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镜黎君璟承是小说《被送道观?我精通玄术,这专业对口》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北夜写的一款玄幻言情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被送道观?我精通玄术,这专业对口》的章节内容
“快,叫大声点!”
猝然闯入的男人压在顾镜黎的身上,微微喘息着。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衣领,撕拉一声,扯开了她的衣襟。
冷风灌入,顾镜黎不由惊呼了一声:“啊!”
她只是小憩了一会儿,怎么就阴沟里翻船了呢?居然被一个野男人冲进了马车!
“不会叫?”
不会,要叫自己叫!
顾镜黎剜了他一眼,他一身炫黑暗纹衣袍染血,脸上带着一张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眼眸。
他眸子黝黑,如寒刀覆雪,摄人心魄。
男人薄唇微勾,声音透着几分缱绻和威逼:“帮我,必有重谢,否则……”
帮?有这样求人帮忙的?
无论前世,还是穿越后,上一个欺负她的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顾镜黎没有犹豫,迅猛地抬起膝盖顶向他的小腹。
男人立刻闷哼一声:“嗯……”
顾镜黎勾起唇角:“我看你自己叫的挺好的。”
男人眼神一暗,修长的手指一把捏着了顾镜黎光滑的小腿,将她的小腿缠在了自己的腰间,另外一只手抓住了顾镜黎纤细的手腕,禁锢在她的头顶。
“啊!”顾镜黎轻呼一声,迎面就是男人戏谑的笑容。
可恶!
“乖一点!”
绝对的力量钳制住了顾镜黎,他低头靠向顾镜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她的脖颈,冷风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快,这边!”
匆忙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男人身子微颤。
他长臂一挥,扯下半段帘帐,盖在了两人身上。
接着他宽厚的手掌抵住了顾镜黎的后脑勺,薄唇猛地贴了上去。
顾镜黎瞳孔微缩,她眸中倒影着那张银色的面具,杀意一瞬即逝。
砰!
顾镜黎猛地侧头,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闪烁着落在了车外几个男人身上。
她衣领被扯开,露出的锁骨处一片白皙,脖子和耳后微红,半咬朱唇,脸上染着绯红,男人将头埋在了她的脖颈,与她耳鬓厮磨,那姿态叫人脸红心跳。
那领头的人自知撞破了人家的好事,可瞧见顾镜黎容颜过人,顿时起了歹心,竟然往前走了一步。
旁边一人拉住那人,低声说道:“这是顾家的马车,找人要紧,不要惹是生非。”
“啧……”
“她命格不好,克的外祖宋家断了千年文脉,顾家都要等吉时才敢来接她,你居然还想碰她?”
那领头人回眸瞧了一眼顾镜黎,最终转身离去。
几人在驿站查人无果,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听见身边再无动静,男人飞快地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顾镜黎打量的仔细,看得出他的里衣干干净净,并未染血。
所以确定了他身上的血迹是别人的!
“你是顾家的嫡长女?”他将外衣翻过来,湛蓝的一面向外套在身上,低头看向顾镜黎,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是啊,所以你怕了?”顾镜黎戏谑一笑。
“呵~”男人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时,马蹄声在马车外面哒哒的响了起来,一人低声说道:“主子快走。”
“给个信物。”男人冷声开口,双眸如华光,落在了顾镜黎的身上。
见顾镜黎没动,男人等不及了,指尖略过顾镜黎的薄唇,一把抓住她手中的罗盘。
接着他人从后边的窗子飞了出去,如同一只惊鸿,掠过了飞雪天空。
“哎……”
什么人啊这是!土匪吗!
顾镜黎抬手猛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混蛋,什么不好拿,拿自己的罗盘!!!
她仔细一想,倒也不能怪那人,她穷的连簪子、玉佩都没有,只有这块罗盘勉强能当信物了。
不过,她亦有收获!
她把玩着手中的巴掌大小的卷轴,这是她在男人的怀中摸到的。
光看这个卷轴上的青玉她就知道,这《清秋江月图》并不简单。
她远在青云观,都听说过此物是江湖人士、皇族众人必争之物,可见此物珍贵。
一物换一物!不亏!
她最初是想解决了他,可他吻下来的一瞬间,她恰巧看了一眼他的命格,漫天紫光和红光交织在一起,差点闪瞎了她的眼。
紫光红光交织,要么万人之上,要么万劫不复,不管哪一种,都能说明此人绝不简单!
更何况紫气对她道术修行有利,她顺便蹭了点紫气,这才出手帮了他一把。
冷风席卷进来,顾镜黎不得不重重关上了马车帘子。
大雪纷飞,将马车掩埋在风雪之中,驿站里面,一群奴仆打扮的人围着桌子喝酒吃肉,好不欢快。
顾镜黎透过厚重的帘子,也听到里面的几分嘈杂。
“宋嬷嬷,我们真的不管她吗?”
“呸!管她做什么?一个道观长大的煞星,若不是顾家姑娘们都不愿意嫁到长平王府去,怎么轮得到她入妙都替嫁?你不会真以为咱们是请她回来享福的吧?”
“也是,她命格不好,听说宋家家破人亡,都是被她克的,这种人离她越远越好!”
众人一听,频频点头称是。
小丫头不太放心:“可是……”
“可是什么?采幽你若是担心,你不如去陪着她好了。”宋嬷嬷冷笑了一声,肥大的脸上染着冷冽,高声说道:“行了,晾她差不多了,走了,别真把那位大小姐饿死了。”
众人哄堂大笑了,喧闹着往马车走来。
顾镜黎轻轻闭上眼睛,装作休息的样子。
采幽偷偷将自己藏起来的点心递给了顾镜黎:“小姐,下午就要到妙都了,得晚上才能吃饭,您吃点东西垫一下吧。”
她望着顾镜黎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顾镜黎抬手拿了一块糕点,低声询问:“长平王府乃显贵之家,顾家的女儿为何不嫁?”
顾家现在老太太尚在,父亲位居户部侍郎,如今的家中主母是尚和郡主,家里共有五个儿女,除了她这个原配嫡女以外,还有尚和郡主所出的嫡女,以及小娘所出的两个庶女,一个庶子。
按理说这么好的事儿,尚和郡主的女儿不嫁,必有蹊跷。
采幽四下看了一眼,眼神变得小心起来:“是因为……”
啪!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宋嬷嬷便爬上了马车,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采幽的脸上:“小贱蹄子,让你在背后嚼舌头!”
采幽捂着脸红了眼睛,躲在了角落里面不敢说话。
“小贱蹄子,回头我让你好看!”宋嬷嬷恶狠狠地剜了一眼采幽,扭着肥大的屁股往马车外面走。
好一个下马威!这明显是杀鸡儆猴!
嘴上是在骂采幽,实则是说谁敢给顾镜黎好脸色,采幽就是下场!
顾镜黎美眸划过一丝冷意,拇指指尖在其他的手指上掐了几下。
砰!
“啊!”随着一声惊呼,宋嬷嬷脚下一滑,直接从马车上摔了下去,结结实实的插入了厚厚的积雪中,尖叫声划破了云端,下方顿时一片混乱。
顾镜黎云淡风轻地关上窗户,丝毫不把这些事放在眼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入妙都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失去的一魂,其他都是次要的!
与此同时,被顺走东西的男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少了最重要的卷轴,瞬间面色一变:“呵!真是有趣!”
“主子?”
银色的面具在他的指尖轻轻旋转了一圈,然后默然的落到了桌子上。
绝世容颜在烛火之中格外瞩目,他乍一看略显稚嫩,可细看却棱角分明,星眸深邃,剑眉英朗,他眉头只轻轻一动,眼眸深了几分。
笑,玩世不恭,便是纨绔摄人魄!
收,淡然处之,则是王侯夺人心!
“《清秋江月图》被那丫头拿走了!”
“啊?这……”下属显然已经慌了神:“属下这就派一支暗羽去追杀她,您放心……”
男人却不紧不慢的抬手,阻止了他。
“主子!”
他轻轻勾唇,指尖一下一下淡淡的叩击面具,声音仍旧是波澜不惊,哪怕计划出了错漏,在他这里,一切仍旧在他的掌握之中:“顾家把她接回来,定是要嫁入王府的,东西在她那里,反而更安全,晚上再去看看。”
他把玩着手中的罗盘,罗盘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的声响。
忽然,那罗盘的紫光一闪,等他再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
还真是巧了,她缺了一魂,他失了一魄,莫不是天造地设?
……
妙都大雪飞舞,冰霜染上了六角飞阁。
顾镜黎一行人已经到了,马车停在了顾府门口。
顾镜黎下了马车,她抬头便望向牌匾“顾府”。
这本该是她外祖父的府邸,当年的宋府,竟已经改姓了顾了!
