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太老陈头最新章节内容_夏老太老陈头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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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太老陈头是小说《恶婆婆她不洗白,渣儿她全扔》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糖醋橙子鱼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恶婆婆她不洗白,渣儿她全扔》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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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太抬着冻僵的手敲门,声音嘶哑难听。

“向北啊,让妈进去吧,妈冷啊,不是妈做的啊。”

“向北媳妇啊,你就在一旁看到了,不是妈把热水碰倒了,是孩子自己碰倒的啊。”

“向北,向北......”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夏老太知道他们不会开门了,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随便找个理由就把自己赶出来,无非就是不想养她了,她裹紧自己的旧棉衣,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外走。

外面下着小雨,快过年了,天气也越发冷了,地上结着薄薄的冰,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倒。

她年纪大了,要是摔一下,可不得了。虽说她有儿有孙,可却没人待见她这个老太太啊,想起自己这一生,明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怎么晚年会凄凉成这样。

她哆嗦着举了把破伞来到大儿子家门口,咳嗽了几声,“向东,是妈啊,开开门。”

里头一阵争吵声,随后便传来大儿媳那不耐烦的喊声,“妈,这个月不是我们家养您,您回去吧,都第几次了,这回我不会开门的。”

夏老太擦了擦脸上被冻出来的鼻涕,祈求道:“文英,妈就想喝口热水,喝完马上走,不打扰你们。”

“喝热水你去陈向北家里啊,这个月是他家养您,我还是那句话,不会开门的。”

夏老太:“向东,文英......”

见里面再没有声响,夏老太只好费力地抬着有些僵硬地腿,缓缓离开。

年纪大了,孩子都不愿意养自己。推来推去,最后商量每个孩子养她一个月。前几年她还能干活的时候,这些孩子倒还算可以,也能给她个笑脸。可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病也越来越多,他们就越来越不耐烦了。

还是老头子福气好,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走了,留下她被孩子们像是踢皮球一样嫌弃。

夏老太来到二儿子,“向南,妈来了,让妈进去喝口热水吧,妈冷啊。”

二儿子家里亮着的灯突然就熄灭了,任她怎么喊都没人理她。

夏老太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去自己那个破屋子将就一晚上吧,等明天向北气消了,她再回去。

她身上没钱,钱在前几年的时候都分给孩子们了,她没有养老金,孩子们们也不会给她钱,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现在是大晚上,自己认识的很多邻居老朋友都被孩子们接走准备过年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也正准备离开,只有她形影单只的,她也不好去打扰。

自己那个破屋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夏老太眯着眼睛,小心地走着。可是年纪大了,行动不灵敏,她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突然滑倒,头重重地磕在了湿漉漉的墙上,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身上被淋湿了,额头滚烫,可是却发不出声音。她头疼得厉害,眼睛也看不清了。

天还黑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又疼又害怕。她往外摸索着,想站起来,可是浑身都没力气。她摸到了她的伞,伞骨好像断了,伞面翻折着滚到了远处,彻底报废。

小巷子很黑,路灯都坏了,谁能想到这里躺着一个重伤的老太太。

“救命......”夏老太用尽浑身力气只喊出这两个字,可惜声音小,墙内的屋子里,大家都在睡觉,没有人听到。

她迷迷糊糊地想起还算年轻的时候,她对丈夫百依百顺,对儿子疼爱有加,又养大了孩子们的孩子。她替老大家的操持了一辈子家务,把自己的工作让给了老二,又把大部分的钱给了老三。

最后,在自己房子拆迁后,把拆迁款和房子平分给了他们,自己只得了一间连猪圈都不如的破屋。

那间破屋,四面漏风,房顶漏雨,连个床都没有,放杂物都嫌。她本想给自己留个好房子的,可惜被他们哄着卖掉了房子。

她的好儿子们,那时候一个个都嘴甜,说会给她养老,她留着房子没用。那时候她高兴啊,觉得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到了享福的时候了。

卖掉房子后,他们一个个常常在她面前唉声叹气,说没钱用。

她那时候被儿子们蒙蔽了,想着反正有儿子们养,钱留着也没什么用。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哭穷中,把自己的钱给了他们。

可谁知后来,这个破房子反而是她经常来的地方了。房子里还有个她捡来的锅,有时候被赶出来了,她就会去捡点木头烧火随便做点东西吃。有时候是野菜,有时候是捡来的烂菜叶。

城里不是乡下,随处都有柴火和野菜的。下雨天的时候,外面下大雨,那间屋子里就下小雨,也点不着火。她年纪大了也不会修房子,本来尹家老姐姐说过完年就让她孙子给我修修屋子的,可惜自己可能等不到了吧。

夏老太想着自己那几个不孝子:

老大家,天天对自己破口大骂,有时候还会推搡她。

老二家,一个个都不理她,有时连饭都不给她准备。

老三家,拿她出去做表面功夫,回家就阴阳怪气,经常将她锁在屋外。

明明自己这一生都奉献给了他们,可他们为什么还念叨着自己偏心,还骂她老不死的。

没人尊敬她,养儿也不防老啊。

她又想起了自己那早早死去的女儿,这辈子她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她的向红啊。

她的向红哪怕被被迫下乡了还记挂着她,还会给她送野货过来的孩子啊。从小就是最孝顺的孩子,会把鸡蛋让给她吃的孩子,会心疼她累的孩子。

这是报应吧,她不愿意把工作让给向红,害得向红只能下乡。向红在乡下被人哄骗匆忙结婚,因为把向红的彩礼拿去给大儿媳让家里清静些,导致她被婆家看不起受欺负,最后一尸两命死在了冬天。

她现在也要死了,也死在冬天了,下辈子就让她去给向红当牛做马吧。她模糊地看着远处一点点的光亮,身体逐渐冰冷。

夏老太在除夕的前十天,靠着墙死去了。

屋里闷热,耳边都是咿咿呀呀听不清楚的说话声。

夏老太皱着眉醒来,就看到自己那死了许久的老伴坐在床尾抽烟。

她头一阵刺痛,脸也有些火辣辣的疼。

老陈头见她醒了,站起身来,“醒了就好,你说你都当奶奶的人了,怎么还跟小辈计较。”

“文英她也不是故意的,我让她来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夏老太还搞不清楚状况呢,迷茫地盯着老陈头出去。

没一会,她就看到自己那大儿媳不情不愿地走了进来,皱着眉,像是这件事全是自己的错一样。

夏老太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才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前世,因为她把自己工作转给了老二,她的好大儿媳祝文英觉得自己家吃亏了,跟她争执起来。

祝文英觉得他们是老大,按照现在的社会风气,二老以后都是要老大来养老的,凭什么让老二家的白白得个工作。

当时她觉得自己的工作先给老二,毕竟他一个大男人赚着临时工的钱,说出去也不好听。再说了,她私底下因为这件事已经给了老大补偿了,给的时候都已经说清楚了,怎么现在又不乐意了。

结果,祝文英气急,直接打了自己一巴掌,她也被这一巴掌当场气晕。

之后,老陈头一边让大儿媳不痛不痒的道了个歉,一边又像是为了补偿大儿媳似的让她去给亲家干活。

祝家那时候刚攀上了副厂长的女儿,要准备结婚正是忙的时候。祝文英舍不得自己亲妈累,就把自己婆婆推了出去。

想她夏月娥,在这个大院也算是个能耐人,谁不知道她彪悍,可不知为什么面对家里人却像个奴隶似的卑躬屈膝、有求必应。她连个屁都不敢放就同意了,在祝家干了两个月的苦活累活,最后还被亲家母嫌弃干活不利索。

