叶霜的。

心念急转间,叶眠继续劝说道:“父亲,太后的赏赐已十分贵重,若不是今日主母带眠儿进宫,眠儿也得不到太后的赏赐,眠儿心中感念主母恩德,怎好再分她为霜儿姐姐准备的嫁妆。”

叶庭听罢,不禁为二女儿的懂事知礼而感到欣慰。还是秋思教的好啊!叶庭心中长叹。想着眠儿若真嫁去宁王府,定是能做好宁王妃的。

随后也不再坚持,吩咐叶眠好好休息后,带着管事离开了芷兰院。

望着父亲离去,叶眠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手中这贵重的镯子,吩咐素素去拿锦盒装起来,万一戴在手上磕碰了,怕是会引来祸事。

叶庭一路回到书房,坐在书案前闭目沉思。适才听到管事提起霜儿的嫁妆,他才意识到该给眠儿也备一份嫁妆了。

她的亲娘已经不在,沈氏定是不会为她的嫁妆多费心力,这些事情还是要他这个父亲多上心些,若是出嫁时嫁妆寒碜,丢了侯府的脸面不说,也定会惹得宁王府不悦……

当日午后,叶眠午歇到傍晚才醒转,身上疲累也随之一扫而空。

素素见自家小姐终于睡醒了,急忙上前递上一杯温茶,让叶眠润润嗓子。

“小姐睡了好久,我还怕恁是生病了,还同冯妈妈商量着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叶眠放下茶杯,浅浅一笑。“你家小姐自己就会看病,找什么大夫。”

起身走到铜镜前落座,顺手摸起一支玉簪将头发挽起。

铜镜中,那张白皙无瑕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给原本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娇媚之色。

挽好发后,叶眠想去院中走走。素素急忙拿了件外袍披在她肩上。

“院里风大,小心着凉。”

主仆二人相扶着来到院中,望着西边天际的绯色残阳,叶眠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惆怅。

冯妈妈看到二小姐起身了,急忙吩咐吟夏去张罗晚膳,吟夏这边刚走出院子不久,就又折返了回来。

“二小姐,夫人院里来人说让二小姐到夫人院里用晚膳。”

叶眠微微一怔,双眸中透出些许犹疑。

“可知夫人为何会让我去芳华院用膳?”

吟夏回道:“听说是世子从金陵书院回来了。”

“世子……”叶眠喃喃一声,随后反应过来是侯爷的嫡子叶枫回来了。

重回到房内更衣梳妆后,叶眠带着素素向芳华院而去。

到了芳华院一进膳堂,就见叶庭满面喜色的坐在主位,在他的右侧坐着面色不悦的沈氏和叶霜,而左侧则落座着一位兰芝玉树,温文尔雅的少年郎。

“眠儿来了。”见到叶眠进来,叶庭脸上露出慈父的笑容,招手示意叶眠上前。

“这是你大哥叶枫,刚从金陵书院回来。”叶庭面上隐有意满之色,显然对自己这个儿子十分欣赏看重。

叶眠上前垂眸屈膝行了一礼“眠儿见过大哥。”

“妹妹不必多礼,快坐。”相较于沈氏和叶霜的横眉冷对,叶枫倒显得温和许多,如玉的面庞上挂着些许笑意,伸手示意叶眠入座。

叶眠缓步走到叶霜身边的位置,刚坐下,耳边就传来叶霜不屑的冷哼声。

叶眠神情不变,垂眸盯着眼前摆放好的杯箸,不多言语。

“眠儿妹妹刚到侯府,可还住的习惯?”

叶枫温文有礼问话声传进耳朵,叶眠微微抬头,清冷的脸庞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多谢大哥关心,眠儿已经习惯了。”

“那就好。”叶枫点点头,目光瞧见了旁边气鼓鼓的叶霜,轻笑一声,遂又开口。

“霜儿自小受父母宠爱,家中突然多了个姐妹,自是不适应的,若是同眠儿妹妹闹了小脾气,还望妹妹不要同她计较。”

“大哥说哪里的话,是我的突然到来,唐突了霜儿姐姐,还望霜儿姐姐多多包涵才是。”

叶眠柔声说着,心中一瞬间有些羡慕叶霜,有父母宠爱着,还有个这么好的哥哥,而自己只有一个娘亲,现在也离自己而去了。

丫鬟们上前为几位主子的杯中斟酒,叶眠压下心头的酸涩之意,鼻尖嗅到杯中溢出的桃花香,心知杯中之酒应是女子可饮的桃花酿。

叶庭笑容满面的举起酒杯“来!共饮此杯,庆祝枫儿回府!”