“别发呆了,进去吧。”宋嬷嬷催促道。
此时的宋嬷嬷的脸上猩红一片,右眼被巨大的黑眼圈笼罩,乌黑一片,狼狈不堪。
顾镜黎心情颇好的踩着干干净净的白玉石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她本是异世界的玄术传人,精通问卦,捉鬼,改命。在前世混的风生水起,三年前却意外穿越到了被寄养青云观的顾家嫡长女身上。
三年了,她占卜问卦,找失去的一道真魂,因果三番五次指向顾家,她必须回来瞧瞧。
朱红的大门被推开,肃静巍峨的宅院在顾镜黎的面前铺开。
只不过,天空之上笼罩着只有顾镜黎才能看出来的黑云,里面盘根错节,复杂无比。
顾镜黎心中冷笑,看来,这顾府比自己想象的有趣多了。
来到主院。
宋嬷嬷已经走到了门口,她站在厚厚的门帘前,低声说道:“禀告老爷,夫人,大小姐到了。”
里面没什么声音,宋嬷嬷站在廊下没动。
独留顾镜黎立在风中,寒风夹着细雪,落在她身上。
寒冬腊月,不过须臾,顾镜黎的小脸儿便冻得通红,指尖泛起了几丝绯色。
顾镜黎断然不是吃亏的主,她提起裙摆,快步走到了廊下,寻了个避风的地方,轻轻跺了跺脚,让自己暖和暖和。
宋嬷嬷大惊失色,压着嗓子惊呼了一声:“大小姐,您这是干什么!”
顾镜黎歪头看她,声音清冽如泉水:“躲雪呀,父亲和郡主既然接我回来嫁人,总没有让我站在门口冻死的道理,他们许是上了年纪耳朵背了,我在这里等等也可以。”
宋嬷嬷一脸怒意:“大小姐,侍郎府有侍郎府的规矩,老爷夫人未开口,不得随意乱动,请您站回去,坏了规矩,当心老爷家法伺候。”
顾镜黎笑了,不解地开口:“左右都是等,在廊下与雪地里面有何区别,还是郡主殿下想要给我这个原配遗孤一个下马威?”
宋嬷嬷没料到顾镜黎会这样直截了当地开口,顿时变了脸色。
这妙都的贵人们,最在乎的就是脸面与名声了。
她都不知道顾镜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傻,什么都敢说!
这时,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厚厚绣花长袄的女子走了出来,她面容姣好,嘴角含着几分假怒:“大小姐到了,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哟哟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吧!
那丫头笑了一下:“许是风雪太大,没听清。大小姐先进去吧。”
语罢,她撩起了帘子,乖巧站在了旁边。
顾镜黎扫了她一眼,翠绿的苏锦做的褂子,鞋子是鹿皮的鞋面,一个郡主的丫鬟都穿的比一般的小姐夫人还要好,尚和郡主果然财大气粗呢。
顾镜黎跨过门槛,走入厅中。
厅门口放着一个火盆,银丝炭烧的旺旺的,融化了帘子外面卷进来的飞雪。
正上方摆着两张宽敞的交椅,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右边是顾宪筠,也就是她的渣爹,四十出头,长身玉立,飞眉入鬓,模样生的异常好看,连眉宇间带着薄怒时也惊艳四座。
这渣爹真帅!
顾镜黎可算明白了,他是如何入了她娘的眼又被尚和郡主看上的了。
左边是如今的顾夫人,尚和郡主程贞薇。她生的端庄贵气,锦衣华服,但眼眸冷冽单薄,薄唇的弧度给人无尽压迫感,看起来并不好接近。
宋嬷嬷阴沉着一张脸盯着顾镜黎:“大小姐八字不祥,远送道观,老爷夫人不顾煞气将其迎回,但未免冲撞府中贵人,特,使火盆驱其煞气,柳条鞭打,驱其邪祟,净水泼之,扫去尘埃。”
顾镜黎淡淡扫过厅中众人,他们这群鸠占鹊巢的贼子,为了让她替嫁,这还不够,还想要作践她!
那也要看他们命够不够硬了!
尚和郡主虽未言语,实则做法却与下人一唱一和,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呵~
宋嬷嬷见顾镜黎站在原地不动,立刻提醒道:“小姐,老爷疼爱您,您快快洗净,拜见父母去吧。”
顾镜黎任由着她搀扶着自己往前走。
宋嬷嬷的步伐很快,拖着顾镜黎像是挟持着她一般,顾宪筠与尚和郡主坐在高高的交椅上,恍若瞧不见。
火盆烧的旺旺的,就在顾镜黎的面前。
她若是跨过去,只怕衣摆都要被烧掉一半,而前面还有柳条鞭打,和满满一盆净水等着她,寒冬腊月,不大病一场都算她身体强壮。
顾镜黎冷笑,她生来这个世界上,断没有被人欺负的道理。
她看准时机,伸出脚尖轻轻绊了一下步伐匆匆的宋嬷嬷。
“啊!”
宋嬷嬷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半截身子直挺挺的摔入了火盆之中。
“砰!”
火盆翻倒在地上,火红的银丝炭落在羊毛地毯上,火苗直接窜了起来,顿时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屋子。
宋嬷嬷尖叫着在羊毛地毯上翻滚,点燃了一处又一处。
“啊!”
顾镜黎佯装吓坏了,尖叫了一声,与躲避火花的丫鬟一起,退到了角落里面去。
客厅立马鸡飞狗跳起来,混乱不堪。
“快救火!”顾宪筠立刻喊道。
丫鬟忙不失迭的将一盆冰水全都倒在宋嬷嬷的身上,冷热交替,冻得宋嬷嬷嗷嗷直叫。
厅中冒起了浓烟,尚和郡主和顾宪筠被熏得够呛,她拿着手绢捂着口鼻,被熏得眼泪横流,在丫鬟的搀扶下几次想要出去,可地上倒着的火星子,叫她不敢抬脚。
顾镜黎在角落里面冷笑,不是跨火盆儿么,大家一起跨吧!
她躲在角落里面大喊了一声:“不好,天干物燥,要燃起来了。”
话音刚刚落下,一块炭火忽然点燃了飘荡的纱帘,火舌席卷而上,火光冲天,顾镜黎直接从门口溜了出去。
尚和郡主和顾宪筠当下不得不挽着对方的手,跨过了滚烫的炭火往外面走。
顾镜黎站在廊下,瞧着顾宪筠和程贞薇在丫鬟的簇拥下急急忙忙的逃了出来。
顾宪筠一张俊脸被熏得漆黑。
尚和郡主发髻散乱,额间落下几丝碎发,衣摆烧了几个窟窿,一张脸阴沉饱含怒意。
她沉着脸盯着顾镜黎,声音冰冷:“都是你干的好事!”
顾镜黎双手捏着衣摆,素静的脸庞上露出了几分惶恐:“是镜黎不对,镜黎应该扶住宋嬷嬷才是。”
顿时,一院子满是寂静,落针可闻。
尚和郡主也是一噎。
是啊,不慎摔倒打翻了火盆的是宋嬷嬷,与顾镜黎有什么关系?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反驳过半句呢。
尚和郡主上下打量了一下顾镜黎,她和她的亲娘很像,一样纤弱,一样温柔,一样纯真的眸子,像是一只兔子一样好欺负。
越是这样,她的心口上就像是卡了一根刺一般,如鲠在喉。
她还想再发难,顾宪筠拦住了她,他硬挺的眉头微微一皱,往前一步问顾镜黎:“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顾镜黎轻轻咬着唇瓣,低垂着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尚和郡主死死捏着衣摆,冷声说道:“都说不祥之人,养在外面即可,老爷偏生要将她接回来,前脚踏入房门,后脚就起火!”
怎么的,天大的帽子说扣就扣?
她可不要!
顾镜黎缓缓抬起头盯着尚和郡主和顾宪筠:“师父说过,我自身不祥克己,从不克亲,若生灾难,必是行事不端,惹怒亡魂。”
唰!
一阵寒风骤然而起,带着无尽寒意,叫人背脊发凉。
巧的是地上风雪也被这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竟然落在了廊上。
顾宪筠微微一颤,抬眸盯着顾镜黎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竟然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惹怒亡魂?