她怎么不想想,自从她过去了,整个祝家的脏活累活都是她干的,祝家那几个懒婆娘一个个跟主子似的等着她伺候,她哪里忙得过来。

苦了两个月,她瘦了一大圈。回来后,她还被大儿媳阴阳了一顿。

想到这儿,夏月娥苦笑,自己当时怎么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她对上外人,脑子清楚,骂人丝毫不怵,跟那几个老娘们打起架来也是虎虎生威,怎么面对这群吸血虫,完全就让人摆布了呢。

这年代,儿媳妇打婆婆是要被戳脊梁骨的,祝文英打完冷静下来后也有点慌张,可是想到婆婆之前的做派,又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她也不是无理取闹啊,明显就是那老太婆自己偏心,怎么能怪到她头上,她才是受害者啊。

这么想着,她有了底气后,脸上就带了些许不服气。

“妈,对不起。”祝红英眼神乱飘,声音还带着些委屈。

“妈,这也不是文英的错啊。你的工作能卖到一千块钱呢,你给了老二了,那我这边不就吃亏了,你才给我们两百块,凭什么啊,我还是老大呢。”陈向东把自己媳妇拉到身后,责怪地看着自己的亲妈。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搞得我真的占大便宜似的。当初你娶大嫂的时候,妈可给了三转一响加上二百块钱的彩礼呢。我娶媳妇的时候呢,妈就给了一百块。再加上这些年,妈私底下塞给你们的钱,光我知道的都不止一千了吧?”陈向南也不服气地说道,他还觉得自己吃亏了呢,凭什么大哥娶媳妇这么风光,自己也是亲儿子啊,只有这一百块钱。

陈向东肉眼可见地心虚起来,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祝文英立刻挺直了背,指着陈向南,“二弟,你也别怪嫂子说话难听,我当时收了彩礼和东西之后,就给娘家留了一百块钱,剩下的可全带回来了,我娘家还给我陪嫁了好几床被子呢,这也不少钱了吧?”

“你再看看你媳妇,她带回来什么了?”

陈向南想到自己那倒霉婆娘的娘家,就更看不上了,就算这个时候大家都重男轻女,可也没有一分钱嫁妆不给,穿了身破衣服就嫁过来的吧?

“那爸妈私底下补贴你们的怎么说?”陈向南可没忘记这事呢。

“爸妈私底下也没少补贴你吧,你怎么不说了?”

眼见着几人吵起来了,如果是前世,夏月娥早就让他们别吵了,自己也不怪祝文英打她的事情了,然后老陈头就出来做好人,最后自己吃点亏,一家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

可是现在,夏月娥像看戏似的看他们吵起来。原来这个时候,家里的孩子们就已经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他们还没死呢,就开始眼馋她手里的东西了。

当着面就吵,完全不顾及长辈还在呢。自己前世怎么就没发现,这些孩子不是后来分家了才变的,而是性子早就歪了。

还想着孝顺他们,别把他们逼死就好了。夏月娥心寒地想起,前世,她就是被逼死的吧?

老陈头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夏老太的声音,眼神示意她,可是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瘪嘴一会笑的,完全没注意到他。

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老陈头心下一惊,这可不行啊,她要是疯了,家里不就乱套了。他不敢再等,出声制止这场闹剧。

“行了,一家人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都住嘴,没看你妈还病着吗?”老陈头虎着脸,怒斥。

他们停了下来,纷纷都看着床上的夏老太。

夏老太自嘲地一笑,继续躺着,还是一声不吭。

老陈头心累啊,之前他们这么默契,怎么今天她这副样子了,总不可能是被孩子们伤透了心吧?

不过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儿媳妇打婆婆简直闻所未闻啊,他这老伴哪怕再好的性子,再不计较,心里也会有疙瘩的吧。

于是,老陈头装模作样地批评了大儿媳一顿,不过他是公公,也不好多说什么,见夏老太转身过来了,以为她跟之前一样想通了,立刻拍板道:

“老二的工作还是按原来的给他,不过既然老大家的觉得吃亏了,那我做主,让你妈给亲家母帮个忙。亲家母不是生病了吗,你们家近期又有喜事,也忙不过来。等你妈工作给出去了,在家待着没事干,就过去帮忙吧。”

夏老太笑了一下。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夏老太觉得不能再这么躺着了,她得起来战斗了。

祝文英听到这声笑,立刻就觉得婆婆没事了,开始为自己争取好处。公公这个提议她也是同意的,毕竟她家现在人多,后面等大弟婚事定了,事情就更多了。如果没人帮,她妈多累啊。

她婆婆,必须去她祝家帮忙。

可是,这个工作可是值一千块钱呢,就这么轻飘飘的帮忙也太便宜老二家了吧,必须还要再补偿他们最少两百块钱。

她这么想着就这么说了。

老陈头真不想家里吵吵闹闹了,两百块钱对他这个技术组组长来说虽然也多,可不是拿不出来,他碰了碰夏老太的手,让她去拿钱。

他前几天刚给了夏老太二百块钱,让她把钱寄给乡下的女儿当彩礼。这时候刚好拿出来先堵上大儿媳的嘴,至于乡下的向红,晚几个月也没事,他的工资攒几个月就有了。

女儿的事可以缓缓,儿媳妇可得先安抚好,不然让大院的人都要看笑话了。

夏老太这才想起,她的向红,乖巧懂事的向红。就是因为彩礼被这个搅家精拿走了,让她死之前都在婆家抬不起头啊。

旧仇旧恨加在一起,夏老太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老头子,你听听你自己说的,那也叫人话啊?畜生都说不出这种话。我一个当婆婆的去上赶着去亲家母家当牛做马,这种话你也能说出口?”

她指着老陈头,声音温柔,话却尖利,“你觉得这事没问题,你自己去帮忙啊,你把工作让给老二,你也空出来了,刚好去给她祝家干活,去伺候他们。”

老陈头这辈子都没被人反驳过,更何况是被他老伴,“你说什么?要不是你偏心,家里能吵起来吗?我在外面累死累活的,都是为了谁,你连一个家都管不好,你不去谁去?”

他可是机械厂里的小领导,怎么能干这种事,说出去多难听啊。但是夏老太去干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还能被赞一句热心呢,这老婆子怎么就不懂呢。

再说了,他马上就要升职了,到时候再升一级,工资也高了,权力也有一点了,到时候老三毕业了说不定还能使上劲。

“妈,反正你把工作给我了,其他的你们爱给谁就给谁,我不在意。毕竟是爸妈你们的东西,我不眼馋。”陈向南得了便宜还卖乖,尽说好听话。

等他有了正式工作,春秀生了孩子他就抱回来,到时候给媳妇一点钱,想来她也不会不乐意。到时候春秀闹起来,他就再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这里。

陈向南暗暗计划着之后的事情。

“就是啊,妈,我和文英都不介意了,你就拿二百块钱给我们,我们也不吵了,二弟也有工作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行吗?你去我老丈人家里帮个忙能有多累,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陈向东皱着眉,全是对夏老太的不满。

他妈怎么回事啊,就二百块钱都磨磨蹭蹭的。他老丈人家最近事情这么多去帮个忙怎么了,他那小舅子要娶的可是副厂长的女儿,到时候说不定他都能得到些好处呢,他妈怎么就不为他想想呢。

当初自己的工作可是辛辛苦苦自己考进去的,他跟老二那个只会在女人窝里打滚的废物蛋不一样,他的工作没让父母费心一点。现在,妈要把工作给老二,怎么可以不给他一点补偿呢,偏心也没偏心成这样的吧?

