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思洋陈秀娟是小说《浴血残兵》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海中之虎写的一款抗战谍战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浴血残兵》的章节内容
一带进行军事演习时一名士兵失踪,要求入宛平城搜索,被当地拒绝。
当天晚上8时,
,为配合其他战场行动,决定把主战场放
当下兵锋直指,我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这一天正好是农历丁丑年的中秋节,原本应是众人赏月品酒之时,可现在却是无酒,无月是一片黑暗。
夜空中看不到明月和相伴她的群星,只有那淅沥沥的小雨在不停的下着,铁轨上的雨珠震颤着——有火车来了。
一束雪白的灯光照了过来,雨珠在铁轨上的震颤更加剧烈,承载着一列沉重的火车正在缓缓向南行进。
八十多人挤在一节闷罐车里,车厢地板上铺了一层枯草,大部士兵们或卧或蜷,伴随着车轮与铁轨清脆的碰撞声休息着。
车厢里,顶棚中央挂有一盏马灯,随着列车的行驶有节奏的晃动,整节车厢内血腥味、酒味、烟草味、臭脚味和枯草潮湿味交合在一起,要多难闻有多难闻,可车厢内绝大部分人都呼呼地大睡。
在闷罐车的车门处,晦暗的光线下,一个二十多岁微瘦,中等身材汉子的伫立近前,不知为啥,同样灰色的旧军装同样有褶皱,穿在这位的身上却格外挺拔冷峻。
再顺着他的右手望去,他的右手中握着一支辽十三式七九步枪,这的标配步枪,尽管光线很暗,你也能看到在这支枪所有金属凸起的位置都磨的铮亮,微微泛着幽光,护木和枪托也因抓握得多而变得平滑贴手,有经验的老兵一看,就会知道这支枪是经过它主人精心喂养出来的,那平滑的枪托处,还清晰地用刺刀刻出了一个于字。
如果你再往下看,在他的腰间竟然挂着两只军用水壶,其中的一只水壶塞子是用红布包裹着的。
这时,从车外一闪一闪透进了一些亮光,照亮了他那张清秀脸,一双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眉毛下那是一对不大却明亮而有神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车厢外面,他就是八连二排中尉排长于思洋。
于思洋是九一八后随着难民一同逃进关内的,因他有文化,还作战勇敢、枪法出众当年就升任班长,随后很快就升任了排长。
此刻,于思洋正通过门缝,双眼努力地向外看去,借助站台上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经过车站的站名后,于思洋叹了一口气,将左手拳头在车厢墙壁上砸了一下,这才将目光收回,小心的挪动脚步,从拥挤的士兵腿丛中经过,来到车厢一个角落。
于思洋抱着自己的步枪来到角落,靠在一名三十多岁,头上打着绷带军官身边,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的弹药箱上,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哎!又越来越远了。”
?!”这军官那布满风霜沟壑的脸庞便立刻剧烈的抽搐起来,尽管已经过去整整六年,可是只要一回想起那一刻,他的眼前便立刻又浮现起那让人无限愧悔的一幕,而且景象还无比的清晰,他怎么也忘不了临行前,的父老乡亲们看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良久,那军官头靠着车厢,脑袋随着列车的行进微微的晃动,听到于思洋的叹气声,这才微微的睁开眼睛,淡淡地问道:“洋子,这是到哪疙瘩了?”
“连长,刚过保定车站。”于思洋叹口气回答道,然后将身体再向那军官身旁凑了凑,掏出一盒香烟,自己嘴里先叼上一根,又抽出两根,随手递上了一根烟:“连长,来一颗。”然后又扔向他的连长右边的那名左臂挂着中尉一根。
这被称为连长的汉子就是这节车厢内连队的军事主官,三营八连上尉连长,姓张,叫万和,一个又黑又瘦一脸褶子的汉子,只看他那张脸,就知道这是一名久经战火的老兵,此刻他正靠坐在车厢的一角眯着双眼。
张万和微微睁开眼睛,斜瞟了于思洋一眼,伸手接过香烟说道:“我说小洋子,还不赶紧眯一会,这又是想干嘛,想家了。”
由于在,于姓很多,所以到部队后,上级或同级别的都称呼于思洋为洋子或小洋子,而那些手下和士兵则尊称他为洋哥。
“嗯!今天可是中秋啊,每逢佳节倍思亲,可是这阴雨天,连个月亮也看不着。”于思洋点点头,然后接着问道:“连长,俺们这是要开到哪去?”
张万和伸手从衣兜里摸索着,掏出干瘪的火柴盒狠擦了一下,点燃了于思洋递来的烟抽了一口,眯了眯眼又问道:“你问这个干嘛?俺估计应该是到石门休整,并在那建立新的防线。小洋子,又在琢磨什么事?”
于思洋从张万和手中接过那燃烧的火柴,点燃了自己的烟,随手在车厢墙壁上按灭火柴,抽了一口说道:“心烦,这不是没事瞎琢磨嘛。”
张万和将头靠在车厢上,吐出了一口烟说道:“别瞎琢磨了,俺倒是希望到石门后好好休整一下,并也俺们连好好补充补充。”
于思洋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闷罐车上方的一个小窗外说道:“照这车的速度,俺看这车还得坐三五个钟头。”
张万和看着北方说道俺们能向北打了,这下就有希望了,可谁曾想,这他娘的是各打各的,连个援兵都没有看到,这又是撤退,也不知道啥时能回
于思洋说道:“是啊!六年了!六年前的这天,我们开始向关内开拔,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打回去呀。”
这时,张万和另一边的一位开口道:“姥姥的,?就这种打法,等到猴年马月吧!洋子,你水壶里还有吗?”
于思洋将自己的那有红布塞子的水壶拿起来摇了摇说道:“这壶早没了,要不给你那一壶,那里还有一小半。”
那位只吐出一个字:“滚!”
于思洋嘿嘿一笑将水壶放下说道:“胡子,那就等到了石门再说吧。”
那位冲车厢中喊了一嗓子道:“妈拉个巴子!你们谁还有?”
中间一个声音回应道:“胡子哥,俺这还有半壶,接着!”
话音刚落,一个黑乎乎的物体就飞了过来,张万和伸手接着,直接用牙将用红布包裹着的壶塞子咬开,往嘴里灌了一口,这才将水壶递给右边那人,低声地笑着说道:“胡子,你小子还能想家?你不是在西安找了个小美人吗,对了!胡子,你那小美人呢?你应该想她才对。”
于思洋也跟着说道:“胡子,你在西安找那女学生怎么样了?啥时让俺改口叫嫂子啊?”
旁边的那位是八连三排长胡大义,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可他是个老兵油子,从十六岁就参加了,因为他姓胡,父辈又干过土匪,他还喜欢留个八字胡,所以大伙都称呼他为胡子,这真名倒很少有人提起,胡大义叹口气,用右手拇指习惯性的摸了摸那标志性的八字胡,嘴对着壶口喝了一口说道:“哎,这仗一开打,还提这事干啥,那不是害人家姑娘吗,咱们开拔的时候俺没有告诉她,就给她留下了一封信和五块大洋,让她忘记俺算了。”
说完,胡大义将水壶递给了于思洋,于思洋将水壶接过,将手中的香烟按熄,也喝了一口后,又将水壶递给了张万和。
张万和没有接,而是猛吸了一口烟,随后将烟头在地板上按熄,掏出怀表轻轻一按机钮,啪地一声表壳跳起,借着车厢内昏暗灯光看了表盘一眼说道:“这时间不早了,俺得睡一会。”
在那有节奏的咣当咣当声中,车厢内很快就传来了一阵阵的呼噜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车身感觉一阵剧烈地晃荡,很快,整个车身就平稳不动了。
随之惊醒的张万和一下子从弹药箱上站起来,边向车厢门走边说道:“妈拉个巴子!这车咋停了?又是怎么回事。”
胡大义和于思洋二人各自拿起自己的步枪也同时站起来,胡大义一边向车厢边走,一边像似自言自语,又像似对于思洋说道:“该不会到石门了吧?”
“不会!这外面黑咕隆咚的,这还没到车站。”于思洋同样跟了过来,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小窗外说道。
张万和等三人来到车厢门处,从车门的缝隙中向外张望,也没有看出啥名堂,胡大义说道:“别瞅了,黑咕隆咚啥也瞅不到,都回去继续睡觉。”
三人重新返回角落的弹药箱上坐下,原本站起来的士兵,同样跟着重新坐下或躺下休息。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车身再次晃荡起来,跟着响起了一声汽笛声。
张万和急忙伸手扶住车厢坐稳后说道:“妈拉个巴子!这他娘的整个啥名堂。”
于思洋感觉了一下说道:“连长,这不对呀!这火车是在往回开。”
张万和抬眼向外看了一眼,随手习惯性从腰间皮带上一个黑色硫化牛皮制成正方形盒子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中正式指北针,大拇指向前一翻,看了一眼说道:“没错!这是往回开。”
这下,车厢里的人们都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顿时,车厢内便呼起了一阵乱糟糟的议论声。
“不会吧?怎么还想让咱们上吗?”
“有这种可能,谁让咱们现在是后娘养的。”
“是啊!咱们都跟小鬼子打了一个月了,怎么也应该让咱们喘口气不是。”
……
车厢内,听着士兵们的议论,胡大义把目光收回后对于思洋说道:“小洋子,你来参谋参谋,姥姥的,这是咋回事?”
于思洋用手把军帽扶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俺估计这一定是北面的哪段防线说不定被小鬼子突破了,咱们这是回头建立新的防线,看来咱们又要打阻击了。”
张万和将中正式指北针收好,又伸手掏出怀表看了看说道:“按刚刚的速度,这都快到石门了,这往回一走,没准俺们怕真的要得守保定。”
胡大义说道:“连长,不是说这保定是由以嫡系中央军第五十二军为首的十万大军来守吗?怎么还让俺们东北军上啊!”
靠着车厢的张万和将怀表收了起来,望着车厢顶那摇摇晃晃的马灯说道:“天知道!没准是把兵力又调到上海方向去了,听说那边打得更邪乎。”
于思洋想想说道:“俺琢磨着应该是保定外围的防线吃紧,这是让咱东北军去填坑。”
张万和点头说道:“小洋子的这话俺看靠谱。”
胡大义一想到又要去打阻击,顿时没有兴趣,用手拍着屁股下坐的弹药箱说道:“姥姥的,这枪里就他娘的几发子弹了,不给老子补充,那还打个屁。”
于思洋也下意识地摸了摸仅剩下两排子弹的子弹带说道:“连长,是得向上面反映一下,要不这仗还真没法打。”
胡大义跟着把一把他从二十九路军撤退的士兵中要来的大刀放在大腿上说道:“难道这把大刀还真要派上用场。”
于思洋笑着说道:“胡子,你要爱使刀,赶明俺给你整把小鬼子的尉官刀来。”
还没有等胡大义答腔,前面不远处的一名魁梧的战士将头凑过来说道:“洋哥,俺也要一把。”
“滚!你这个疯子,那都有你。”于思洋将脚直接抬起踢了这战士一脚,那战士灵巧地向后一退,躲开了。
张万和听着众人的谈话,心里也烦了起来,大手一挥说道:“别管那些,继续睡觉,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时间睡了。”接着又冲着那些还在议论的士兵吼了一嗓子道:“都吵个球,睡觉!”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宁,不一会,这呼噜声就此起彼落开了。
火车在铁道上行驶着,车厢内,在有节奏的咣当咣当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相伴中,时间在其自然规律下一分一秒的向前走着。
车厢外,那淅沥沥的小雨也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呜——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火车在哐当当的一阵响动后,再次停了下来。
哐当——随着沉重的车厢滑轨拉门被拉开,扑面而来的阴冷潮湿令车厢里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醒,阴霾的夜色下,昏暗的站台上不时飘过阵阵蒸汽机车释放出的白色水汽,大团大团的弥漫飘散在站台上。
远处传来传令兵的嘶吼:“全体下车!原地待命!不得喧哗!原地待命……不得喧哗……”
张万和伸头看了一眼车厢外面,回身吼道:“还都他姥姥的挺尸啊,下车!”