尚和郡主也是吓的脸色一白。
顾宪筠四下看了一眼,拦住了尚和郡主:“是嬷嬷摔倒打翻火盆,怪不得镜黎,她回妙都不入家门不合规矩。”
尚和郡主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冷眸一蹙,盯着顾镜黎说道:“既然是这刁奴闯祸,拖下去乱棍打死好了。”
宋嬷嬷浑身烧的漆黑,刚想求饶,便被几个身强体壮的嬷嬷捂住了嘴巴拖了下去。
宋嬷嬷双手不断地在地上刨,在雪地里面留下了一道道血迹。
隔壁院子里,板子重重落在了宋嬷嬷的背上,顿时血肉模糊。
“啊!”尖叫声如同厉鬼哀嚎响彻云霄。
结结实实的十板子下去,宋嬷嬷已然没了生息。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吓得够呛,瑟瑟发抖,人人自危。
顾镜黎蜷在袖子里面的手指微微松开,这宋嬷嬷原先是她生母宋氏的丫鬟,当初卖主求荣,换来如今的风光。
这个欺软怕硬手染人命的东西落得如今的下场,那是罪有应得。
尚和郡主的目光始终在顾镜黎的身上,见她似是被她吓得不轻,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她若真如表现的那般乖巧,她也就放下心来了!
长平王借着顾宪筠原配宋氏和长平王妃的约定,逼着顾家将嫡女嫁给长平王世子。
若是长平王世子君璟承身子康健还好,可偏偏是个病娇,传言风一吹就倒,指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
依照当今圣上对君璟承的宠爱,到时候,这长平世子妃搞不好还要被一杯毒酒送下去陪着世子!
顾镜黎若不嫁,倒霉的只有她亲生的嫡女,她如何舍得!
一翻折腾,明火已经扑灭,几人脸色虽有些难看,但是也不好强留,尚和郡主更是因着她命格不好,有些忌讳,索性也没叫她进去。
她手指轻轻一挥,引她进来的那个大丫鬟银杏捧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面是一个白玉项圈,精雕玉琢,下方吊着一个镶嵌着鸽子血红宝石的坠子。
璀璨华丽,矜贵无比。
大丫鬟银杏开口道:“此物乃郡主赏赐,请大小姐受赏!”
顾镜黎朝着项圈看去,一眼就看出来项圈上的花纹是特有的压命格的符文,这哪里是赏赐,分明就是镣铐,想要将人锁在其中,任凭驱使。
若是佩戴上了,不仅诸事不顺,不出七日还会有血光之灾。
好,好一个尚和郡主!
只是,尚和郡主迫不及待弄死她,岂不是就要轮到她女儿嫁了?
这一定另有隐情,她到要看看这顾家的水,到底有多深!
顾宪筠一瞧,顿时露出了满意地笑容:“你看,你母亲疼爱你,特为你准备这样好的项圈,连你妹妹们都没有见过,还不谢谢你母亲。”
说罢,他修长的手指,拿起项圈,戴在了顾镜黎的脖子上。
项圈沉甸甸的,一戴上去,便有种不舒服的感觉,索性,她精通玄门道术,这种级别的邪术,还不够看。
顾镜黎不动声色的垂眸说道:“谢谢郡主,谢谢父亲。”
虽然她是穿来的,但是却不愿称尚和郡主一声母亲。
尚和郡主从上到下深深打量了一眼顾镜黎,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发髻上的凤钗,在丫鬟们的簇拥下离开。
顾宪筠背着手盯着顾镜黎:“她呀,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其实是疼爱你的,若不然这么好的东西,也不会给你。”
顾镜黎都快笑了,要不是她看出来东西有问题,她就相信了。
“去祭拜一下你的母亲吧,晚饭时,一起到正厅用餐。”顾宪筠说完,也跟上了尚和郡主的步伐。
顾镜黎冷笑了一声,她总觉得这个渣爹,比尚和郡主段位高多了。
采幽悄声走来,小声说道:“小姐,奴婢带您去祠堂吧。”
“嗯。”
祠堂在宅院的最深处,肃静庄重,灵位整整齐齐,香火摇曳。
“你且在门外等着吧。”
顾镜黎对采幽说完,提起裙摆缓缓走了进去。
这里大约有百来个灵位,顾家的先祖与宋氏的先祖各占了一半。
最底下,便是顾镜黎的生母宋氏,以及顾镜黎的外祖父外祖母的灵位。
顾镜黎点燃了一炷香,对着宋氏轻轻拜了三下:“我回来了,您的因果我自会了结,若宋家还有子嗣,我定然会助宋家一臂之力,您无需再耿耿于怀。”
宋氏灵位前面的香火摇曳了一下,随后又燃的笔直。
顾镜黎忍不住感慨一声,这顾家鸠占鹊巢,应该是抢占了宋家风水才是,若不然宋家千年传承哪里会没落,还害得她背上克亲的骂名!
若是她真的克亲,她到是想克一下顾家呢,也能了却原身的怨气!
不过,她在这里又结下了新的因果。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怀中的《清秋江月图》,她留在妙都,想要寻找一缕真魂,这东西能派上大用处!
忽然,屋顶上传来几声清响。
顾镜黎眼眸微微一变,以最快的速度将卷轴藏在了宋氏灵位后面。
咔吱!
敞开的大门猛然关闭,发出了一声诡异的闷响,刹那间,整个祠堂里面的烛火疯狂摇曳了起来。
一道黑影猛地从屋顶上落了下来,一个麻袋直接往顾镜黎的脑袋上套。
顾镜黎瞳孔微缩,袖中的手指捏着一道符已经起了几丝蓝光。
忽然,她瞥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符上的蓝光骤灭,身子一软,直接落入了袋子里面。
那人将顾镜黎抗在肩上,踩着后窗咻的消失不见了。
一路奔波,从人声鼎沸,到寂静无声,透过麻袋射入的光芒也逐渐消失,鼻翼之下传来了浓浓的血腥味,身旁弥漫着的怨气叫顾镜黎觉得十分不适。
直到走到最深处,那人停了下来。
“砰!”
顾镜黎被重重摔在了地上。
还真是粗鲁!
随后袋子被解开,顾镜黎立刻从袋子里面露出头来,淡淡的烛光笼罩着,面前立着一个年轻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身上暗紫色的衣袍上绣着暗纹,脸上覆盖着一张银色面具,神秘莫测,清冽的眸光浅浅落在了顾镜黎的身上,悠然深邃,令人毛骨悚然。
他身后立着两个黑衣侍卫,带着柄大刀,杀意逼人。
顾镜黎半眯起眼睛盯着他,歪着头脸上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上午我救了你一命,你是来报恩的么?”
面前的黑衣侍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浑身一颤。
紫衣人薄唇轻启,嗓音沙哑富有磁性:“是啊。”
语罢,他优雅地坐在了铺着毛茸茸的兽皮的宽敞的青铜椅子,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垂眸打量着顾镜黎,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哗啦!
一声巨响,顾镜黎身旁的铁门猛然打开,血腥味疯狂弥漫,充斥着顾镜黎的鼻息,铁链叮铃作响,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男人被绑在了柱子上。
他似是个亡命之徒,看起来凶神恶煞,眼神狠厉,让人恐惧,身上的血迹淋漓。
一个黑衣侍卫忽然扬起了鞭子,用力抽打在那人的身上,鞭子上的倒刺瞬间勾的血肉横飞。
顾镜黎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脸血,眸子忍不住眨了一下。
“啊!”那人吃痛,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
“说,东西在哪儿?”黑衣侍卫呵斥了一声,紧接着,手中的鞭子飞舞了起来,在那人的身上落下了一道道血痕。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比打死宋嬷嬷那时残忍百倍。
这场面,若是一般的小姑娘看见了,只怕吓得魂飞魄散。
顾镜黎回眸直直望向那紫衣华服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眸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要杀鸡儆猴?
她就长得那么像只猴?
顾镜黎故意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血迹,清澈的眼眸之中划过了几丝惊恐。
“啊!”紧接着,她发出了惊悚的尖叫声。
这声音实在太尖锐,旁边的侍卫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鞭子直接落在了地上。
那倒霉的犯人都被惊了一下,错愕地看向了顾镜黎。
不是,这鞭子明明抽打在他身上,她叫什么!
“啊啊啊!”顾镜黎故意持续尖叫着跑向了紫衣男人,随后猛地跳入了男人的怀中,死死抱住了紫衣男人的脖子。
软香玉在怀,让紫衣男人浑身一僵。
属于少女特有的芬香在他鼻翼之下环绕着,淡淡的宛若冬季绽放的红梅,让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也染上了几丝错愕。
“太可怕了,太血腥了!”顾镜黎恍若察觉不到一般,头埋在了男人的心口,纤细的小手环抱着他精瘦有力的腰。
她隔着华贵的衣料抚摸着男人的腰间,那罗盘,是她费心研制的,需得找回来才是!