夏老太转头望向这个本来是她寄予厚望的大儿子,“你知不知道这钱是给你妹子的?”

陈向东:“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她反正是嫁出去的女儿,跟二嫂一样没嫁妆又不是活不下去,大不了就缓几个月再给她也一样啊,乡下人的彩礼就那么点钱,凭什么给她这么多嫁妆。”

“是啊,妈。向红自己不争气非要找个泥腿子嫁了,跟我们可没关系。再说了,向红的彩礼也不多啊。你到底能不能给钱啊?”祝文英不屑地说道,她最看不起这个小姑子了,以后也是个农村的,最好不要回来城里沾他们的边。

老陈头:“向东说得也没错,向红的彩礼全部加起来也就50块钱,我们给二百块钱确实多了,凑一下也给个五十得了。”

夏老太气的发抖,她虽然不赞成这门婚事,可是她要给二百块钱不是为了面子,而是希望向红有点事情的时候,手里有钱,心里就不会慌。

她在乡下多苦啊,这些人不但不心疼,反而还要克扣她的嫁妆,她寄回来的野货一个个连吃带拿的可没少用。

夏老太指着祝文英,哆嗦着手指,“上个月向红寄来的野货都被你拿到你那该死的娘家去了吧?你还有脸说这话,看我不打死你。”

祝文英可不怕她,指着自己凸起的大肚子,挑衅道:“妈,我哪句话说错了,你要打就往这里来,来打死你孙子。”

祝文英知道这老太婆最看重孙子,她自从怀孕后就再也没干过活了,就连洗手的水都要温的,这老太婆还不是巴巴地给自己烧水,她根本不怕她。

可陈向东有些慌啊,就怕他妈一个不慎碰到了他媳妇,立刻挡在面前。

夏老太对着陈向东的脸,连扇了他几十个嘴巴子,“陈向东,你果然是老陈家一脉相承的畜生玩意,眼里除了你媳妇,其他人都是你的钱袋子吧?我让你挡!”

陈向东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亲妈狠狠打了,好一会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牙齿都有些松动了。

他妈打人,一点都没收力气啊。

“妈,你干嘛?”祝文英大叫着,“向东说错了什么,你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你还是亲妈吗?”

她气冲冲地又推了夏老太一下,心疼地捧着陈向东的脸。

夏老太还没跟她算之前打婆婆的事情呢,她倒是又来推自己了。夏老太干脆不忍了,直接抓着她头发就往外面走。

“我不是他亲妈,更不是你亲妈,我现在就让大家都看看,敢打婆婆的儿媳妇是什么样的。”

“夏婶,你这是......?”

“诶诶,文英还怀着孕呢,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不能冷静下来说吗?”

“老姐姐,你这脸上的巴掌印......?”

夏老太狰狞着一张脸,根本不顾及陈家以及祝文英的脸面,直接把事情说了出来。

“天呐,居然有这种人,这祝家怎么教的孩子?”

“儿媳妇竟然敢打婆婆了,这也太可怕了吧?”

“夏婶,这不可能吧,文英姐再怎么作天作地也不敢打婆婆的吧?”

“王家小子,你可别不信。你夏婶平时的为人大家都知道,对咱们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但是她对家里人可掏心掏肺呢。”

“是呢,你看现在有几个儿媳妇敢在婆婆头上作威作福的,除了他们老陈家。”

在众人的议论中,夏老太拖着祝文英一路来到了祝家,任凭老陈头和大儿子在后面阻拦也不为所动。

祝文英从刚开始的抵死嘴硬到后来的苦苦求饶,都撼动不了夏老太今天要让她颜面扫地的决心。

既然好好对他们,最后还得了那么个下场,还不如现在开始只顾自己活得快活些,夏老太手上越发使劲,将人摔在了祝家大门口。

“江芳如。”夏老太见祝家关着门,里面却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就知道人在家里,“给我滚出来。”

重重的拍门声引来了附近的邻居们。

祝文英怕得头皮发麻,她怎么都想不到,一向老实巴交的婆婆居然真的把自己拖回了娘家,要找她爸妈讨要说法。

见到邻居们一个个好奇地探头出来,有些直接不避讳地站在外面,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祝文英立刻真心实意地哭着,“妈,求您回去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要钱了,什么都不要了。”

“妈,您想把工作给谁就给谁,我以后再也不眼红了。”

“别待在这里了,妈,您这样以后我怎么做人啊,还有向东,以后上班都要被人笑话了,您不顾及我,也心疼一下您儿子吧?”

夏老太用力扯回被祝文英拉着的衣角,一手紧紧拽着自己的大儿媳,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江芳如,滚出来,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这是怎么了?这不是江芳如的亲家母夏婶子吗,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是啊,文英这丫头怎么这副样子,夏婶子你可不能当个恶婆婆欺负儿媳啊,这还怀着你好孙孙呢。”

夏老太斜眼瞥过去,见大家都兴致勃勃看热闹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不是真的关心祝文英,只是太无聊了。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这些八卦热闹就成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了。

夏老太随着他们的提问,顺势往地上一坐,哭得比祝文英真心实意多了,“儿媳妇儿要逼死婆婆了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啊,儿媳妇打婆婆啊。”

这时,陈向东和亲爹老陈头赶了过来,见到这个热闹的场面,顿时两眼一黑。

这死老太婆,刚刚自己想拉他回家,竟然拉不动,还差点把他推倒,儿子求她,反手就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一顿,还说今天要是阻止她,她就立马去死。

这话一出,儿子哪里还敢拦她,她以前是最疼孩子的,从来没有这样不留情面过,看起来不像是威胁,倒像真的准备去死也一样。万一背上个不孝的名声,他这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了,这个年代的人,都爱惜名声。

不过老大媳妇儿也真是的,今天要不是她没轻没重闹成这样,自己这个本来好性子的老婆子还不是安安分分地在家里给他们洗衣做饭带孩子,哪里会有这一出,现在好了,大家都不痛快了。

老陈头狠狠瞪了一眼刚哭过的大儿媳,这个没脑子的。

“老婆子,你别闹了,咱们一家人关起门解决就是了,闹得这么大,以后都要被人笑话的。”

夏老太抬头看着他,这人做了一辈子好人,为了个好名声不断逼自己付出,最后他倒是痛快地死了,葬礼风风光光的,大家都说他是厚道人,却没人知道,背后在付出的一直是自己。

上辈子,她是真的傻啊。

她低着头,用一只手捂着眼睛,哭哭啼啼,“呜呜呜......我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嫁给他老陈头半辈子了,一天好日子没过上,被人欺负成这样也只会叫我忍。你们知道他在家说什么,我被打了,他还叫我去伺候亲家母啊,嫁给这种男人,我活着还有什么盼头啊。”

老陈头听完,眼神立刻飘忽起来,他慌张解释道:“我没有,是这老婆子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怎么会说这种话,这......这也太不是人了。”

