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晚顾星言是小说《重生:我手撕天下,还苍生太平盛世》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禾火半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重生:我手撕天下,还苍生太平盛世》的章节内容
北晋景章十八年冬。
喜房内,黑暗中,李双晚猝然睁眼,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剧烈跳动。
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下一刻,突地身上一沉,竟是一个男人的身子朝她压了过来。
男人呼吸粗重,灼热的气息喷在脖颈处,蜿蜒向耳垂和唇瓣侵来。
他宽厚的大手轻轻覆盖过来,带着一丝小心的试探和谨慎,甚至还有一丝隐忍,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解开她的衣带。
李双晚身子猛地一颤,脑子似乎是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目光陡然锋利,一把推开半压在身上的男人,怒喝道:“别碰我!”
李双晚的力气并不大,但男人却被轻轻松松推开了。
她甚至还听到了男人仿佛是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随即那人竟然真的听话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翻身下了床。
李双晚脑子炸裂一般的痛,她深深闭了闭目,再一次睁开眼已适应了这泼天的黑暗,借着屋外廊檐下透过门窗照进来极弱的亮光看清了屋内的场景。
身上穿着的是大红的嫁衣,床上铺着的是大红的锦被,桌上放着的是两个已经熄灭了的大红喜烛。
屋内虽昏暗,但大致轮廓还是能看得清的。
这是一间喜房。
李双晚脑子嗡的一声,这分明是她在恒王府的屋子,且是新婚当夜的场景。
她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五年。
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在嫁给凌恒的第十个年头,于冷宫饿了五天五夜,最后被他一把火烧得尸骨无存!
北晋的皇后,李双晚,死得凄惨。
她李家满门从助凌恒一步步登上帝位,坐稳江山,到九族被灭。
她李双晚从皇后到废后,从集万千荣宠于一身到被所有人唾弃,也不过是坐稳了皇位后的凌恒的一句话而已!
黑夜里,李双晚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僵立在床沿边,仍没有离开的男人身上,锦被下的拳头已然捏紧。
前世临死前的种种,滔天的仇恨汹涌而来,她强压着怒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 :“滚出去!”
那男人抬起头,看向床上的李双晚,想要上前一步又堪堪停住:“恒王妃……您……”
李双晚眉眼突地一跳,这个男人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开口与她说话,他就不怕……
“呵。”李双晚冷笑,笑里淬着毒,他敢开口,便是知道她已经知道了真相。
如此,甚好。
此人断不可能将这件事告诉凌恒。
“凌恒让你来的?今天我与他大婚,他让你来代他与我圆房?”
话出口,浑身已是战栗不止,临死前知道真相后那股耻辱如万千蚂蚁同时啃噬她全身。
男子双手紧握成拳,好似在强迫自己隐忍着什么,半晌,才从喉咙里艰涩地发出一个字:“是。”
“你是影!”
男子身形猛地一个战栗,噗通跪倒在地:“属下,是影。”
那声音本是极好听的,暗哑中带着几分低沉,可现在这句话说出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这丝颤抖不是害怕,就好似,激动。
李双晚压抑着胸腔中蓬勃的怒气,对跪在地上的男人再次吐出两个字:“出去!”
影没有抬头,只将声音又压低了三分:“李姑娘,恒王的人过来了,在外面守着……”
李姑娘!
李双晚的心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好似被人用钝刀一点点将上面的血肉剜下来,痛得她不由自主就弓了身。
好一个“李姑娘”啊,可惜,重来一世,从今天开始,她还得被冠上“恒王妃”这三个令人作呕的恶心字眼。
李双晚抬头望向窗外,一个人影将将贴上窗户,不是凌恒派来监视他们的又是什么。
影突地站起身:“李姑娘,您先冷静一下,属下先出去。”
顿了顿,他咬着牙艰难开口道:“今天洞房花烛夜,殿下不愿与您圆房才找了属下来。若是属下不过来,恒王殿下会起疑心,也极有可能再找其他人过来。李姑娘,您……”
李双晚清楚影这句话说的没错,捏紧的拳头掌心已有斑斑血迹,那是指甲掐进了肉里。
可她感觉不到疼。
见李双晚不说话,影又道:“若是殿下一会儿送来东西,无论是什么,李姑娘,切记不要碰。”
李双晚松开拳头,抬头看向影。
只见影朝她深深看了一眼,随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与贴在窗户上的那人不知说了句什么,高大的身影不多会儿便没入了黑暗中。
连同窗外那个窥探的人也一并离开。
门打开的一瞬间,李双晚看到了院中六角廊灯下少得可怜的那几根红绸。
所有的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她李双晚重生了!
重生回了与凌恒大婚当天,洞房花烛夜的那一刻。
她嫁给凌恒十年,本以为他们夫妻恩爱,伉俪情深,还有了一个孩子,满恒王府也唯有她一个女人。
甚至在她产后伤了身子,缠绵病榻那些日子,凌恒也是亲伺榻前照顾她和病弱的孩子,无半句怨言。
就连一开始反对他们的父亲母亲,甚至到后来兄长也都被凌恒的“真心”打动,于是他们坚决地站在了他的一侧,带着李家满门功勋助孤立无援的凌恒一步步登上帝位,直到他坐稳了这个皇位。
所以,最后李家落得个全族倾覆,父亲身首异处,母亲郁郁而亡,大哥被人陷害自刎而死,全族三百八十一口无一生还的下场,她才是那个将李家带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最大凶手。
两行热泪滚落,滴落于她撑在床榻的手背上,痛得她身子一阵痉挛。
死前的那一幕犹在眼前。
北晋贞祐三年腊月十二,天阴沉沉的,入冬后未下过一片雪的天空仿如一张巨兽的血盆大口要生吞了这脏污不堪,好赖不分的世道。
衣衫单薄面容苍白身形如老妪的李双晚匍匐在冰冷的地上,数日滴米未进的身子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自从半年前,凌恒下旨将她打入冷宫后,她就再没见过外面的日光了。
她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李家的掌上明珠,也曾提枪打马,仰首傲然,笑声传遍整个西北草原。
也曾亲率百余骑闯入敌军阵营,直取敌军统帅首级。
却在冷宫里,那个虚伪至极的男人让她这么屈辱地活了半年。
五天前开始便没人来给她送半点吃食,哪怕那些馊了的,霉了的,腐烂了的食物也没有了。
正在这时,冷宫的门带着厚重的尘土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李双晚抬眼望去,满眼赤红。
一双绣着金线的蟠龙云纹靴停在了她的面前,再往上便是五爪金龙的皇帝冕服。
那个男人依旧身形高大,身姿笔挺。
岁月似乎未曾在他的脸上留下半分痕迹,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而此刻那个男人手中拿着火折子正漫不经心地点燃帷幔,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讥笑,冷冷地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瘫倒在地的李双晚。
他缓缓道:“李双晚,看在你李家曾对朕有过一丝助力的份上,朕今来亲自送你上路。你们李家人啊,命可真贱。”
其实,凌恒不来点这把火,她也快要饿死了。
可是她实在想不明白啊,半年前他们还夫妻情深,浓情蜜意。
人的心肠难道真能一夕之间就变得如铁石吗?
为什么呀!
蓄集最后一丝力气,李双晚开口询问:“凌恒,为什么?我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为你生下淳宁,精心养育数年,终将他的身子一点点养好。我李家更是助你登上这至尊之位,稳定江山。可你却屠戮我李家九族,如今又来焚我,你我夫妻十载,临死前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这半年来,她放在心尖上的儿子渟宁一次都不来看她?
为什么人可以突然凉薄到如斯地步?
凌恒厌恶皱眉:“夫妻十载?呵,李双晚,你让朕觉得恶心,朕又岂会碰你的身子。”
“你,你说什么?”脸上仅存的最后一点血色突地全部褪去:“淳宁不是你的儿子?可你对他……”
“呵。”凌恒的嘴角勾着一抹冷笑。
“成婚当晚你以为与你圆房的人是朕?一个叫影的低等暗卫罢了。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每到夜幕降临后,你总会很困乏吗?”