不在腰上,难道在衣襟里面?
于是,顾镜黎的目光落在了男人衣襟交叠处,脖子裸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在烛火的照耀之下,竟然有几分诱人。
顾镜黎的小手蠢蠢欲动,此人身带紫气,帝王之相,多摸摸沾点紫气有助于她的修为突飞猛涨!
于是,顾镜黎不再犹豫,一手摁在了男人的胸膛上,嗯,有胸肌,手感不错!
众人:“!”
“吧嗒!”黑衣侍卫刚刚捡起来的鞭子又落在了地上。
一双双眼睛目瞪口呆地落在了顾镜黎的身上。
紫衣男人冷白的脖子染上了几丝绯红,深邃的眸中暗了暗,他修长的手指一把握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声音沙哑,冷若寒霜:“下去!”
杀意瞬间蔓延开来,吓得其余人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一个个低头不敢多看。
偏生,顾镜黎根本不怕,死死搂着他的脖子,还抬起一双雾气朦胧的眸子,露出了几分可怜楚楚的表情:“对不起大人,我太害怕了。”
彼时,她脸上的血迹,已经全部蹭到了男人的衣服上,小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不安。
若不是,她的手还不安分地在男人的胸口上摸了好几下,男人就相信了。
紫衣男人垂眸盯着怀中胆大包天的女人,伸手轻轻地在她的背上抚摸了几下,声音有些意味深长:“不怕,只要你没做错事,鞭子就落不到你身上。”
顾镜黎笑了,从没有人威胁她之后还能好过!
她眨了眨眼睛:“真的嘛,大人真好!大人你放心,我肯定不敢犯错呢!”
说话归说话,顾镜黎纤细的手臂毫不客气的伸入了他的衣襟里面。
她的罗盘在不在这里!
指尖下温热滑嫩的触感让顾镜黎猛地收回了手,美眸之中染上了几丝恼怒,真是个变态,寒冬腊月竟然只穿一件衣服!
即便顾镜黎已经收回了手,可刚刚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的触碰,让男人的身体发生了几丝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他从未体会过,足够让现在的他面红耳赤。
他、他被人轻薄了?
他冷着一张脸,直接将顾镜黎给提溜了下来,双眸清冽地落在了她的身上:“站好!”
顾镜黎拽住了男人的衣服,挤出了几滴不存在的眼泪:“大人,我害怕的腿软!”
若找不到罗盘,再蹭一点紫气也好!
“呵!”紫衣男人上下打量着顾镜黎,露出不可闻的轻笑。
上午胆大包天威胁他的人,怎么下午便柔弱可欺了?更何况,这会她还不老实摸来摸去呢!
紫衣男人轻轻摊开了手掌,掌心对准了顾镜黎:“东西交出来。”
顾镜黎垂眸,自然知道他想要《清秋江月图》,可惜那是她的筹码,岂会轻易交出,只能故意装傻:“什么东西啊?”
紫衣男人严声一冷,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朝阳。
朝阳秒懂,举起了鞭子,故意重重打在了那个被绑起来的犯人身上:“说,东西在什么地方!”
“啊!”那犯人扭曲着身体,撕心裂肺的尖叫了起来。
顾镜黎浑身一颤,像是吓晕了一般,倒向了紫衣男人。
这一次紫衣男人反应极快伸手撑住了顾镜黎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顾镜黎的下巴:“做人呢,还是老实本分点好,那东西你拿着也没用。”
“小女子不知道大人指的什么东西啊,您若是想要绑架我换点金银,那您可绑错人了,我不值钱。”顾镜黎眼眸颤动,透着几分柔弱可怜。
紫衣人松开了顾镜黎,他看起来像是缺钱的么?
顾镜黎站直了身体,一脸纯净无害:“大人可以搜身!看有没有您要找的东西。”
面对顾镜黎的坦荡,紫衣人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起来:“你还真是……不知廉耻。”
一屋子的男人,她竟然大大方方,让人搜身!
顾镜黎薄唇微勾,露出几丝无奈:“弱者面对强者,不过砧板上的鱼肉,只要能保住命,何惧其他?更何况,大人会真的搜身吗?”
这句话让紫衣人一怔,他打量着顾镜黎,一个顾家的小姐,身着素衣,发髻无点翠,可见她过得不好。
可她性子却一会谨慎,一会胆怯,一会聪明,十分有趣!
紫衣人眼眸暗淡了几分,他沙哑着嗓子说道:“那东西虽不值钱,但会招来杀身之祸,得到不算本事,守得住才行!”
顾镜黎看出来了,紫衣男人应该知道她如今是长平王府的准世子妃,不敢真的对自己动手!
“这不是有大人您在保护小女子嘛,还是说,大人不准备报答救命之恩了?”
紫衣人不怒反笑,一字一顿的说:“放心,本官定然会好好报答顾小姐的恩情,既然顾大小姐没看见本官的东西,朝阳,你送顾大小姐回去吧。”
“啊?”
朝阳有些错愕,不是吧,主子不是要找顾小姐要《清秋江月图》吗?怎么绑来又送走的?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男人眯起了那双危险的眼睛,扫了一眼朝阳,朝阳立刻低头:“是!”
见自家主子对顾镜黎态度不错,朝阳也客气开口:“顾大小姐,得罪了。”
语罢,他麻袋一套,顾镜黎又落到了麻袋里面。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可惜了,没找到自己的罗盘。
不过没关系,她今日收获不小,蹭到了紫气,修为涨了几分,又趁着紫衣男人不注意顺走了一个令牌。
男人令牌定然也沾染紫气,是个占卜的好法器啊!
眼看着朝阳背着麻袋消失,几个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晨曦问道:“主子,这个人怎么处理。”
男人头疼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敲了一下。
晨曦识趣的关上了门,留下了那个犯人双眸错愕,他忍不住咆哮了几声:“你有本事杀了我,把我拉出来讨好女人算什么?”
晨曦对丝毫没起到杀鸡儆猴作用的犯人,一点耐心都无,吼了一声:“闭嘴,再聒噪,本官就打死你!”
铁门夹杂着男人的咆哮声落下。
晨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发红的耳朵和脖子,想到方才顾镜黎毫不顾忌地在主子的身上乱摸,他就忍不住想要笑,嘴角不自觉上扬。
忽然,紫衣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晨曦,你也该成亲了,早日娶个妻子过门吧。”
他的声音不算太凛冽,吓得晨曦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还以为自家主子要把他打发出去,吓得连忙求饶:“主子!属下不是笑您,属下是笑……”
对视上男人如点漆一般的眸子,晨曦声音都卡壳了。
他硬着头皮开口:“属下是因为有人真心崇拜、喜欢主子,替主子高兴。”
“哦?”
“属下思来想去,那顾大小姐拿走主子的东西,就是故意引起主子的注意,今日又跳入主子的怀中,就是想要和您亲近,她都不知道主子的身份就这般大献殷勤,想必是真心崇拜主子您这个人的。”晨曦说的十分诚恳,一点都不似作假。
紫衣男人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面具,她居然喜欢他?
与此同时,朝阳已将顾镜黎带回了顾家的祠堂,他熟练地打开了麻袋将顾镜黎放出来:“顾大小姐,请便,在下告辞。”
语罢,他捡起麻袋准备离开。
顾镜黎瞄了一眼地上的麻袋,幽幽开口:“告诉你家主子,我不喜欢这个麻袋。”
朝阳忍不住想,难道她喜欢主子亲自套她的麻袋?
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暗卫,他也不好多问:“属下定会替顾大小姐回禀我家主子。”
说话间,啪嗒!
窗户一开一合,转瞬间他就消失不见。
顾镜黎对这一切并不太关心,反而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瞧着手中刚从男人身上顺来的令牌。
令牌隐隐约约有紫光涌现,看的顾镜黎眼前一亮。
要知道她虽然身为道门第一人,可偏偏缺了一道真魂,这道真魂不仅让她不能穿回去,更是影响她的修为。
奈何一般的占卜法器,根本无法承受她滔天命格之力,每次算真魂,都得不到任何消息,不过她也隐隐觉得自己的命格和妙都以及顾家有关。
想到男人身上漫天的紫光,他身上的信物,也是顶尖的道门法器,顾镜黎多了几分期待。
顾镜黎跪在蒲垫之上,将令牌放在地上,紧接着,她从怀中摸出了三枚铜钱。
顾镜黎双手将铜钱合在中间,能不能算出来,在此一举了!
她的手指轻轻晃动了两下,随后松了开:“太上台星,应变无停,八方神威,使我自然,现!”
啪嗒!