八连八十多人挤在一节闷罐车里,听到这催命的嘶吼声,纷纷站起身来,拿起随身物品和武器,骂骂唧唧的回应着,一个跟着一个跳下了站台。
“这他娘的到哪了?是保定吗?”于思洋背上背包,将一顶日式九零式钢盔挂在背包上,把手里的辽十三式七九步枪反甩在肩后,探头向四周看了看,跳下车厢,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黑暗的北方天际,不时爆发出冷冽的闪光,断续照亮着阴沉的云底,隐隐夹杂着隆隆的轰鸣。
于思洋回头向站台上看去,昏暗的灯光中,保定站三个字映入眼帘。
于思洋伸手扶了一把刚刚跳下车厢的胡大义说道:“胡子,看到没,这还真到了保定。”
胡大义看了一眼站牌说道:“小洋子,看来你小子又说着了,这回又要在这打阻击了。”
这时张万和的声音向前方传来:“二排长,立刻整理队伍。”
“是!”
于思洋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对那些乱哄哄的士兵吼道:“八连集合!”
“他娘的大黑,你小子快着点。”
“二牛,你那破包里都剩下些啥,还像宝贝似的,赶紧了。”
“疯子,你们班动作快点。”
一阵吼叫后,跟着就是一阵口令声响起,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一,二,三……稍息。
一阵口令过后,于思洋小跑来到张万和面前报告:“报告连长,三营八连集合完毕。应到八十五人,实到八十五人。”
“稍息!”
这时,一名传令兵这时跑步过来,“报告!张连长,团部紧急命令,通知各营、连主官立刻到团部开会。”
“团部!团部在哪?”
“张连长,团部就在那边候车室。”传令兵用手向车站方向一指。
“知道了!”张万和应答了一声,那传令兵转身通知其他人去了。
张万和回过头来说道:“胡子,洋子,你俩在这约束一下队伍。”
“是!”
“原地休息,各班长掌控好各班人员。”于思洋立刻下达了命令,跟着回头提醒道:“连长,到团部别忘了要补给,要不俺带上些弟兄跟着你过去。”
跟在于思洋身后的救护兵孙毅,看了一眼自己背着的医药箱连忙说道:“连长,还要补充绷带和药品。”
张万和白了于思洋和孙毅一眼说道:“你们以为团里还有储备吗。”
胡大义在一旁帮腔说道:“连长,这要不补充弹药,这仗可真没法打了。”
“知道了!”张万和一摆手,然后对自己的传令兵刘长喜说道:“喜子,俺们走!”
一个不满十八岁的传令兵,挂着一把驳壳枪,跟着张万和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走了。
于思洋突然想起什么,追上两步说道:“连长,俺想请假去看一下赵连副。”
张万和停顿下脚步,回头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行,你让胡子看着点队伍,你快去快回。对了,代俺问声好吧。”
“是!快去快回。”
于思洋走回来对胡大义说道:“胡子,俺去看一眼赵连副,你在这照看一下队伍,俺去去就回。”
胡大义点点头说道:“去吧!没准这也是最后一面了。”
于思洋当即就向车尾方向的伤员车厢走去,走的路上,脑海中就浮现三天前中午的那一幕。
永定河防御战时,当时防御战打得十分辛苦,小鬼子在强大炮火的掩护下,组织小队级的梯次冲锋,还使用了毒气弹,这使于思洋他所在的八连损失惨重。
于思洋手捂着钢盔跑到张万和面前立正说道:“连长,一排的阵地俺们排夺回来了,只是一排已经没有一个活的了。”
张万和用望远镜看着前方阵地说道:“知道了。洋子,这侧阵地就交给你们二排了,赶紧回去吧。”
“是!”
看着于思洋消失的背影,张万和说道:“喜子,你赶紧到团部救援,把咱们连的情况向团座说说,再不派援兵,这阵地就要失守。”
“是!”
传令兵刘长喜应答了一声转身向后跑去。
四十分钟后,传令兵刘长喜兴冲冲地返回阵地喊道:“连长,连长,团部给咱们连补充的人到了。”
刚刚打退鬼子进攻的张万和听见喊声,从战壕中跑过来问道:“喜子,补充来多少人?”
刘长喜回身用手一指说道:“那,有四十来人,还有一位副连长。”
张万和立刻顺着交通壕迎了过去,刘长喜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刘长喜说道:“连长,那迎面走来的就是赵副连长,他们都是从647团撤编后调到咱们团的。”
“647团?”张万和步子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就迎了上去。
在七七事迹前期,由于中共党员在647团的革命活动引起东北军上层的警觉,他们在开赴永定河防线时,将整个647团拆散和其他部队混编。
张万和来到来人前,那人一看张万和军衔和胸牌,立即敬礼说道:“报告张连长,692团三营八连上尉副连长赵大兴向你报到。”
张万和还礼后向前伸出手道:“张万和,692团三营八连上尉连长,欢迎!欢迎!赵副连长,你这次带来了多少人?”
赵大兴与对方握手说道:“算俺在内正好四十一人。”
张万和听了赵大兴的回答,微微点点头,随即带着赵大兴沿交通壕来到一处较高的地方,向周边一指说道:“赵副连长,目前咱们八连就守在这道路两侧,一部分人由二排长于思洋带领守左边,一部分由三排长胡大义带领守右边,这样,你带二十人到二排,给俺二十人,俺去三排,俺哥俩就一人守一侧。”
赵大兴顺着张万和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说道:“成,那俺现在就过去。”
张万和说道:“行!就让喜子带你们过去。对了,二排长枪法不错,你过去后就把指挥权接管过来,让那小子好好收拾一下小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
赵大兴笑着点点头说道:“好,俺会让他发挥更好的作用的。”
刘长喜随即带领着赵大兴就向着二排阵地走去,路上,赵大兴问道:“喜子,咱八连怎么才两个排,一排在哪?”
原本在前面蹦蹦跳跳带路的刘长喜,听到赵大兴的问话,脚步立刻就沉了下来,他说道:“赵连长,在上午的战斗中,小鬼子向一排的阵地发射毒气弹,全排的弟兄都牺牲了,真是太惨了,俺俩这会去的就是原来一排的阵地。”
大家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全都默默无语地向前走着,不一会,刘长喜就说道:“赵连长,到了,俺先去找洋子哥。”
刘长喜话音未落,人已经跑了出去,赵大兴看着刘长喜跑走的背影,微微笑了一笑。
“洋子哥!洋子哥!”刘长喜老远就冲前方一片低洼地处喊叫着。
一个身高不算高且敦实的汉子站起来说道:“喜子,喊洋哥干啥?”
刘长喜说道:“是四哥呀,赵连长带援兵来了,要找洋子哥。”
那敦实汉子说道:“援兵,太好了!喜子,洋哥在前面修工事呢,俺这就是叫,你们就在这等着。”
说完,那敦实汉子抓起屁股下坐着的一顶日式九零式钢盔,往头上一扣,猫腰就向前面跑去。
不一会,刘长喜就看见头戴着日式九零式钢盔的于思洋就和那敦实汉子一同返回,刘长喜连忙跑过去介绍道:“洋子哥,这位是刚刚调到咱们八连的赵副连长,赵副连长,他就是二排长于思洋。”
于思洋来到赵大兴面前,立刻向赵大兴立正敬礼说道:“报告赵副连长,二排长于思洋向你报到。”
赵大兴还礼后笑着问道:“于排长,你们排目前能战斗的还有多少人?”
于思洋说道:“算上俺有十七人,分成两个班,这是一班长赵小四,二班在前面修工事。”
赵小四立刻上前一步敬礼说道:“报告赵副连长,八连二排一班班长赵小四向您报到。”
赵大兴还礼后向身后说道:“张班长,你们班就合并到一班,统一听从赵班长指挥。”
“是!”
赵大兴点点头后对于思洋说道:“剩下的就合并到二班吧。”
“行。”于思洋跟着转身说道:“小四,你马上带领一班接替二班抢修工事,让疯子带领二班下来休息。”
“是!一班,跟俺来。”
很快,一个魁梧的战士,背着一把大刀,带领着七八名士兵从前面猫腰走了过来,由于赵小四的提前介绍,那魁梧战士直接来到赵大兴面前敬礼道:“报告赵副连长,八连二排二班班长王一峰向您报到。”
赵大兴用拳头擂了一下王一峰的胸膛说道:“王班长,好样的,俺身后的这个班战士就合并到你们班了,下去休息吧。”
“是!”
当战士们都离开后,赵大兴说道:“于排长,听说你枪打得不错呀。”
于思洋有些腼腆的笑着说道:“一般般吧。”
刘长喜一旁说道:“赵连长,俺洋子哥枪打得可准了,两三百步内指鼻子不打眼睛。”
“滚一边去!”于思洋连忙辩解道:“赵连长,别听喜子他瞎咧咧,也就百八十米不落空吧。”
赵大兴点头说道:“这就行,这样,一会战场指挥就由俺来,你就专心地给老子招呼小鬼子军官和机枪手。”
“是!”于思洋一个立正应答道。
赵大兴笑了笑,四下看了一眼,一指交通壕内的几块石头说道:“于排长,俺俩坐在这唠会。”
“是!”于思洋再次一个立正应答道。
赵大兴拉着于思洋来到石头前,一屁股坐下说道:“于排长,俺俩随便唠嗑,别那么正规。”
于思洋也不客气,将钢盔往地上一扔,直接与赵大兴并肩而坐,步枪随即靠在自己的肩上说道:“赵连长,那你就和俺们张连长一样叫俺洋子吧。”
赵大兴点头说道:“行,洋子,你今年多大了?”
于思洋回答道:“今年二十三岁,民国三年出生。”
赵大兴笑着说道:“属虎的,哈哈,俺正好大你一轮,俺也是属虎的。对了,你也别总是连长连长的叫,你就叫俺赵大哥吧。”笑后赵大兴又问道:“你家在哪?听口音应该是本溪抚顺一带的吧。”
于思洋点头说道:“是的,俺家是辽宁本溪。赵大哥,听口音你家应该离俺们那不远。”
赵大兴连连点头说道:“是不远,俺家在铁岭。洋子当兵几年了?”
于思洋背靠着壕沟,看着天说道:“快五年了,长城抗战前在北平当的兵。”
于思洋回答完后,将身体坐正问道:“赵大哥,你原来是那部分的?”