李双晚当然怀疑过,可她的身子在半年前受过重伤,她以为那段时间是自己身体没养好的缘故。
“那是因为朕每晚让你喝的茶里下了蒙汗药啊,蠢货。影没让朕失望,只一次,就让你怀上了孽种。”
“还有。”他嘲讽道,“那个孽种,朕允他出生,只是因为朕的淳宁身子骨太虚弱,黄太医说需得新生儿的心头血为药引方可续命。那孽种流着你的血,果然是一副极好的药引,渟宁的身子果真一点点好起来了。”
李双晚身子猛烈颤抖,她熬干心头血精心养了九年的孩子,凌恒现在来告诉她,那不是她的亲骨肉?
“淳宁,你是说渟宁不是我儿!我儿一出生就被你杀了?他,他是谁,是谁!”
这些日子她哭得太多,眼泪已经流干了,出口的声音如同撕裂的皮肉,带着斑斑血迹,将冷宫重重飞灰震得支离破碎。
凌恒一字一句说出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是谁。”
李双晚剧烈咳起来,紧接着大口大口的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眼里流不出泪,可血还没有流干,那血便代替她的泪水从她那双绝望的双眼里汹涌滚落。
为何渟宁的眉眼与她肖似?为何她替别人养了九年的孩子她都没有发现?!
为什么,他究竟是谁!
生产当日,胎儿过大,她痛了两天两夜方将孩子生下来。
谁曾想她怀胎十月,那般艰苦生下的孩子,成了别人的药引!
生产后,她就垮了身子。
那时凌恒心疼得不得了,将黄太医请来给她看诊。
黄太医把脉后,忧心忡忡道:“恒王妃,您生产伤了身子啊。”
凌恒脸色一白,忙问:“黄太医可有何办法?”
黄太医摇头:“王爷,王妃的身子垮得太厉害了,已不适合再生育。若是……怕有性命之忧啊。”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黄太医,你医术在整个太医院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不管如何,还请你想想办法,本王定有重谢。”
黄太医继续摇头:“实不相瞒,若非王妃底子好,此次生产大关是过不了的。请微臣一句,为了王妃的身子着想,王爷……”
后面的话很明确,王爷与王妃最好还是不要再同房了。
待黄太医走后,凌恒坐在她的床边,紧紧抱着她:“对不起,阿晚,是我的错,我不好。恒王府虽不富有,但你放心,哪怕倾尽恒王府所有,我也定会医治好你的身子。我恒王府的后院,也只有你一个女人。”
她信了,他表现得多深情啊。
这之后的一段日子,凌恒更是事无巨细亲喂汤药,伺候榻前,半步不离。
就连原本不看好他的父亲也对他渐渐改观,从一开始的反对到最后全心襄助。
哪曾想,那一碗碗被喂入腹中的汤药,早就被凌恒下了毒,夜夜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李双晚愧疚极了,凌恒还是年纪轻轻的大好男儿,血气方刚,又是皇子之尊,身边怎能没有女人服侍。
于是,她含泪亲自将他身边一个叫青莲的婢女送到了凌恒的床上。
后来,他当上了太子,又登上了帝位,东宫和后宫的那些女人也全是她忍着锥心之痛帮着一个个纳进来的。
景章帝生有六子,大皇子凌稷早早被册封为太子,余下五子只四皇子凌恒和二皇子凌云一个被封为恒王,一个被封为齐王。
其余三位皇子皆未封王。
北晋自建国以来便有不成文的规定,封王者无缘嫡位。
四皇子恒王凌恒势单力弱,母族势微,偏太子智谋才能不足,六子夺嫡血雨腥风,一旦搅入其中便是危险重重。
凌恒风华绝代,温润如玉,待人谦和有礼,在外人看来,他对皇储无半分心思。
她倾心于他,父母百般反对,说凌恒绝非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和善无害,他心思深沉,又是皇子,而他李家手握重兵,本就被景章帝忌惮,她若嫁于凌恒,势必将李家推到风口浪尖上。
说已经为她寻了一门好姻缘,靖安侯世子崔小侯爷人品端庄,是她的良配,世子也倾心于她。
可她是怎么做的?
那靖安侯一家也在西北,难不成她这一辈子要困死在西北苦寒之地不成?
于是,她便自奔为眷嫁给了凌恒,最终将整个镇国将军府与恒王府绑在了一起。
爹娘和哥哥远在西北,因与北齐战事吃紧,连她的婚礼也未能参加。
而这,却是所有噩梦的开端。
十年夫妻,到底还是走到了今天,凌恒坐稳帝位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一道圣旨,给李家按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李家全族三百八十一口,满门被诛,甚至连狗都没有放过。
镇国将军府,满目疮痍,血流成河。
“对了,还有一事,你的武功,也是朕找人废的。一个会武的女人,总有太多变数,朕不好掌控。”
凌恒嘴角挂着笑。
李双晚目眦欲裂:“你,竟然是你!凌恒,是你!所以当年那个自尽的刺客是你安排的。凌恒,你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愿生生世世入阿鼻地狱,永不得轮回,拉你凌氏一族下地狱,覆了这肮脏的北晋王朝!
凌恒对她的诅咒无动于衷,轻轻吹灭手中的火折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的人,话说得凉薄:“朕今来亲自送你上路,李双晚,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隆恩,你当谢恩!”
说罢,拂袖而去。
漫天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原来他此番来,就是为了来羞辱她,告诉她这些事,让她带着无边的恨意和不甘再被这火活活烧死。
就算下了黄泉也要她李双晚不得安宁,无脸见爹娘,无脸见李家列祖列宗。
让她死不瞑目!
苍天有眼,时光倒流,她李双晚重生了!
重来一生,她必会将那个人面兽心的凌恒给千刀万剐了!
再覆了这北晋的江山!
让凌氏一族也尝尝他们所在乎的一切被付之一炬的滋味。
前世你灭我满门,今生我覆你江山!
……
“阿晚。”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将李双晚硬生生拉回这吃人的血肉人间。
凌恒推门而入,温润的声音响起,“我让人煮了碗面,你是不是饿了?刚才怎么了,我担心得不行。”
凌恒将面放到桌上,点燃了一根大红喜烛。
李双晚抬眼望去,便见一身大红喜服,眉眼带笑的凌恒手中拿着一碗面朝她走了过来。
烛火燃起的那一刻,李双晚好像看到了前世将她烧成灰烬的那把火。
而她,于这冲天的火光中竟是浴火涅槃了!
那根被点燃的喜烛红焰突地一跳,与另一根未被点燃的红烛一道在地上投下两个狰狞而扭曲的影子。
李双晚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冷目看着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她勾起唇角,眼里已溢满了恨意。
他演得多好啊,多深情啊,他丰神俊朗,温润如玉,他表面上不争不抢,看向她时,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目里溢满着浓浓蜜情,嘴角下耷着,还真的是很担心她呢。
她就是被他这副表象给骗了,骗了整整十年,骗得将李家满门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全部榨干,才露出了掩藏在心底最阴毒的那一面。
“朕今来亲自送你上路,李双晚,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隆恩,你当谢恩!”凌恒这句凉薄如毒蛇一般的话清晰在耳。
前世,她怎么就那么蠢呢,大婚当天喜烛要燃到天明的,就因为凌恒一句“我睡眠浅,若是屋内有亮光怕是这一晚都难于入眠了”,便让凌恒熄灭了喜烛。
李双晚恨极了,只能靠垂下来的床幔掩住自己的失态。
连连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凌恒走到床前,将面放在床柜,抬起手伸进帐中,想要摸一摸李双晚的头,她侧头避开。
凌恒手僵在半空,下一刻浅然一笑,将床幔卷起后便在床沿坐下:“怎么了,这是?怎么好似不认识我似的?”