铜钱落在了令牌上,刹那间,紫光涌现,如浩瀚宇宙,闪烁着无数星辰。
顾镜黎眼前一亮,莫非这是要找到真魂了!
结果光芒的闪现,一串星辰连成一线,宛若地图,星辰下方迷雾之中闪着白光。
每一颗星辰都代表一个因果!不解除这些因果,她就找不回真魂!
老天爷这是耍她呢!
顾镜黎气急,手中蓝光一闪,耀眼的光芒瞬间劈到了令牌。
啪!
令牌轻而易举被击碎!
顾镜黎有点恼火,正准备给宋氏上一柱香就离开,却瞧见了那令牌居然是金子做的,破碎的瞬间,金块掉了满地。
咳,犹豫了半天,顾镜黎觉得还是不能和钱过不去!东西可以不要,钱不能不要啊!
“呼~”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委屈巴巴地低头把地上的金块一块块都捡了起来,生怕漏掉了。
早知道就不劈碎了,哎……
捡完了金子,顾镜黎就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咚咚咚!”
扣门的声音响起,采幽小声说道:“大小姐,天色渐暗,该更衣了,郡主和老爷该等着急了。”
顾镜黎将地上的东西收了起来,也将第一次顺来的《清秋江月图》装好,这才低垂着眼眸强行挤出了几颗眼泪,打开门走了出去:“我住哪儿来着?”
采幽回答:“老爷让您住碧青阁,那是夫人生前的房间。”
顾镜黎抬眸望向了那耸立在中间最高的阁楼,装潢的无比华丽,可见前任主人的受喜爱程度。
院内松柏依旧,可见平日是精心打理过的,只是可惜,徒有其表,院子里隐隐散出的阴森的气息,多多少少让人不适。
下人们瞧着顾镜黎进来,立刻退的远远的,一个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采幽搀扶着顾镜黎往里面走,她也注意到了这些目光,她低声说道:“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就在此时,一片枫叶竟从后窗卷入,轻飘飘地落在了顾镜黎的脚背上。
顾镜黎弯腰将枫叶捡起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
寒冬腊月,枫叶却血红。
顾镜黎抬头打量着这屋子,床脚正对着门,床头正对着梳妆台,透过梳妆台上的铜镜可以瞧见挂在床头上绣着鸳鸯的香囊,摇摇晃晃,像个血红的人头。
桌椅板凳摆放看似寻常,一点一线,却像个阵法。
厄运风水?怪不得这院子阴气十足!
顾镜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也敢在自己的面前班门弄斧?
她捏住枫叶微微用力,那片枫叶瞬间干枯,在顾镜黎的掌心碎成了渣。
一股凉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惊的采幽汗毛直立,屋外的狂风似乎安分了许多,天空明亮了起来,压抑的感觉猛然散开,连呼吸都跟着顺畅了不少。
采幽摸了摸脖子嘀咕了一声:“怎么回事?”
顾镜黎并未给采幽解惑,她的目光则是看向了桌子。
桌子上摆满了许多的盒子,珍珠翡翠,金银玉器,奢华无比。
顾镜黎随意拿起了一个镯子瞧了一下,材质不错,用来聚气很合适。
“大小姐,这些都是府中的贵人们给您准备的礼物。”
“这个镯子是老夫人送您的,这些是芬兰院的小娘送的。”
“这是老爷送的,您瞧,老爷还是疼爱您的。”采幽的眼眸闪闪发光。
顾镜黎轻轻放下了镯子,看来,这顾家还真有钱,连小妾都能拿出这么多不错的首饰来!
想到宋家千年积累到是给顾家做了嫁衣,这些人有可能是花着她外祖家的钱给她做人情,顾镜黎顿时心情差了几分。
属于她的财产,她可是要一分一毫都要夺回来的。
“小姐,您看这套衣服,织金的云锦,是郡主赏赐的。”采幽像是献宝一般,将衣服拿出来递给顾镜黎。
咣当!
一把剪刀从衣服里面掉了出来,直挺挺的插在了采幽面前的木地板上。
“啊!”采幽吓得够呛,惊呼了一声。
顾镜黎随手拔出剪刀,瞥了一眼那件被剪得破破烂烂的裙子,稍加推算,就知道这是她素未谋面的“妹妹”们送给她的见面礼啊!
采幽带着哭腔说道:“哎呀怎么办,这可是郡主赏赐的衣服,等下大小姐若不穿这身,郡主会怪罪的!”
唰!
忽然,顾镜黎察觉到头顶上有个什么东西直挺挺地落下来。
顾镜黎立刻伸手推了一下采幽。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一片琉璃瓦摔碎在了采幽刚刚站的地方,若不是她顾镜黎推的快,现在采幽已经受伤了。
顾镜黎瞧了一眼碎片,轻轻掐了一下手指,随后快步走到了门口。
顾镜黎还没发难,陈嬷嬷却冷眼瞥了一眼顾镜黎,沉声说道:“大小姐,时辰不早了,怎么还不更衣?”
顾镜黎冷笑,贼喊捉贼啊,她的好姐妹让陈嬷嬷下手,这是要逼着她开口认罪呢!
若此刻开口,陈嬷嬷定然不由分说,就诬陷她绞碎故意挑衅郡主,接下来的日子,尚和郡主只要难为她,在顾府必然活的艰难。
她顾镜黎虽想查清宋氏之死的前因后果,但在事实不明朗的情况下,她也不想打草惊蛇。
陈嬷嬷见顾镜黎不说话,顿时拔高了声音:“奴婢是秦小娘特地拨过来伺候大小姐的,望大小姐好好学习规矩,不要丢了顾家的脸面!”
门口围了一群丫鬟,都等着看顾镜黎的好戏,顾镜黎现在服软,日后人人可欺。
连采幽也忍不住扯了一下顾镜黎的衣摆,低声说道:“陈嬷嬷是四小姐乳母之一,府中老人了,小姐……”
老人又怎么样?老鬼她顾镜黎也不怕,甚至她有点闲的想抓只老鬼放放风筝!
顾镜黎整理了一下衣摆,轻飘飘地坐了下去,不动声色地盯着陈嬷嬷,那双眼眸深邃洞察人心。
不涉及自身的前提下,她轻而易举便能瞧见像陈嬷嬷这种普通人的命格。这陈嬷嬷命格有点差啊。
不知怎的,陈嬷嬷被看的脖子发毛,她拔高了声音给自己壮胆:“大小姐若是不配合,就别怪老奴不客气了!”
“你家这几年,过的不太顺利吧?”
冷不丁的一句,叫陈嬷嬷浑身一颤。
顾镜黎托着下巴盯着她:“你这人,先是死了丈夫,儿子还服兵役死了,儿媳妇又难产而死!真惨啊!全家就剩个羸弱的孩子。你也运道够差的,家中好不容易攒的积蓄被人骗光了,赚的钱不够填窟窿的……”
陈嬷嬷脸色惨白,她被骗的事情,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顾镜黎怎么知道!
她是从最出名的青云观修行的,难道真的会算命?
“你为人心术不正,天象所驳斥,瞧着不出七日,家中还有血光之灾,灾就落在幼儿身上,这是要绝户了啊!”
幼儿?
是她的孙子么?
她的孙子,病了半月了,一直不见好,难道……
陈嬷嬷吓得差点晕了过去,砰的一声跪在顾镜黎的面前:“大小姐,老奴错了,老奴不该以下犯上,求大小姐给个化解的法子吧,救救我家孙儿!”
顾镜黎声音清冽:“因果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她动动手指,就能救那孩子一命,就看陈嬷嬷想不想要那孩子活,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从陈嬷嬷的身上看出来她来她院落的真相,虽有心术不正,但还有的救。
想不到她四妹妹顾若雪从小就是坏胚子,居然喜欢咬人家奶娘的乳、头!所以秦小娘想给她安插捣乱的人,备受折磨的陈嬷嬷居然第一个就主动报名了!
砰砰砰!
陈嬷嬷几个头磕在了地上,诚惶诚恐地开口:“老奴多谢大小姐指点,今后老奴定当尽心尽力伺候好大小姐,再也不敢有歪心思了!”
顾镜黎玩弄着手指,没开口,陈嬷嬷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这衣服,是五小姐闯进来剪坏的,老奴这就去给您重新取衣服过来。”
说完,她惶恐地看向了顾镜黎生怕说错了话。
见顾镜黎不语,她才弯着腰退了出去,瞧着满院子看热闹的丫鬟,陈嬷嬷呵斥到:“都愣着干什么……”
话到了一半,她语气又柔和了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一院子的丫鬟眼睁睁瞧着陈嬷嬷气势凌人地走进去,诚惶诚恐地退出来,额头磕的猩红不说,连语气都变了,跟被夺舍了一样。
看来,这位大小姐有些本事!