他心跳有些快,这些话在自己家里说说,他还没觉得有什么错。哪个女人不干活不伺候家里人的,只是换个地方换个人伺候就能换得家里安宁,有什么好委屈的。

可是,猝不及防被夏老太放到明面上,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他就觉得特别羞。如果是其他男人这么说,他一定会怒斥对方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可这句话是他说的,他一时之间说话都结巴了。

人总是这样的,私下委屈别人的时候、欺负别人的时候不觉得自己过分,可是这件事一旦被外人知道了,才会觉得羞耻。

“妈,我求你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了还不行吗,你别闹了。”陈向东也苦苦恳求着,一路上他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浑身难受。今天过后,自己也不知道会被多少人背后笑话呢,他妈怎么一点不为他考虑。

夏老太听完他们说的话,哭得更加起劲了,“我老婆子命苦啊,养了个儿子,是给儿媳妇养的。亲妈被他媳妇打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啊,还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呢。”

话音刚落,陈向东的脸又红又黑,他一下子就被人指指点点起来,甚至有人还说养这种儿子还不如养条狗有用。

他张了张嘴,想责备夏老太,可是对上夏老太的脸,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了。

因为,夏老太没曲解事实,也没加油添醋,这就是事实。

见父亲和大哥都被母亲不留情面地揭穿了真面目,老二陈向南本想上前劝解的动作也停止了。他是个聪明人,一下就看出了母亲对他们的失望。这时候上前去调解,到时候自己闹个没脸就不好了。

他混在人群里,当自己也是个看热闹的观众。

门口吵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屋内的人。

江芳如打开了门,一脸疑惑地望着坐在地上的夏老太和自己怀着孕的亲女儿。

她着急走出门,心疼地将女儿扶起来,“这是怎么了,还怀着孕呢,怎么坐在地上,向东他妈,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

她穿着一身新衣服,头发整齐地盘起,看起来干净又有精神气,她站在夏老太面前,居高临下地望向还坐在地上哭泣的夏老太,有些不满,又有些嫌弃。

这种泼妇行为,她一向是看不上的,所以她连扶都懒得扶。

“妈,外面怎么了?咱家今天还有大事呢。”江芳如的大儿子祝文飞走出来,皱着眉看到聚集起来看热闹的邻居,今天可是他的大喜日子,难道有人闹事?

“没事,你跟于雪进去,这儿有妈呢。”今天是她大儿子和食品厂副厂长的女儿于雪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本来他们家欢欢喜喜的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谁知道竟然被这个老太婆闹上门来,真晦气,得早点把她打发了才是。

夏老太看到祝文飞,就想起了上辈子他的事情。

这祝文飞可不是个好东西啊,比祝文英还恶毒。当初,他低声下气哄得于雪嫁给了他,后来凭着老丈人的人脉自己开了厂子,风光无限。

可是国有企业改制后,他老丈人被迫下岗,这小子就开始在外面包了个女人生了个儿子,还堂而皇之地带着人回家。

于雪闹,他就打,打到后面,好好的女孩子愣是浑身没一块好肉。他老丈人上门要说法,被他推了一下滑倒,运气不好撞在石头上,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后来,听说于雪跟他拼命,一刀把他捅死,于雪自己也进了监狱。

夏老太边哭边偷偷打量跟在祝文飞后面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的于雪,她很白,有些娇气的样子,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同情还带着可怜,似乎想挤出来,可却被祝文飞挡在里面。

夏老太哭哭啼啼把事情说了一遍,哆嗦指着祝文英,“江芳如,你教的好女儿,现在打婆婆,以后是不是要杀婆婆了?”

江芳如心虚,又怪女儿蠢笨,居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让这死老太婆抓住了把柄,还偏偏在这时候闹起来。

这要是把她好大儿的婚事闹掰了,她跟他们没完。

“向东他妈,说话要讲证据的。我女儿清清白白嫁到你们家,以前在我祝家做女儿的时候,可从来没人说她不尊敬长辈,还打婆婆,这话谁信啊。我女儿,最是孝顺,不信你问问大家啊。”

“逢年过节的,她总会给她叔叔婶婶、大姨小姨家送点东西过去的,哪怕下雨天,她都会亲自过去。”

江芳如阴阳怪气地打量着夏老太,“别不是你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好好的大闺女在你们家受了欺负,气急了才跟你发生了冲突。我们这儿谁不知道你夏月娥做人无理也要闹三分的。”

刚说完这话,就有不嫌事大的邻居起哄道:“江婶,文英姐之前还骂过她奶奶老不死呢,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当时好多人都看着呢,你说她孝顺这话,不觉得亏心啊。”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其中一人说道:“我有个亲戚是夏婶子大院里的,虽说夏婶子对外人不太友善,但是对自家人那可是好得不得了的,就连她夏文英的贴心衣服,都是她亲自洗的呢。”

“我天啊,这种东西都让婆婆洗,祝文英不怕天打雷劈啊。”

“祖传的呗,她江芳如年轻时候也是个厉害性子,你们小年轻可能不知道,但是我们这一辈谁不知道,她江芳如也让婆婆给她洗小衣呢。”

“我住她家隔壁,她以前还经常骂她婆婆呢。可怜她婆婆一个寡妇艰难养大了儿子,结果成家了反而要被儿媳妇骂。”

“现在她老了,还被赶到了乡下去住,连生病了,这恶毒婆娘都不许老祝去看呢。”

江芳如没想到这些邻居这么不给她面子,那些陈年往事也能被扯出来说,脸一下子就黑了。

“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什么,就因为我儿子要办喜事了,你们嫉妒才这样的吧?”江芳如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她老祝家名声难听了,他们大院的名声也不会好听到哪里去的,他们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可是,邻居们才不怕她,他们早就看清楚祝家都是一群什么牛鬼蛇神了,要真娶到了好人家的女孩,人女孩多晦气啊。

见大家都不给自己面子,老祝头也坐不住了,勉强笑了笑安抚住于雪,随后打开门,礼貌又真诚地把夏老太从地上拉了起来,“不好意思啊,亲家母,文英妈不会说话,你多担待。地上凉,赶紧起来进屋说话。”

老祝头看到人群里的陈家人,同样露出了一个微笑,“老陈头,还有女婿,你们都进来。那位是你们家老二吧,别在后面了,都进来喝杯热茶。”

“我们家文英年纪小,有时候做事不顾后果,如果惹到了亲家母,我这边替她先道个歉,你们千万不要跟她计较,我来骂她。”

几人推推搡搡的,被老祝头拉进了屋内,随后他又对看热闹的邻居们点了点头,“大家都散了吧,只是我们家一些小事,没什么好看的。等我家文飞结婚,到时候再来我家吃糖凑热闹。”

他把门一关,将邻居们的视线隔绝在外。

进了屋后,老祝头的表情虚伪极了,夏老太似乎还看到他翻白眼了。

果然,老祝头这不要脸的老头跟她家老陈头一样,喜欢躲在背后把老婆当枪使,这种男人,太没种了。

夏老太隐晦地看了一眼老陈头,老陈头的表情真诚多了,他是真的愁啊。

“亲家母,到底什么事情,你兴师动众的啊,有什么话不能找个时间私下说吗?”老祝头一句话,就把夏老太钉在了不懂事的范围里。

夏老太同样回敬了他一个白眼,“找时间,我哪里敢等啊,再等下去,我夏月娥就要死在儿媳妇手上喽。”

夏老太阴阳的本事也不比江芳如差,只要她把骂外人的功力用几分到自己人身上,他们谁能说得过她?