“我,我有些累。”李双晚出口的声音艰涩暗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恒一听此话,一脸焦急,忙担忧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来人,快去请方太医。”
李双晚冷笑,深更半夜,他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请得到太医院院首,景章帝的御用方太医?!
呵!
就算方太医来了,若是被景章帝知道了,这位多疑的帝王会做何想?
凌恒一向低调,景章帝用屁股想都会以为是她仗着镇国将军府手握重兵,不把天家放眼里,连皇帝的御用太医也敢呼来呵去?
凌恒用心之险恶,她前世就是瞎了眼,才没有看出来。
就听凌恒焦急道:“你半年前被歹人所害,失了一身好武功,定是那时落下的病根,是不是身上又疼了?方太医医术了得,一定能助你恢复武功。”
这狗男人,竟然敢提此事!
她掩住心底的情绪,低声道:“没有,我就是有些累了。而且方太医是父皇的御用太医,若是深夜去请,惹了父皇不高兴,定会怪罪殿下和妾不懂事了。”
凌恒轻笑道:“怎么会,就算父皇知道了,也会看在镇国将军府的面子上不会多说什么的。岳父大人镇守西北边境,军功赫赫,现在又是与北齐作战的关键时刻,父皇不会连这么小的事情也计较。”
是她蠢,是她脑子进水了,前世这种话凌恒不知说过多少次,她却半分没听出来。
“出嫁从夫,父亲是父亲,我是我。如今我嫁给了殿下,自然不能再拿自己是镇国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到处招摇过市了,若是给殿下惹了事,便是妾的不是了。殿下,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说了。而且,我父亲身为武将,保家卫国本就是他的本份,我怎能以此作筹码。”
凌恒神色一愣,手微微收紧,盯着李双晚的脸,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那张脸娇俏可人,脸上带着一丝红晕,一双黑眸清澈无比。
她道:“我确实无事,只是累了。今天,怕是不能伺候殿下了。”
凌恒勉强展颜一笑,随即又蹙眉轻叹:“阿晚,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你也知道,我不得父皇喜爱,母妃位份低下,让你受委屈了。”
“你,你该不会心有怨言吧?我们夫妻二人,莫要因此生了嫌隙才好。”
李双晚敛起心中所有情绪,抬起头看向凌恒那张脸。
桃花眼,高鼻,薄唇,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当真长了一副蛊惑人心的好相貌。
这张虚情假意骗得她鲜血淋漓,害她族灭子亡的脸,她,总要面对的。
李双晚朝凌恒微微一笑:“怎么会呢,殿下多虑了,我只是累了。今日你我大婚,殿下若是不尽兴,便是妾身的错。不如等几日,等妾休息好了,自会好好伺候殿下。”
闻言凌恒神色一松,落在她脸上探究的目光又温和了下来:“如此我就放心了,你先把这碗面吃了,我去净房洗漱好了再来陪你。”
凌恒站起身,像是要握一握她的手,却终没有伸手:“你我要白头偕老的,不要胡思乱想。”
白头偕老?
呵,凌恒,我李双晚回来了,你还想白头,莫不是痴人说梦!
凌恒走后,李双晚立即起身,将面拿起来凑到鼻端闻了闻。
可惜,她不会医,不知道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东西。
趁着这会儿没人,李双晚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匣子将面倒了进去,放到了床底下,将空了的碗依旧放回了床柜。
……
恒王府的一处偏房内,地上跪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与凌恒一样的大红喜服,他身形高大,乍一看与凌恒的背影有几分相似。
除了一双丹凤眼与凌恒不一样外,无论是五官还是肤色竟是和凌恒一个模样。
此人刚刚被凌恒当胸踹了一脚,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胸口处也有血迹渗出,喜服的袍角处沾满了不少污泥。
凌恒的脸上满是戾气:“说,是不是李双晚怀疑你了?你做了什么让她有所察觉?”
男人咬着牙,从齿缝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回殿下,没有。”
身子似乎就快跪不稳:“王妃只说今天有些累,想歇息,不能侍寝。”
那声音听上去竟然与凌恒的声音有八九分相似,而与刚在喜房里同李双晚说话时的声音截然不同。
凌恒冷笑,那蠢货若知道他用恒王府一个最低等的暗卫来与她圆房,不和他闹翻天才怪,哪能像刚才这般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与他细声细语地说话。
“最好是这样。影,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当清楚。若非你与本王身形相似,又学得了本王的声音,你以为这么好的事会轮到你?”
恒王府有的是男人,睡一个镇国将军府的嫡女,他们还是乐意的。
“是,属下不敢。”影握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凌恒冷哼一声,看跪在他面前的男人快要坚持不住,这才将装着解药的瓷瓶扔到影的脚边。
“把药吃了,本王交代你的事今天必须办好。否则,本王要杀一条恒王府的狗,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凌恒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声音也放缓了些许。
“李双晚半年前被人所害,一身好武功尽废。如今她身上中了毒,唯有孕育子嗣方可随着生产将毒排出体外。所以,早日让她怀上孩子,不仅是在帮你,也在帮她。”
影握紧了拳头。
“否则,她最多只能活一年!”凌恒弯腰,一把捏住影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她若怀不上,你也活不成!”
凌恒站直身,从青衣婢女手中接过帕子,将手指上的血迹一根根擦拭干净。
“去洗干净了,一刻钟后过来。”
“是。”
影取出瓷瓶中的解药吞了下去,站起身,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待到外面,右手微微一用力,白色的瓷瓶便化为灰烬消散在了夜风中。
他步履稳健,身材颀长,身姿挺拔,哪有刚才的半分狼狈,整个人的气度也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危险和冷漠,甚至还有股可害的锋芒。
待到屋中,随手揭开覆在脸上的人皮面具,只见面具下的那张脸英俊无比,一双丹凤眼微微敛着,眼尾上翘,薄唇紧抿,将整张脸压出了深深寒意。
他随手将面具扔在桌上,便解开了身上的大红喜服露出其下的精壮身姿,虎背蜂腰,肌理分明,也不知这可入画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何等醉人的艳骨。
他的眸子深沉如雪山之巅,带着料峭寒意,只要看谁一眼,那人便生生就矮了几分。
若是此刻凌恒见到了,哪会认为这样的一个人会是他恒王府最低等的暗卫呢,怕是北晋嫡出的皇长子,当今太子也没有他这周身的气度。
可不知此人是受过重伤还是怎的,绝佳的皮囊上在心口处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那伤疤狰狞,蜿蜒在整个心口。
此刻这道疤痕还沾着血迹。
影单手轻轻摩挲着这道伤疤,突地展颜一笑,那双丹凤眼便是潋滟无双,如浩瀚的星辰甘愿坠就尘,哪还有刚才的半丝寒意。
……
凌恒一进屋的那一瞬间,李双晚便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儿。
所以,一刻钟前她听到的男人闷哼声,是影发出来的?
不过,她不必担心,影绝不敢将刚才的事告知于凌恒,否则,他一个低等暗卫,焉有命活到第二日。
这个叫影的男人,她不怎么了解,前世她产子伤身,太医又说了那番话后,凌恒每晚来看她,偶尔待到很晚,她也因那杯茶没一会儿就一觉昏睡到天明。
后来,她帮着凌恒纳了许多女人进来,凌恒就极少进她屋了。
想来,影早在她有了身子后,便被凌恒给杀了,毕竟没了利用价值,这个人留在身边就是个隐患,以凌恒的为人,是不会留下他的。
凌恒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空了的面碗,温和道:“可好些了?”