须臾,陈嬷嬷便取来了一套全新的衣裳给顾镜黎,采幽伺候顾镜黎穿戴整齐。
采幽看着顾镜黎脖子上的项圈:“大小姐,这虽是郡主赏赐的,但是似乎和衣服搭起来不那么合适?”
顾镜黎瞥了一眼镜中的项圈,不过是个低劣的阴损手段,对普通人可能影响很大,但她天生命格贵重,对她没什么影响,而且摘下来容易打草惊蛇,索性带着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再算计她。
“带着吧。”顾镜黎说。
“是!”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府中挂起了灯笼,顾镜黎几人从幽静的小道一路走过去。
她全程打量着顾府的布局,布局的人多多少少懂一些邪门诡术,布了一个夺人灵脉分运的法阵,这宋家的运道被顾家分了三分,剩下七分却又不知落在何人手里,若有机会,定要仔细查清。
想来也未必艰难,只要和紫衣男人处好关系就一定可以打听到各家的情况,必然能在盘根错节的妙都世家中,找到迫害宋家的凶手!
想到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神秘男人,顾镜黎忍不住觉得有趣,别人看他是活阎王,可她偏生觉得有趣的极了,那男人居然会害羞,好可爱!
“大小姐到了。”
随着一声通传,顾镜黎这才晃过神来,此时所有人都看向了顾镜黎,神色各异。
尚和郡主明显对顾镜黎的晚来十分不满意,一张脸冷若寒霜。
陈嬷嬷立在顾镜黎身后,小声提醒:“郡主身旁的是五小姐顾若瑶,旁边的是四小姐顾若雪。”
顾镜黎微微颔首,行礼道:“父亲,郡主。”
“嗯,吃饭吧。”顾宪筠应了一声说道。
顾镜黎提着裙摆走了进去,按理说一家嫡长女理应坐在离最近父母的位置,可惜她这个嫡长女本就不受待见,直接给她留了最末的座位,顾镜黎也没纠结,直接落座。
采幽和陈嬷嬷立在旁边给顾镜黎盛汤布菜。
陈嬷嬷还低声提醒:“小姐,食不言寝不语。”
顾镜黎眉峰微挑,那感情好,不耽搁她干饭,从青云观下山,她都没怎么进食,正好饿了。
于是,顾镜黎毫不客气捧着碗吃饭,顾家的人不咋地,菜倒是色香味俱全,她很满意。
须臾,顾镜黎面前的蘑菇炜火腿和松花鱼便见了底。
一桌子的人错愕地盯着顾镜黎,尚和郡主愣是拿起筷子又放了下去,显然心中堵了一口气。
好在,大家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愣是没人开口。
直到吃完饭,撤了桌子,顾宪筠才开口:“黎黎留下喝杯茶。”
顾镜黎用水漱了漱口,乖巧地坐在旁边。
尚和郡主已经忍了许久,瞧着顾镜黎落座就要开口,教她规矩。
顾镜黎先发制人,可怜兮兮地说道:“父亲,郡主,小女在路上风餐露宿,嬷嬷们还不给饭吃,饿了一路,所以粗鲁了些,二位不会怪罪吧。”
接着她又补了一刀:“父亲和郡主都是面善的人,定不会和外人一般,因为这种小事情指责女儿吧。”
尚和郡主的话已经卡在了喉咙管了,又活生生的憋了回去,一张脸都憋紫了。
“真是和外面传的一样,巧言令色,上不得台面!”一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生的与尚和郡主有七八分像,连那股子傲娇的劲儿也一模一样,不愧是尚和郡主的女儿顾若瑶!
“瑶儿!”顾宪筠呵斥了一声。
他看向了顾镜黎:“父亲知道你过得苦,在自家怎么样都好说,可倘若嫁去长平王府,便不能这般,叫人觉得我们顾家没礼数。”
顾镜黎故意做出懵懂无知的模样,惊愕地开口:“嫁人?女儿还没有好好陪陪爹爹,女儿不想嫁人。”
顾宪筠叹气:“哎,爹也不想你嫁人,但人家上门求娶嫡长女,咱们不能不认呀,更何况你娘她还活着的话,定然也会认可这段好姻缘。”
尚和郡主没有顾宪筠那么好的脾气,她冷声说道:“能嫁给长平王世子是你的福气,长平王乃是当今陛下的胞弟,长平王妃与皇后娘娘是一母同胞,世子身份矜贵,妙都士族抢破了头还嫁不进去呢,平白便宜你了。”
“就是,你就偷着乐吧。”顾若瑶满眼鄙夷将顾镜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觉得顾镜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根本不可能像四姐姐说的会和她争父亲的宠爱。
顾镜黎红着眼圈委屈巴巴地开口:“这么好的姻缘,那就留给妹妹们吧,我吃点苦没关系的,五妹妹身份尊贵,最配的上世子殿下了。”
顾若瑶当场炸毛:“谁要嫁给那个病……”
银杏一把捂住了顾若瑶的嘴巴,顾宪筠笑着开口:“什么配不配的,这婚约是你外祖父与长平王定下的,虽没有交换庚帖,却也作数,都是你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顾镜黎心中狠狠翻了个白眼,要是那长平王世子活蹦乱跳的,轮得到她么?
顾镜黎抬起衣袖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可怜兮兮地开口:“可是,女儿三岁离家,又在道观住了许多年,十分想念爹爹和母亲,夜不能寐,寝食不安,身子羸弱,长平王府会不会嫌弃呀。”
“这不打紧,距离成婚还有些日子,父亲命人在碧青阁给你搭一个小厨房,好好养着就是。”顾宪筠大手一挥。
顾镜黎语气更加委屈了:“妙都世家的姑娘,大多都会琴棋书画,识得绫罗绸缎,珠宝玉器,还有娘亲教规矩,女儿什么也不会,长平王府会不会看不上啊……”
她都明示了,顾宪筠真的听不出么?
顾若瑶嗤笑:“说了这么多,你不会就是想要点银子吧,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哎哟,还有个聪明人。
顾镜黎缓缓抬头,一脸委屈:“不可以么?”
众人惊了。
这么直接么?
顾镜黎红着眼,眼泪呼之欲出:“爹爹,女儿不太懂妙都的规矩,若是冒犯了父亲和郡主,女儿这就主动回到青云观去,不留下来碍眼。”
顾镜黎含泪站了起来,捂着脸就要往外跑。
众人:“?”
她跑了,谁替嫁?!
顾宪筠立刻说道:“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快快坐下。”
紧接着,他冷眼呵斥了一声:“瑶儿,她是你的长姐,你岂能如此说话。”
顾若瑶气呼呼地坐在了椅子上,撅起的嘴巴都能挂个提壶了,四姐姐说的没错,父亲居然为了这个人凶她。
顾宪筠瞧了一眼暗自垂泪的顾镜黎:“你提的这些都好说,这样,爹爹给你一千两,你去置办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一千两?”顾若瑶的声音忽然拔高,她直接站了起来:“爹爹,我一个月才五十两月钱,您居然给她一千两!”
顾镜黎幽幽开口:“养在自己家就是不一样,妹妹一个月能花五十两,可姐姐我在道观清苦,一年到头吃不上肉。”
顾镜黎又开始泫然欲泣:“娘也是爹爹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福气薄,没有过过好日子,女儿这十五年倒是给家中省了足足九千两呢,爹爹,女儿苦啊。”
“什么?你狮子大开口,还想要九千两,爹爹,你看她!”顾若瑶急眼了,拽着顾宪筠的袖子。
顾镜黎都快笑出声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她真想感谢一下顾若瑶的神助攻。
顾宪筠无语哽噎地看了一眼顾若瑶,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孩子是半点不遗传他的机灵,反而和尚和郡主一般脑袋缺根弦。
“爹爹,是娘亲福气薄,若是旁人问起,女儿不会说是爹爹不给的。”顾镜黎委屈的越发厉害了,娇弱的身子仅仅占据了椅子的三分之一,显得越发可怜了。
顾宪筠强扯着笑容说道:“怎么会不给,只是……”
顾镜黎直接站了起来,冲着顾宪筠一拜:“谢谢爹爹,娘亲在黄泉之下得知爹爹补偿了女儿九千黄金,定然会开心的。”
黄金?