听到这话,老祝头果然有些尴尬,反问了自己女儿一句,发现她低着头不吭声,就知道打婆婆这件事是真的,他狠狠瞪了祝文英一眼。

“亲家母啊,这件事......”老祝头说话慢吞吞的,说到一半,话就被截断。

江芳如最看不上夏老太,觉得这人就是个好性子,今天能闹这么一场估计也是被逼急了,就想着快点打发了,她已经发现于雪的神情不对劲了。

“向东妈,就算这件事情是真的,那确实是我们文英做的不对,我代她跟你道个歉。”江芳如一点不走心地说着,随手就在祝文英身上拍了几下。

这几下,夏老太觉得自己拍衣服上的灰尘时力度都比这个大。

“你看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如你们今天先回去,我们家今天还有事情呢。”江芳如直接下了逐客令。

夏老太看了眼老祝头,他愣愣地,似乎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可夏老太知道,他又在装傻。

如果自己真的能这么好打发走了,老祝头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哟,这话说的,不怪文英敢打我呢,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撑腰啊。”夏老太也不装了,笑眯眯转头看向了于雪,说道,“姑娘,你是跟祝文飞这孩子找对象呢?啧啧啧,这眼光可真不怎么样啊。”

“你也看到了,他们家的家教,小辈打长辈,她妈妈就这么轻飘飘的算是解决了。以后你要是嫁进来了,在他们家受委屈了,你未来婆婆估计对你更狠呢。”

夏老太刚说完,就对上了祝文飞凶狠的眼神,她装作怕怕地样子,“看看,我就说了句公道话,你这对象恨不得杀了我,这眼神啊,跟我儿媳妇打我的样子一模一样,他别不是会家暴吧?”

于雪果然看了过去,也看到了祝文飞凶残的眼神,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这般样子,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体贴的。

在自己父亲面前也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哪怕自己父亲刚开始看不上他,他也没表现出不快。他还对自己说,他条件没有她家好,她父亲看不上他是正常的,以后他会努力的。

当时,她还觉得这个男人有责任感,又能直面自己的问题,是个难得的好男人。跟父亲说了之后,父亲也觉得他的心性不错。

可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她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他们家对待亲家的态度,那种嫌弃的样子,她有些不适。再看到他这副想杀人的样子,她心底已经开始相信这位婶子的话了,他或许真的不是良人。

“我......我觉得今天不太适合谈事情,还是先走了。”于雪低着头,避开了祝文飞看过来的视线,拿起包包就准备走。

“小雪。”祝文飞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别听这个老太婆的话,我不是这样的人。”

他有些着急,今天本来是女方第一次见家长,见完合适的话就真正谈婚论嫁了。

于雪颤抖了一下,随后用力地抽出手,“我知道的,只是现在你们家有事情,不太方便谈我们的事,过几天再说吧。”

她像是后面有鬼在追,跑得飞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死老太婆!”祝文飞愤怒地举起了拳头,想砸过去,被老祝头拦住了。

“文飞,不要把事情闹大了。”老祝头心里也烦,但是见到儿子要打人的样子,他也知道绝对不行。

今天,如果能把大女儿的事情解决了,之后再去哄哄于雪,那自己大儿子的婚事还有可能。如果今天,他把这死老太婆打伤了,于雪跟他就真的不可能了。

祝文飞冷静下来,气冲冲地坐在椅子上。

“夏月娥,你到底想干什么?”江芳如也气得不行,好好的婚事差点就真被她搅黄了,本来他儿子抓住了这个金疙瘩,前途一片大好,他们老祝家以后就能扬眉吐气了。

现在全毁了,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江芳如一把拽过女儿,怒斥女婿陈向东,“向东,本来妈以为你是个好的,把文英交到你手上也算是放心了。可是妈没想到,你居然让你亲妈这么欺负我女儿,她还怀着孕呢,到底有多大的仇非要这时候磋磨她。”

陈向东苦笑着,“妈,对不起,是我对不起文英,对不起你,我现在就把我妈拉走。”

他抬起手就拉住了夏老太,夏老太一个灵活走位,啪一声扇了他一巴掌,“养你真的不如养条狗,我喂狗吃饭,狗还知道看家,喂你,你转头就卖我。”

江芳如:“夏月娥,你到底想干嘛?是不是非要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你才满意?实在不行,就让他们离婚!”

“妈?”

“妈?”

祝文英睁大了眼睛,她是不想离婚的。她在陈家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服了,陈向东所有的钱都给她保管,时不时的公公婆婆还会补贴给他们一点。她婆婆把里里外外的活都干了,她在家里十指不沾杨春生,跟旧社会的小姐也没什么区别了。

除了这次她婆婆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这么闹,其他时候,她是很舒心的。如果离了婚,别家绝对不会有这么好的日子过了。

陈向东也不愿意啊,他跟祝文英是高中同学,自由恋爱的。虽然祝文英有些娇气,但是对他们这个家可是一心一意的。再说了,现在谁家随随便便就离婚了,真要离婚了,他不得被人笑死啊。

江芳如当然知道不能离婚,但是她实在不愿意被这个她一向看不上的亲家母压在头上,这才想用离婚威胁她。

看到两个孩子焦急的样子,她反而是最镇定的一个,“夏月娥,你要是再这么闹,我也不会让我家文英再受你欺负了,今天让两个孩子离婚。”

她头扬得高高的,笃定了夏老太会软化态度来求她,她是知道夏老太的为人的。

祝文英见到母亲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立刻懂了意思,马上拿乔起来,“陈向东,你妈这么欺负我,我还有什么脸面。今天去离婚,马上去离婚。”

陈向东可怜巴巴的,“文英......”

他转头又愤怒地朝着夏老太大吼,“妈,你现在满意了吧,把你儿子搞离婚了,你满意了吧!”

老陈头拿着他的老烟枪吧嗒吧嗒抽着,听到离婚两个字,也停住了动作,“老婆子,别闹了!”

夏老太见这个死老头又要和稀泥,气不打一处来,立刻抓住人往脸上扇,哪怕在亲家面前也丝毫不给他一点面子。

老陈头瞬间就被打懵了,脸上交错着巴掌印,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双目无神。

他一把推倒夏老太,“你是不是有病?你这个泼妇,我要跟你离婚!”

他这辈子还没被女人打过一下,夏月娥这是要造反啊,想骑到他脖子上作威作福了啊。

夏老太突然就笑起来了,看起来像是疯了,“行啊,离婚就离婚,你别以为我怕你了,等解决完祝文英的事情,咱们就去民政局离婚。就算离婚,老娘今天也要把祝文英送进局子里 。”

老陈头:“你能不能讲点理,她不就打你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是不是诚心不让老大两口子好过?”

夏老太:“我不也就是打你一下吗,你怎么要死要活的跟我离婚?你是不是诚心不让我好过?”