赵大兴笑着回答道:“俺原来是647团的,部队拆散后就编到咱旅充当预备队。”
于思洋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赵大哥,听说你们647团是因为有共党分子闹兵变才撤散的,是真的吗?你见过共党分子吗?”
赵大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拍了拍于思洋背着的水壶说道:“整一口。”
于思洋伸手摘水壶,赵大兴拦着说道:“要那一壶。”
于思洋边摘水壶边笑着说道:“赵大哥,你也好这口。”
赵大兴接过水壶拔下塞子先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小口品了品说道:“好酒!应该是衡水老白干吧,哪来的。”
于思洋点头说道:“没错,就是衡水老白干,是前两天当地乡绅来劳军时送的,这可是好酒,六十二度,这壶酒俺喝了三天了。”
“够劲!”赵大兴又喝了一口,就将水壶还给于思洋,于思洋自己也喝了一小口后又将水壶递给赵大兴。
赵大兴摆摆手说道:“留着,细水长流嘛。”
随即赵大兴话题一转问道:“洋子,想打回老家吗?”
于思洋立刻回答道:“当然了。”
赵大兴接着问道:“洋子,你认为就眼前的这种打法,咱们有希望打回去吗?”
于思洋接过水壶,一脸茫然的看着赵大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大兴接着说道:“洋子,现在的国民政府是不会也不可能带领俺们打回东北的,通过去年的‘双十二事变’,你应该知道谁是坚决抗战的。”
话刚说到这,阵地方向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于思洋转身向前一看说道:“赵大哥,小鬼子要炮击了。”
赵大兴马上一把将于思洋按下说道:“注意防炮!”
话音未落,两枚九二步兵炮炮弹呼啸着向前方阵地落下,炮弹落地爆炸,在震耳欲聋的音啸声中,两团橘红色烈焰翻滚着加卷尘土抛洒在空中。
赵大兴和于思洋全都趴在交通壕中,无奈地等待着炮火的结束。
鬼子炮兵整整打了五分钟,当炮声一停,于思洋就站了起来,赵大兴又一把把于思洋一拉说道:“由俺来!”跟着就大声吼道:“进入阵地!”
说完抽出驳壳枪,就冲着前方阵地。
于思洋将钢盔往自己头上一扣,一提自己的辽十三式步枪,也跟着猫腰跑了上去。
于思洋一头钻进了烟尘滚滚的阵地,透过烟雾,很快就捕捉到猎杀的目标——百米处一名手握指挥刀的小鬼子。
于思洋趴上一个土堆后,迅速出枪,同时推弹上膛,习惯性地用手向上推了一下钢盔,跟着他竖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摆了摆,随即收回后,搭在板机上,快速瞄上了那名走在前面手握指挥刀的鬼子。
于思洋食指轻轻一扣扳机,“啪”的一枪,就把走在前面相距百米手握指挥刀的鬼子胸膛打了个对穿,尸体“咕咚”一声就栽倒在的。
于思洋熟练地拉开枪机、退出弹壳、子弹上膛、预压扳机,枪口微微移动,一名鬼子机枪手被框进入了照门。
于思洋的嘴角微微一翘,随即他的肩膀振动了一下,就见鬼子的机枪手直接就摔趴在雨水地上。
不远处的赵大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满意地点点头,跟着对刘长喜说道:“喜子,你去告诉二排长,让他不要老呆在一个地方,打两枪换个地。”
“是!”
当刘长喜跑到于思洋身旁时,于思洋刚刚完成了他的第三众目标正在退弹壳时,刘长喜说道:“洋子哥,赵连长让俺告诉你,不要老呆在一个地方,打两枪换个地。”
于思洋点点头,马上将枪栓重新推上,顺手一收,迅速离开了那个土堆。
于思洋前脚刚刚离开,两颗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就命中了那个土堆,于思洋看着那爆炸的地方说道:“真悬啊!”
于思洋重新找到一处射击位,再次猎杀了两个目标后,跟着又转移阵地。
此刻,小鬼子已经接近到五十米的距离了,随着赵大兴的一声大吼:“打!”,二排全体士兵同时向冲上来的小鬼子开火,阵地上枪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永定河防线阵地上。
阵地前,小鬼子凭借着优良的战斗素质,顽强地向阵地进攻,于思洋则仍然不断变换位置,一枪一枪地连续猎杀着对阵地威胁较大的目标。
不知不觉间,于思洋就来到赵大兴前方不远处,刚刚猎杀了两个目标,赵大兴突然发现前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有小鬼子的两组掷弹筒组正向这边瞄准,战场上枪炮声震耳欲聋,想喊叫是不可能了,赵大兴猛地跃起,一下将于思洋扑倒在战壕中。
轰轰两声爆炸随即响起,赵大兴就倒在了血泊中,而于思洋也被榴弹震晕了。
于思洋靠在战壕中慢慢地醒了过来,见枪声已经停了,他左右看看问道:“小四,俺这是怎么了?”
赵小四一见于思洋问话,兴奋地大声叫道:“疯子,洋哥醒了。”
王一峰跑过来蹲在于思洋面前激动地说道:“洋哥,你总算醒了,可把俺们急死了。”
于思洋在赵小四的帮助下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后再次四下看看问道:“疯子,赵大哥呢?”
王一峰说道:“洋哥,多亏了赵连副,要不是你将你扑倒,你就报销了。”
于思洋一把抓住王一峰的胳膊问道:“疯子,快告诉俺赵大哥呢?”
赵小四说道:“赵连副负重伤已经被抬下去了。”
“这位兄弟,帮忙搭把手。”一边走一边想的于思洋,突然被这个声音打断了思路,他抬眼一看,一名左臂上戴着红十字袖标的救护兵正在车厢下接着一副正从车厢上往下抬的担架,于思洋马上伸手帮助抬着一边,将担架平稳地抬了下来。
当担架放到站台上时,那救护兵对于思洋说道:“谢谢了兄弟!”
于思洋一摆手,看了一眼那救护兵的胸牌说道:“没什么。对了,李兄弟,这里是团部医院的伤员吗?”
那救护兵点头说道:“是的,这三节车厢全是。长官你要找谁?”
于思洋说道:“俺找俺们三营八连的赵副连长,他叫赵大兴。”
那救护兵说道:“长官你要找赵副连长啊,他就在前面,俺带你去。”
于思洋一边跟着走一边问道:“李兄弟,这些伤员准备送到哪去。”
那救护兵向保定城里一指说道:“全都送进保定城内的医院进行救治,车站外卡车已经准备好了,长官你要是再晚来一会,俺们就把伤员全都送走了。”
二人边走边聊,从众多担架中穿梭着,很快,那救护兵用手一指说道:“长官,赵连长应该就在这几个人中,这些都是尉级军官。”
于思洋马上上前逐一辨认,刚找了两个担架,那救护兵就喊道:“长官,赵长官在这。”
于思洋连忙走过去一看,果然是赵大兴正趴在担架上,于思洋马上蹲下身子叫道:“赵大哥。”
赵大兴抬头看到是于思洋,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他用双臂支撑着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洋子,你来了。看俺这伤的真不是地方,害得老子只能趴着。”
于思洋问道:“赵大哥,你到底伤在哪?”
赵大兴苦笑了一下说道:“还好,要不了命,只是一共有三处伤,后背上有两处,屁股蛋上还中了一块弹片。”
于思洋惭愧地说道:“赵大哥,你这都是为了救俺。”
赵大兴笑着摇摇头说道:“洋子,战场上兄弟们都会这么做的,这都是为了早日把小鬼子赶出咱中国。对了,洋子,你们这是准备往哪开?”
于思洋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张连长到团部开会去了,估计马上就要开拔了。”
赵大兴用双臂费力地支撑着身体,右手在自己的胸前摸了摸,掏出一支钢笔说道:“洋子,才认识就又要分别了,这支钢笔就送你做个留念,希望咱们不久再见。”
于思洋接过钢笔,还没有等他仔细看看,刚刚带他来的救护兵走过来说道:“长官,俺们这就要把伤员抬上车了,军官们要先抬。”
于思洋将钢笔随手插进上衣兜中说道:“李兄弟,那俺就帮你们把赵连长抬上车。”
“行!那俺俩来抬。”那救护兵答应后,就与于思洋一道,在其他救护兵的帮助下,将赵大兴抬上了卡车。
于思洋从衣兜里掏出五块大洋,塞进那救护兵说道:“李兄弟,麻烦照顾一下俺赵大哥。”
那救护兵笑着说道:“放心吧长官,只要俺李石头在赵副连长身边,你赵大哥就放心交给俺了。”
于思洋正准备向赵大兴告别,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爬上运送伤员的卡车,将一只水壶递给赵大兴说道:“赵大哥,这个你留下慢慢喝。”
赵大兴接过水壶看了看,再次摇了摇说道:“是永定河边的那一壶。”
于思洋点点头说道:“俺把塞子换了。”
保定火车站候车室。
此刻,这里根本没有旅客,周围到处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让团部的警卫连围的是水泄不通。
前来参加军事会议的军官们正三三两两的向这边走来,张万和就是其中的一个。
张万和来到候车室门口,警卫连李连长亲自在门口迎接着各位主官,张万和对李连长笑着说道:“李连长,你也太客气了,还亲自在门口迎接老哥。”
李连长笑着回应道:“张连长,瞧把你美的,老子哪还有功夫亲自迎接你,你小子赶紧进去吧,晚了小心团座的鞭子。”
旁边的一位连长跟着笑着说道:“就是,李连长,根本就不用管这小子,俺看他还能把尾巴翘到天上。”
张万和回身一拉那连长说道:“老赵,你小子这么不厚道,这个时候怎么帮上了他?一个星期前要不是老子出手的快,你小子早就完了。”
那赵连长打着哈哈说道:“走,赶紧进去,团座等急了,去晚了还真要小心挨团座的马鞭子。”
二人打着哈哈走进了保定火车站候车室。
此时,在候车室南面,正围着不少的人,原本挂着列车时刻表的地方,覆盖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
“二顺子,你小子还活着。”
“老张,你这就不厚道了,你能活着老子就不能活着。”
“吆喝!这不是刘麻子吗,怎么,这胳膊还挂起来了。”
……
张万和跟同时来到的其他连队主官相互打着招乎,跟着就一同走向候车室南边。
该团的其他营连长也先后到达,大家相互寒暄了几句后,就纷纷都围拢在地图周围站定,静静地等待正在地图前商议的三个背影,其中一人,手中提着马鞭,正对二人商议着,还不时用那马鞭在地图上指点着,此人就是692团鲍团长。
良久,692团鲍团长转过身来,抬头扫视了一下起来开会的众军官说道:“都来了,那就开会。”
说罢,将马鞭往腰带上一插,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根细木棍一边在画了许多红蓝标志的地图上比划,一边侧身说道:“弟兄们,小鬼子凭借着强大的火力,推进速度是惊人的,在小鬼子攻陷涿县后,今日,易县又被小鬼子第二十师团攻陷。”
“什么?易县怎么这么快就丢了。”
“是啊!老子们昨天晚上还从那里经过。”
……
下面各连营主官们顿时相互交头接耳。
鲍团长用细木棍敲打着地图说道:“安静!安静!”