沈氏同叶霜虽不满叶眠在此,但顾及到刚回府的叶枫,两人也不好在此时扫兴,于是皆忍下心中郁气,挤出一丝笑意来。

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众人一副和睦欢馨之色,共饮下了杯中酒水。

一场晚膳倒也其乐融融的度过了,残羹刚一撤下,叶眠就起身告辞,不愿再打扰他们一家团聚。

叶眠心中清楚,在这个侯府,自己始终是一个外人,永远也不可能融入进去。

父亲叶庭也没再多挽留,只道夜色浓重,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

夜寒风凉,更深露重。叶眠抬头望了一眼半遮在云层中的弯月,只觉得今晚的月色似乎比以往更加清冷。

素素不经意间望见自家小姐微微打了个寒颤,立刻脱下外面的衫子披在叶眠肩上,伸手扶住叶眠的腕子,主仆二人一同走入浓浓的夜色中。

京中高门大户云集的朱雀街灯火长明,连平日里少有光亮的宁王府,也燃起了烛火。

府门前两盏暖黄色的灯笼高悬而挂,映照出宽大匾额上的“宁王府”三字。

纤尘不染的白玉石阶上,一双黑色略带尘土的靴子匆匆踏过,进入了宁王府。

府内书房,宁王端坐在桌案前,目光沉沉的盯着面前的一卷佛经,骨节分明的右手轻拨着佛珠,面上无甚悲喜之色。若不是他那一头漆黑如缎的墨发,定会被误认为是某位得道高僧。

书房内极静,仿佛落针可闻,只有偶尔会响起书页的翻动声。

从府门外一路走来的青年侍卫脚步匆匆,行至书房门前才急忙驻足,伸手轻轻叩动了三下门环,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冰冷的“进”,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侍卫进入后,先奉上一张画像,接着才开口。

“王爷,属下已经查清楚了。今日同武昭侯夫人一起参加宴席的姑娘名叫叶眠,是武昭侯叶庭同一位广南女子林秋思所生。

这母女二人一直相依为命,虽定居上京,却并未同武昭侯府有什么来往。半个月前,林秋思去世,而她的女儿叶眠,则是昨日才接进武昭侯侯府的。”

侍卫回禀完,屏息静气站于一旁,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宁王拿起画像举至眼前,只见画中女子一身青衣,发丝轻挽,生着一副冰肌玉骨的好模样。

浅浅看罢,将画像搁置一旁,冷淡的目光又重新投在佛经上。

“品行如何?”宁王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四个字。

侍卫再次回道:“林秋思会医术,擅治女子病症,她们母女二人一起救治过许多妇人,故,在众人口中,皆是品行高洁,妙手仁心之人。”

宁王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片刻之后,语气森冷的开口。

“同在上京却从无来往,偏偏在太后要为本王选王妃的前一天,匆匆接回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儿,这武昭侯府——在藐视本王。”

侍卫一惊,声色俱厉!“武昭侯府好大的胆子!”

宁王冷然一笑,面若寒霜。“盯着武昭侯府,一举一动皆要回报。”

侍卫肃声叩首“谨遵王爷之命!”

翌日一早,武昭侯府门前,一辆四面丝绸装裹,华贵富丽的马车踏风而至。

马车停稳后,一身姿俏丽,锦衣宝钗的贵女,被丫鬟搀扶着缓缓而下。

侯府门房急忙满面含笑的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原来是永昌伯府的二小姐,有失远迎,请勿怪罪。”

“无妨!”贵女随意的一挥手,眸中带着高傲之色。“霜儿姐姐在吗?”