老陈头:“......不可理喻。”

这能一样吗?她是女人,自己是男人,哪有老爷们被女人打的,那不是孬种吗?老陈头不服气,虽然他不可能离婚,但是吓吓夏老太也足够了,他就不信有女人不怕离婚的。

这离了婚的女人啊,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江芳如在一旁挑拨离间,“向东妈,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男人啊。在我家,我都是服服帖帖伺候着我家男人,别说打了,就连他咳嗽一声我都担心的不行。男人啊,可是女人的天啊。”

夏老太:......煞笔。

可老陈头听进去了啊,瞧瞧别人家的媳妇,多温柔、多贤惠。以前的夏老太也能称得上贤惠,可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不但要害儿子离婚,还敢打他了。

夏老太见老陈头赞赏地朝着江芳如点头,转头又嫌弃地看着自己,反手又是一巴掌,“你要是不把你眼睛管好了,我就照着你二弟打你二弟妹的样子, 一天三顿、顿顿不落的打你。”

眼见两个人又要打起来,陈向南都觉得尴尬。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外人看了热闹吧。他用力将两人分开,“爸妈,咱们自家的事情,等回去了再说,先解决大哥大嫂的事情啊。”

老陈头也知道在别人家里跟这老婆子打起来实在太丢脸了,但是为了找回被打的些许面子,他叫嚷着:“等回去就跟你离婚。”

老祝头在一旁瞳孔发亮,见到他们内讧,心里别提多兴奋了,但是面上还是一副为他们好的样子,让他们不要吵了,“向东妈,离婚这事可不能随便说啊,好好的一个家,没必要这样。”

夏老太刚想再冲过去打老陈头,听到这话立刻无差别攻击:“你也别高兴太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兴华院柳寡妇的事情,等一会我就去举报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乱搞男女关系。”

江芳如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家头上了,立刻哭骂起来,“好你个姓祝的,我在家里差点累出病了,你倒是潇洒自在,说,你跟那个柳寡妇到底什么关系。”

于是,战火从陈家烧到了祝家,他们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和睦的两夫妻拽着头发打了起来。

夏老太翘着嘴角,学着江芳如的话,:“在我家,我都是服服帖帖伺候着我家男人,别说打了,就连他咳嗽一声我都担心的不行~”

江芳如抽空向夏老太啐了一口,让她闭嘴。

夏老太躲了一下,补完剩下的话,“男人啊,可是女人的天啊。”

祝文飞在旁边替自己母亲羞得满脸通红。

祝文英见自己亲爸亲妈打上了,哭得更厉害了,嗓子都哑了,“爸,妈,别打了,肯定是我婆婆胡说的。”

她把气撒到夏老太头上,“妈,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竟然还造谣?”

夏老太立刻大声反驳:“这件事要是我造谣,就让我夏月娥天打雷劈。真要是我造谣,你爹早就指着我鼻子骂了,哪里还会这么心虚。你们家,没有一个好货色。”

祝文英冲过去就想跟夏老太打起来,夏老太立刻开门冲出去,见祝文英追出来了,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儿媳妇杀婆婆了。”

还在外边没有散开的邻居们,本来听着祝家的动静,心里一个个痒得不行,恨不得冲进去吃瓜。现在见门打开了,两人冲了出来,祝文英还凶神恶煞的举着拳头,马上就相信了夏老太之前说的话。

这祝文英,她是真的敢打婆婆啊。

几人抓着祝文英,一边教训她尊老,一边眼神不住地往祝家看去。只见祝家客厅一片狼藉,祝家两夫妻打得难舍难分,连杯子和碗都摔在地上了。

大家看得津津有味,更有好事者起哄出主意的。

夏老太也在邻居们的劝慰下,一边复述屋内的事情,一边睁眼看过去。

好家伙,这真是两人都把对方往死里打啊。

正要说到老祝头跟柳寡妇偷情的时候,祝文英大吼一声将她的话打断,随后,她直接冲进了屋内,接了盆水就泼到了亲爹妈身上。

“啊啊啊,你个死丫头。”江芳如抹着脸上的水,正要破口大骂,就看到外面的场景。

她顿时冷静下来,再怎么样,自己家的事情还是家里解决好。

于是,正感叹自己大开眼界的夏老太又被扯了进去,眼看着大门关上。

老祝头:“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向东,你真的不想跟文英过了?”

陈向东低头哈腰地道歉,“爸妈,我肯定想跟文英好好过日子的,我马上拉着我妈走。”

老祝头:“一点点小事,你们就要闹这么大,这是正经过日子吗?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不然我怎么把女儿交给你啊。”

陈向东:“是是,这回都是我的错。”

夏老太被儿子死死抓着,哪怕在夏老太死命打他也无济于事。

见他们都铁了心要自己回家,没人站在自己这边,她也不白费力气了,轻飘飘说道:“今天你要是把我拉回家了,明天我就去你们单位找领导,一个个找过去。”

“别说你是我亲儿子,哪怕是你爹,你丈母娘,你老丈人,你们的单位我都要去闹一闹,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升职,说不定祝文英还得被辞退呢。”

“今天不让我出了这口恶气,以后大家都别想好过了。”

劝也劝不听,骂也骂不走,动手她也不怕。

众人这才觉得犯了难,这夏老太怎么变成这样了?

江芳如看着家里一地狼藉,怪到了大女儿身上,“文英,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跟长辈动手,一点家教都没有了吗?还不快点跟你婆婆道歉,你婆婆要是不原谅你,你也别叫我妈了。”

她也是知道的,女儿在陈家过得跟富太太差不多了,就这也不知道闹些什么,现在好了,自己家都被波及到了。

祝文英瞪大了眼睛,见母亲不是说笑,倔脾气上来了,“妈,是你教我的,要把婆婆拿捏住才有好日子过。你之前不也打奶奶吗,奶奶不也屁都不敢放啊,凭什么到我了就要道歉。”

“我又没错,是她自己偏心,我凭什么不能说。”

夏老太:“拿捏婆婆,江芳如,你可真是个好样的。”

她说完,就准备离开。

江芳如刚刚想让夏老太赶紧滚,可这回当夏老太要自觉离开的时候,她却死死拉住了她的手。夏老太绝对不能走,她要是走了,他们家就全完了。

“亲家母,亲家母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江芳如急了,“都是我的错,我没把话说清楚。文英这孩子脑子笨,曲解了我的意思,哪有做儿媳妇的拿捏婆婆的。”

江芳如赔笑,“亲家母,您说这件事想怎么解决咱们就怎么解决,文英这孩子被我教坏了,以后你来教,任打任骂,我绝无二话。”

祝文飞想到自己对象,再看原本体面的家人一个个都变了样子后,也懂了,他们今天要是不把夏老太哄好,他的对象肯定要飞,而且以后说不定再也找不到好的人家了。

他压着姐姐的头,硬要她给夏老太磕头认错。祝文英见自己家人突然开始不帮自己了,本来还委屈着,可见到父亲转动的眼神,脑子也转过弯来了。

她婆婆因为她的事情,拿捏住了整个祝家的把柄,如果她今日不把婆婆哄好,她的弟弟妹妹们以后找对象都要矮人家一头,她婆婆是真的会把事情宣扬出去的。

“妈,对不起。”祝文英跪了下来,这回的道歉倒是真心实意的,就是不知道心里服不服气。

夏老太眼疾手快,跳到一旁,“不敢不敢,谁敢当你妈啊。”

江芳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抠抠搜搜地拿了张大团结,塞进夏老太手里,“向东妈,文英这孩子被我宠坏了,你别跟她计较。这十块钱,你买点好东西,补补。”

夏老太把钱扔了回去,十块钱能买什么东西,当她是什么眼皮子浅的吗?