候车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鲍团长继续说道:“国防部决定将要在这保定附近与日军进行一场会战。刘副司令长官命令,咱们第一战区将集中二十万兵力,在保定与小鬼子进行一场会战来阻止小鬼子沿平汉线南下的步伐。”
“太好了!”
“早该这样了!”
“是啊,再也不用撤退了。”
“二十万兵力,够小鬼子喝一壶了。”
……
鲍团长再次用细木棍敲打了几下地图,军官们顿时安静下来。
鲍团长继续说道:“静静!你们大伙可都别那么乐观。这小鬼子第六师团又在集中兵力猛攻保定北约20公里的徐水阵地,由于小鬼子的快速推进,使战局变化太快,这样,第一战区长官部要在保定地区实施保定会战部署还未全部到位,因此,第一战区长官部命令,为了保证会战的准备,咱五十三军将在漕河一线配合第二十六路军进行防御,以迟滞小鬼子的进攻节奏,而咱们团则奉命在保定西北的何庄一线建立新的防线,下面由刘参谋长具体进行部署。”
一听这话,下面的营连长们顿时议论开来。
“静静!”
692团刘参谋长这时才回转过身体,手里握着的红蓝铅笔,伸手有节奏地敲击着地图的一片蓝色区域幽幽地说道:“诸位,刚刚接到旅部命令我们团在漕河一线西端的何庄一带构筑一道防线,从这到这,任务是死守三天。”
“什么?要守三天,就咱们队伍现在的情况,守一天都困难。”
“就是!没有弹药拿什么来守。”
……
下面再次响起一片嘀咕声。
叭!——鲍团长一马鞭抽在墙上说道:“都吵什么!”
刘参谋长见大家恢复了平静,他接着说道:“兄弟们,这守三天也不是让大家伙硬打三天,而是从今天9月20日起到后天傍晚,也就是20、21、22日三天,9月22日傍晚就可撤离阵地,目前小鬼子还挡在徐水以北,所以咱们坚持到9月22日傍晚应该是没有问题。”
听刘参谋长这么一说,大家原本提起的心也就稍稍放了下来一点。
保定火车站候车室内。
刘参谋长继续说道:“考虑到咱们团减员严重,此次咱们的防线在这,整个防线的最西侧,具体就是漕河的这个S形地段,也就七八里长吧。具体是,一营长。”
“有!”一营长向前走了一步。
刘参谋长用红蓝铅笔划着地图说道:“一营守何庄东面这S形的突出部位的三里地段,三营七连配属作预备队,你们先在河北岸的河堤上建立阵地,团部直属炮兵连在南岸为你们提供火力支援。”
“是!”一营长应答了一声退入人群中。
刘参谋长眼睛看着地图喊道:“二营长。”
“有!”二营长从侧面走向前来。
刘参谋长头也没转的用红蓝铅笔划着地图说道:“二营守何庄以西三里的地段S形凹进去的这部分,注意,小心鬼子从西面偷袭。”
“是!”
刘参谋长回身说道:“团部就设在何庄,何庄的这位要道和小桥由三营九连和警卫连在这守卫,三营八连为总预备队。”
“是!”
任务部署完毕,鲍团长见大家土气不高,用那马鞭头敲打着墙上的地图十分不满地骂道:“他娘的,都给老子精神点,这次上峰考虑到前一段时间俺们团打得坚苦,此次俺们守的这个侧翼并不是小鬼子的主攻方向。”
这时,一名少校营长发牢骚地说道:“团座,咱们营战士们枪里平均不到五发子弹,这还打个屁的阻击。”
跟着另一位少校营长也附和说道:“是啊!团座,这要不补充弹药,这仗可没法打了。”
“咱们才从前面下来,怎么也要让俺们休息两天,再补充一下再上吧。”
不等鲍团长说话,鲍团长身旁的一个少校开口道:“兄弟们都不要吵了!俺这还有算是一件好消息吧,车站上有师部凌晨刚刚截获的一批军火物资,大家散会后马上进行补充。”
刘参谋长将红蓝铅笔随手向旁边站立的一名参谋身上一扔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吧,这位是旅部的作战主任参谋吴同,这批军火就在车站站台南面,大家散会后赶紧进行补充。”
“是!”
众人听到有军火补充,这牢骚声也都停了下来。
其中一名军官问道:“吴参谋,请问一下,这批军火就只有枪支弹药吗,粮食有没有?”
吴同摇摇头说道:“这批军火只有枪支弹药,没有粮食和服装。”
另一名军官挤上前先是拉了一下那破旧的军装,再一拍肚子说道:“吴参谋,这服装还能对付,可没有粮食,这肚子可没法对付。”
几名军官同时附和:“是啊!没有粮食这队伍也没法带呀。”
鲍团长再次说道:“一群废物,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守着这么大一个保定城,还能没有吃的,都别他娘的在这废话,你们都自己想办法去,一个小时后部队出发。”
张万和这时却问道:“团座,这批军需中有绷带和药品吗?”
一听张万和的问话,所有军官都看向鲍团长,鲍团长则看向吴同,吴同无奈地摇摇头,再次重复说道:“就只有武器弹药。”
鲍团长说道:“各部自己想想办法吧。”
刘参谋长将目光看向张万和问道:“张万和,你们三营八连现在还有多少人?”
张万和猛地一并双脚说道:“报告参座,经过昨天的补充后,三营八连现有八十五人,暂时还按两个排编制。”
刘参谋长点点头说道:“是啊!前一段你们八连打得太苦了。这样,张万和,你一会到车站站台南面,在那找师部的王处长,将军火全都接管过来,由你们连给各部按标准补充完后,这批军火物资补充剩余的就由八连负责运送了何庄,另外,负责看管的那排辎重兵也补充到你们连。”
“是!”
鲍团长见刘参谋长都安排完后,看向欲走的众军官说道:“等等!最后说一句,这次又是一场恶战,如果队伍打散了,这保定城又回不来的情况下,大家向西南方向突围,绕过满城防线往观山县方向沿太行山边沿走,突围后如追赶不上部队,就各自进入太行山去再慢慢集结吧。”说着,手中的细木棍在地图上划了一道斜线,又在山区边沿的一个圆圈上点了点,上面赫然写着观山县三个字。
大家听后都相互看了看,没有人说话,还直挺挺地站立在那。
鲍团长看看众军官,再看了一眼手表,一挥手说道:“都别杵着了,赶紧补充弹药,筹备粮食和所需物品,三十分钟后出发!中午时从晋绥军手中接管防线。嗯,”
“是!”
张万和随着各营连军官们走出了候车室,对着那群聚在一起的传令兵喊道:“喜子!”
“到!”
张万和用手一指说道:“瞅见没,那边,你去传老子的命令,把俺们连带到那去,老子我先过去交接。”
“是!”
刘长喜刚刚想离开,张万和说道:“等等,你到了看看你洋子哥回来了没有,如果没有,就带上小毅到团部医院那边看看,如果有药品就整些回来。”
“是!”
刘长喜直接冲八连所在位置跑来,刚到这里,就见于思洋正从远处走来,刘长喜直接跑过去说道:“洋子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俺还准备和小毅去找你去呢。”
于思洋不解地问道:“找俺干嘛?”
刘长喜说道:“准备到团部医院拿些药品。”
于思洋摆手说道:“不用去了,团部医院已经带着伤员进保定了。对了,喜子,连长呢?”
刘长喜马上说道:“对了,命令俺八连立刻到车站的那边接管军火。”
于思洋来到队伍休息处,捡起自己的装备说道:“八连的,跟俺走。”
保定车站站台一隅,一名中校军官正坐在弹药箱上翘着二郎腿,他的身后堆着一堆像小山一样的各种尺寸绿色木箱子,他的身后站立着三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士兵。
张万和来到近前,紧紧衣领正了正帽子,向中校军官走了过来,来到他的面前,双脚一并,利落地甩了一个军礼:“报告王处长!116师第346旅692团三营八连奉命前来接收这批军火物资。”声音低沉有力不卑不亢。
说完,从皮制文件包中取出文件交给王处长。
王处长站起来随意回了个军礼后,伸手接过文件看了看,随即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王处长看完文件后,将文件收起,微微地笑着说道:“小张,这连长干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没升一级。”
张万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两根,将一根烟递给王处长说道:“王处长,你也不在咱师座那儿多为小弟美言几句,就站在这说风凉话。来,烟不好,抽一根。”
王处长接过香烟向自己身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说道:“小张,这里可都是军火,你小子也要抽烟。”
张万和笑着掏出火柴说道:“这些都要放在阵地上,那还不比这一两根香烟厉害。王处长,这里都是啥,老蒋怎么还给俺们下发军火了。”说完给王处长将烟点燃。
王处长吸了一口烟,吐了一口吐沫说道:“呸!他会舍得给咱们东北军军火,这也不知道是哪部分的,刚刚运到这,让师长直接带领部队把守卫的人打跑了。”
张万和高兴地说道:“干得漂亮!这么多,一会我得好好看看都有些啥。”
王处长吸了一口烟说道:“你们手脚都麻利着点,分完后赶紧离开,一会正主来了就不好玩了。”
张万和吐出一口烟,笑着说道:“王处长,这都吃进嘴里的肉了,让吐是吐不出来了。”
王处长说道:“总之你们还是要手脚麻利一点,到时人家也来个强夺,俺看到时连你们手中的家伙都成了人家地了。”
张万和不服气地说道:“是吗,那老子就还要看看谁有这个狗胆。”
王处长手一摆说道:“行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你们手脚要快点。”
二人聊了一会,见烟快抽完了,王处长将烟头掐灭,伸手从身后一少尉军官手中拿过一叠纸说道:“这里是这批军火的清单,那你就慢慢看着吧,现在这批军火物资和这些辎重兵就交给你们团了。”
“是!”张万和伸手接过了那些清单,然后向王处长敬了个礼。
王处长说完站起身来,随意还了个礼后,用手拉顺了一下身上的军装,一挥手,带着两名手下离开了这里。
张万和目送王处长离开后,回头看着这些辎重兵问道:“你们谁是头?”
“报告长官,是俺。”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张万和转头一看,好家伙,眼前一个黑大个,膀大腰圆,身高接近两米,上士军衔,张万和一看就喜欢,他笑着用拳头擂了他的胸脯一拳问道:“大个,你叫什么?”
那黑大个立正说道:“报告长官,上士王大力向你报告,俺奉命带领这三十二名辎重兵归属你部。”
张万和再次用拳头擂了王大力一拳说道:“很好!你是辎重兵?”
王大力马上回答道:“报告长官,俺不是辎重兵,俺原来是师部直属重机枪连的,是个班长,在大清河时俺们重机枪连让小鬼子炸残了,俺们几个就进辎重连了。”
张万和一听,立刻兴奋地说道:“大个,这里有几个是机枪手?”
王大力立正回答道:“报告长官,有机枪手,一共六人。”
张万和想了想说道:“对了,大个,这批军火中有没有机枪?”
保定车站上。
听张万和这么一问,王大力连忙点头说道:“报告长官,有,还不少,不过全是捷克式ZB—26轻机枪,没有重机枪。”
张万和一听,兴奋地说道:“好!太好了。大个,你马上给老子藏起来四挺,老子要组建一个机枪排,你小子就是老子八连的机枪排排长了,人员你就从这些人中选,剩下的老子再补充到另外两个排。”
“是!”