李双晚回以柔情一笑:“好多了,殿下总那么关心妾身,可别把妾宠坏了。”
不就是演吗?端看谁的演技更胜一筹。
凌恒柔声道:“你是本王心爱的女人,我不宠你还能宠谁,宠坏了便宠坏了,在这恒王府左右都有本王护着。咱们夫妻就做对闲云野鹤,不问世事的神仙眷侣就好。夜深了,这就安置了吧。”
“好。”
凌恒回身吹灭蜡烛,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之际,李双晚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的微微浮动。
她知道凌恒也是有极高的武功在身的。
门在此时合上,男人高大的身子朝她走了过来,而凌恒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为好闻的冷松香。
如此拙劣的换人法,她前世真是眼瞎心盲到了何种地步,以至于整整一个月与影同房间待着的那几次,她都没有发现。
影在离床三步之距停下:“李姑娘,来日方长,不在一时,今天你也累了,好生休息吧,属下在此守着。”
刚重生那一刻李双晚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现在才发现他说话的声音极低,断不会被屋外的人听到,却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她的耳中。
这说明影的武功极高。
而他现在就这样站在那里,给人的压迫感十足,仿佛这人天生就是个能掌控他人生死的猎人。
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是恒王府的低等暗卫呢?就算北晋皇宫的禁军统领也未必有这样的身手。
此人在凌恒面前必是收敛了这股气势,可为何在她面前又独独没有呢?
而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恒为难你了?”黑暗中,李双晚盯着那个身影问。
影顿了一下,身上的锋芒顷刻间烟消云散,轻笑道:“习惯了,我们这些做暗卫的,主子无需缘由随时都可以打杀。”
影的声音极为好听,这么压低声音说话,暗哑中带着一点点磁性,与凌恒的清冷截然不同。
她根本不了解凌恒,仅凭一身皮囊就寻死觅活地要嫁给他,甚至自奔为眷,为此不惜沦为盛京城里的笑话。
十七岁那年的年末,她和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从西北回盛京,在宫宴上,她第一次见到了丰神俊朗,谈吐温雅的恒王凌恒,当即便对她倾心不已,回到家后就嚷嚷着要嫁给凌恒。
爹娘一直在操心她的婚事,和她说过无数次靖安侯世子如何如何好,她都没听进去。
实际上自那次之后到第二年年尾大婚,她与凌恒见面的次数不少,但说的话加一起不超过十句。
见面的次数不少?
想到此,李双晚身子又是一顿,细细想来,凌恒每次出现在她面前,看似巧合,可巧合多了,不就是刻意了吗?
而且,说什么是她追着他,可没有哪一次是她知道了他的行踪后,她追过去的。
反而是她在哪个地方了后,没多久凌恒就出现了。
然,世人却想当然地认为是她在到处追着他,是她时时刻刻恨不得贴上去。
所以,凌恒是故意在接近她,从一开始,他就在利用她,通过她将镇国将军府与恒王府绑在一块。
故而,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才会在成婚前半年她独自一人出门的时候,被他找人废了武功。
想到此,李双晚咽下喉咙的哽涩,就算重来一世,她这一身好功夫也回不来了。
李双晚从床上起来,摸黑走到柜子前,取出一瓶药递到影的手边:“这是我父亲军中用的金疮药,效果极好,你拿去用吧。”
影忙接过,捏紧了还带着李双晚手心一点点余温的瓷瓶:“好。”
“柜子里有被褥,你也睡吧。”说完,李双晚躺下,侧过身,背对着影,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眼中的恨意却是再也掩不住。
前世全族被灭,她的儿子出生当天被取心头血而亡,而她自己也被焚,如海深仇尚在眼前,她怎么睡得着!
正在此刻,刚还离她一丈之远的男子忽地极速移到床前,猛地俯下身来,那股淡淡的冷松香和迫人的气息便兜头盖脸地朝她倾斜而来。
李双晚正要出声,男人宽大温暖带着厚厚茧子的手掌就捂住了她的唇,低声道:“李姑娘,屏住呼吸,有人往屋里吹迷情香。”
李双晚神情一凛,朝外望去,月影朦胧,屋外的廊下挂着灯,倒是看得也算清楚。
刚还空空的窗台处多了一个人影,一根细小的竹管捅破了窗户纸,不是正在往屋内吹毒烟又是什么。
而这迷情香的气息又是分外熟悉,李双晚忙屏住呼吸。
呵,凌恒的手段似乎也没那么高明,他如此迫不及待要让影和她圆房,无非就是让她早点怀上身子,因为那个叫渟宁的孩子已经在他娘的肚子里了。
而那个女人必然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凌恒才一定要她儿子的心头血为引。
影却在此时收回了手,离开了她的唇,那股压在她身上的迫人气息也随之消散。
得想个法子才行,他们不可能一整夜都屏着呼吸。
可她带来的嫁妆中,放在这间屋子里的,除了衣服,便只有几瓶金疮药,谁会在大婚当天准备对付媚药的东西。
李双晚脑子急速运转之际,便看到影身形一闪,见他伸出双手,那股自窗台处吹进来的烟好似被他吸住了一般,朝他的掌心而去。
李双晚瞪大了眸子,影的武功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
北晋皇室训练出来的暗卫,绝没有这等功夫。
窗台处的细竹管收了回去,人却没有离开,贴在那里,努力朝屋内张望着。
影才回转身,便被李双晚一把拉到面前,压着他的肩膀将人按在了床上,身子随即覆盖了上去。
影脑子嗡的一声,手足无措地被李双晚扑倒在床上。
她知不知道他中了迷情香之毒,她现在这般做,对他是致命的。
可不等影推开李双晚,便听到了自她喉间发出的呢喃声,那声音好似带着撩人的蛊惑,低低的,压抑的,激得影绷紧了身子,身体两侧的双手也是蓦地收紧,大脑一片空白。
邪火一阵阵往小腹处蹿去,身体里似乎有一万匹马在叫嚣,要他将身上的女子反身按在身下。
然而,理智尚在,他强行忍耐,额头青筋暴起,片刻后便是豆大的汗珠将枕头打湿。
进屋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揭了那张人皮面具。
他知道她恨极了凌恒,自然不会用那张皮囊面对她。
女子身上的馨香无孔不入地往他鼻子里钻,压在他身上的身体冰凉凉的,让他无比贪恋。
他快控制不住了,身体止不住开始微微颤栗。
然,那女子却是半丝涟漪之心也无,嘴里虽发出撩拨人心神的声音,一双眸子却盯着窗台处。
待看到那人离开,李双晚立即就从影的身上起来。
影如蒙大赦,迅速从床上翻身下去,离李双晚远远的,那样子狼狈极了。
李双晚这才反应过来,无比尴尬,刚才形势迫人,她不得不这么做。
现在窗台那边的人离开了,需得立即给影找到解药。
李双晚忙穿上鞋朝房门走去,影却先一步拦在她面前:“李姑娘,恒王的人守在外面没有离开,不能出去。”
李双晚无力地捏紧了拳,那可如何是好!
“你中毒了。”
“没事,属下能忍得住。”
黑暗中,李双晚颓然坐回了床上,影忍不住的。
这迷情香的毒性极为霸道,前世哥哥就是被人算计中了此毒,最后闹得镇国将军府满门不得安宁,哥哥惨死,母亲郁郁而终的地步。
没有人有那个毅力对付这种毒,哥哥是何等样的人,最后也着了道。
影将毒烟全部吸入了自己的身体中,刚才她又那般对他……
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若是不能得到释放,两个时辰后影会爆体而亡!
死了一个影,对凌恒没有任何损失,为了渟宁,他还会找另一个男人来与她圆房。
可这样一来,凌恒就会知道她知晓了真相,以他心狠手辣的手段,必会将她囚禁起来,杀了亦竹和萝曼二人,待她产子之后,再弄死她。
然后将所有的脏水泼到她的身上,甚至说她与府中暗卫苟且,二人是死在床上的……
他甚至还会虚伪的默默承受下这一切。
如此一来,镇国将军府便会被千夫所指,将永远背上耻辱的骂名,而父亲也会因为愧疚不得不站队于凌恒。
与前世相比,她只会死得更早,更加不堪。
凌恒这毒蛇,可真是好算计啊!