尚和郡主面色一变,一拍桌子说道:“放肆,一个小姑娘家,开口就要九千两黄金,你……”
顾镜黎弱弱坐了回去:“哎,罢了,宋家都没落了,我娘那些嫁妆爹爹不想给就留着给家里人花吧,呜呜呜,女儿也不是贪慕虚荣的人,我还是回青云观修行给爹爹和郡主祈福吧。”
说罢,站了起来哭着往外走。
顾宪筠深呼吸了一口气,摁住了尚和郡主的手,长平王府的聘礼,可不止这点钱,更何况,那些已经吃到嘴里的宋氏嫁妆,他更不舍得吐出来,还不如给点钱打发了她!
他笑着说道:“怎么会,爹爹给你就是。”
“谢谢爹爹,谢谢郡主。”顾镜黎伸出了柔弱的双手。
尚和郡主几乎是咬着牙齿让人取来了相抵扣的银票的,顾若瑶的脸气的发紫,一直被银杏强行捂着嘴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顾镜黎揣着厚厚的银票高高兴兴的往碧青阁走,整个顾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这些就当利息了!
“站住!”顾若瑶带着顾若雪拦住了顾镜黎的路。
顾镜黎早就料到这小丫头想要找茬,故意偏头盯着她:“你想嫁给长平王世子么?可以让给你!”
“你!”顾若瑶哽咽了。
她抱着手愤怒地开口:“别以为你仗着是长女,我就会叫你一声姐姐,我告诉你,我外祖父乃是毅王,手握三十万大军,我舅舅乃是皇商,富可敌国……”
“哇,好厉害。”顾镜黎露出礼貌的微笑,还非常捧场的拍了拍手。
顾若瑶:“……”
“你不过是孤女,你若是讨好我,对我毕恭毕敬,我还给你点好日子过,若不然……”
“我明白你的意思。”
顾镜黎伸手握住了顾若瑶的手,将两枚铜钱放在她的手中:“不就是要点钱么?拿着吧,买糖吃。”
顾若瑶:“?”
顾镜黎觉得她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要她两个铜板?
两个铜板?打发叫花子么!
啊!
顾若瑶原地暴走,将铜板直接丢到了廊下:“顾镜黎!”
而后者,已经背着手优雅地离开了长廊了。
顾若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晕了过去:“你给我等着!”
“五妹妹,还是算了吧。”顾若雪小声地说道,这场斗争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可是却早就在添油加醋了。
“什么算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开口?”
顾若雪低着头,一副谦卑的姿态:“爹爹和郡主不但赏赐了那么多东西给她,还让她住在最好的碧青阁,九千两黄金说给就给了,足以证明爹爹对她的宠爱,今日,爹爹还为了她呵斥你……”
“闭嘴!”顾若瑶声音冰凉,越想越气。
“我只是提醒你,她好歹是宋家……”
“宋家?什么宋家?宋家早就没落了,我娘亲是尚和郡主,我才是爹爹最宠爱的女儿!”顾若瑶怒气冲冲,她最讨厌别人跟她抢爹爹的宠爱了,顾镜黎真讨厌。
“是是是,祖母说过,宋家永远翻不起身来,这辈子,都没有人给顾镜黎撑腰!”
顾若雪望向了顾镜黎离开的方向,顾镜黎今日得意又如何?那项圈戴在脖子上,七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就怕有钱花不出去!
到时候顾镜黎身死,要嫁的可就是顾若瑶了!
顾镜黎立在回廊拐角处,隐隐听到他们提到了宋家永世不能翻身?宋家之所以衰落是因为外祖父死后,朝堂之中与外祖父有争议的一党,故意诬陷,举报宋家旁支卖官鬻爵,这才被皇帝下至抄家的抄家、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短短几年时间,宋家就没落了,甚至还有没有后人都未可知。
她之所以管渣爹要钱,就是觉得这里肯定有顾家参与,如今拿回来的也是宋家的血汗钱,自然也要花在宋家人身上一些。
顾镜黎回到了屋子里面,准备占卜,打算寻到宋家后人,先解决娘亲宋氏这边的因果!
她仔细关好门窗,盘腿坐在了垫子上,将一枚铜钱放在面前的小几上。
她抽出了一张宣纸,用毛笔沾着朱砂行云流水地画了起来,看起来倒像是妙都的地图。
万事俱备,该现身了!
顾镜黎轻轻捏起了铜钱,将一滴鲜血滴在了宣纸上:“太上台星,应变无停,亲着施命,印见来往,现!”
唰!
那朱砂勾勒的痕迹,冒起了红光,红光所照耀,青瓦白墙,立体无比。
铜钱悬浮于纸上,飞快转动。
啪!
铜钱重重落在了纸上,红光迅速涌入铜钱,铜钱微微颤抖,发出了争鸣之声。
顾镜黎眉头紧蹙,求救?宋家的人遇到大麻烦了?
她仔细打量着卦象,眉宇越发严肃:“宋家人丁兴旺,皆是善良之辈,该是富贵兴旺之运,即便生母是独女,可旁系子嗣茂盛,就算宋家抄家流放,也有柳暗花明之势,不至于血脉凋零,败落至此?”
她摸了摸下巴,忽然想到碧青阁的厄运风水,还有顾家的布局,果然是有人恶意截断了宋家风水。
更加恐怖是,他们截断风水就算了,如今连宋家血脉都不放过,太阴毒了,这个下死手的人,她一定要亲手解决。
唰!
铜钱上忽然冒起了滚滚黑烟,铜钱那染着顾镜黎血的地方竟然出现了裂纹。
“不好,宋家最后的血脉要断了!”
顾镜黎立刻收起了铜钱,出门救人!
妙都北城,十字街。
啪!
鞭子划过疾风,重重落在了跪在雪地之中的少年背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衣襟。
“啊!”少年眉头紧蹙,疼的惊呼。
他穿着单薄的衣物,光着脚跪在雪地里面,麻布衣衫上被鲜血染红,后背的新伤与旧伤重合在一起。
他低着头,死死拽着衣摆,不敢求饶。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裹着厚厚的狐裘立在屋檐下,他盛气凌人地说道:“我好心收养你这条丧家之犬,你竟然敢偷看我的书。”
宋萧泽颤抖着声音:“没,没有,这是我自己……”
啪!
鞭子重重打在了他的身上,混着寒风与急雪打断了他的话,后背再次皮开肉绽。
赵松扬起下巴看着他:“还敢狡辩。”
“公子,我以前就发现了,这小子在书房抄录的时候,总是偷偷看书,他不会想参加科举,一举成名吧。”
“是啊,没准,还真的能中个状元。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响彻了整个后院,少年紧紧握着拳头咬着嘴唇。
赵松丢掉染血的鞭子,随意扯过了一个破布包袱,布袋子下角,绣着翠竹,绣的极好,比江南的绣娘还要好。
望着赵松手中的东西,少年彻底慌了,他止不住颤抖着身躯,干涩的喉咙滚动着:“不,不要。”
“宋萧泽你不过是赵家的奴仆,本公子愿意让你看书,你方能看些,本公子不愿意,你便死了这心。”
“住手,求求你,住手!”宋萧泽慌了神,一头重重磕在了地上,那是祖母绣的,祖母去世前还嘱咐他好好读书,终有一日光耀门楣!
那些书,是他最亲的人用生命留下的最后遗物,那是他,所有的希望。
嘶啦~
“不要!”
翠竹在宋萧泽的面前裂开,缝隙之中,透出窄窄的天空,灰暗无比。
赵松居高临下地盯着宋萧泽,将手中破碎书籍洒向长空:“蝼蚁,只配活在黑暗的沟渠里。”
破布与碎纸,从长空落下,夹着细雪,落在脸上,如同针芒,刺的四肢百骸生疼,叫人喘不过气。
宋萧泽七手八脚捡起地上的破布和残缺的书页,赵松却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用力地碾了一下:“还敢捡!”
“啊!”修长的手指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宋萧泽抬起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松,杀意从那双眼睛里面迸发了出来。
赵松很欣赏他这个表情,他弯下腰,捏住了宋萧泽的下巴:“知道为什么本公子原意收留你么?”
宋萧泽眼眶猩红含着眼泪,眸中流露出几分屈辱。
“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你若是愿意跟了本公子,书房的书随便你看。”赵松靠近宋萧泽迫使他抬起头。
这是对宋萧泽最大的折辱,他猩红着眼,如同一头愤怒的小兽,他使出全身力气一跃而起,一口咬住了赵松的手臂。
去死吧!
去死吧!既然活不下去,那就大家一起去死吧!
“啊!”惨叫声响彻整个小院子。
赵松颤抖着喊道:“拉开,快把这个疯子拉开!”
几个仆人七手八脚的上前拽着宋萧泽的手脚,宋萧泽死死咬住了赵松的手臂,愣是活生生的扯下了一块血肉。
“啊!疯子。”
啪!