“大小姐就在府内。”门房边客气回话,边躬身迎着永昌伯府的贵女,进了侯府大门。

叶霜刚用过早膳,正想去大哥院子里走一遭,忽有丫鬟来报,说是永昌伯府的二小姐来了。

“锦珠来了?”叶霜有些意外,怎么一大早的上门。又想起两人确实多日未见,随即面露喜色,掉头去迎。

刚走至回廊,就见到了自己的好姐妹,永昌伯府的二小姐付锦珠。

二人方一会面,就激动的拉着手互相寒暄,如同多年未见似的。

“锦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叶霜满面笑容,语气欢欣。

“几日未见,想你了呀。”付锦珠眨巴着眼睛,一脸俏皮之色。

二人愉快的相视一笑,叶霜忽想起自己昨日出门买了几盒胭脂,想让锦珠看看好不好看,随即带着好姐妹向闺房走去。

一路上付锦珠都左顾右盼的,好似在寻找什么。

叶霜不禁皱眉疑惑道:“锦珠,你看什么呢?”

付锦珠收回目光,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霜儿,你那个妹妹呢?”

“妹妹?”叶霜一听自己的好姐妹竟问起叶眠,随即沉下了脸色。

付锦珠虽看到叶霜的神情不悦,却依旧抑制不住好奇的追问道:“对啊!昨日我在宴会上见过,她还得了太后的赏赐,大家都说她要被选为宁王妃了。”

“就她!一个外室生的女儿……”叶霜不屑的话语刚一出口,就急忙止住。

可身旁的付锦珠还是听到了,瞬间张大嘴,惊呼出声,“竟然是外室之女!”

叶霜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好锦珠你可答应我,千万不能说出去啊!”叶霜焦灼的在付锦珠耳边道。

母亲不让她对外说的,要是被母亲知道她说出去了,定是要骂她一番的。

付锦珠神情不定的点头应下。二人遂又恢复了欢声笑语的模样,牵着手远去。

谁料仅仅过了一日,有关于侯府外室女儿的传言,就在上京里闹的沸沸扬扬。

叶庭方一下朝,就有同僚凑上前来,一副揶揄之色道:“侯爷真是好福气,外室生的女儿都能被太后看中,好福气,好福气啊!”

旁边路过的其他朝臣也纷纷附和,一时间传来一片明褒暗讽之声。

叶庭虽并不避讳叶眠的身份,但一夜之间突然人尽皆知,还是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随即皱眉问道:“刘大人是从哪里听来的?”

身穿红色官服的朝臣一捋胡子,压低声音道:“上京都传遍啦!没想到一向深情专一的侯爷,也有风流不羁的时候。”

说罢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叶庭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未再多停留,快步走出宫门登上侯府马车,一路上快马加鞭的奔回了侯府。

到了侯府门前,叶庭一下马车,就遇见了同样脸色阴沉的沈氏,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憋下了想说的话,一同进了府内。

沈氏今日去了徐国公府,参加国公孙儿的满月宴。谁知刚到国公府,就有一群贵夫人围了上来,明里暗里的对她嘲讽挖苦。沈氏这才知道,自家侯爷有个外室女儿的事儿,已经在上京传遍了。

沈氏气的席面都没吃,就急忙告辞离开。一路上都恨的牙痒痒,若是被她查出是府里哪个碎嘴子传出去的,非扒了那人的皮不可。

夫妻二人一路沉着脸进了沈氏的院子,方一落座,沈氏就把吴妈妈喊了进来。

吴妈妈看到侯爷和夫人那吓人的脸色,急忙恭敬的低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去给我查!看看是谁把二小姐的事儿传出去的!”沈氏一拍桌子,声色俱厉道。

吴妈妈不敢多问,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坐下连喝两盏茶后,沈氏才平复下自己心头的燥怒。

“侯爷可也是为了此事?”沈氏舒了口气,望向坐在一旁的叶庭。

叶庭蹙眉点了点头。“今日下朝,不少同僚在我耳边提起此事。

眠儿虽在宴会上得太后看中,但眼下赐婚圣旨还没下,她的身份就先传的满城风雨。

若是传到太后耳中,婚事没了事小,再惹得太后和宁王的迁怒,那我们侯府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沈氏心头一紧,忐忑不安的揪紧了手中的帕子。

“那……那该如何是好?”