李双晚深深地闭了闭眼。
重生回来,什么都没有做,血海深仇还没有报,那些恶人还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她和影就要这么死了!
凭什么!
不,她不能死!
所以,影不能出事!
想通了这一切,李双晚立即朝影走去,却在此时听到“噗”的一声,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中毒的身体迫得影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单膝跪了下去。
“你怎么样?”李双晚忙去扶他。
“别碰我!”影一把推开李双晚,逼得她连连后退了数步。
那手就算隔着层层衣料,李双晚也感觉到了灼人的滚烫,而影出口的声音却是冰冷如寒潭之水。
他浑身战栗,极为痛苦,霸道的毒几乎要让他失控,黑暗中一双丹凤眼满是猩红,嘴角不断有血溢出。
他已经到了能忍耐的极限。
李双晚脸色一白:“你,你身上除了迷情香之毒,还中了其他媚药?”
迷情香毒性虽霸道,但绝不会这么短时间就发作成这样。
李双晚想起来了,重生来的那一刻,影喷在她脖颈处的气息滚烫,而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又没有中毒的迹象,所以:“刚才凌恒给了你解药,却没有全给,只能暂时压制?”
现在被迷情香的毒一激,连带着原来的媚药毒性也强了数倍。
“是。”影从齿缝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汗珠一颗颗砸在地上,在黑暗中那声响被放大了数倍。
影连两个时辰都撑不到!
清白比起性命来微不足道,血海的深仇还没有报。
李双晚脑子嗡嗡炸响,想通了前后的一切,她迅速做了一个决定,以身救影!
李双晚朝影走近了一步,甚至脱了身上的嫁衣:“我帮你!”
也在帮她自己和李氏全族。
前世她虽是与影同房一次就怀上了,但明天她可以找机会让亦竹去配副避子药来。
影忙后退两步,随着他后退的步子,一口血又喷了出来:“李,李姑娘,求您,别,别过来,我,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会死的!”李双晚又朝影逼近了一步。
“属下命贱,不值当李姑娘以清白之躯来救属下的命。您放心,属下没事,一会儿我寻个时机出去。”
命贱!
前世,死之前,凌恒说:“朕亲自来送你上路,你们李家人啊,命可真贱!”
只有贱人的命才贱,凭什么他们的命贱!
要死,也是他们死!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想死,就不要那么多废话。凌恒已经起了疑心,这个时候,你出不去!”
若不然,凌恒就不可能又放毒烟进来。
前世就没有。
李双晚迅速脱了身上的中衣,朝影又走近了两步。
影步步后退,最终被逼进了墙角,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此刻浑身如同浸在热油中,滚烫无比,面前的女子却已经将手伸向了他的腰间,去解他的腰带。
影一把握住李双晚的手,那手灼烫而战栗,抓得李双晚的手生疼。
她的手冰冰凉凉的,让他好受了不少,可是还不够,胸膛里有一头野兽在叫嚣,他迫切想要更多。
想要把面前这个女子紧紧搂在怀中,占为己有:“李,李姑娘,你放心,我,我会挺到明日一早,恒王他,不会发现……”
声音颤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的齿缝里说出来的。
李双晚挣脱他的手,轻轻一扯,便解开了他的腰带:“两种毒混合在一起,毒性是原来的数倍。影,你挺不过去!你若死了,凌恒还会让我活着吗?你若不想死,也不愿我死,就听我的。”
李双晚说得果绝。
想要推开的手顿住了,影认命般地任由李双晚迅速去掉他身上的衣服。
他无地自容。
“对不起……”影的声音低涩得难以复加。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不多会儿便出现在了门外。
李双晚恨恨地想,凌恒终还是不放心,亲自来了么。
呵!
布帛被撕裂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到屋外,传入凌恒的耳中。
他满意而冷漠地勾了勾唇,对身后的青衣婢女道:“青莲,多备些水。”
总要多几次,才能让那个蠢货早日怀上身子。
待到那个贱人有了身子,影就可以去死了。
李双晚以为凌恒这下总该离开了吧。
可是,没有,他有武功在身,就这么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动静。
那股深深的耻辱感再次爬上了李双晚的心头,重生以来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她还什么都没有做。
为什么她还是那般无能为力,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为什么恶人不能得到该有报应。
为什么老天这么不长眼。
为什么!
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那股滚烫不多会儿就传遍了她的全身。
李双晚回过神来,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总要搏一搏的,不是吗?
她不再管外面的人,将影身上的衣服迅速脱完,用自己冰冷的身子贴了上去。
影浑身一个战栗,那根叫理智的弦彻底崩塌,反手紧紧搂住了怀中了的娇娘,朝床榻倒了下去。
屋外的凌恒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青莲跟在他身后,朝那间屋子厌恶地看了一眼,狠狠地朝地上呸了一口痰。
凌恒转过身来,冷冷斜睨了她一眼。
青莲吓得身子一个战栗,立即噗通跪地:“殿下,奴婢知错。”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凌恒一甩袖大步朝院外走去。
青莲低着头,跪在那里,眼眶通红,死死地拽紧了衣摆。
马车停在府门口,管家亲自驾车将凌恒送去了一处僻静胡同的院落。
刚踏进院门,凌恒便听到了低低的咳嗽声。
他快走两步,推开屋门,床榻上一个女子靠坐在引枕上。
那女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朝凌恒低低一笑:“今日大婚,殿下怎么来了?”话未说完,又咳了起来。
女子面容苍白,可那张脸与李双晚的眉目竟有几分相似。
“不是让你歇着吗?怎么坐起来了?”凌恒坐到床前,握住女子冰凉的手。
女子别过脸,双眼通红,显然刚哭过:“妾无碍,今天是殿下大婚,您不该这个时候过来的。”
听了这话,凌恒微怒:“你这是在怪我娶她?我心如刀绞,因为她,你见不得光,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了,又怎会留下来与她洞房?”
“那你?”女子有些不相信似地看着凌恒。
“放心吧,十个月后,她会生下孩子,用她孩儿的心头血给咱们的孩子续命。你好生歇着,我就在这里守着。”
凌恒扶女子躺下,握着她的手,未曾离开。
“咚”的一声,自屋外扔进一个东西,似乎是一个瓷瓶,砸在影的肩膀上,又骨碌碌滚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李双晚的枕边。
激得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影身子一个激灵,好似被人从梦中一把拽回了现实。
他迅速从李双晚身上起来,连连后退了数步,一把抓起地上凌乱的衣服披在了身上,真想扇自己几个巴掌。
他真不是个东西。
李双晚立即捡起那个瓷瓶,拔开塞子放到鼻子下轻轻闻了闻。
虽然一直在迎接影的到来,但此刻的她冷静而清醒,知道这东西绝不会是凌恒让人扔进来的什么毒药或是其他东西。
因为凌恒想要的还没有得到,这个时候,他不敢胡来。
这一闻,漆黑的夜里,李双晚的眸子便是一亮,她迅速坐起身,一把下了床,立即倒出里面的一颗药递到影的面前:“是百株草,可解百毒,快吃了。”
这药她极为熟悉。
影忙接过药,想也没想,便吞了进去。
那股抓心挠肺,几乎控制不住的难受随着药从喉咙滑入腹中,渐渐退了下去。
屋外月色朦胧,月影婆娑,廊檐下六角廊灯暖黄的灯也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映了进来,在地上雕刻出了一个个好看的雕花窗棂形状。
屋内女子香肩玉露,腰身盈盈不及一握,在夜色里似乎都散发着莹莹光泽,此刻正仰起头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你怎么样了?”