王大力一听当即将胸脯挺得高高的,心里顿时就乐了,心说好家伙,这一下就弄了个排长干。
王大力想了想连忙上前一步对张万和说道:“连长,咱连还有机枪和机枪手吗,要不都一同划归俺机枪排行不。”
张万和略一思考后点头说道:“行!目前俺们八连有两个排,一个排有一挺机枪,一会俺就把人和枪一同给你。”
“谢谢连长!”王大力非常高兴地说完,一想到自己当兵这么多年,这一下子就成为了排长,这可是军官呀!老子这得好好表现一下。
王大力边想,目光边看向了那些军火,随即他一招手:“你们几个赶紧过来,你们把这几个箱子先搬到那边,对,再把这六箱子弹一块也搬到那边。快!”
“是!”
干完了这些,王大力兴冲冲地跑过来表功道:“连长,机枪俺已经藏好了,另外还一同藏了六箱子弹。”
张万和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样的!”
王大力回头四下看看后低声,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指说道:“连长,俺藏了六挺捷克式。”
张万和高兴地狠狠擂了王大力的胸脯一拳说道:“不错,等有机会俺马上把你这少尉落实了。”
一听张万和说马上能升少尉,王大力心里是那个高兴,他马上凑上前来说道:“连长,俺还看了清单,上面还有十六支全新的德国原装的驳壳枪,俺要不要?”
张万和连忙从下衣兜里掏出那份清单,快速阅览了两页,果然看到了上面驳壳枪的数量,张万和说道:“大个,赶紧把这些驳壳枪和子弹找到,也一同藏起来。”
“是!”
王大力离开后,张万和坐在一弹药箱上,抽出自己的驳壳枪看了看说道:“老伙计,对不住了,这回老子要换新家伙了。”
说完将这把旧驳壳枪重新插回枪套。
不一会,王大力再次兴冲冲地返回:“连长,搞定!”
张万和笑着将自己的驳壳枪连套递给王大力说道:“记住,一会喜子来了后,把他的那把旧枪和这把枪一同放到军火中,一会就发下去。”
“是!”
“报告!”一声报告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张万和回头见于思洋和胡大义已经把队伍带了过来,张万和咧着嘴对王大力说道:“来,大个,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俺们连的另外两个排长,二排长于思洋,俺们叫他洋子;三排长胡大义,俺们叫他胡子;二位,这是俺们连机枪排排长王大力。”
胡大义一听乐了,他高兴地说道:“姥姥的,连长,这下咱们连还让你整出了个机枪排,你又弄了几挺机枪?这下俺们连的火力就够小鬼子喝一壶的了。”
于思洋看着王大力那结实的身板,热情地拍了他那肩膀一下说道:“妈拉个巴子!你小子长得就像咱家乡山里的黑瞎子。”
王大力用那熊掌一样的大手摸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嘿嘿,在原来的机枪连里,他们都叫俺黑瞎子。”
张万和摆手说道:“这黑瞎子不好听,以后就叫你大个吧。”
这时孙毅挤上前来问道:“连长,这些物资中有绷带和药品吗?”
张万和叹口气说道:“没有。”
孙毅嘀咕道:“这洋哥都到了团部医院那边,也不知道整点绷带和药品回来。”
张万和问道:“洋子,见到赵副连长没有,他怎么样了?”
于思洋马上回答道:“连长,俺见到赵副连长了,团长医院将他们全部送进了保定医院。”
胡大义上前问道:“连长,咱们团又接到战斗任务了?”
张万和点头说道:“是的,一会补充完装备后就向北开拔,在漕河一带建立防线,咱八连这次是团预备队。”
大家正交谈时,就见那边过来了许多部队,于思洋看了一眼全是东北军五十三军的人,于是喊道:“连长,这一定是来领物资的吧。”
张万和想到刚刚王处长的话,将一叠纸递给胡大义说道:“胡子,你负责给兄弟部队发物资,就按这个标准给。”
“是!”
张万和接着说道:“小洋子,你马上带人到车站外,征用几辆大车过来,一会把剩余的物资用大车拉走。”
于思洋用拇指和食指一搓,嘿嘿笑着说道:“连长,没有这个俺用啥征车啊!”
“你呀!太斯文了。”张万和回头喊道:“喜子。”
“有!”
刘长喜来到张万和身旁,张万和将手伸进刘长喜的挂包中摸了几下,掏出一把大洋放在于思洋的手中说道:“就这些了,你小子给老子省着点。”
于思洋双手接过大洋,将右手中的四块大洋向上抛了一下后,装到衣兜里说道:“瞧好吧。”
张万和跟着补充道:“对了,再看看有没有白布卖,买一些回来作为绷带。”
“是!”
说完正准备带着队伍走人,就叫到一个声音说道:“等等!连长,当下现做早饭来不及,要不咱跟着一起去,顺带着把俺们的早饭解决了。”
张万和想起团长说的自筹粮食的事,马上对着一个四十来,穿着一身油亮亮,身后还背着一把大号钢制大勺的军人看了一眼说道:“马大勺,你老动作快点,别让兄弟们饿肚子,再多整些回来,要够全连一周的用量。”
马大勺是该连的司务长,当兵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了,孤身一人,因他常年使着这大号钢制大勺,大伙都叫他马大勺,他的真实名字早被人们忘记了,马大勺马上点头说道:“连长,小洋子不是去征车吗,我用大车拉回来,不耽误事。”
张万和对于思洋方向一摆头,于思洋见张万和已经同意了,转身集合自己的队伍去了。
于思洋快速走到自己的队伍前说道:“二排集合。把子弹带全解下来,一起交给三排,胡子,给俺把子弹装满。”说着将自己的子弹带递给了胡大义。
胡大义笑着说道:“洋子,这你放心,哥哥俺一定给你装满。”
于思洋见自己排的弟兄全都将子弹带交给了三排,将步枪甩到肩上,大手一挥说道:“二排跟我走了。赵小四,你先去车站的值班室打听一下,这附近哪有大车。”
“是!”
赵小四一挥手说道:“老三,二牛,跟俺走。”说完带着另外两名战士向车站值班室跑去。
不一会,三人从值班室跑着追上队伍。赵小四说道:“洋哥,俺已经打听清楚了,出车站向左一里多地,那里是个货物出站口,平常都有大车在那揽活。”
“快,前面带路!”
“是!”
赵小四立刻跑到队伍头前,带着人马就出了车站。
此时,天空渐渐的亮了,阴沉的天空呈现着一片清淡的青灰色。
赵小四带着人按照人家指引的方向,就向货物出站口走来,果然,那里有四辆大车正停在,全是四套木轮大车,那木轮上还包裹着铁条。
于思洋走上前看了看这些结实的骡马,又伸手摸了一摸,然后用脚蹬了一下其中的一辆大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冲着那些车把式问道:“几位,这谁主事?”
一位中年汉子抱着一杆长鞭却生生地站起来说道:“老总,咱这没有什么主事,都是在这等活的。”
于思洋向四周看了看说道:“怎么,今天这就你们这四辆车吗?”
那中年汉子点头说道:“老总,今儿就这四辆车在这,可能是要打仗了,其他的大车都没来。老总,请问您要几辆。”
于思洋一挥手说道:“那就这样吧。你们都跟着我一块走吧。”
那中年汉子急忙上前一步说道:“等等!老总,您这是要拉货去哪?有多少货,有多远?您给多少钱?”
于思洋从衣兜中掏出四块大洋,在空中抛了抛说道:“这是定钱,每辆大车一块,等到地后再付一块。”
“等一下!”那中年汉子一见,脸上露出笑容,他正准备上前接钱,一旁那五十来岁的老汉将烟袋锅抽完后,在脚底下磕了磕,然后随手将烟袋在烟杆上绕了几下后插在腰间,站起来把那大鞭子往车辕上一插,走上前两步说道:“老总,你这是去哪?远了俺可去不了,东家还让俺晚上拉货回观山。”
于思洋一听这还有个搅事的,马上脸一板,眼睛一瞪说道:“怎么着?老子打小鬼子,来征用你们的大车,你们还给老子讨价还价,反了你们了。来人!连车带人统统带走。”
说完,将头一歪,大洋随手装的入自己的衣兜,四周的士兵见排长下了命令,呼啦啦全都围了上来。
见于思洋要发火,士兵们又围了上来,这年头,谁还敢跟当兵的讲理,那中年汉子怕这群兵动强,急忙上前作揖道:“老总,老总,您老先别上火,咱们这就去,这就去。你老容俺对他们再说说。”
于思洋其实也就是吓唬他们一下,见有人服软了,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下巴微微点了一下说道:“快着点!老子可没有那么多功夫。”
保定车站外。
那中年汉子见于思洋同意了,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就一袋烟的功夫,就一袋烟的功夫,不会耽误事。”
看着那两车把式离开的背影,于思洋心说,好说好商量还不行,非要整出点颜色来才上道。
这时马大勺一旁过来说道:“小洋子,你们在这先谈着,俺就先不等车了,你就先给俺一个班,俺去给大伙到对过整些吃的,对了,一会可给俺留下一辆大车,好把买来的东西拉回去。”
“行!你就先去,这大车一定给你留下。”
于思洋回身一摆手说道:“赵小四,你们班随马大勺去,对了,看看能否买些白布来作为绷带,东西多了俺再派车来拉。”
“好咧!”
于思洋顺手将自己的那有红布塞子的水壶摘下扔给赵小四,赵小四接过说道:“保证给你装满。”
这边,那中年汉子一把将那五十来岁的老汉拉到一旁低声说道:“老马头,你这何苦呢!”
那五十来岁的老汉嘀咕道:“俺还要等东家的货呢。”
那中年汉子一番劝说道:“老马头,你们东家的货今天指不定不能按时来,你瞅见没,大柱子他们的货昨天就没按时到,这都到这会了还没来,咱就先赚点再说吧,再说,如果这些军爷要是来硬的,那咱们不是还得干吗,到时一个子也别想得到。”
那五十来岁的老汉想了想,叹口气说道:“哎!这是什么世道。得,就这么办吧。得财,那你就去跟那老总说说。”
那中年汉子再次确定道:“老马头,你可别再反悔了,俺可去了。”
那五十来岁的老汉微微点点头,摆摆手说道:“不会的,你快去吧!”
在等待的这个功夫,于思洋这才想起赵大兴送给他的钢笔,他掏出来仔细端详起来,这是一支铜制笔杆的钢笔,整个笔是黄铜的本色,在笔杆的下端,于思洋发现有刻过的痕迹,于思洋借助路灯看过去,笔杆一面刻着抗战到底四个字,另一面刻着一个五角星。
于思洋看着钢笔上的五星想着,赵大哥会不会真是共党呢?他在永定河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那中年汉子重新返回到于思洋面前,点头哈腰地说道:“老总,都说得了,你看这定钱是否先给俺们。”
于思洋将钢笔重新插回上衣兜,伸手从下衣兜里掏出四块大洋,随意向那中年汉子一抛说道:“这还差不离。大哥你贵姓?”
那中年汉子接过四块大洋说道:“老总,俺乡下人那有什么贵姓,俺叫李得财,家是观山县南小李庄的。”
于思洋用下巴一指那五十来岁的老汉问道:“那他呢?”