叶庭长叹一声,语气沉沉。

“原本想着等赐婚圣旨下了之后,再将眠儿记到你名下,让她成为侯府嫡次女,风光出嫁。

但眼下身份之事闹的沸沸扬扬,只有尽快开宗祠,促成此事,日后等太后追问起来,才不会太过于迁怒侯府。”

沈氏听罢,心中十分不愿,这外室生的贱女儿,凭什么要记到她的名下。

但形势逼人,她又不敢说出反对的话来,只能悔不当初。

若是带了霜儿去赴宴,哪会有这么多事情,只怪自己太过于宠爱女儿,由着女儿的性子胡闹,现在所有的苦果都得自己吞,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夫妻二人这边刚商量出解决办法,吴妈妈就进来了。

沈氏立刻提起精神问“查到是谁传出去的吗?”

吴妈妈咽了口唾沫回道:“回夫人,府里的下人都查问了一遍,都咬定自己没出去乱说。”

沈氏一听竟然没有查出来,瞬间怒不可遏!

“给我打!打到有人承认为止。”

听到夫人的吩咐,吴妈妈面色为难的踌躇起来。这打人可是个得罪人的活,弄不好,满院的下人都要记恨上自己。

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规劝道:“夫人,这二小姐的事情刚闹出去,我们府里就开始打下人,这让外人知道了,定会惹出更多非议,夫人三思啊!”

沈氏一听冷静了下来,心中思量着。下人中间没查出来,那会不会是主子传出去的……

难道是那外室女儿想做嫡女,故意让人散布了自己身份的事儿,逼着侯府不得不将她记到嫡母名下!

沈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随即沉下脸吩咐道:“去将二小姐喊来!”

芷兰院内,叶眠正在紫藤花架下的躺椅上小憩。微风轻轻吹过,几片花瓣飘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酥痒的感觉,引得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小姐,快醒醒。”素素有些急切的声音在叶眠耳边响起。

叶眠缓缓睁开双眼,清冷的眸中还带着些许迷蒙。

“出什么事了?”叶眠嗓音微哑的问。

“吴妈妈来请小姐去芳兰院。”素素伸手拂掉叶眠额上的花瓣,搀扶着叶眠起了身。接着凑近叶眠耳朵小声道:“吴妈妈脸色不好,许是出了什么事情。”

叶眠听罢,不禁清醒了几分。扶着素素的手,跟在吴妈妈身后向芳兰院而去。

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刚进侯府那日,也是这般跟着吴妈妈去芳兰院,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刚走进芳兰院,几人就被房内传出的争吵声惊的怔在原地。

“这事绝不可能是眠儿传出去的!你不要无理取闹!”

“是不是她,也要问过才知。侯爷怎么就那么肯定。”

“眠儿品行端正,柔顺知礼。就像她娘一样……”

“好啊!叶庭,原来你心中还念着那个死去的外室,这侯府我不待了!”

门帘掀起,沈氏面色惨白的冲了出来,见到叶眠,咬牙切齿的瞪了她一眼,疾步向外走去。

叶霜刚好带着丫鬟进到芳华院,一见到自己母亲怒气冲冲的模样,急忙上前拉住。

“母亲,恁这是怎么了?”

沈氏见到自己女儿瞬间红了眼眶,语带哽咽道:“你父亲心中容不下我,母亲要回伯府去。”

叶霜听罢母亲的话,紧握住母亲的手出声安慰着,一抬头,望见站在一旁的叶眠,随即又满目愤恨道:“是不是又是你惹的我父亲母亲吵架?从你来我们侯府,我们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我要把你赶出去!”

话音一落,叶霜就冲了上来,素素眼疾手快的伸展双臂,挡在叶眠面前。

叶眠虽也惊了一下,但还是立刻镇定下来,望着疯狂想要撕扯她的叶霜凝声道:“我可以自己离开侯府,不劳烦姐姐动手。”

可叶霜却像没听到她的话似的,依旧伸手咬牙一副恨不得撕了她的模样。

“霜儿!住手!”叶庭从房内走了出来,见到眼前的一片乱象,不由得大声喝止。

叶霜红着眼,转头气鼓鼓的望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我要你把这个下贱的外室女儿赶出去!”叶霜伸手指着叶眠,娇美的脸上此刻满是狠戾。