影忙转过身:“我,我已经没事了,多谢李姑娘。”
李双晚早已适应了黑暗的视线一直锁在影的身上,倒是忘了此刻自己还是衣衫不整的模样,见影这样,脸色微微一僵,忙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你可知这药是谁扔进来的?”李双晚的速度极快,不多会儿便穿好衣服。
影摇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属下不知。此事,除了恒王和他的贴身婢女青莲以及王府管家外,再无其他人知晓。”
百株草,可解世间百毒,极其珍贵。
曾有人出万两黄金求一颗也未果。
她之所以知道,也是父亲机缘巧合得到了一颗忙献宝似地拿来给她,却被凌恒诓骗了去。
如此珍贵的东西,今天竟然出现在了恒王府,被人随意扔进了她的屋中。
就好似那人早就料到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提前准备了这万金不得的灵药一般。
此人究竟是谁?
又是如何躲过恒王府重重守卫,将药扔进屋中,又如此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她的枕边的?
李双晚蹙眉,想不明白,但能肯定一点,绝不可能是恒王府的人。
李双晚百思不得其解,便问面前的影:“凌恒何时让你来顶替他与我圆房的?”
“今日酉时。恒王将属下叫去,说了此事。”
酉时?李双晚望了一眼窗外,现在已快要亥时,也就是两个时辰之前。
也是,凌恒从来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又怎么可能提前让影知道他的打算。
“你何时进的恒王府?”
“属下十岁那年被卖进了一处密林,在那里被当作暗卫密密训练,昨天才进的恒王府。”
李双晚心中暗暗一跳,秘密训练暗卫?前世,她在凌恒身边十年,都不知道他竟然有自己训练暗卫的地方。
北晋建国近两百年,皇家子嗣可以拥有自己的暗卫,但所有暗卫都需从皇家训练基地挑选,登记造册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方可领回府邸。
不得私自训练,否则便有意图谋反之嫌。
李双晚忙问:“去那里的路,你可识得?”
影摇头:“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会被蒙上眼睛,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最近的地方叫林山,昨天属下就是被蒙了眼睛,又灌了一碗蒙汗药送了出来。”
李双晚冷声,凌恒处处小心,步步为营确实没那么容易暴露林山。
“从山里出来到恒王府多长时间?”
影还是摇了摇头:“属下不知,等属下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恒王府的屋中了,没有人告诉属下,我究竟在那屋中睡了多久。”
“凌恒多久会去一趟?”凌恒如此小心谨慎,她所能知道的信息太有限。
影道:“属下这一批是最先被卖进去训练的,这十年换了不下五个地方,统共就见恒王去了两次。一次是五年前,另一次是三个月前。”
李双晚眸色一沉,今年五月份她和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从西北回盛京,在宫宴上见到了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凌恒,回到府后,便嚷嚷着恒王殿下如何好何好,她要嫁给他。
也是自那之后,但凡她出府或是参加哪家府邸的什么赏花会,或是别的宴会,便会看到凌恒。
他丰神俊朗,待人和善,与周围的人谈笑晏晏,偶尔看到她盯着他的视线时,就会含笑朝她点头。
可她要上前搭讪时,他又借口匆匆离开,谦和而不失礼貌。
就好像第一次在宫宴上去,他有意无意望向她的视眼。
那股欲擒故纵,若隐即离,又加之他是皇子之尊,弄得她抓心挠肺,对他更是痴迷。
所以,一切都是他的算计。
而影说,他十年前被人卖去当暗卫训练,凌恒今年二十有三,十三岁的凌恒就已有了如此心机。
她早该想到的,凌恒不缺银子,他的生母林婉如林嫔出身富商,产业遍布北晋大江南北,景章帝之所以纳她为妃,也正因如此。
而且训练暗卫,要有极大的财力支撑,往往几十个人中未必能训练得出一个适合的暗卫。
可林嫔在生下凌恒后没多久,林氏产业却不知怎的就像受了什么诅咒一般,做什么亏什么,偌大的产业没几年便亏得干干净净成了一副空壳子。
也是自那时起,林嫔不再受宠。
前世,她也是直到后来才知道,这只不过是他们母子二人设下的一个计谋,每每一个地方的铺子倒闭,总有其他产业的铺子重新开起来。
偌大的北晋,每天都有无数倒闭的铺面,也有无数重新开起来的铺面,流水的银子便进了暗处。
好一招偷龙换凤的伎俩,连景章帝也被蒙骗了去。
林氏产业庞大,但子嗣一直不旺,直到林宛如这一代,只生了她一个女儿,被皇帝纳入了后宫。
现在这么想想,也许除了暗卫,凌恒还有自己的私兵,只不过上一世,因搭上了她,父亲手中拥兵三十万,她才没有注意。
可她也记得,凌恒登基之后,宫中禁军是被换过一批的,就连守卫盛京的皇城禁卫军也换过一批,难道那些人便是凌恒的私兵?
好一个乱臣贼子,好一招步步为营,借着李家功勋,名正言顺地成了北晋新帝!
影又道:“恒王离开后,便有擅口技之人教属下学恒王的口音。”
李双晚猛地抬起头,看向影,黑暗中,只见他身姿挺拔,身材颀长,低头看向她时,来不及束起的一头墨发自宽阔的双肩倾斜而下。
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所以,早在年初,她从西北回来,凌恒就已经在物色人选了。
三个月前终于看中了影。
李双晚脱力般跌坐在床上。
影道:“李姑娘,夜深了,你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不会再有事了。”
李双晚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要说对面前这个男人有没有恨,是不可能的。
可李双晚同样也知道,凌恒控制人的手段了得。
不过,单从今天她识破后,影的所作所为来说,他并未存羞辱她的心思。
而且前世,她怀上身子后,影多半也是遭了他的毒手。
影与自己都是受害者,她才是那个眼瞎的人,有何资格去恨他。
她道:“凌恒心狠手辣,今日让你来与我圆房,是有所图谋,一旦他的事成,断不会让你活着,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你自己当心。”
黑夜中,影的心却猛地一揪,她自己都已是这番处境,却不忘还来提醒他。
如此好的姑娘,不该受到这般对待。
影嘴角微微勾起,那双丹凤眼仿如璀璨星辰,声音也透出几分欢愉来:“是,属下会小心。恒王急于想要姑娘怀上身子,他如此迫不及待,定是想要腹中的孩子做什么,姑娘自己务必要当心。”
要她的孩子做什么!
呵,凌恒,重来一世,你的儿子,淳宁,先去死好了!
“影,明天从宫里敬茶回来后,想办法帮我把凌恒引开一个时辰。”
她要给爹娘送一封信。
她已经想到了脱身之法。
“是。”
前世所有害她镇国将军府满门的人,她要将他们一个个全部送入地狱!