见夏老太软硬不吃,江芳如犯愁了。以前也没想到夏老太这么难弄啊,都怪文英这死丫头。想着,她又狠狠瞪了眼缩在角落不吱声的大女儿。

老祝头也走了过来,今天他倒是被揭了老底了,还以为夏老太是个好拿捏的面团呢,结果是个面团里头藏钉子的,一不注意就能扎一手的血。

“向东妈,你想怎么解决文英这个事情?只要你说,我们家拼了命的也会做到的。”老祝头累啊,身上还疼,江芳如这个臭老娘们,竟然下死手打他。可是陈家的事情,也要解决啊,她解决不了,那就只能自己来了。

老祝头说得很真诚,倒是得了夏老太有一个眼神。

“你们养出来的好女儿,害得我们家宅不宁。我也不多要,800块钱,以后你们不许再插手我家的事。”夏老太狮子大开口。

她心里算了一笔好账,这些年她补贴给老大家的,算上票钱至少是这个数的三倍。她跟老陈头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可是不小的数目,可是她手头却没什么钱,老陈头有一半的工资都是给自己的呢。

很显然,她之前看中老大,大部分钱都给了他们家。而祝文英是个手松又爱面子的,逢年过节补贴给娘家的可不少,这祝家摆在最显眼处的收音机还是她给的票呢,更别说那自行车,里头也有自家的功劳。

这八百块钱,真不多。等要到后,她就去给向红买个工作,苦点累点没事,只要能回城,这丫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不会再得个前世那般的结局。

“八百块,你怎么不去抢。”祝文英在娘家手松,可是面对陈家以及夏老太,那可真真是个葛朗台。只有她从陈家人手头抠出钱来的份,可没有别人能从她手里拿钱的。

祝文英一改刚刚萎靡的样子,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看着就像能跟夏老太决战八百回。

夏老太这一通下来也有些累了,当然不可能再跟她对上。祝文英跳了出来反对,也没人制止她。见状,夏老太头也不回就要拉开门走出去,又被拉了回来。

“别拉拉扯扯的,既然说不拢,那就算了。大家都是体面人,说不拢就说不拢吧。”现在的夏老太看起来特别好说话,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可是听在祝家人耳朵里,就觉得夏老太要鱼死网破了。

老祝头一下就把祝文英推到一旁,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要不是你惹出来的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没脑子的货色,给我闭嘴吧。”

他骂完又放轻了声音,对夏老太勉强笑笑,“向东妈,这八百块,我们实在拿不出来,你看能不能少点。”

夏老太盯着窗外树上的麻雀,不吱声。

老祝头想了一会,又说道:“要不,四百块,现在就给你,成不?咱们两家也是亲戚,你也知道我们家情况,四百块钱都能买十罐麦乳精了。”

夏老太头都没转一下,显然是不同意。

可一旁的陈向东都快急疯了,他老丈人都这么说了,妈为什么还不同意。

八百块?为什么非要八百块啊。

陈向东想开口,又怕自己妈翻脸。突然,他想起隔壁王婶说纺织厂有个女工卖工作,虽然很苦很累,但是工作只要八百块钱。工作......女的......陈向红!

他妈要给陈向红弄城里来?

他震惊地看着夏老太,陈向红在乡下都要结婚了,一个丫头片子弄回来干什么?还差点逼得自己离婚,就是为了陈向红?

“妈,你是不是想买工作?”陈向东直直望向看起来神游的夏老太。

此时,夏老太有了反应,“怎么?”

陈向东不理解,“您就是为了个工作,差点逼我和文英离婚?”

夏老太更不解了,“你们不也是为了个工作,逼我拿钱补偿你们吗?我跟你们学的啊。”

陈向东被噎住了,细想下来,源头就是工作啊。

不对不对,他是为了自己小家,他妈是为了陈向红那个赔钱货。

“陈向红都下乡那么多年了,你为什么非要给她弄城里来?她不就是个赔钱货吗?以后她不可能给你养老,是我们给你养老,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啊。”

夏老太悠悠地说道:“陈向红给不给我养老我确实不知道,但是你们三兄弟这个样子,养老是绝对指望不上你们的。真的让你们养老,我才是脑袋坏掉了。”

陈向东懵了,他妈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有些慌,难道她真的对自己失望了?

陈向南这下子也不能置身事外了,毕竟夏老太把他也骂进去了,他表态道:“妈,我以后一定孝顺你和我爸,我跟我哥可不一样。”

看着毫无心理负担拉踩亲哥的陈老二,夏老太嘴巴依然不饶人,“你?刚刚我被打的时候,你看热闹看得起劲,我被人议论的时候,你也一声不吭,你除了哄我要钱要工作,你还能干嘛?我要是真指望你,我还不如现在就去跳河。”

陈向南:“妈,我不是这种人。”

夏老太:“那你先把上个月借走的一百块钱还了。”

陈向南:“......”

他哪有钱,钱都给赵惠买营养品养胎了,他私下找人看了,这胎是儿子。看以后他妈是不是只对老大家的孙子好,以后他也有儿子了,他妈总不能厚此薄皮吧。

夏老太知道他拿不出钱来,说起乱搞男女关系,其实最应该被抓去坐牢的就是她家这个老二。

“妈,反正你要是拿钱给陈向红买工作,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祝文英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嫁进来的时候,陈向红已经下乡了,现在她儿子都已经三岁了,陈向红下乡也四年了。

一个早就被放弃的孩子,她下乡的时候婆婆都没走关系把人留下,现在当什么好妈妈?

她公婆的钱以后可都是要留给他们的,一个赔钱货也想来分钱,就算闹翻天了,她都不同意。

祝文英面露凶光。

夏老太瞥了她一眼,“你不同意跟我可没关系,爱同意不同意。钱,你亲爹妈给,不给,咱们就去厂领导那见。”

老祝头气啊,这丫头肯定随了她妈,一点脑子不长,现在是能惹这凶老太婆的时候吗?

可是这八百块钱,他们家确实没有啊。

“亲家母,我们家,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老祝头愁眉苦脸的。

“你们家给祝文飞娶媳妇的钱,先拿出来用用呗,反正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娶上了。”夏老太阴损的出主意。

祝文飞马上就急了,“爸,这笔钱可不能动啊,于雪现在态度不明,我们家要是连娶媳妇的钱都拿不出来,我怎么去哄她。”

老祝头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这夏老太难缠啊。

祝文飞转头就对自己姐姐说道:“事情是你惹出来的,我看这个钱就该你出。你打婆婆,凭什么是我们家出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有事没事就回娘家,你看看今天这事,都是你闹出来的。”

夏老太这回倒是高看了祝文飞一眼,可不是嘛,这事情就是祝文英闹出来的。她把祝家拖下水,就是给祝文英压力的。

可祝文英跟她的向红不一样,向红心心念念为了家里好,祝文英可主要为了自己,要她拿钱出来,比杀了她还难受。

果不其然,她跟祝文飞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祝文英把责任推到了江芳如头上。

江芳如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这女儿是真的不能要了,连亲妈都坑。不过说起工作,江芳如转了转眼珠,凑近夏老太说道:“向东妈,你看这样行吗,我告诉你一个关于工作的内部消息抵个四百块钱?”

夏老太:“说来听听,如果不是好工作,可抵不了这个。”

江芳如:“你放心,绝对是好工作,是于雪那孩子说的,我这边刚好有点关系可以帮你牵线搭桥一下。本来我是不准备要这个工作的,我们家孩子工作都有了。”

夏老太:“你说说,什么工作?”