叶庭眸光一沉,深吸口气肃声道:“当初接眠儿回侯府,是你和你母亲都同意了的,这才接进来几天?又要闹着将人送走?堂堂侯府连一个小女子都容不下?你将侯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我不管什么侯府脸面!我就要她走!”叶霜状若癫狂,歇斯底里的大喊。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霜儿!”沈氏惊呼一声,慌忙跑上前,心疼的将叶霜搂进怀里。

叶霜一手捂着脸,神情呆楞,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嗡鸣的耳朵内隐隐约约传进父亲的痛斥声。

“身为侯府嫡女,却毫无嫡女气度,既不容姐妹,也不顾侯府脸面,侯府金堆玉砌白养了你十多年!”

叶庭脸色黑沉的可怕,浑身散发出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沈氏想质问叶庭为何要打她的宝贝女儿,可一对上叶庭的目光,她竟然没来由的发怵,张了张嘴唇却没问出一个字。

叶庭目光严肃的一一扫过众人,挥手令小厮搬来一张太师椅,一甩袍子,缓缓落座。

叶眠轻轻推开挡在她身前的素素,深吸口气走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父亲,女儿斗胆一问,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闹到如此地步?若真是因为眠儿,那眠儿愿自请离开侯府。”

叶庭神色稍稍缓和的望向叶眠,听罢叶眠的话,面容又转瞬沉了下来。

“今日之事还没有查清楚,在彻底查清之前,谁都不能离开这个院子。”

叶眠心头一惊,没想到父亲竟会如此严厉,难道今日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吗?

毕竟曾是带领过千军万马的将军,在叶庭的一番威慑下,此时院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叶庭挥手招来管事,“近几日进出侯府的人,可都有详细记录?”

管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点头哈腰道:“回侯爷,都记着呢。”

“拿来给我看看。”

管事立马小跑着出了院子,片刻后手中捧着本册子,跑了回来。

“侯爷请过目。”

叶庭接过后缓缓的翻看起来,不知看见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

“永昌伯府的二小姐,前日一大早来过侯府。”

“回侯爷,没错!她是来找大小姐的。”

翻看完册子,发现府里的进出都很正常,唯有关于永昌伯府的进出,有些可疑。前日卯时刚过就上门了,也没有提前递拜帖,这么一大早的,究竟有何要紧事。

叶庭把目光投向叶霜,叶霜吓得一哆嗦。

“霜儿,她来找你,你们都说了什么?”

自挨了父亲一巴掌后,叶霜的头到现在还是晕乎的,只觉得父亲今日变得好可怕,令她不敢直视。

“没……没说什么。”叶霜害怕的嘴巴打结,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的。

“她可有问过关于你妹妹的事?”

“问……问了。”叶霜点点头,她不清楚父亲为什么问这些,只是本能的答话。

“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我……我就随口说了一句妹妹是外室生的女儿……”

“霜……霜儿,原来是你。”沈氏不可置信的凝视着叶霜,随后松开胳膊,缓缓后退了两步。

叶霜慌乱的望向母亲,心中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话,随即摇头找补道:“不……不是我。”

叶庭将手中的册子狠狠摔在地上,怒极反笑道:“好,好,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叶眠在此时也明白了,今日闹这一场的原因。应是叶霜不小心将她的身份说了出去,现下应是在京中传遍了。而夫人,则以为身份之事是她自己传出去的,所以要叫她过来问话。

想明白后,叶眠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若是她想将身份之事传出去,宫宴上多好的机会,何必等到现在?再说传出去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女子在这个时代,身份是何等重要之事,有一个好的出身,才能觅得一门好亲事,下半生才能过得平顺,这也是她娘亲会让她回侯府的原因。沈氏究竟是怎么想的?竟会怀疑到她身上来。

“带大小姐回房禁足!没本侯的命令,不许放他出来!”

叶眠正蹙着秀眉,不解的思索着,耳边传来父亲叶庭威严的声音。

叶庭吩咐完对叶霜的惩处,又将目光转向了叶眠,接着又冷厉的盯了一眼惊慌的沈氏。

“眠儿,沈氏!你们都随本侯过来,本侯要请族老,开宗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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