但,凌恒心思深沉,凌氏皇族之人,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没一个蠢货,复仇的路上会布满荆棘,她需得步步筹谋。
不仅要将他们置于死地,更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滴漏静静,夜色深深。
脑子里思绪纷纷扰扰,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双晚竟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了北晋皇宫被付之一炬,看到了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她的墓前,似乎已站了许久,整个人都站成了一尊雕塑。
暮色沉沉,北风呜咽而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滑过男人的袍角,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偶有几声鸦鸣声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后复又归于宁静。
“皇上,回吧。”远处另一个男子走到那男人跟前,低声劝慰,“斯人已逝,尸骨无存……朝中局势不稳,需得您早日回去主持大局。”
李双晚正在心惊站在她墓前被称为“皇上”的男人是谁,为何他的背影看上去如此熟悉之际,猛的眼前一暗,接着便看到刚站在她墓前的男人双手执刃,冲杀在战场上。
马蹄声,厮杀声,刀刃入体带出血珠收割人命的声音破碎地叠在一起,又冲上云霄,四处都是喊杀声,处处都是尸体。
尸体堆成了山,鲜血流成了河。
男人极为骁勇,一刀一个将敌军斩于刀下,然而他们似乎被包围了,男人也早就体力不支,他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到最后只剩下他与刚才在她墓前对话的属下。
那属下终于力竭,双膝一软倒在地上,泪流满面:“皇上,您本就身中剧毒,又以真龙之躯的心头血,再加两世半命的代价逆天改命换李姑娘重生,早就触怒了上天。如今武功只剩三成,我们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被叫做皇上的男人看着朝他围过来的万千敌军,一把扔下手中豁了无数道口子的刀,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的血,只听他道:“我欠晚晚良多,如今所为难赎万罪之一……”
李双晚怎么也看不清男人的脸,却分明看到了他脸上的笑,以及嘴角淌下的黑血。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箭矢带着破空声朝男人飞扑去。
“不要!”李双晚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天还没有亮,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李姑娘,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李双晚听见有疾步声走到自己身边,是个男人,她拽紧身下的被子问道:“你是谁?”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声音里亦透出几丝疲惫,显然不仅一夜未眠,还时刻警醒守了一夜:“属下影,李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李双晚这才想起了昨夜之事,身体放松靠在床沿上,干哑开口:“几时了?”
“天快亮了,属下要离开了。”
“你守了一夜?”李双晚忍不住问。
影轻轻一笑,他的声音清朗,透着几丝愉悦,那笑声仿佛有治愈的功效,让李双晚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影道:“我们这些做暗卫的,几天几夜不睡觉已是常态。属下刚来恒王府,还未安排当值,白天可以补眠。”
两种剧毒,又是一夜未眠,换作其他人早就倒下了。
李双晚点了点头,不知怎的,她好像知道影接下去要说什么,闭上眼,调整好呼吸才道:“你走吧,凌恒不会发现。”
影点了点头,未了才想起李双晚没有武功在身,这么漆黑的夜她看不到自己点头,便道:“好。姑娘,今日要进宫谢恩,一切请务必当心。”
李双晚抬眸看向他,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整张脸笼在黑暗中,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半晌:“好。”
影悄无声息地从屋中离开。
李双晚思绪烦乱,那个被叫作“皇上”的男人究竟是谁,为何他的背影如此熟悉。
所以,她能得以重生,不是老天开眼,是这个男人用了天大的代价逆天改命换来的。
真龙之躯,两世半命。
是谁?
梦如此清晰,为何不让她看清男人的脸?
为何那个身影如此熟悉?
半个时辰后,日光终于顽强地将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破碎的亮光从窗棂处争先恐后地闯了进来。
天,终于亮了。
或是地上或是凳子上散乱地扔着嫁衣,还有男人的喜服。
嫁衣的衣襟已被撕碎,随意地扔在凳子上,斜斜地挂在那里,就像一场笑话一般。
凌恒进来了,扫了一眼凌乱的屋子,冷冷看了眼躺在床上,睡梦中十分餍足却又一脸疲惫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浓重的嫌恶。
走过去,从衣柜里取出衣服,窸窸窣窣故意弄出声音,慢慢套上。
“殿下。”床上的李双晚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好似刚醒来,看向那个站在床前,正在更衣的男人,声音柔媚而娇软。
凌恒转过身,轻笑道:“我吵着你了?还早,再睡会儿。”
“不了,一会儿还得进宫谢恩。”
凌恒一双桃花眼盯在李双晚的脸上,看到她脖颈处的红痕,愧疚道:“昨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阿晚,我没忍住,你受累了。”
李双晚面上染上一丝羞红,那些红痕是她自己弄的,就是被毒折磨得控制不住的时候,影依旧没有冒犯她。
隐于被中的手用簪子的一头轻轻一刺,将手指上冒出的血涂在了元帕上,嗔怪道:“殿下,您说什么呢。”
凌恒好心情地一笑,凑近李双晚:“阿晚的身子让本王欲罢不能,那今晚……”
看着这张虚伪到极致的脸,李双晚几乎要吐出来,她强忍着恶心低下头,娇羞道:“殿下……”
凌恒站直身,大笑。
李双晚掀开被起身,凌恒不动声色地的瞥了一眼床上的元帕,两抹嫣红落于帕上。
李双晚自然也看到了,两抹?影在离开前已经替她想到了这一层。
而且元帕上似乎还有男人的……
李双晚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在下床的一瞬间她膝盖一软,险些栽地上去。
见李双晚昨夜似是被影折腾狠了,凌恒很是满意,一把将她扶住:“昨晚,我可弄痛你了?”
李双晚搭在凌恒手臂上的手微微一跳,前世,凌恒也说过这话。
只是,那时,她根本不知道换了人,所以自己颇为主动,黑暗中,是她迫不及待地脱了影的衣服,将他压了下去。
她记得凌恒来挑盖头的时候手上就拿着一碗面,而她一天没吃东西了,将那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一想,前世她那般主动将影压下,定是那碗面中被他下了那种药,自己也是理智全无。
在凌恒面前她不能表现出异样来。
“妾伺候殿下更衣。”
凌恒温柔一笑,将她扶到床上坐好:“你昨夜累了,好好休息,我去隔壁净房洗漱便好。”
此时青莲也端着水进来。
便听凌恒道:“阿晚,你带来的两个婢女对王府还不熟,青莲一直在我院中伺候,极为忠心,以后就让她管着乐潇院的事吧。”
乐潇院正是她在恒王府居住的院子,住了五年的院子。
李双晚淡笑:“好啊。”又对青莲道,“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请青莲姑娘多多费心了。”
青莲低着头:“奴婢应该的,王妃这话折煞奴婢了。”声音分明有些不对。
李双晚还瞥见了她微红的眼,以及凌恒不悦地微微皱了皱眉,又很快收住的样子。
被打入冷宫那段日子,她可是受了这个叫青莲的丫鬟不少“照顾”呢。
穿戴好后,凌恒去了净房洗漱,青莲跟着去伺候。
亦竹和萝曼拿着崭新的衣裳和洗漱盆笑脸盈盈地入了房。
“姑娘起了?”亦竹上前,卷起床蔓,瞥见床上的落了红的元帕,脸微红,忙让萝曼拿了匣子拿装好。
元帕今天是要拿到宫里去给林嫔娘娘验的。
再次看到亦竹和萝曼两个贴身婢女,李双晚百感交加。
她们二人从小跟着她,是镇国将军府的家生子,对她忠心耿耿。
萝曼在第二天随她入宫敬茶后,便再没能回来。
被溺毙在了废宫那口枯井里。
而亦竹,在她躺在产床上痛得死去活来之际被凌恒卖入最下等的九流窑子,被人活活折磨而死。
从此以后,她的身边再没有了忠心耿耿的自己人。
凌恒说她腹中胎儿过大,全因亦竹给她吃了太多东西,且一直称她这个“恒王妃”为姑娘,可见这个贱婢居心叵测,一心想要惨害主子,死不足惜。
当时,李双晚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后来想想,每每凌恒送来的补药,亦竹劝她不要吃得太多,都被她冷眼呵斥了回去.
那时亦竹跪在她的面前,哭道:“姑娘,这些东西您真不能吃这么多啊,孩子太大生产的时候会很辛苦的!”
“姑娘!本妃已嫁给恒王殿下数月,所有人都喊本妃一声‘恒王妃’,你却独独叫我姑娘?亦竹,你当本妃的眼是瞎的吗!”
她可不就是眼瞎了吗!