李得财马上用眼光瞟了一眼说道:“那是老马头,名叫啥咱还真不知道,俺们都叫他老马头,他也是观山县的,在县城北的马家营,那两位家都在满城。”
于思洋点点头说道:“你们先准备准备,等俺的人整了吃的回来,咱们再一块走。”
李得财马上点头哈腰地说道:“行,行。俺们不用什么准备,随时听老总你的吩咐。”
于思洋一摆手说道:“那就等着吧。”
正在等候马大勺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亮了,一支游行队伍喊着口号来到车站过来,大伙这时都把目光投向游行队伍。
于思洋看着眼前的游行队伍,一下子把思绪拉到了五年前的1932年,那时,在北京,自己也是游行队伍中的一员,那是要求少帅出兵打回东北,同样是激昂的高呼口号,同样是向周围观众散播传单,想起当年的往事,令于思洋心潮彭拜,热血沸腾。
就在这时,就听见附近有一个年青女声清脆地叫道:“爹,你怎么还这,咋还没回观山?”
于思洋听见喊声,眼睛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马大叔身旁站立了两个女学生,一个看上去美丽大方,朝气蓬勃,正紧紧挨着马大叔,于思洋心想这应该就是马大叔女儿。
只见马大叔对那女学生说道:“闺女,这东家的货还没到。”
跟在马大叔女儿身后的那个女学生由于被前面的女生挡着了脸,但看那曼妙身材也一定是个美女,这时,那女生也同时对马大叔喊道:“马大叔好!”
马大叔对那女孩微微点头说道:“是陈姑娘啊。”
由于视角的关系,于思洋看不太清楚另外那个女孩,但对那马大叔的女儿,第一印象就让于思洋有种亲切感,感觉她就像看到家乡那邻居家的妹子,特别是她那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不长的辫子,垂挂在耳旁,上面还结着两个大红色的蝴蝶结,好像两只漂亮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顿时让于思洋的眼睛定格在马大叔女儿的脸上。
这时,马大叔女儿说道:“爹,这日本鬼子马上就要打到保定来了,你咋还不先回观山呢?”
马大叔说道:“闺女,这东家的货还没接到,再说,这些军爷已经征用了我们的大车。”
说到这,马大叔女儿这才发现在这四辆大车周围全是全副武装的军人,其中一个军官正直直地盯着她。
马大叔女儿几步来到于思洋面前说道:“喂!当兵的,你们要干嘛?”
于思洋立刻从呆想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向二女敬礼说道:“二位同学,我们是国民革命军东北军第五十三军的,我们奉命在保定北部漕河一线建立阵地,守卫保定。这征用大车是为我们拉军火的。”
“东北军的?!你们就是东北军,就是那支只会逃跑的东北军吧。”马大叔女儿刻薄地说道。
马大叔女儿的话大大伤害了于思洋,于思洋当即瞪着眼大声反驳道:“这位同学,你可要说清楚了,我们东北军可不是逃跑的军队,在长城,我们与日本鬼子血战,可国民政府给我们援助了吗?逃跑!?就在一周前,我们在永定河防线上与日本鬼子血战,我们没有得到国民政府一兵一弹的增援,我们逃跑?告诉你,就在这一周前,老子们的一个连,坚守在阵地上,一百五十号弟兄,下来时,只剩下了六十来人,这还是后来又补充上去了四十人啊。就是这样,也没有让我们下去休整,这又拉来要守卫保定,我来问问你,其他军队呢?”
于思洋脑袋一热,一下子冲着马大叔女儿吼了起来,马大叔女儿杏目一瞪,正准备反驳,她旁边的那个端庄秀丽的女孩怕她吃亏,急忙向后一拉马大叔女儿上前说道:“对不起!这位军官先生,是我们同学说错了,俺向你道歉。”
于思洋一听那声音,感觉十分悦耳,不经将目光看向此女,二十来岁的年龄、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白皙的皮肤,一头漂亮的头发,乌黑油亮,又浓又密,绞成两根大辫子,一身合体的学生装,将苗条的身躯衬托的婀娜多姿,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于思洋顿时心中暗叹,这女孩真是太漂亮了!
马大叔女儿还不服气地低声嘀咕道:“他们就是逃兵。”
于思洋这一吼,也一吐心中的郁闷后,也好受了些,见人家女孩子主动上前道歉,也恢复平静的笑容说道:“没什么,俺们东北军让世人误会的太多了,刚才俺也是太激动了。”
见这军官还向她们认错,那个端庄秀丽的女孩伸出手来说道:“你好!我叫陈秀娟,是保定医士学校的,她叫马桂花,是学新闻的。”
于思洋马上将手在军装上擦了两下,这才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后说道:“二位同学你们好!俺叫于思洋,是346旅692团三营八连的一名排长。”
马桂花只是冷哼了一声,而陈秀娟却马上与于思洋热情地交流起来。
见这二人一下子就聊了起来,这让一旁的马桂花大跌眼镜,这还是自己平常认识的那个文静少语的陈秀娟吗?她平常都不怎么与男生言谈,今天这是怎么哪?
就在马桂花疑惑地时候,陈秀娟突然爬上了马大叔的大车上,双手抓住自己的大辫子,大声说道:“同学们,大家静静,让俺来为东北军弟兄们喝支《松花江上》。”
周围原本喧闹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接着陈秀娟就放声歌唱起来,悠扬歌声一唱出。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歌声以含着热泪的哭泣似的音调,唱出了东北军军兵悲愤交加的声音,当歌声响起的那一刻,于思洋便被这歌声带入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中,六年来为之魂牵梦萦的故乡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广茅无垠的松嫩平原,在他面前次第铺开,于思洋仿佛又闻到了大豆的芬芳,高梁的清香。
热泪,随着歌声不可遏止的顺着于思洋的脸颊淌落。
自从九一八之后,于思洋和他的战友们与故土阔别六年多,六年多啊!人生能有几个六年?然而,想要回到那可爱的故乡却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于思洋和他的士兵们顿时被感染,几乎同时跟着陈秀娟大声吼唱了起来。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脱离了我的家乡,
抛弃那无尽的宝藏,
流浪!流浪!
整日价在关内,流浪!
哪年,哪月,
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
保定火车站站前广场。
于思洋和他的士兵们都被感染了,他们同时跟着陈秀娟大声吼唱了起来。
紧接着,周围游行的队伍和围观的人们也加入到这歌唱的行列中,就这么一遍遍的唱着。
就在这时,一个富有磁性的男生突然高呼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周围的人们跟着响应,马桂花一听到这个声音,马上眼睛一亮,心中却喊道:“是张文彬!”
马桂花正想迎上去,却见张文彬从人群中挤过来,直接来到大车旁,双眼直接盯着陈秀娟,这让马桂花心里不自觉地涌上了一丝酸意。
于思洋此刻也看到了那个带着喊口号的男生,随即还看到他身后站着一名同样十分漂亮的年青女子。
然而,游行学生们高呼着口号,这情景再次把于思洋拉回到五年前自己在北平街头的情景,他也不自觉地带头高呼:“把日本鬼子赶出去!”
“把日本鬼子赶出去!”
“我们不当亡国奴!”
……
一时间,口号声接连不断,这时,那带头高呼口号的男学生张文彬也爬上了大车,与陈秀娟并排站立,也与于思洋一同领导着高呼口号,顿时,站前广场上口号阵阵。
喊了一阵后,张文彬跳下大车,跟着转身伸手将陈秀娟扶下了大车,马桂花立刻跟着挤了过来,三人一同来到于思洋面前,还没等马桂花说话,陈秀娟马上介绍道:“张文彬,这些是东北军第五十三军的弟兄,他们是来保卫我们保定的,他是排长于思洋。”
张文彬马上彬彬有礼的将手伸了出来,于思洋马上握上说道:“你好!”
“你好!我叫张文彬。”
“杨先生!”二人正在握手,马桂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于思洋松开手回头一看,见马桂花身旁来了一位年近四十,中等身材,鼻梁上架副眼镜的男子,此刻正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于思洋。
马桂花十分不友好地说道:“姓于的,这是我们学校的杨先生,他可也是我们游行的指挥,杨先生已经号召了许多市民在保定城外帮助国军修建工事呢。”
听了马桂花的介绍,于思洋马上对杨先生礼貌地点点,并伸出手来说道:“杨先生好!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于排长你好,我已经听出你是东北人,日寇侵占了我们东北,现在又发起了侵华的全面战争,我们全国人民都将团结起来,共同抵抗日军的进攻。”杨先生上前握着于思洋的手说道。
于思洋同时紧握着杨先生的手说道:“杨先生,请保定人民放心,俺们一定会坚守阵地的。”
正在这时,马大勺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过来,“小洋子,俺还等你帮俺拉吃的,你倒在这喊上口号了。”
于思洋一拍自己的后脑勺说道:“糟糕!俺咋把这茬给忘了。”
“让一让!让一让!”
“借道,借道。”
跟着,在马大勺的带领下,一大群人抬着的,挑着的跟着就来到了这里。
马大勺兴奋地说道:“小洋子,这里的市民太热情了,一听说咱们是来保卫保定的,直接把东西给俺们送来了,还怎么都不收钱,这不,他们还给装了两大车粮食,说是要亲自送到前线去。”
于思洋马上对大家喊道:“市民们,同学们,谢谢你们了!俺们一定尽力保卫保定。”
大家七手八脚把东西装上大车,赵小四来到于思洋身旁,低声说道:“洋哥,俺给你整了三壶,真正的衡水老白干。”
于思洋笑着微微点头,赵小四就急忙往大车上装货去了。
马大叔这时也被这热烈的场面所感动,他对马桂花说道:“闺女,俺这也是为抗日出力,那爹这就走了。”
马桂花帮马大叔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叮嘱道:“爹,帮他们送到地后,赶紧回观山,千万小心着点。”
马大叔笑呵呵地说道:“放心吧!这保定马上就要打仗了,你也先回家中躲躲。”
马桂花点点头,又转身来到于思洋面前,一甩那对短辫子,杏目一瞪说道:“姓于的,你可听好了,俺爹要是少了半根毫毛,姑奶奶一定要你好看。”
于思洋见那英姿飒爽的样子,马上笑着说道:“马姑娘请放心,俺一定会照顾好他老人家的,等一到地俺一定让马大叔立刻离开,保证不让他有什么闪失。”
说完,于思洋又对杨先生说道:“杨先生,军务要紧,我们就先进站了。”说完向杨先生敬了个军礼,这才对周围的士兵喊道:“弟兄们,走了!进车站。”
“是!”士兵们一听排长的命令,直接前呼后拥把那三辆大车向着车站赶去。
“于排长!”于思洋正向前走着,听到身后的喊叫声,于思洋收住了脚步,回头一看,见陈秀娟正从人群中挤到于思洋面前,双手抓住一条大辫子的辫绡,一边将辫子在手指上绕,同时嘴角一翘甜甜的一笑问道:“于排长,俺能问你个问题吗?你们这是准备上哪?什么时候出发?”