江芳如:“供销社要招三个售货员,要女生,高中毕业的,我听说你家向红就是高中生吧?”

夏老太眼睛一亮,这个工作确实比王老太说的那个纺织厂的工作好多了,又体面又没纺织厂那么累,确实是个好工作。

她点了点头,“行,那就四百块钱。”

老祝头松了口气,再闹下去,他们家以后真的没脸见人了,能谈拢就好。

江芳如立刻从小布包里数出二十张大团结,又把祝文英拉到了一旁,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夏老太就看到祝文英不情不愿地也掏出来钱,递给她亲妈。

“向东妈,这是四百块钱,你买点好吃的,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我们没教好女儿,让你费心了。”江芳如这时候也不想节外生枝,话说得好听。

夏老太数了数,就塞进了衣服里,“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送走这个难缠老太太,老陈头和陈向南也捂着脸跟在后面。面对邻居们的提问,夏老太一句话都没说,毕竟拿了人家钱,还是要有点职业道德。

屋内,江芳如喘着粗气,像看仇人似的看祝文英,连带着陈向东都嫌弃。她江芳如从来都没受过这种气,大院里的人都是要脸的,最多也就是背后说她。

可今天,居然被夏老太欺负成这样,还......还赔了钱出去,就因为生了这么个蠢货。

屋内传来江芳如打人的声音,陈向东拦着也被打了好几下,最后两人一起被赶了出来,祝文英哭哭啼啼地往回走。

回家的时候,王老太和其他邻居八卦地凑过来问,夏老太礼貌笑了笑,只说没什么事情,就进屋了。至于他们怎么想,夏老太可不管。反正她那大儿子和大儿媳都不是好东西,更准确的说,她生的那几个儿子和娶的儿媳妇都不是好东西。

毕竟,但凡有些人性的,会不让一个老人在大冬天的进门喝口热水?

那年冬天,真冷啊。

夏老太刚进屋,就看到了黑着脸的老三。

“妈,你们都去哪里了,我都要饿死了。”陈向北坐在凳子上,不满地叫嚷着。

“你们都不在,就连天天呆在家里的二嫂也不在,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钱都不给我留,你是不是想饿死我啊?”

夏老太:“前几天不是给过你钱了,才过了几天啊,你不会就用完了吧?”

陈向北:“妈,你什么意思啊,我还在长身体,吃得多,钱当然花的快啊。”

夏老太:“三天就花了十块?”

陈向北理直气壮:“对啊,怎么了?”

夏老太:“我们一家人一礼拜的菜钱也就十块钱,能吃得很不错了,你吃龙肉啦,这么会花?”

陈向北:“妈,你烦不烦啊,给我钱,我们学校要买资料。”

夏老太:“买资料?又要买资料?你们学校什么资料这么多?”

陈向北一脚踢开书包,“我怎么知道,老师要的,你给不给啊,不给我再也不上学了。”

夏老太:“给,怎么不给,明天我去学校找你们老师,当面给。”

陈向北一下子就心虚了,哪里来的什么资料,他就是想要钱玩,“妈,你要是去找老师,以后他们怎么看我啊,我还怎么学习啊。”

夏老太:“我就算不去找,你这成绩也稀烂。以前你姐上学,一个学期就几块钱学杂费,别的什么都没有,她照样名列前茅。”

陈向北大吼着,“她就算成绩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丫头片子,迟早是要嫁人的,所以你才匆匆让她下乡了吧,她凭什么跟我比。”

夏老太:“我有这么多儿子,凭什么非要培养你?”

陈向北:“啊啊啊,你到底给不给我钱?”

夏老太喝了口茶,“不给。”

陈向北一把推开夏老太,跑了出去,“我恨你,我再也不回家了。”

老陈头跟夏老太是一起出的祝家门,可却比她晚回来一会。夏老太死死盯着他,看着像是又要吵架。

老陈头摸了摸鼻子,转头去厨房倒水喝。

“以后你工资,一分不少都给我上交。”夏老太站在出门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老陈头当然不乐意,凭什么他赚的钱要给她,“不行,我也要花钱的啊,都已经给你一半了,你还不知足?”

夏老太:“你要花什么钱?春夏秋冬做衣服,都是我出钱扯布给你做的。一日三餐,都是我花钱买菜做的。家里人生病,也是我出钱治的。跟亲戚朋友的人情往来,也是我拿钱的。你说说,你那一半的钱,花在了哪里?”

老陈头:“我存着还不行吗?”

夏老太:“存哪里了?存多少了?给我看一眼。”

老陈头捏了捏拳头,他哪有钱啊,钱都花了啊。

夏老太:“是不是存在黄寡妇手里了啊?人家前几天还跟我说她做了一身的确良的衬衣,那花色,那质量,我这辈子还没穿上过呢。”

老陈头抬头看她,一身灰绿色的的衣服,穿了好几个年头,有些地方都磨白了。他一年四季都有新衣服穿,可是夏月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给自己做过衣服了。

想到这儿,老陈头有些愧疚。可是黄寡妇也可怜啊,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就靠糊火柴盒度日,一个寡母哪里养得起两个半大的孩子。老陈头觉得自己没做错,他是在做好事。

夏老太指着门口,大骂:“她黄寡妇要是真活不下去了,会有钱扯布做衣服?她那两个儿子穿的比咱们家有四个工人的家家庭的孩子穿的还好?”

“你知道她那件的确良衬衫多少钱吗?14块,她两个儿子各一件,三件就是42块钱还得要布票,连你都不舍得穿的衣服,他们能买三件。还有她穿的那双小皮鞋,7元5角,你觉得以她赚的钱和你补贴的钱,他们能买得起?”

老陈头傻乎乎摇了摇头,他一向不关心布料和供销社的物品价格,这些都有夏老太操心,他只要有的穿有的吃就行了。被这么一算,他也觉得不对劲了。

“她这么有钱?”老陈头问。

夏老太:“她是挣不到这么多钱,但是多几个你这样的冤大头,那不就有钱了?或者多几个图她点什么的男人......”

老陈头终于听出了夏老太的意思,立刻发誓,“我真的跟他没什么, 我都几岁了,孙子都有了。再说了,现在正是我升职的关键期,我也不可能乱搞啊。”

这点夏老太倒是相信的,上辈子一直到老陈头死,她都没发现老陈头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的。不过,说不定是自己没发现呢。

于是,夏老太越发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老陈头:“我是什么人,这么多年了你不知道吗?”

夏老太:“所以,你把工资都上交,反正你那点钱既不用在自己身上也不用在家里,你拿什么钱?”

老陈头:“那我总要请厂里的人吃饭什么的吧?”

夏老太:“那就提前跟我说,我给你拿钱。”

见夏老太丝毫不让,又怕她怀疑自己乱搞,也怕她突然生气打人,老陈头只好同意了。他虽然有时候把夏老太使唤的团团转,但是从来不打老婆。再说了,她说的也没错,自己确实没什么要花钱的。

他把手头所有的钱都给了夏老太,最后坚持下,他拥有了每个月五块钱的零花钱用来买烟请厂里同事抽。他自己是不抽的,他更喜欢老烟枪。

搞定了老陈头,夏老太见天黑了下来,就开始做饭。上辈子抠抠搜搜,最后钱都进了那群白眼狼口袋,自己是一点福都没享。重来一辈子,她可要对自己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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