九等窑子里的姑娘大多都是犯了错,被主家以极低的价格卖进去的。
接待的也全是卖苦力的最下等人,那些人花样百出,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被卖入其中的姑娘没几个能熬得下来的,有些甚至第一天就被折磨而死。
而亦竹便是那个第一天就死了的姑娘。
她念她跟着自己十余年,不忍受此折磨,第二天派人去将她从那里接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尸体全身伤痕累累,几乎无半寸好肉。
如今再次看到亦竹,她真想好好抱抱她,问她一句:“是不是很疼?”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王妃这是害羞了呢。”萝曼朝亦竹俏皮地眨眨眼。
李双晚回过神:“亦竹,以后别这么叫我,你就和这王府里的其他人一般,叫我王妃。”
她是恨透“恒王妃”这三个字,但这并不代表,要用亦竹的命来填。
“王妃说得对,亦竹姑娘出嫁了,就不能叫姑娘了,会落人话柄的。”
“是,王妃,婢子记住了。”
她与影的事情,不能让两个丫鬟知晓。
凌恒母族虽弱,但他毕竟是北晋皇子,有自己的幕僚和几名追随者,他本人又颇有手段,要他的命,没那么容易。
而且,北晋有祖训,夫死,无子嗣的妻妾要陪葬。
皇家,是不准和离的。
或青灯古佛一辈子,或一根白绫了结性命。
她需要想个万全之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干干净净地从恒王府摘出去,再把凌恒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前世,他不是说他来亲自送她,她该谢恩么!
呵,重来一世,凌恒,也该反过来了,我李双晚会亲自送你下地狱!
洗漱完,青莲先招呼下人将早膳摆上了桌。
李双晚:“殿下,妾今儿个想向你讨个恩赏。”
“阿晚说的什么话,你有何事,我无有不应的。”
“我自小脾胃就弱,往常在府里也都是身边这两个丫鬟伺候我的饮食。所以,妾想,我的一日三餐还是在自个儿的小厨房里做。殿下,可以吗?”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懵懂地盯着凌恒。
青莲不动声色地看了凌恒一眼。
凌恒吃早膳的动作一顿,随即便轻笑一声:“一件小事而已,何至于阿晚来向我讨什么恩赏。你既然嫁给了我,这恒王府便是你的家,在家里,你要怎么样都行。”
李双晚似得了宝似地,双手抓住凌恒的手臂:“就知道殿下对妾最好了。”
青莲虽低着头,可视线还是落在了凌恒身上。
饭毕,青莲收拾东西出去了。
李双晚刚坐到梳妆台前,凌恒便从萝曼手上拿过梳子:“你们下去吧。阿晚,为夫来替你梳妆描眉。”
李双晚嘴角微勾,她知道凌恒断然不会替他梳妆。
莞尔一笑:“好啊,有劳殿下了。”
凌恒的手将将放到她的头上,便听到外面管家急急跑了过来:“殿下,三日后回门礼老奴整理好了,您看要不要过目一下。”
凌恒脸色一沉:“不看本王有事吗?都跟你讲过了,照着最好的来就是,何故还要请示。”
老管家犹豫道:“可,王爷,您说关乎王妃的事半点都不可马虎,老奴不敢擅自作主。”
凌恒歉然对李双晚道:“这些下人办事不牢靠,回门礼关乎到你的脸面,极为重要,本王去看看就来。”
李双晚一把抓住迫不及待已经一步跨出去的凌恒的衣袖:“殿下,回门还早呢。从宫里回来再看不迟,再说我爹娘和兄长不在盛京,拿到二叔家的礼随意些便好。”
“可……”
李双晚拉着凌恒的衣袖不放,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懂无辜野蛮地不停甩,只甩得凌恒眉心突突直跳。
“殿下,我听娘说,夫妻之间恩爱不恩爱就要看点点细节,譬如丈夫给妻子描眉挽发便是顶重要的一桩。殿下这么急着去看三日后才用到的礼,却不帮妾梳妆,是不爱妾了吗?”
凌恒按捺住一把扯回袖子的举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谁说的!你是本王的爱妻,本王岂有不爱自己妻子的道理!”
李双晚从桌上抓起梳子,一把塞到了凌恒手上,朝他展颜一笑:“那殿下,来吧。”
凌恒:“……”
“殿下,您一直在找的药终于找着了。”
凌恒刚不得不拿起梳子之时,便听到了青莲在门口如此说。
凌恒立即转头看向青莲:“当真?”
青莲点头,满脸喜悦:“是真的,满满一大筐,殿下可要亲自去看看?”
李双晚坐在凳子上,抬头一脸不明白青莲话外音地看着凌恒:“殿下,快点吧,要不然进宫就迟了,今天可是我为新妇第一天拜见公婆呢。”
凌恒轻轻叹了一声:“母妃当年生我时落下头疾的毛病,这几年虽有太医医治,但里面有一味极其罕见的药难觅。她位份低下,又不得父皇宠爱,只能是我这个儿子替她寻药。”
青莲接话道:“是的呢,林嫔娘娘这段时间头疾又犯了,常常疼得夜不能寐。可那药实在难寻,殿下孝顺,一直在着人打听,没想到今天竟然有这么多。这关乎娘娘的身体,殿下最好还是亲自过目为好。王妃,您说呢?”
青莲这话说得好听,实则在说她李双晚若是还缠着凌恒,便是不孝。
不敬不孝嫔妃,那就是藐视皇权,好大的一顶帽子扣在她的头上。
李双晚心里冷笑:“青莲说得没错,殿下你快去吧。”
凌恒似是为难道:“阿晚,我去去就来,你等我回来再给你描眉挽发。”
李双晚推他:“殿下快去吧,咱们来日方长。”
亦竹从凌恒手上接过梳子,刚准备替主子梳头,便听压低声音对自己道:“亦竹,一会儿我进宫后,你让周伯去我陪嫁的庄子上,把陈平兄妹二人接来。不要让王府里的任何人知道。”
李双晚清楚,在人接回来之前,不能让凌恒知道,等他们从宫里回来,陈平兄妹已经到了。
凌恒知道了为了他那虚伪的面皮,也不会不同意将人留下。
她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也极快,亦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茫然之际,就看到李双晚深深朝她看了一眼,然后视线落在了正欲跟随凌恒出去的青莲身上。
“听说青莲姑娘梳头的技术一流,不知能否请姑娘替我梳头?”
青莲顿住脚步,看向转过身来的凌恒。
凌恒什么也没说,只看了屋内人一眼便抬步出了屋。
青莲眼圈微红,咬了咬唇,不得不走过来,从亦竹手上接过梳子。
她是殿下身边的婢女,凭什么给人一个在军营里和男人鬼混的女人梳头发,她算老几。
她以为李双晚仗着自己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如今又嫁于恒王为妃,对于她这个贴身婢女定会百般刁难,咬着牙梳得万分小心。
甚至做好了若是她刁难她,今天晚上就让她吃吃苦头的想法。
反正那个叫影的男人被殿下捏在手心里,威胁他对李双晚做点什么,还是可以的。
然,出乎她意料,并没有。
半个时辰,李双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由青莲替她梳妆。
“王妃,您看,可还满意?”
李双晚盯着镜中的自己,眉如翠羽,肌似羊脂,琼鼻高挺,婉约温柔中隐藏着淡淡的清冷,又因她出身于将门之家,眉宇间自有一股天然的英气。
那双眉间那颗美人痣更平添了几分妩媚。
她李双晚当真也是有一副绝世好容貌的。
可惜,自己这身好皮囊却有一双瞎了的眼睛,和一颗盲了的心。
她笑道:“青莲姑娘果然蕙质兰心。不错,我很满意。既如此,今天,便由你随殿下和我一起进宫谢恩吧。”
言罢,屋内的三个婢女皆是错愕。
萝曼低下头,更是红了眼眶。
李双晚不容青莲拒绝,看着亦竹和萝曼二人:“你们俩好好在院子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说完,便站起身,朝府门口走去。
青莲朝二人扬了扬眉,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跟在李双晚后面嘴角也是高高勾起,蠢货,为搏殿下欢心,竟然连从小跟着自己的婢女都轻而易举冷落。
当真是满脑子除了男人,屁都装不下。