于思洋见是陈秀娟跟着追了上来,有意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走着,边走边说道:“陈姑娘,俺们马上就走,要到漕河边上建立防线。”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低声说道:“俺们团在西面,好像就在何庄吧。”
“漕河边上的何庄,那离俺家可近了。”听到是到何庄,陈秀娟似乎略有些激动,她跟着他身旁同样低声地说道。
于思洋侧脸随意问道:“陈姑娘,你家在具体什么地方?”
听见于思洋的询问,陈秀娟顿时一阵心跳,她微微红着脸,小手更是抓紧了辫绡低声回答道:“就在漕河北面不远的陈家镇,也就是何庄向北不到十里的地方,如果你有机会去的话,到镇子里就能找到俺家,俺爹是那个镇子的镇长,你只要提俺的名字,他一定会帮助你的。”
于思洋并没有注意到陈秀娟的变化,只是随意的笑着说道:“行。俺如果有机会到了陈家镇,一定到你家去看看。”
见二人又谈了起来,从后面走上来的马大勺拍了于思洋肩膀一下,赶紧提醒道:“小洋子,赶紧走了,连长指不定等急了。”
于思洋也一下醒悟过来,连忙说道:“对不起!陈姑娘,俺这还有军务在身,这就要进车站了。再见!”
陈秀娟马上将小手举到面前,轻轻摆动地说道:“于排长,再见!”
跟在马大勺后面的王一峰和孙聚田马上对视了一眼,学着陈秀娟相互摆动了一下大手,憋着笑意跟上了队伍。
于思洋告别了陈秀娟,立刻快步追赶队伍,身后的游行队伍也跟着把他们送进了车站,让于思洋没有想到的是,那陈秀娟正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的背影,马桂花此刻却有些怒气的瞪着远去的于思洋。
而在陈秀娟身旁的张文彬此刻正一脸醋意的看着陈秀娟,张文彬同样没有发现,有一双秀目同样充满醋意的盯着他。
于思洋带领着六辆大车刚一进车站,王一峰对快步追赶上来的于思洋说道:“洋哥,艳福不浅嘛,这陈姑娘对你有点意识。”
走在另一侧的孙聚田马上在另一侧说道:“王疯子,你错了,俺看是马姑娘看上了洋哥,她不是一直在找洋哥说话。嗯,”
王一峰说道:“你刚刚没看见那陈姑娘,是一直把咱洋哥送进车站的。”
于思洋一左一右各拍了一巴掌说道:“去去去!赶紧干活去。”
这时,传令兵刘长喜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于排长,你们怎么才回来,连长都催了。”
于思洋随口笑着说道:“这不遇见游行队伍了吗,怎么,这各单位的军火都领完了。”
刘长喜立刻回答道:“是的,早都领完了,余下的就是咱们自己的和剩下的了。”
“好,咱们赶紧过去。”
很快,于思洋他们就带着六辆大车,拉着两扇猪,十几大口袋馒头和许多食物来到了车站内。
此刻,其他部队已经将该补充的军火物资全拉走了,张万和见于思洋他们回来,马上用手一指说道:“俺说小洋子,你这一去怎么这么半天,这车站外面怎么一会唱歌一会口号的,俺怎么感觉好像还有你一个的声音。”
于思洋笑着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嘿嘿,一时激动,也就喊了两句。”
张万和上前抬腿踢了于思洋一脚,还笑着说道:“小洋子,你不会也像胡子那样,让女学生的口号一喊,这路就走不动了吧。”
于思洋侧身躲了过去,嘴里却说道:“连长,这哪能呢,俺也就是顺嘴喊了两句口号而已。”
马大勺马上附和说道:“连长,还真有这么回事,我看到了,有两长得十分水灵的姑娘跟他在一起,她们谈得可投机了,临走的时候还举着小手说再见呢。”说完,还学着陈秀娟刚才的动作,做了一个扭捏的再见姿势,大伙一见,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胡大义马上说道:“连长,你看见没,人家小洋子就是不简单,这一出手就是俩,这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可比俺这大老粗强多了。”说完还伸出二指比划着。
“滚!”于思洋抬脚踢了胡大义一下。
这时,战士们已经将吃的东西搬下了大车,正集中向另外三辆大车上装剩余的军火物资。
张万和看了看马上说道:“大勺,赶紧把吃的给大家分下去,吃完了就立刻出发,兄弟部队已经快开拔了。”
“是!”
保定火车站。
马大勺答应完后,就来到那堆食品前,冲着本连的士兵喊道:“各班赶紧派人来领早餐。”
各班班长马上安排人过来,马大勺将一口袋一口袋的馒头发给各班,战士们马上以班为单位开始馒头就咸菜吃了起来。
张万和见大家都开始吃了起来,他喊道:“小洋子,吃完赶紧把你们排的弹药补充足了,剩下的军火装车,机枪排押车。”
“是!”
“等等!”见于思洋要离开,张万和叫住了他,随手将一把连套的驳壳枪递给了于思洋说道:“班长以上每人挎一把,这是老子专门给你留下的,以后白刃战时,老子们就用这枪子招呼小鬼子。”
于思洋这才注意到,张万和此刻已经挎着的是一个新枪套,胡大义和王大力各背着一把驳壳枪,就连刘长喜现在竟然是双枪将了。
这时,胡大义将一条装满子弹的子弹带递给了于思洋,同时说道:“洋子,这批驳壳枪可是真正的德国造,可不是咱原来看他们用的仿制品。”
于思洋立刻将子弹带和驳壳枪套全都披挂好,跟着将武装带扎好,这才将驳壳枪从木制枪套中抽出,一个漂亮的枣红色木质驳壳枪套泛着淡淡暖光,再看枪身,在车站光线的照亮下,闪出了漂亮的烤蓝色,明明不是很亮,偏偏刺眼,清晰,这是一把崭新的M1932式7。63mm毛瑟冲锋手枪,它与其他型号不同之处在于枪身左侧多出了一个快慢机。
“好枪啊!哪来这么多?”于思洋顿时喜欢上了这枪,他一边摆弄着一边问道。
张万和得意地说道:“这批军火中有十六把崭新的原装驳壳枪,是大个偷偷告诉俺的,全让老子给留下了,这回子弹还很充足。”
于思洋真是太喜欢了,他马上认真专注地验了枪,然后卸下了原枪的十发容量活置弹夹,将子弹压满,又伸手将弹药箱上四个二十发容量长弹夹也装满子弹,然后随手装进自己的衣兜,冲着自己排正在吃饭的手下说道:“小四,赶紧吃,吃完补充好弹药就集合。”
“是!”赵小四答应了一声,将一个水壶递给了于思洋,转身指挥二排的士兵去了。
马大勺来到张万和和几个排长这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将它放在一个弹药箱上,打开后说道:“连长,俺专门给你们弄了一点酱牛肉,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张万和伸手就拿起一块放进自己的嘴里,三下两嚼地就咽了下去,连声说道:“这味道地道。”
说着再次拿起一块递给王大力说道:“大个,来多吃一点。”
王大力这时一只手上抓着两个馒头,用另一只手接过酱牛肉一口全扔到嘴里,默默一笑,跟着又咬了一大口馒头。
张万和一看王大力的吃相说道:“大个,慢点吃,咱这管饱。”
王大力一边咽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俺好久没这么吃白面馍了。”
于思洋吃了一块酱牛肉,将自己的水壶取了下来,将红布塞子拔下,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了身边的胡大义,胡大义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又将水壶递给了马大勺,马大勺美美地喝了两口,这才把水壶重新还给了于思洋。
于思洋接过水壶又整了一大口,再次递给了胡大义,胡大义这边刚刚喝了一口,张万和说道:“俺说你们三也太不够意思了,把水壶拿来。”
胡大义连忙再喝了一口,将水壶递给了张万和,张万和当然知道这里面不是水,他正想先递给王大力,胡大义连忙说道:“连长,你还是先喝上几口吧,俺怕要是到了大个手里,再到你手里时,恐怕就是一只空水壶了。”
于思洋连忙点头表示是这样的,张万和笑了笑,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扔给王大力说道:“大个,剩下的全是你的了。”
王大力接过水壶,有些不明白的看了大家一眼,将水壶凑到嘴边,顿时,一股醇香的酒味直接就涌进了鼻子里,王大力眉毛一动,直接嘴对嘴地将水壶里的酒全部倒进了嘴里,放下水壶用衣袖擦了一下嘴角说道:“可惜,少了点。”
众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张万和将王大力还过来的水壶递给于思洋问道:“洋子,你小子学会打埋伏了,这还是永定河边那次的酒吧。”
马大勺一旁说道:“连长,不是的,这是刚刚市民们送的,赵小四给洋子灌了三水壶。”
张万和马上说道:“妈拉个巴子!喜子,你立刻到小四那去,让他们给你一壶。”
“是!”
于思洋说道:“连长,你不能就存放在俺这吗。”
张万和笑着说道:“存你这?算了,还是让喜子背着靠得住些。”
于思洋无奈地摇摇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六辆大车一眼,见那些车把式全干坐在一边,还不时偷眼看向这边。
于思洋问道:“马大勺,你没有给这些车把式吃的吗?”
马大勺正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吃着呢,此刻嘴里正吃着一大块牛肉,只得看着于思洋一个劲地摇头。
于思洋随即明白了什么意思,将旁边的小半袋馒头提起,抓出一些放在弹药箱上,提着剩下的走了过去说道:“马大叔,李大哥,几位随便吃点,一会俺们要赶路了。”
几人正愁没准备干粮,见于思洋亲自送来,立刻千恩万谢地说道:“谢谢老总!”“谢谢老总!”
李得财一见是白面馒头,兴奋地说道:“俺好久没吃这白面馍了。”
另外的车把式们齐声说道:“是啊,这白面馍馍俺们真是难得的吃上几回。”
于思洋笑着说道:“那你们就多吃点。”
马大叔见于思洋把装馒头的布袋留下了准备离开,看着这些馒头马大叔说道:“老总,等等,俺们吃不了这些。”
于思洋停下脚步回头笑了一笑说道:“没事,马大叔,吃不了你们就带在路上吃,快点吃吧,一会咱们就要赶路了。”说完就返回张万和他们那边。
马大勺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狼吞虎咽的车把式,跟着把一个装咸菜的纸包放在六人面前说道:“来,就点咸菜吃。”
马大叔连忙说道:“这位老总太客气了,有馍吃就行了,你们那位长官人真不错。”
马大勺对马大叔他们四人说道:“老哥,你们四个刚刚还不乐意来,这遇上咱们小洋子是你们的福气,要是换上其他任何一位,你们还想得大洋,做梦吧!”
那马大叔上前陪笑地说道:“俺还不是怕回去东家责怪。”
马大勺喝了一口水壶中的水,然后将水壶递给马大叔问道:“老哥贵姓?”
马大叔连忙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后,传给其他人,这才说道:“老总说笑了,庄稼人家那还什么贵姓,俺姓马,叫马全福,这名有时间没人叫了,大伙都叫我老马头。”
马大勺一听乐了,他笑着说道:“老哥哥,咱俩还真有缘份,俺也姓马,大伙都叫我马大勺。”说完还将那把招牌钢制大号勺子取下来放在大车上,然后说道:“呆会俺就坐老哥哥的车。”
“行!这不是问题。”马全福连忙答应道。
不一会,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马全福将烟锅装满了烟丝,递给马大勺说道:“老弟,来一锅。”
马大勺接过烟杆,掏出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上一口说道:“这才够劲。”
张万和见大家基本上吃完后,就对战士们喊道:“集合!赶紧追上部队。”
于思洋这边刚刚集合好队伍,张万和来到队伍旁,一指机枪手说道:“李大黑,带上机枪和副射手到机枪排去。”
“是!”