赵松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宋萧泽的脸上:“小、杂、种,你找死。”
他捂了一下流血的肩膀,一只手掐住了宋萧泽的脖子,直接将他提到了廊下:“你越是不愿意,本公子就越是高兴!”
砰!
宋萧泽被他狠狠摔在了廊下,赵松欺压了上去。
嘶啦~
单薄的衣服,直接被撕碎,冷风灌了进来,大雪落在了他的皮肤上,赵松那双黏腻的手,在他的身上游走着,他浑身都在疼,双眼灰白地望着天空。
他想要反抗,可手脚像是不听使唤了一般,根本抬不起来。
大雪越来越大,他又想起在边关那几年,也是这样的大雪,祖母抱着他,告诉他,宋家当年有多繁华,他们让他努力读书,终有一日,重回巅峰。
他记得,他们以血肉之躯,搭建了人梯,让他翻越了高高的围墙。
他记得,他站在围墙上,瞧着血亲被弓箭射杀。
他记得,哥哥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他,翻越了过去,落在地上的时候,哥哥的后背插满了箭羽。
哥哥说,泽儿,活下去,带着宋家,带着我们所有的意愿活下去!
可,他活不下去了。
他对不起家人用血肉换来的这条命!
便是死,他仍要留清白在人间!
想到这里,宋萧泽虚弱的手,用着最后的力气拔出了头上的木簪,对准了趴在自己身上的赵松,狠狠一击。
哧!
尖锐的簪子狠狠地刺入了赵松的要害。
“啊!”赵松从宋萧泽的身上翻了下去,他捂着两腿之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宋萧泽发了狠,手中的木簪子朝着赵松两腿之间连捅了十几下。
鲜血侵透了锦袍,蜿蜒在了雪地里面,触目惊心。
“啊!”赵松撕心裂肺地尖叫道,他毁了,是宋萧泽这条疯狗毁了他!
赵松疼的脑袋一片空白,撕心裂肺地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下人们一拥而上,扑向宋萧泽,其中一人一脚踹在了宋萧泽的身上。
他瘦弱的身躯腾空而起,如同破碎的布,随后又重重落在了雪地之中,溅起雪雾翻滚。
“噗!”宋萧泽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双眼涣散的望着天空。
下人们飞奔而来,将他瘦弱的身躯按倒在地,为首那人高举着匕首,对准了宋萧泽的心脏。
唰!
一道白光飞驰而来。
砰!
几个人如同被光罩弹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那几人身子如同被火焰烧伤一般,在地上痛苦哀嚎。
其他人也吓得一哆嗦,连忙朝着顾镜黎看去!
此刻顾镜黎一袭白衣胜雪,素面纤尘,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手段却凌厉狠辣,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你,你,是谁!”
顾镜黎并未回应,她瞧着宋萧泽气息尚存,庆幸自己来的及时。
“你是何人,竟然敢来赵家撒野!?”赵松看着顾镜黎离他们越走越近,色厉内荏的问道。
真是聒噪!
顾镜黎眉目含锋,脸上带着几分不耐。
她指尖轻捻,一道寒光迅猛如电,如同一道长鞭瞬间将赵松抽至半空,然后又将他狠狠的从半空中甩下。
“砰”的一声!
赵松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竟然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原本已被宋萧泽戳伤的下身,更是一片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来人,快,杀了他们!”赵松愤怒的趴在地上,吼了一声。
可其他人却被顾镜黎神鬼莫测的手段吓得瑟瑟发抖,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顾镜黎抬脚,踩住了赵松的手,冰冷开口:“把他身契交出来,否则死!”
赵松疼的浑身是汗水,他疯狂扭动着身躯,尖叫着:“贱人,放开我,啊!”
咔!
“啊!”伴随着赵松的尖叫,他的手骨生生被顾镜黎踩碎。
“你到底是谁!”赵松撕心裂肺地问道。
顾镜黎踩着他另外一只手:“顾家的人。少废话,交不交?”
赵松愣了一下,惊呼了一声:“我,我给,我给!把他卖身契拿来!”
“是。”赵家下人们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一个个生怕招惹了顾镜黎这个女魔头,抢着去拿。
很快,宋萧泽的卖身契就到了顾镜黎手中,她随手一扬,那纸飞上长空,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她的目光清冽,嘴角勾起了薄薄的笑意,这笑意似乎隐藏着杀意,叫人心惊胆战。
她伸出纤细的手掌,一道淡淡的光落在了赵家的院子里面,院子里面的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倏地,无名之火似神罚一般,从天而降,赵家的院子瞬间火光冲天。
“不好了,不好了!着火了!”众人吓得够呛,尖叫着地往外面逃窜。
赵松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叫着:“别走,救救我,救救我……”,可下人们都顾着四处逃窜,哪里顾得上他!
宋萧泽听着这般动静,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顾镜黎,她似从圣光之中走来。
明明他距离死亡不过呼吸间,她又从天而降,将他拉了回来。
宋萧泽一顿,死死咬着牙,声音虚弱地开口:“你杀了我吧,我绝不去顾家为奴。”说完宋萧泽瞳孔一缩,闭上了眼睛。
“死容易,活着难,你是成为一滩烂泥,还是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欺辱你的人踩在脚下?”顾镜黎问。
她没心思去救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宋萧泽撑着地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眼中光芒越发锋利。
他扶着柱子一点一点站了起来:“我跟你走。”
话音刚刚落下,他身子一软,又一头栽倒在了雪地之中。
顾镜黎:“……”
顾镜黎直接将瘦骨嶙峋的宋萧泽抱起,打算离开赵家。
轰隆!
忽然,长空之上落下了一个惊雷,正正在顾镜黎的面前炸开。
顾镜黎秀眉微微一蹙,宋萧泽是该死之人,她违背的天道救了宋萧泽,就天降神罚了!
真是笑话,害的宋家灭门的人天道怎么不管,偏偏管她,是觉得她好说话?
顾镜黎继续往前走,丝毫不把天道放在眼里。
她在道门修行数十载,若不是丢了一抹真魂,恐怕早就可以飞升了!
老天让她穿来,又让她丢了一魂,明显就是在阻止她飞升,她顾镜黎会怕吗!
轰隆!
几道雷再次落下,虽然没有一道落在顾镜黎的身上,但却带着浓浓的警告的意味!
她本就丢失了一缕真魂,在七星连珠之时候,便会遭受磨难,这一次,她坏了别人的因果,磨难可能要提前了!
顾镜黎紧握的手指松了一下,扛着宋萧泽继续往前走。
呵!
天道若是错的,她便逆了这天!
改了因果又怎样,赵家得罪了她,罪无可恕!
天道越阻拦,她越要逆天,手中蓬勃的灵力,朝着地面的方向,如同烙印一般彻底打了下去,她就是要彻底绝了赵家的生机,让赵家万劫不复!
天雷再也没有降下,天道到底是惧怕了,还是要再次搅动风云,顾镜黎不得而知,却也不在乎!
她扛着虚弱不堪的宋萧泽,找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尚刚刚开张,小二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瞧着顾镜黎扛着一个血人出现,吓得魂飞魄散,一个踉跄跪在了顾镜黎的面前:“女侠饶命!”
“住店。”顾镜黎绕过小二,走了进去。
小二:“……”
他扶着门站了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姐,我们这是小本生意,不接照顾病人这种活儿,更不……”
顾镜黎正在拿银票的手忽然一顿,又把钱塞了回去,不能难为人不是。
可小二却真真实实看到了厚厚一沓银票,他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
“等等,等等!小姐,好商量,好商量!”
“不照顾病人?”
“这哪儿的话,我们升级了最新服务,不但能照顾病人,还洗衣喂饭擦身体一条龙服务,保证躺着进来,生龙活虎的出去!”
他生怕顾镜黎走,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了宋萧泽的身上:“你放心,我们嘴巴严丝合缝,从不问客人隐私,客官里面请,天字号一间。”
小二背着宋萧泽噔噔噔往楼梯上爬,态度好得不得了。
顾镜黎交了钱上楼去,小二已经麻溜的给宋萧泽清洗干净了他身上的血污与泥泞。
他拧着眉对顾镜黎说道:“这位小公子伤的太重了,恐有性命之忧,姑娘,您快些给他请个大夫吧。”
“不用。”顾镜黎抬眸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他生的好看,十六七岁的年纪,眸子狭长,眼角有一颗痣,鼻梁高挺,薄唇因为疼痛不断颤抖。
小二一听,浑身一颤:“小姐,不治,会,会死的……”
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痛恨自己被钱财冲昏了头脑,惹了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