“出发!”
队伍迅速集合完毕,跟着前面的队伍向着北方出发了。
路上,于思洋看了一眼跟在大车旁的机枪排问身旁的张万和说道:“连长,这都有机枪排了,咋还把咱的机枪也弄走了。”
张万和得意地笑了笑说道:“小洋子,你猜猜,咱们连现在有几挺机枪?”
于思洋说道:“你先前不是让大个藏了四挺,加上咱原来的两挺,一共是六挺呐。”
张万和左右看看,笑眯眯的将右手拇指和食指分开,比划了一个八。
“八挺!”于思洋一下惊叫出声,张万和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说道:“轻着点!赶紧走。”
于思洋赶紧闭上嘴巴,一声不响的跟着张万和行军。
走了一段后,心情不错张万和看了一眼沉默行军的队伍说道:“小洋子,这行军走得是一点气势也没有,你来给大家鼓鼓劲。”
于思洋看了一眼这长长的行军队伍后说道:“连长,咱们唱大帅练兵歌吧。”
张万和点头说道:“好主意!去,小洋子,你去前面给大家伙来起头。”
于思洋干咳了一声,轻了轻嗓子,然后快步向队伍前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大声说道:“弟兄们!你们吃饱了没?”
在于思洋身旁的一些士兵顿时说道:“吃饱了!”
于思洋仍然是快步向前走着,他再次问道:“弟兄们,你们自己吃饱了,你们手中的伙计的口粮够不够啊?”
“足够了!”这下,更多的士兵一同回答。
“够!够让小鬼子喝一壶了!”正好走在于思洋身旁的王一峰补充说道。
于思洋拍了一下王一峰的肩膀,快步来到了队伍前面,他大声说道:“弟兄们,咱们来点精神好不好!”
“好!”
保定城北的公路上,一支军队正快速地向前开进。
于思洋昂着头,大步向前着着,同时张口吼道:“弟兄们!跟俺一起唱大帅练兵歌好不好?”
他身后的士兵齐声吼道:“好!”
于思洋此时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嗓音大声唱道:“中华民族五族共和好,唱!”
中华民族五族共和好,方知今日练兵最为高,大帅练兵人人都知晓,若不当兵国家不能保。
请看外国军械多灵巧,重整武备坚甲历兵高,共同练兵个个如虎豹,保住国家太平乐消遥。
陆军营内辎工马步炮,各营各连学术比为高,陆军棚内正目为主脑,服从官长一切做事好。
第一当兵宗旨要达到,莫叫官长费心又费劳,第二棚内常讲卫生好,无有疾病哪能生疲劳。第三枪械自己要保好,临阵之时发枪多灵巧,第四军服洁净最为要,若不洁净外人多耻笑。第五棚内弟兄和气好,同心处事切莫相争吵,第六临阵奋勇向前跑,如果退却军法不能饶。第七莫看吃酒赌博好,官长查出军法不能饶,第八莫怕弹雨枪和炮,效命疆场才能显英豪
……。
这里说一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曲想必大家都很熟悉,而这《大帅练兵歌》与他用的都是同一曲调,都是来源于来自德国古老军歌——德皇威廉的《练兵歌》。
雄壮有力的歌曲立刻在行军队伍中唱响,渐渐地,前方的队伍也跟着一同高唱,随即整支队伍都在唱着同一首歌,踏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前方行进。
在东北军将士昂首阔步高唱着大帅练兵歌奔赴战场,于思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在前面带了一段队伍,正得意地想向张万和表功时,可回头一看,张万和和胡大义他们全坐上了马车。
于思洋也不言语,身子向道边上一让,挥手指挥着队伍从眼前走过,他自己则不声不响的等着后面的大车来到眼前。
行进的队伍缓缓从于思洋面前走过,等马全福的大车过来时,于思洋冲着右侧的马大勺说道:“大勺,坐中间去。”
见马大勺将身体挪到中间,于思洋也迅速单手一撑车辕,跟着小跑了两步,敏捷的跳上了这辆大车。
这一路上马大勺和马全福哥俩就越唠越近乎,一杆烟袋锅轮流吸着,二人彼此的称呼也渐渐改变,从开始的马大哥、马老弟,变成大哥、老弟,这会已经是哥和大勺了。
于思洋上车坐好后,掏出香烟递给马全福一支说道:“马大叔,来一颗。”
马全福摆摆手说道:“那玩意没劲。”
于思洋将手收回,自己点上,这时马大勺重新装上一锅烟,点燃后递给马全福说道:“哥,你有几个孩子?”
马全福美美地吸了一口,仍然叼着烟嘴,得意地伸出左手巴掌,将大拇指收回,剩下了四个手指头。
马大勺一看笑着问道:“哥,好福气啊!有几儿几女呀?”
马全福用左手拿着烟杆,甩了一个响鞭后得意地说道:“哥哥我有两儿两女,老大和老疙瘩是女儿,老二和老三是两臭小子,刚刚你们看见的就是老闺女。”在行驶的大车上,马大勺继续说道:“哥,你这可是儿女双全,将来你这家一定会人丁兴旺。”
于思洋这时吐出一口烟说道:“马大叔,你的老闺女是叫马桂花是吧。”
马全福得意地点点头说道:“没错,她在省城读什么新闻,说是以后要出报纸。”
马大勺说道:“有出息的孩子!有婆家没?”
马全福嘿嘿笑着说道:“人家是什么现代青年,要自己什么爱来着,说这是不让俺们操心。”
于思洋一旁解释道:“这叫自由恋爱,就是自己找婆家。”
马全福连忙点头说道:“对,这桂花就是这么跟俺说的。哎,这女大不由爹呀,就随她去吧。”
马大勺看了于思洋一眼说道:“哥,俺们于排长也是个读书人,他可是在北京上过学,现在还光棍一条,怎么样,让他做你的女婿如何。”
马全福一甩马鞭说道:“那感情好!这可是俺乡下人家高攀了。”
“大勺你瞎扯些啥,这可是马上要上战场的。”于思洋急忙说道。
马全福看了一眼于思洋,心想,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婿也是不错,可嘴上却笑着说道:“于排长,别生气,这不大家伙路上唠闲嗑嘛。”
于思洋一笑,也跟着转移话题问道:“马大叔,你其他孩子们都在家吗,有孙子没。”
马全福又吸了一口烟,跟着有点伤感地摇摇头说道:“现在可都没在家。”
马大勺追问道:“怎么回事,一个都不在身边?”
马全福吸了一口烟说道:“大闺女桂枝六年前嫁到县城南面的大杨庄,现在有两个外孙,大的今年五岁,小的今年才两岁,姑爷也是个本分人。对了,现在还是那边红枪会的五虎上将。”
于思洋好奇地问道:“是什么红枪会,这五虎上将又是怎么回事?”
马全福笑着得意地说道:“哦,这红枪会是个民团武装,是由县城南面的大户赵家出钱养的,这五虎上将嘛,就是五个分队的队长,俺姑爷据说是杨家将的后人,会使一杆大枪,就当上了红枪会第三分队的队长,管着一百多号人。”
于思洋说道:“杨家将的后人,这大枪一定使得非常了得。”
马大勺接口说道:“马大哥,俺于排长也是使枪的,可他的枪打得那叫一个准,百米内,说打鼻子绝对不打眼睛,神着呢,比你的大女婿强多了。”
“去!别打岔。”于思洋擂了马大勺一拳后继续问道:“马大叔,这红枪会成立的目的是为什么?”
马全福将烟锅在车辕上磕了磕说道:“他们嘛,也就是保一方平安,这赵家与城东的崔家常因为土地和水源的事争斗,另外,也是防着城西的刘占山这帮土匪。”
马全福重新装了一锅烟丝,马大勺一边帮着点头,一边问道:“这老二呢?”
马全福吸了一口烟说道:“这老二是个小子,叫兴旺,为他娘的事,得罪了崔命鬼这个活阎王,躲到外面已经快五年了,前两年托人捎信回来,说是在冯大帅的队伍上当了排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哦,你的大儿子也是当兵的,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当兵吗?”于思洋赶兴趣地问道。
马全福摇摇头说道:“不清楚,除了接到他那一封信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于思洋又问道:“马大叔,你老三怎么也不在家呢?”
一听问到自己的二儿子,马全福得意地甩了一下鞭子,脸露笑容说道:“这老三是俺的二儿子,叫兴盛,还挺争气,在石门上学毕业后,说是留下教书了。”
马大勺说道:“老哥,你那老闺女也不简单嘛。”
马全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说道:“这老闺女桂花也是不错,这不才毕业,前段说要留在保定,这日本鬼子要来了,她早上说要先回咱观山去,具体咋回事俺也闹不明白。”
马大勺点点头说道:“那你这一出来,家里不就剩下咱嫂子一人在家。”
“哎!”马全福重重地叹了口气,跟着向天空中甩了个响鞭。
沉没了片刻,马全福这才说道:“要是兴旺他娘还在,兴旺这孩子也不会为他娘的事杀了崔命鬼的二管家,俺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
“哦!”马大勺接过马全福手中的烟杆,在车辕上磕了磕,重新装了一锅点上,递给了马全福后,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哥,能不能唠唠,这都咋回事?”
于思洋也坐正了身子,凑过来说道:“马大叔,你就给俺们讲讲。”
马全福接过烟杆,慢慢地抽了一口,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二人,叹了一口气,思路瞬间就回到了六年前。
马全福再次吸了口烟,这才缓缓地说道:“咱马家营在观山北面,虽然是丘陵地带,但他靠近静水河,原先俺家日子过得还算不差,除了一些薄田以外,在那河边可有二百来亩的好田,一个大院子,一辆四套大车,日子在这十里八乡还算得上一分,可在六年前,兴旺他娘突然就得了一场大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后还不见好转,俺就到崔命鬼家借了二十块大洋,来到这保定来治病,可三个月过去后,这二十块大洋花光了,兴旺他娘还是没有留住啊。”
马大勺不解地问道:“不就二十块大洋吗,你那田地卖上两三亩不就成了。”
马全福又吸了口烟,摇摇头说道:“哎!说也是的,俺要是当初直接卖田,也不至于发展到后来那样了,可是马老弟,俺庄户人家置办点地可不容易啊。”
“怎么?这崔命鬼后来要了你多少?这和你家老二又有什么关系?”马大勺继续问道。
马全福说道:“当俺把兴旺他娘拉回来埋了的当天下午,崔命鬼的二管家带着四下跟班的就到了我家,他站在院子里就拿出了俺的借据,说是连本带利要还他东家一百五十块大洋。”
马大勺吃惊地说道:“怎么?这才三个月,二十块大洋就变成了一百五十块大洋。”
马全福说道:“是啊,俺当时就这么问的,那管理算盘子扒了说道,俺借的是什么利子,这一天要还多少,这么利滚利一算,要一百五十多块大洋,他这还是把零头去了。他让我们马上还钱。俺说俺现在没钱,能否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